3 临场

紫闷高中【命令9】——2009年6月

《国王游戏》 · 金泽伸明 · 2.7万 字

【6月18日(星期三)午夜0点25分】

我一边充电、一边打开手机电源,进入主画面,查看收件匣。收到了2则简讯。

【6/17星期二23:59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输的人已经确定。女生座号31号·吉川菜菜子。处以流血致死的惩罚。 END】

【6/18星期三00:00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这是你们全班同学一起进行的国王游戏。国王的命令绝对要在24小时内达成。※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9:班上每位同学,至少要杀死一位班上同学。 END】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中一片混乱。这2则简讯所叙述的内容,我连一半都无法理解。

努力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我的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下来。这时我才逐渐理出头绪。

舞刚才拿给我看的那则,要我和健太朗要比赛【变瘦】的命令,应该是命令9。可是,现在收到的【班上每位同学,至少要杀死一位班上同学】也同样是命令9。

难怪舞会突然向我示好,还亲切地把命令内容告诉我。总算找到答案了。

舞为了让我和健太朗竞争,故意拿出假的命令来折磨我。她只是想要享受看见我被折磨的乐趣,好让她得到快感。

她的内心一定是这样在嘲笑我吧。

——变瘦真的很累人呢。奈津子要不要站在我的立场,体验看看啊?和你心爱的健太朗竞争,这个命令太有趣了。要是真的相信了假的命令,在一天之内拼命减肥的话,一定很好笑。

「我才没有打算要变瘦呢!完全没有!」

——那是因为你无法接受现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是吗?如果这个命令是真的,你会怎么做呢?

「我——我才懒得去想这种无聊的问题呢!没必要去伤这个脑筋!还不就是假的命令吗!——啊!」

此时,我突然想起那句话。

『我和菜菜子的差距就只有200公克而已。』舞是这么说的。

——不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菜菜子的体重本来是【61公斤】,后来减少到【57.8公斤】,成功减去了【3.2公斤】。

舞本来的体重是【43.2公斤】,后来减少到【40.2公斤】,成功减去了【3公斤】。

减了【3.2公斤】的菜菜子,以及减了【3公斤】的舞,两人的确相差了200公克。可是,菜菜子明明减重比较多,为什么后来却是她受到惩罚?

「我找你好久了呢,小奈。」

还是安稳地睡在身边的男朋友或女朋友?

因为,我始终相信「这世界上有白雪公主,也有圣诞老人」。

是我犯了疑心病了吗?

当下我真的没有心情静下来思考。要是我那时能保持冷静的话,也许就会看出端倪了。

我开心得不得了。

难道,他想要拿「互相帮忙」当作借口,接近健太朗,然后把他杀了?不会吧,他们两个是死党耶!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好像有一个跟我同样年纪的「伙伴」,总是陪在我身边保护我。那个人就是——智惠美。

「从那时候算起,已经过几年了?那只大甲虫,最后还是没有回到我身边。——应该早就死了吧。」

但是,话说回来,舞毕竟是女孩子,所以才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体重,因而戴上戒指、项链之类的珠宝首饰?

就是说啊!怎么可能嘛……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这么问真冬:

【6/18星期三00:37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小奈!」

就在此时,手机的简讯铃声响起。

因为我当时年纪还小,看不懂汉字,不了解信纸上所写的内容。不过,有件事倒是可以确定。

【6/18星期三00:52 寄件者:佐竹舞 主旨:  本文:刚才量体重时用的小手段,想通了没啊?我来棒你解开谜题吧。

也许跟同年纪的孩子比起来,我算是幼稚的吧。

【收到简讯:1则】

我抬起头,望着洒满星屑的夜空,内心感受到一股妖艳的美感。就在此时,前方的黑喑中传来呼唤我的声音。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他。」

为了不让奶奶发现,看完夹在遗照里面的秘密后,我又把照片放回原位,然后砰的一声关上玄关的门,从家里飞奔而出,毫无目标地在碎石子路上跑着。

班上又有人杀了同学。

这还是我第一次对遗照这么感兴趣呢。

那对眼睛逐渐向我逼近。

我把遗照翻过面来,把6个卡榫松开,里面的黑白照片和夹藏在下方的东西便掉了下来。原来里面还有另一张照片。

谁杀了谁?——谁又被谁杀了——?真是受够了。可是,不杀死同学的话,自己就会死。

「友美吗?」我警戒地回应。

当我打开那个老旧的桐木衣柜时,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信封里面塞了一叠万元大钞,以及一张信纸。

附带一提:我杀了一个人。 END】

舞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真相只有她知道。

真冬知道我的位置了——他会来杀我。再不离开这里的话,我会被当成猎杀的目标。我会被他杀掉。

「呃——在炼狱杉附近。」

我想,一般人大概不会记得自己3岁时候的事情吧?可是——也许是因为那段回忆太痛苦了,所以我才会记得这么清楚。我不知道被那个人殴打了多少遍,而且,他从来不肯陪我睡觉,这是最令我感到难过的。他是不是很讨厌我呢?

《我 43.2→40.2(减了3公斤)》

好久没来佛堂参拜了。房问里飘散着淡淡的香气。我手里拿着线香,看着摆在供桌上的一张遗照。

班上的同学们开始自相残杀了。大家为了活命,不惜和自己的朋友相互厮杀。

我开始激动起来,把没有拿手机的另一只手贴在胸前,感受心脏扑通扑通的鼓动。

按照这样来算的话,我减掉的体重是3公斤,照理说应该输给菜菜子才对。不过,【40.2】是体重计所显示的数字,它把首饰的重量也算进去了。扣掉首饰的重量400公克的话,剩下39.8公斤。这才是我真正的体重。

赶快抓去给奶奶看吧。可是,像平常那样拿给她看的话,就太没意思了。这次来点惊喜好了。

如果中途遇到班上同学?或是有人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来,我该怎么办呢?

【6月18日(星期三)午夜0点55分】

【收到简讯:1则】

一开始,真冬问『奈津子,你现在人在哪里』时,我不假思索就回答『在炼狱杉附近』了。我居然毫无防备地泄漏了自己的位置!

手机的铃声,像是要打断我的回忆一般,径自响了起来。

43.2-39.8=3.4公斤。

牙齿「喀喀喀」不停颤抖的我,巡视了一下四周。被薄薄的乌云遮蔽的微弱月光,成了我现在唯一的光线来源。30公尺以外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正在嘀咕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

【收到简讯:1则】

而且,舞还故意用「放血」、「伤口是假的」这些话,来扰乱我的判断。此外,她还在绷带里面藏了一些首饰,让我们无法精确计算出她的体重。

照片里面有两个婴儿。

我转过身,把对方抛在脑后,自顾自地跑了起来。我对逃脱有绝对的自信。

我在后山那里抓到一只大甲虫。由于这一带是乡下,附近有山丘和小河,所以每到了夏天,我都会去山里抓甲虫。但是,那么大只而强壮的甲虫,还是第一次抓到。

奶奶什么事也没告诉我。就算问了,她也不肯透露,只说「那是不堪回首的记忆,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便随口搪塞过去。

逃跑?要是保持距离,问清楚来意?或者跟他联手?

那两个婴儿都是用白色的浴巾裹住。红通通的脸上,冒着许多像疹子一样的细小颗粒。婴儿的眼睛紧闭,小手握拳,好像哭得非常用力。

「等你再长大一点,变得更强壮的时候,再回到我身边吧。」我许了这样的愿望。

我摆出防卫的姿势,提防突如其来的攻击。不断膨胀的恐惧感,开始侵蚀我的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真冬温和的声音。

以现在的用语来说,就是我曾经被那个背部很宽的男人「家暴」,而我则是称呼那个人为「爸爸」。

真是个手段龌龊、爱耍心机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的心情却异常平静。来到佛堂之后,我双手合十,在佛坛前的坐垫上跪坐着。

其实,我对自己的成长过程,还残留着一点记忆。

平常经过佛堂前,都会看到这张遗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特别吸引我的目光。我不由得伸出了手。

那个人杀了住在自己家附近的同学吗?

我停下脚步,打手机给健太朗。——没人接。

一名身穿西装的男性,和一名穿着病患服的女性,两人怀里各抱一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怒不可抑地大声咆哮着。

在3岁之前,我一直都是跟家人一起住。我还记得那个背部又宽又大的男人、以及小小的公寓房间。

【6/22星期三00:55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因为我会害怕。也许是因为信封里面还塞了一叠钞票,所以我才不敢多问吧。我怕那是来历不明有问题的钱——。

——真冬为什么要找健太朗?

这股黑暗就像鬼气一样,令人感到恐惧。

『奈津子,你现在人在哪里?』

「这两个婴儿,就是我和智惠美吧。抱着我们的人,就是父亲和母亲吧。」

对方的脚步变得更快了,无视于我的要求,快速地朝我跑来。

黑白照片里的人,是一名上了年纪的男性。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也许是奶奶的丈夫吧?

「你为什么想知道健太朗在哪里?」

本来我想问奶奶,关于妹妹的事情,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先藏在心里不说。

当时因为菜菜子的死太令人震惊,所以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心思仔细计算。

我该往哪个方向走呢?

不对!真冬要找的人不是健太朗,他要找的是我。

我减了3.4公斤,菜菜子减了3.2公斤。我和菜菜子相差200公克,所以我赢了。

「没用的东西。」

毛发看起来还湿湿的。应该是刚出生的婴儿吧。

我闭着眼睛。

那对眼睛,像是在黑夜中闪耀的星星,又像是深夜时分,出没在无人小巷里的黑猫的瞳孔。

后来,我看了书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会有那样的好奇心。据说,小学3、4年级的孩子心理特征之一,就是会开始探索「自己是谁」。

你好像很喜欢用障眼法,来欺骗别人呢。

后来,我把那只甲虫拿到院子里放生了。

往前直走吗?

『那你知道健太朗在哪里吗?』

《菜菜子 61.0→57.8(减了3.2公斤)》

是健太朗?——不,荧幕上面显示的名字是【真冬】。真冬是健太朗的死党。

「等等,我们还是保持一段距离说话吧。」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通话中断的电子音。

就是原来我有个妹妹。

手机又再度响起。是简讯的铃声。

「谁要你告诉我答案!谁要看什么附带一提!啰哩、无聊、烦死人了!你干嘛一直缠着我!」

在前方4、5公尺的黑暗中,可以看到友美妖艳的目光在闪烁。

那是我念小学4年级的夏天。

我的心里这么想着,于是决定把甲虫藏在奶奶最常用的那个衣柜里。

我睁大了眼睛。

即使如此,我还是知道了一些关于自己的过去。

这个年龄的孩子,一方面开始和父母保持距离,另一方面又渴望变成父母那样,在这种矛盾心理之下,重新建立亲子间的关系。

是朋友?敌人?还是——宣战的暗示?

才刚开始跑,友美的脚步声就停了下来。接着,背后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地面。

我转头去看,发现友美就趴倒在碎石子路上。因为光线实在太暗,无法看得很清楚,不过隐约可以看到,她的左手按胸前,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你不要紧吧?」

其实我大可不用管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丢下她不管。我怀着一颗警戒的心,慢慢靠过去。

「喂,友美?」

我在距离友美大约10公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仔细观察友美的举动。

「怎、怎么会这样!」

我反射性地用双手捂住口鼻。

友美的右手臂不见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友美是在没有右手的情况下,跑来找我的。因为身体失去平衡,所以才会跌倒。

她身上穿的衣服,右边袖子的肩膀部分被撕裂,鲜血从破口处大量流出。友美已经奄奄一息了。

「发生什么事了?」

「真冬他……说不定会来杀你。我就是被真冬……」友美断断续续地说着,好不容易把字句组好,却又开始呕出褐色的血。

不是敌人,也不是要向我宣战!我在心里吶喊着。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我咬着唇,飞快地跑到友美身边。

「为什么不打手机给我呢!打手机就好啦!为什么特要地跑来呢!」

「——对不起。」

这个时候——【收到简讯:1则】

【6/18星期三00:05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又是一封确认服从的简讯,这表示又有人杀人了!又有人被杀了!

连她临死前说的「把我这条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送给还在绽放的你」的要求,我都无法做到。友美的心愿,终究没有一个能够实现。

沾在你脸颊、头发,还有衣服上的血,是谁的?

「等我杀了你,就可以占有你的身体了。」

接收我的命——友美这句话,在我心里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真冬他……抢走我的手机……可能是想……利用我的手机……诱骗同学出来……」

我带着镰刀逃走,把友美留在原地吗?真冬也许追不上我,可是他一定会杀死倒卧在地的友美。

「这是我的命……我很清楚,我已经没有救了。请你接收我的命吧……求求你。」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1点25分】

不对劲。真冬已经不正常了。他现在是戴着人皮面具的恶魔。

「……他用农业机具……」

接收一个人的生命,不是随口就能答应的事。因为那就表示,要继承那个人的意志、思想——还有未来。好沉重,这个担子太沉重了。

或者,友美不小心被撞倒,手臂被卷进农业机具里?

「你的要求是什么?」

这一带是农业区,友美和真冬在摆放农业机具的周遭起了争执。

「我不要。这是我怀疑你的报应,我一定要保护你才行。」

可是,我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甚至连受伤都没有。

「男人……不是喜欢女人的身体吗?既然有求于人,当然要付出代价。所以,请你买下我吧。」

「我一直在等待偷袭他的机会呢。要是跟他正面交手,倒霉的很可能是我。不管怎么说,你这条命,我总算是救回来了,再见。」

「我也想成为……咳咳……快点动手吧……快……」

我拿起出手机,正打算拨号的时候,友美用她仅剩、虚弱的左手,抓住我的手。

我无言以对。她又继续说下去:

「奈津子,劝你还是快点动手吧。地上不是躺着一个快死的人吗?」

「友美~~奈津子~~找到你们啰。手机铃声暴露你们的位置了!『樱花雨』真是首好歌!听了会让人心情平静呢。」

我轻轻地把手按在友美的脖子上,慢慢地将两手掐紧。

「小奈,快逃……」友美一面「咳咳」地咳血,一面痛苦地呐喊。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面不改色地割断别人的咽喉?

友美的嘴没再继续动了。我轻轻地阖上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

「小奈……求求你,快逃。」

只见舞拿镰刀抵着真冬的咽喉,眼睛眨也不眨地用力割下。

我的视线,移到友美的右肩那令人怵目惊心的伤口。

我好想知道男主角的结局喔。不知道他的未来是幸福,还是不幸?我希望这出戏有个快乐的结局,男主角能够及时回头,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我不要他……落入地狱。」

命令9的内容是【至少要杀死班上一位同学】,只要杀死一个人就够了。可是,看舞那个样子,好像还打算继续杀下去。尽管都已经累到步履蹒跚了,也不打算停手。

我闭上眼睛,做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杀了我,就会收到【确认服从】的简讯。我祈祷着,希望这样就能让真冬恢复正常。

是健太朗救了我吗?

我脱下衣服,按在她的伤口上,想要帮她止血。就在这个时候——。

从衬衫破损的裂口看来,很可能是被卷入农业机具里。

「命令说……至少要杀死一位班上的同学……小奈,你杀了我吧。」

我再把视线移向刚才真冬所站的位置。舞就站在那里,她的脸部、头发,还有上半身,都沾满满了鲜血。她用那双仿佛以手术刀划开一般的细长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倒卧在地的真冬,而手里则是握着一颗沾着红色鲜血的石头。

就算把镰刀丢得远远的,又能争取多少时间?那样根本无济于事。现在的敌人是男生,徒手的话,我肯定打不赢他。要是这附近有河川就好了。

「我想把我这条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送给还在绽放的你,小奈。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站住!」

真冬很可能是利用带有利刃的农业机具,切断了友美的右手臂。

「小奈,你有看星期五晚上9点的连续剧吗?不知道那部戏的男主角,能否得到幸福……他为了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不惜把别人踩在脚下、背叛那些对他伸出援手的朋友,甚至还抛弃了女主角。因为,他只相信自己。

「哇啊!」

舞把石头丢向黑暗中,然后把真冬手上的镰刀抢下来。

友美嘴里说的是「为了在社会上出人头地,不惜把别人踩在脚下」的男主角,不过,她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她无法认同那些为了活命而杀死自己朋友的人」、「那种人最好下地狱去」。

【收到简讯:1则】

先是听到真冬凄厉的惨叫,随即又传来沉重的物体砸落地面所发出的钝重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我侧着头,纳闷不已。

我一个人当然是逃得掉,可是带着友美就没办法了。

我抱起友美的尸体。因为,我想把我充满生命力的眼泪,献给友美。

用力踢他的下体,把镰刀抢过来——?可是,抢下镰刀之后,又能怎么样?

再把视线稍微往上移。

「说吧。」

我站在真冬面前,挡住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

还来不及把「最后的心愿」说完,友美就陷入永远的沉睡之中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不甘心,而且对这个世界还有眷恋。

我恢复了理智。又有谁杀了人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友美。

友美痛苦地说,她大概是从眼神,看出了我的疑问吧。光靠这短短的一句话,我已经可以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被卷入的手臂遭到机械拉扯,肌肉、血管、骨头和衬衫,因为抵挡不住拉力而被撕裂——。一定很痛吧,友美?那一定是令人难以想象的痛楚。

真冬大力地在空中挥舞镰刀,一步步地朝我们逼近。

前方传来有人在哼歌的声音。

说完,舞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我被吓呆了,所以没再叫住她。

难道你没有一丁点的人性吗?

「这个要求真是强人所难。你应该知道吧,奈津子?你跟我一样,不杀死同学的话,自己就会死。那家伙已经奄奄一息,杀了她也没差,而且我还可以因此活下来呢!」

「确认服从。」

「干脆把你们两个一起杀掉!」

听到我的叫唤,舞缓缓地转过头来。

游刃有余的语调,让人听了头皮直发麻。

「不可能!你以为我下得了手吗!」

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在40分钟前,舞传了一则【我杀了一个人】的简讯给我。她的脸颊、头发、还有衣服的血迹,应该就是那时候沾上的吧。

是谁把友美弄成这个样子的?是谁!

【确认服从】的简讯果然没有传来。

我惊恐地抬起视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发出怪异金属光芒、呈弧状弯曲的物体。

那种感觉,就像是要以那个人的孩子的身分活下去。也就是要继承那个人的血,成长茁壮的意思。

「这就是友情吗?真是令人称羡呢。」

才刚看完,手机又响了。这个旋律是……这次是来电铃声,荧幕上显示的是【友美】。

「那只是连续剧的剧情,你不要想太多了。」

眼泪不停地从友美的眼中流出。她用湿润的眼睛凝视着我,气若游丝地说: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这些都不是重点。

「拜托,放过我们吧。我不想死,也不想看着友美被杀死。我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瞪着真冬的脸。也许是因为过度兴奋的缘故,他看起来好像头部充血似地满脸通红,瞳孔扩张,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如果是我动手杀了友美,也许还能让她死得瞑目一点吧。一想到这里,我的心就痛得揪在一起。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大开杀戒的前兆。我非常确定——真冬要杀过来了。

怎么会这么严重呢?

「请……请你买下我吧。」

「……我知道。」

我赶紧跑到友美身边,确认她的情况。她看起来非常虚弱,感觉呼吸就快要停止了。再不带她去医院的话,她一定会死。

我怀着恐惧的心情,睁开了眼睛,只见脚边躺了一个手拿镰刀的男性。是真冬没错。

【6/18星期三01:36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已经太迟了……对不起。」

可是,孩子若没有父母的养育,是无法独自在这个世上生存下去的。生下孩子的人,有义务要把孩子扶养长大。

真冬笑着听我们的对话,然后轻声地说道:

舞大概是太累了,脚步有点不稳。

温热的鲜血,从喉咙汨汨流出。镰刀一挥,飞散的血水便溅到我的身上。舞俏皮地笑着说:

「你的要求是什么呢?拜托你,把它说完……我会仔细聆听的。拜托你,说完好吗……!」  但是,友美再也无法开口了。

我在心里不断地安抚自己「要冷静」,脑子同时不停地思考对策。

要击败真冬,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把镰刀抢过来,然后杀死他。

而我,现在就像是个被缺乏责任感的父母丢弃的孩子一样。我必须继承友美的未来,孤伶伶地活下去。

只见真冬站在大约3公尺的前方,手里拿着一把割稻用的镰刀。

我不假思索地冒出这句话:

「朋……友……」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要我杀了同学吗?我真的做不到啊!」

把友美逼死的人是真冬。真冬又被舞所杀。所以【确认服从】的简讯才没有寄达。

悲伤感和孤独感几乎快把我击倒,让我陷入了更深的「彷徨无助」深渊中。

独自被丢进大海里的我,脚踝被人抓着,一路拖往海底。

那里是个没有任何声音的黑暗世界。足以压溃一切的水压,现在正压迫着我。要是不切断那只抓住我的脚、想把我拖进海底的手的话,我也会死,会被拖进地狱里去。

我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块舞用来砸死真冬的石头。

有时候,人必须做出残酷的决定。

只要是随手能拿到的东西,都可以当作杀人的工具。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可疑的家伙、妨碍我的绊脚石,全部都杀掉吧。

只有这样,才能活命——。

我感觉到背后有一股杀气逼近。眼前的地上,有一道人影延伸了过来。

我不动声色,只用眼睛搜寻四周,看看有什么可以拿来当作武器的工具。我试着从地面上的影子判断对方的情况,同时保持着随时可以作战和逃跑的姿势。

用计诱骗杀人并没有错。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如果赢不了,就逃跑。

我转过头,用威吓、牵制的眼神,狠狠地瞪着对方。

首先要确定的是,对方是不是比自己强悍,手上是否有拿武器,如果有,又是什么武器,至于对方是敌是友,那是之后的事。

「奈津子,是你杀了真冬和友美吗?」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1点49分】

「不、不、不是我……」我拼命摇头,低声否认。

「你的眼神看起来好可怕,奈津子。发生什么事了?老实告诉我。」

「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好孤单,好想见到你。因为、因为——」

我希望有人能支持我、保护我。

那个时候的健太朗,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也搞不清楚健太朗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是真的喜欢喝鲜奶吗?还是因为不想糟蹋酪农的好意,才勉强喝下呢?

我突然想起,曾经有位社团的同学这么说过:

「你不要紧吧?」

我真是可耻。就在刚才,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我居然想杀死自己所爱的人、想要把「光」给捻熄。

「我一定要让大家重新回想起来!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力量!所以,即使必须有所牺牲,也在所不惜……」

我以为健太朗会勃然大怒,可是他非但没有生气,还反过来关心刚志。

健太朗点头同意了。

我的初吻,就在真冬和友美的死亡现场附近被夺走了。虽然时间和地点都不恰当,我却感到无限的满足。

健太朗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我想到哪里去了?我的精神真的受到太大的冲击了。

我简直快被健太朗气死了。

「为了活命,居然不惜杀死自己的朋友,我真是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都不生气?」

「没想到舞和真冬,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我的脸一定涨红了吧?不过同时,脑袋也变得一片空。我茫然地站着,手指微微地颤抖。

顺利打完电话后,健太朗安心地松了口气。

爱是花朵,爱是一条河流,时而平静、时而激荡。此外,爱是盲目的。

寿史耐不住性子,大声咒骂。

我想,这才是刚志倒牛奶的最主要原因吧。

不管怎么看,他就是故意的。

「那么难喝的牛奶怎么喝!还免费赠送呢!用脱脂奶粉泡的都比它好喝。」

「怎么连友美也不喝!」

「不知道这次是哪里——大家已经顾不得什么相亲相爱了。对了,健太朗,你之前去了哪里?」

隔天,刚志和杏开始交往了。刚志打从进高中以来,就一直在暗恋杏。

「因为我实在忍不住了。奈津子,我认为应该把分散在各地的同学集合起来,想办法让大家的心团结在一起。」

「喝这么多!这个爱喝鲜奶的傻瓜,是被同学强迫的吧!」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以为我们在虐待健太朗吧。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他在说谎!你还不知道吗?其实刚志——」

没有热情的拥抱、也不是那种用手按着头的激吻,而是把手放在背后,在我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像平常看到的「亲嘴陶瓷娃娃」那样,非常绅士的吻。

学校附近的酪农,以「希望学生们多摄取钙质,长得又高又壮」为由,免费赠送自家生产的鲜奶给全校学生喝。

「对不起,可是杀死真冬和友美的人,真的不是我。」

班上的同学看到健太朗湿答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冲淡了烟硝味。

刚志假装快要跌到的样子,趁机把鲜奶倒在健太朗的头上。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办吧——不过,千万别叫舞来喔。」

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到现在这一刻还深信不会有人携带武器。

【收到简讯:1则】

「不要尽说些漂亮话,健太朗……」

手滑?

大难就要临头了。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相信自己可以让大家的心团结起来。

「什么?有所牺牲……?健……健太朗……」

【谢谢你,你人好好喔!加油!小健!】

「那我的也给你喝吧。」

「舞已经不正常了。」

没想到,健太朗的反应却是「你说得没错。我喝这么多瓶鲜奶、头上被淋了鲜奶,任谁看了都会认为我是笨蛋吧!说不定还会以为我是在滴水……不、滴奶呢」。就这样,一触即发的场面顿时平静了下来。

我和健太朗分别打电话给班上其他同学,通知他们「到校园集合」。

健太朗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也许,心地善良是他的致命伤吧。可是,偏偏我就是被他这点所吸引。所以我打从心底羡慕他,拥有这些我所欠缺的特质。

刚志大概是看到班上同学都在为健太朗加油,所以心里很不是滋味吧。

不知不觉,班上同学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健太朗身上了。大家都开始感到好奇,想知道「健太朗能不能把鲜奶全部喝光」。

还不忘特地强调「禁止携带武器、或是任何会伤人的道具」。

深海里的我,终于看到「光」了。

「……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要是到时候,演变成互相残杀的局面怎么办?」

我「啊」的一声,回过神来。

「问题是——以前像家人一样的同学,现在已经变成必须互相残杀的关系了。你看清楚现实好不好!」

语尾的部分,健太朗只是含糊带过。我认为他大概是想这么说,于是我接上他的话,继续说:

刚志把鲜奶倒在健太朗头上的那一刻,刚好就是健太朗拿起那瓶写了字的鲜奶的瞬间。

「那就先告诉大家『不准携带武器』。如果是徒手的话,我们应该还能阻止。」

为了掩饰尴尬,我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就像刚抹完唇膏那样。可是,我马上停止了这个动作,因为我不想让健太朗以为我讨厌他的吻。

健太朗捂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他这么说道:

在同学的注目下,健太朗喝完了第5瓶鲜奶,此时,坐在他后面的刚志突然大声喊:「外面那是什么?」

我喃喃地说道: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健太朗也一脸认真地听着。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就响了。

如果这个吻是在【国王游戏】结束之后,或者,是游戏结束的暗示,那该有多么美妙啊!

【6/18星期三01:52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摆在健太朗桌上的鲜奶越来越多。最后算一算,包括他自己那瓶在内,总共有13瓶。

以每瓶200毫升来计算,13瓶加起来就超过2.5公升。再怎么爱喝鲜奶的人,也不可能一次喝这么多。

因为太激动的关系,我就像把机关枪一样,劈哩啪啦地说个没完。

这户酪农人家生产的鲜奶,有种很浓的独特腥味,连平常习惯喝牛奶的人,第一次喝都会觉得难以下咽。我们班上有一半的人喝不习惯,纷纷改喝茶。

「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再继续吧。」

「我的也是——」

我的嘴唇会不会很干涩?早知道,应该要涂护唇膏的。

手滑也不至于会让手上的鲜奶,倒在健太朗的头上吧!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喝鲜奶!你最好淋得全身都是鲜奶,被大家当成笑柄!」

刚志的声音把同学们的注意力从健太朗的身上引到教室外头。只有我还继续盯着健太朗,没移开半秒钟,所以,我全都看到了。

「所以说,要相信大家啊!要是我们不相信别人,别人同样也不会相信我们!你想想看,以前我们都是好朋友,就像大家庭一样,不是吗?只要到了学校,就会看到同学,说不定,我们和同学相处的时间,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呢。」

「奈津子,你在发什么呆!到学校去啊!我们要比其他人早到,这样才能当好的示范!」

「我之前一直待在派出所。那些警察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

你怎么都不生气呢!至少抱怨一下吧!看也知道刚志是故意的啊!

这是我的初吻。我居然忘了要闭上眼睛。

温热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我奔向健太朗,紧紧地抱住他。

刚志的表情,似乎是在这么说。

糟了,要开打了!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大约是距离现在1个月前左右的事了吧。

可是,健太朗不但喝起桌上的鲜奶,还喝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大家真的会乖乖地照你的话去做吗?要是他们藏起来怎么办?而且,只要是手持的东西,都可以变成杀人工具!即使是地上的石头也一样!」

「爱是一把利刃。」

既然健太朗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再追问了。

我有刷牙吗?至少要刷1小时才行吧。

刚才背后的那股杀气,是来自健太朗吗?

我满脑子都在想这些。

健太朗收到的12瓶鲜奶之中,有一瓶是刚志暗恋的对象杏给的。她还在奶瓶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圆圆胖胖的,很可爱。

「对不起,我手滑了!」刚志狡辩地说道。

『要相信大家啊!要是我们不相信别人,别人同样也不会相信我们!你想想看,以前我们都是好朋友,就像大家庭一样,不是吗?』

教室里一片闹哄哄,所有人都围绕在健太朗的桌子四周,帮他加油打气。

而且,那天健太朗和刚志,两个人居然还有说有笑地聊天。

「你是笨蛋吗!小心一点嘛!」刚志瞪着健太朗说道。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要停止了。

可是健太朗却说「不喝多可惜啊。我很喜欢喝牛奶,而且我们不应该糟蹋酪农的一片心意」,于是就把邻座女同学的鲜奶拿去喝了。

学生里面有人讨厌喝牛奶,当然不可能喜欢「自家生产的牛奶」了。

「不要再说了,这样就好了。只要刚志心情变好就行了,毕竟我也有错。」

我对逃避现实、抱持理想主义的健太朗所说的这段话感到很火大。

健太朗突然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是笨蛋?」

「所以你就逃走了?」

应该闭上眼睛才对。像这个时候,手应该放在哪里才好呢?

「刚志是不小心手滑,又不故意的,为什么要对他生气?」

「对不起。」

于是我们匆匆忙忙地赶往学校。几分钟后,我和健太朗一起站在校门口,等待其他同学到来。

快要被不安的心情压溃的我,紧紧握着健太朗的手。健太朗也用他那毫无污点、纯真热情的澄澈眼神凝望我,同样握紧着我的手。

健太朗的手又大又温暖,好像在告诉我「放心,要相信大家」,让我不安的情绪慢慢缓和下来。

我低头看着地面,忍不住掉下眼泪,完全无法直视健太朗的眼睛。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2点12分】

「让你久等了,健太朗。啊、奈津子也在吗?我是来参加讨论的,我有遵守约定,没带武器来喔。」

刚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确,他手上没有拿武器。

不过,他还是有可能把武器藏在口袋里。我拉了拉健太朗的手。

「嗳!」

健太朗不理会我的顾忌,走上前去。

「刚志,我不是还拜托你把女朋友一起带过来吗?杏她怎么了?」

「这是我跟她的事。我没必要什么事都听你的吧。」

「难道,你不担心杏吗?」

「你到底是我们的什么人啊!我跟你是因为那次的鲜奶事件,才变成朋友的。我能够和杏交往,的确是托你的福,可是那也是因为我有魅力,杏才会答应当我女朋友喔。你只不过是帮我制造机会而已。」

「你说得没错。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杏。对不起,我不该多管闲事。」

「自以为多了不起!略施小惠,就以恩人自居啦?」

我看着刚志从我们身边走过,穿过校门,头也不回地往校园里面走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健太朗和刚志两个人有说有笑了。因为健太朗凑合了刚志和杏,所以他们才会变成朋友。

越走越远的刚志,突然伸手朝后面摸了一下自己的背。

你这个人喜欢装傻,总是想把怒气转变成笑声。

刚志的膝盖跪倒在地,蝴蝶刀还插在他的心脏上面。他勉强撑住上身,挤出仅剩的力气,对班上的同学喊话:

「怎么会变这样……」

不是我没遵守约定,而是我保护不了她。杏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健太朗由我来保护。

我恨刚志。他是敌人,是仇家,是绊脚石。

我忘不了杏脸上的表情和温热的鲜血。她的身体还温温的。

刚志瞪着健太朗,继续说道:

「疯了有什么不对吗?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发疯吧!」

有些人看到我和健太朗站在校门口,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有些则是视而不见,径自进入校园;有些大概是因为太害怕,故意不看我们,可是两脚却不停地颤抖。

我不会要求你替我们报仇,相反的,我并不希望你这么做。

「请大家听我说,我——」

如果看了之后,大家还是决定要杀死同学的话,那就杀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不杀同学,自己就会死。

那些到学校来集合的同学们,在我看来,就像是用来当作诱饵,吸引猎食的野兽上门的小动物。这世界上有些人是猎食者,有些人是猎物。——我想,我应该是属于猎食者吧。

「杀人的那一瞬间,还真是痛快啊!我就这样夺走了那个人的未来呢!」

就在这一瞬间,刚志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健太朗看着地面,喃喃地说道:

这一瞬间,刚志的表情变得好温和。

不是吗?

我想解释一下,大家对我的误会。

「内心稍有怀疑,动作就会变得迟钝喔。想要阻止发狂的我,就不要有所怀疑!」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不要妨碍我!你这只母猪!」

可是,有时候还是要懂得放下善良和犹豫,学习愤怒和残忍。

大概是不想被牵扯在内吧。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窃窃私语着。

「大家听着……这样……彼此残杀……有什么意义呢?你们都看到了吧……朋友互相残杀……有多么残酷、多么丑陋……这么做,能留下什么呢……健太朗,不要过来!」

我决定由我自己来当坏人。你本来计划要做的事,由我来替你执行。

我还来不及从地上站起来,刚志已经绕到我的背后,用左手勒住我的脖子,右手握着蝴蝶刀,顶住我的脸。

刚志比健太朗早一步抢回了那把蝴蝶刀。

这是一个星光已经从天空消失的夜晚。

朋友之间互相残杀,是多么残酷不人道的事。

【给健太朗:

「我可以杀了奈津子吧?先把手指头和乳头切下来怎么样?」

「委屈你了,奈津子。」

刚志的右拳,硬生生地打在健太朗的脸上。健太朗没撑住,跌倒在地上。紧接着,刚志又跨坐到健太朗身上,不断地对着健太朗的脸挥拳。

刚志突然一个箭步跳到人群前面,打断健太朗的话。

我应该会告诉大家,杏是我杀的。其实那是骗人的,我只是想要挑衅大家而已。

我转头看着刚志,怀疑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

对刚志的恨意,占据了我整颗脑袋,让我一瞬间变得有机可乘。

所以你不敢说,正确来说,应该是你开不了口。

刚志绕到健太朗的背后,将他的右手往身后拉起,压制手肘的部位,然后把蝴蝶刀硬塞到健太朗的右手心。

健太朗站在大家面前说道:

这是我的想象——你一定是想在大家面前,让某个人杀了你吧?这么一来,同学们就会了解了。

「你不想保护奈津子吗?健太朗。」

「健太朗!这样才是男子汉!」

我猜对了吧?

刚志咚的一声往前倒下。原本插在心脏的那把蝴蝶刀,现在刺得更深了。

说到这里,刚志手上的蝴蝶刀突然滑落到地上。健太朗眼见机不可失,便张开双臂朝刚志飞扑而来。

刚志是敌人。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可疑的家伙、妨碍我的绊脚石,全部都杀掉吧。

——全是一群冷血的家伙。发生这种情况,你们就只顾自己吗?

最后我想说的是,恶魔真的存在——拜拜啦。刚志留。】

为什么要夺走我最心爱的人?

「大、大家快救救健太朗!快拉住刚志啊——!」

于是,你决定让大家亲眼看看,杀死同学是多么残酷的行为,然后由大家自行决定。既然要杀同学,就得要有这样的觉悟才行。

刚志的手伸到后腰,从皮带附近抽出一把蝴蝶刀,用刀刃顶住健太朗。

我永远也忘不了,一刀刺下去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以及喷溅出来的温热鲜血!杏那家伙,外表长得不怎么样,内脏倒是挺漂亮的。我现在也来确定一下奈津子的内脏吧?你长得比杏可爱,说不定内脏更漂亮呢!」

这是我最后能报答你的方法。

「刚志——!」

刚志拉高音量,张开像鲨鱼一样的大嘴,疯狂地笑着。

每个人的心里,都抱持着不同的想法。

「至少要杀死一名同学,不然就会死!你知不知道啊——!」

我仔细听刚志说的话,发现了其中的矛盾之处。

我上前阻止刚志,拉住他的手,但是因为力气太小,一把就被甩开了。

胸前的内色衬衫,瞬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志!你说啊!」

健太朗惊讶地睁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刚志躲过朝他飞扑而来的健太朗,使得健太朗整个人往前扑倒。

——刚才他说,他趁着和杏一丝不挂躺在棉被里的时候杀了她。可是之后又说杏躺在路边?

刚志的双手紧紧抓住健太朗握着蝴蝶刀的右手,往自己的胸前拉去,把刀刃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体验过杀人的快感后,就戒不掉了!我就在你面前,把你心爱的奈津子给分尸吧?杀女人的快感,要比杀男人爽多了!她们的尖叫声可真是美妙无比呢。」

我赶到杏身边时,她已经被杀死了,而且死状非常凄惨。

我这个人很聪明吧?

健太朗拭去眼泪,拿起刚志握在手心的手机。荧幕上面显示出未传送简讯的内容。

「你、你是骗人的吧?刚志——说啊!说你是骗人的!你不可能杀人才对啊!」

接下来轮到你了。快向奈津子告白吧,傻瓜!奈津子在等你呢。

刚志用手肘朝着我的下颚顶开。我跌坐在地上,嘴里突然感觉到一股铅的腥味。大概是咬破皮了吧。

写这篇文章的用意,只是想要让你了解真相而已。

「你是怎么了?刚志——不是杀掉一个就够了吗?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会责怪你的,所以,你不要再——」

是在搔痒吗?不,那个动作看起来,像是在摸索藏在背后的东西,也像是为了避免东西掉落,而在调整位置。

当我听到你说,要同学们到学校集合时,我就想到了。

于是,我开始动脑筋去猜测你在想什么。虽然已经很久没动脑了。

刚志再次回头看着健太朗,大声咆哮。脑子还处于混乱中的我,背后被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像是往前跪拜一样地趴倒在地。

「大家……都了解了吗?把手机拿去……看里面的……简讯……」

「你给我仔细听好!我刚才就是用这把刀,杀了一个女人的!」

眼泪从他的眼眶溢出,滴落到地面。那是悔恨的眼泪吧——

你帮我制造机会,是我这辈子最棒的惊喜!真亏你想得出那个方法来呢。

我全身颤抖不已,眼睛直视着蝴蝶刀的刀锋前缘。刀锋因为反射皎洁的月光而闪闪发亮。

按照古人的说法,这个时间,大概是草木皆已入眠的三更时刻吧。此时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集合起来了。

「啊、对了对了。被我杀死的那个女的就是杏!我就是趁着跟她一丝不挂躺在被子里的时候,动手杀死她的。那家伙应该没来这里吧?不可能来的!她现在正全身赤裸,倒在路边睡大头觉呢。

这件事一定很难以启齿吧?叫同学不要杀死同学,就等于是叫他们去死一样。

当你看到这则简讯时,就代表我已经死了,同时也表示计划成功了。

「咦?」

他握着手机的左手,伸向健太朗之后,就没了动静。

否则就无法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你这个滥好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我早就看透了。

健太朗「呸」了一声,把和着血水的唾液吐在地上。然后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起来。

「如果我认真起来的话——」刚志喃喃地说道。

「呀啊啊啊啊啊!会说漂亮话是很好,不过,也要记得保护自己爱的人啊!健太朗!」

谢谢你凑合我和杏,THANK YOU!没有你,我就不会和杏交往了。

不是只杀一个人就好了吗?为什么连健太朗都不放过?

刚志从健太朗身上迅速站了起来,然后像一股大浪一般,往我这边扑了过来。

你绝对不会为了让自己活命,而杀死班上的同学。可是这么一来你就会死,我不要这样。

我向四周围观的同学们大声地呼救,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搭救健太朗。

刚志瞥了我一眼,又转头对着健太朗咆哮道:

国王下这道命令,还真是整人呢。

这时候,班上同学的手机都收到了简讯。除了健太朗手上拿的刚志的手机之外。

【6/18星期三02:25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健太朗已经不再流泪了,尽管他心里一定很想狠狠地痛哭一场。

他低着头,看起来像是极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连声音都在颤抖。

「谁才是滥好人啊!最痛苦的人是你吧,因为你失去了杏啊!在这样的情况下——在我们之中,你才是最冷静的那个。你没有疯,你是最开朗、最善良的人——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健太朗的呐喊,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健太朗抬起头看着大家,像是要抹去内心的悲伤似的,以坚定的语气说道:

「杀死同学就是这么残酷的事——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吧?杀了同学之后,未来就只剩下自己一无所有的生命而已!我希望大家要有这样的觉悟!」

有段时间,现场的人动也没动一下。大家的内心一定都有不同的想法,一定都很挣扎吧。

然后,一对男女走到了健太朗的面前。

「我们……」康太低着头,喃喃说道。

「健太朗,就这样吧。」千夏把康太的话接下去说。

他们手牵手,往教室的方向慢慢走去。

接着,渡跑到健太朗的面前。

「我也无法下手杀死同学。与其这样——不如为某个人牺牲吧。」

「那你就去死吧。」

一个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在同学之间响起。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渡的背后有一双黑色的手,正无声无息地靠近,然后一把攫住渡的头部。

下一瞬间,渡的头被扭转180度,鼻子、眼睛和嘴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后脑勺。然后,渡的身体开始慢慢往后倾倒。

「你的命因为某个人而奉献牺牲,真是太好了。」

我们两个正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寿史已经来到了触手可及的距离。

健太朗的心在哭泣。

是吊刑。

健太朗的脸都哭花了,肩膀因为哭泣而上下抽搐着。

「我终于知道,杀死别人是多么残忍的事了。想活命就要杀,到最后,就只剩下自己一条命了,对吧?」

「跟你说话真的很让人火大。快滚吧!这样我对你的憎恨就会消失了。」

你那么做的话,只会引起憎恨的连锁反应。尤其是处于这种——至少得杀死一个同学的情况下。正因为超乎常理,所以杀了别人之后,事情也不会结束——而是会渴望看到事件出现更超乎常理的发展。如果你杀了我,也许想法会有所不同。我认为,当要杀死的对象,是自己所爱的人时,会对人们内心造成更大的冲击。就像自己的父母去世时,和在报纸上看到陌生人死掉时,反应是不一样的。——那个东西,就是我们的心灵能够赖以生存的粮食——」

太一坠地后,就没再呼吸了。

他利落地将身体转了半圈,让太一的背和自己的背贴在一起。

「大家保重了。我们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的。」

「继续说啊,我会听你把话说完。」

「所以,我们决定要这么做。」

「快逃,奈津子!」

「我讨厌杀人,也不想被杀。我不想破坏我们彼此之间的友谊!」

太一也是田径社的。

寿史踹了踹太一的身体这么说。

接着,双手用力将皮带拉紧,往上抬起,太一整个人就这样被腾空拉起。

「不一样!不一样!健太朗,难道你要袒护他这种人吗?」

「我要杀了你!让你再也不敢这么嚣张!污蔑我的人都得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奈津子,你已经有觉悟了吗?要是杀了寿史,你也会变得跟他一样啊!」

「对不起,我实在无法原谅他!」

两种声音结合在一起形成的战栗旋律,很快地消散在凝结的气氛中,只留下无奈的叹息。

我亮出蝴蝶刀,对着寿史。

站在健太朗面前的寿史这么说道:

「不要说对不起!你听好,奈津子!如果你现在杀了寿史的话,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健太朗,你也一起逃吧!」我跌坐在地上,拉着健太朗的袖子。可是,他却挥开我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身材娇小,个性内向,平常像墙头草一样人云亦云、没有主见的太一,悄悄地站到了寿史的背后。

我拔出插在刚志胸前的蝴蝶刀。

他的声音像是在威吓那些鸦雀无声的同学,同时彰显自己的权威。

「我想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所以一直站在后面听。没想到却是冠冕堂皇的连篇鬼话,还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实在是让人听不下去了~~」

因为语尾的部分说得含糊不清,周围的人应该听不清楚吧。

一道「啵叽」的闷响,迅速传进我耳里。现场的气氛顿时凝结了。

健太朗挣扎地爬到太一身边。他抱起太一,背部不停地颤抖。

不一会儿,那对身影仿佛被什么力景吸引一般,以拥抱的姿势往下坠落。

刚才手牵手,往校舍大楼走去的康太和千夏,现在就站在5楼高的顶楼边缘。只要一阵强风,就会把他们吹落。

我哭着问健太朗。

「啊,看来我好像挺受注目呢。这种感觉挺不赖的嘛。」

寿史的双手拉着皮带的两端,得意洋洋地在健太朗面前说道:

健太朗的不祥预感变成真的了吗?寿史的眼神的确起了变化。「三岁小孩」、「恶心透顶」这些话,好像惹毛了寿史。

「都一样」这几个字,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健太朗也感到迷惑了吧。

千夏的身影就紧邻在旁边,两个人手牵着手,贴得很近。

寿史不知何时站在我们背后,脸上带着邪恶的笑意。

是颈椎折断了吧?脊椎应该也受伤了。

我大叫道:

我回过头,眯起眼睛瞪着寿史,以坚定的语气反驳他:

「——那我该怎么办?不杀人的话,我就会死啊!我一定要杀了寿史!」

「实验终了。结果证明,脖子的肌肉训练不足。我早就想用皮带试试过肩摔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谁叫你要跟我作对。第一次反抗,就变成这副模样,真是可怜啊!太一,你说你喜欢的运动叫什么来着?」

这个时候,在场的人手机同时响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想查看简讯。

「我不懂你有什么好懊悔的?这不是你和疯子刚志所期待的吗?把班上同学集合起来,然后演一场杀戮的戏码,难道不是吗?」

「既然要杀,就不要啰哩叭唆的,直接刺过来啊!不要只会拿来当作吓唬人的道具!光用嘴巴说又有什么了不起!」

「冲突只会制造『憎恨』而已。如果能够避免憎恨,就算被人嘲笑是『嘻皮笑脸的胆小鬼』,我也无所谓。」

健太朗睁大眼睛,双腿无力地跪坐在地上。他握着拳头,用力捶打地面,发出悔恨的呐喊。

寿史的指关节喀啦喀啦作响,缓缓地朝我们逼近。

「思想这种东西,是最难沟通的,因为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告诉我——杀死杏的人,该不会是你吧?」

寿史把皮带卷成一圈,握在右手上,另一手擒住太一的脖子,把皮带套上去。

「我不能逃。我要留下来,我有义务让大家团结在一起!」

健太朗喃喃地说道:

太一弓着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就像被击出的高尔夫球一样。

在月光的照射下,可以看见康太的身影,他攀越了顶楼的护栏,往边缘走去。

两人的身影紧紧抱在一起,亲吻着彼此,身体一动也不动,仿佛要一直吻下去似的。

太一痛苦地挣扎着。

喀啦!咚!听来像是盆栽的碎裂声和钝重的坠落声,同时传入耳中。

健太朗轻轻地把太一放回地上,然后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跳似的,把手贴在胸前的位置。他抬起脸看着我。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啊!刚志不是这样写的吗?『有时候还是要懂得放下善良和犹豫,学习愤怒和残忍』!现在就是那个时刻啊!连太一都懂得站出来反抗了!健太朗,你是胆小鬼吗?说啊!」

「你不要道听途说!那是舞自己乱猜的!不过,有件事我不能接受,那就是你说刚志是『疯子』!刚志很冷静,他不是疯子!我要你收回你说的话!」

健太朗低垂着头。我完全看不出来,此时的健太朗脸上是什么表情。

寿史半弯下腰,拉住皮带,用力将太一往前扔出去。

正因为健太朗的信念动摇了,所以才不敢正眼看我。

此时,太一跳起来,抬起右脚朝寿史的背后踢去。可是,寿史还是文风不动地站着。

「杀了自己憎恨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好处——硬要说的话,就只是『自我满足』和『逞一时之快』,不是吗?报复那个自己所痛恨的人,对自己有什么帮助?只是借由伤害对方来『满足自己』,让自己也变成可憎的人而已。除了心情得到短暂的痛快之外,还留下什么呢?

「什么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都几岁的人了,说话还跟三岁小孩一样,真是恶心透顶。可见你这个人连内心都很幼稚!」

「奈津子——杀了我吧——」

健太朗捡起身旁的石头,站了起来。

寿史嘲笑道:

【6月18日(星期三)凌晨2点58分】

我靠近健太朗,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道。

「不要小看田径社。我们每天都要练习拉筋、跑步,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不禁风!再说,用自己擅长的运动项目来杀人,实在是太低级了。」

寿史松开自己的皮带,将它挂在脖子上,然后这么说道。

健太朗赶忙捂住我的嘴说道:

「我愿意把我的生命,送给想要活下去的人——这样,那个人就会了解生命的可贵。我希望他能够把我的生命当作粮食,坚强地活下去——」

「我饶不了你!」

「也许在奈津子眼里看来,我是胆小鬼没错,可是『胆小』和『忍耐』是不一样的!」

「谁知道呢。对了,我突然想到,舞好像提过『未传送简讯』,以及『游戏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只剩下一个人存活为止』两件事。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吧?」

「你知道什么叫过肩摔吗?」寿史喃喃地说。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寿史的背,硬得像一块钢板。在反作用力之下,太一的身体失去平衡,着地失败,屁股和手肘撞到了地面。

就在此时,教室顶楼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呐喊声。

「没想到『就是说啊先生』太一,居然也会对我有意见,而且还想反抗我?真是太稀奇了——你们是不是弱者,实验看看就知道。」

「不要再激怒他了,奈津子!对不起,寿史,请原谅她吧。」

健太朗的这句话,带给我莫大的冲击。一瞬间,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寿史炫耀地说道:

「不可以!你现在非常痛恨寿史。杀死你痛恨的人,就只是单纯的杀人而已!」

「别靠过来!」

「对不起,我怎么会跟你说这些——我的脑袋到底怎么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是不想看到奈津子杀死同学!我不要你变成杀人犯!」

直到目前为止,太一都还没有主动发言过。每次人家说什么,他就只会在一旁附和说「就是说啊」。因为这已经成了他的口头禅,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一个「就是说啊先生」的外号。

「没有不一样!都一样!」

健太朗见状,赶紧出声制止:「住手,奈津子!」

「别傻了!那是不可能的!」

「我记得你是长跑好手吧?长得那么瘦弱,你有把握打赢我这个柔道社的吗?你忘了我们以前比过腕力吗?还拿石头咧!真是可笑极了。平常总是『嘻皮笑脸』,不敢跟别人发生冲突的孬种,会有什么能耐?你其实只是个胆小鬼吧?」

「你知道吗?柔道服的带子也可以用来勒死人喔。当然,在场上那么做是犯规的。所以,皮带也有相同的功用……」

健太朗的声音很小,他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继续说道: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面无表情的寿史,冷冷地瞥了太一一眼,嘲讽地笑道:

健太朗推着我的身体说道。

「我、我是来真的喔!」

「既然如此,就杀了我啊!来呀、来呀,你想刺哪里?」

寿史发出胜利的笑声,双手毫无防备地张开。

气死我了。让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真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住、住手!奈津子」

健太朗大叫着,试图要抓住我。我一把将他的手挥开,站了起来。

「来呀!你不是要来真的吗?」

寿史睁大眼睛,视线不停地左右移动,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情况。

几秒后,寿史双手压着自己的鼠蹊部。

「呃、呃呃!」

他发出一阵像是要呕出胃酸般的混浊声音。

「唔啊啊啊啊啊!」

然后,又发出像是遭到恶魔诅咒般的凄厉惨叫。

他的大腿内侧浸湿了一大片。不过不是尿失禁,因为液体是红色的。是鲜血。我手上的蝴蝶刀,正刺进寿史肚脐下方的部位。

我原本打算要切下他的命根子的,可惜,没对准。

「好痛啊——!痛死我啦!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寿史拔出插在他身上的蝴蝶刀,扔在地上,然后咚的一声跌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鼠蹊部,身体像虾子一样往前弯曲,不停地挣扎。

我带着胜利的气势说道:

「刚才叫我动手的人是谁啊?」

「你、你居然真的动手——?」

就在时间快到之前,那名男同学的死党对他说:「和我的女朋友做爱吧。」

「不要阻止我!这家伙怎么可以这样玩弄别人的心……我无法原谅——」

视野还是有点模糊,站立的时候也有点头晕。我问健太朗说:

以人皮包藏祸心的灵魂,化身为复仇的恶魔。这就是——这就是我和美铃原本的真面目吗?

我看到的是有着特殊短发造型的人,所以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听到有人这么开口问道。

【国王游戏】所创造的环境,是为了唤醒那沉睡在人们心中的本性吗?

我真是搞不懂!我的条件明明比杏好太多了,无论是长相、胸部,还是身材!杏自己也说『不喜欢刚志』,为什么他们两个会突然开始交往?」

健太朗没有回答。我想起来了,刚刚我还在健太朗背上的时候,他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我眯起眼睛,往刚才听见声音的方向望去。

太一穿着体育服,大概是从社团活动偷溜出来吧。平常只看爱看漫画,很少看小说的太一,居然也津津有味地看着悬疑小说。

过去,我们都只是用伪善的表情来装饰自己而已吗?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遭到无情的背叛一样。人类这种生物真是丑陋,而且恶毒得无以复加。

「我的力气很小,所以一直没机会使用暴力——谢谢你。」

「我会保护你」、「我会帮助你」、「要是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是多么珍贵的时光啊!

那对男女的对话突然停了下来。我还是无法掌握状况。

美铃对爱非常执着,所以嫉妒心也格外强烈。

原来是健太朗从后面袭击我,害我晕厥过去,昏睡到现在。我摸摸自己的后颈,从健太朗的背上跳下来。

她那种趾高气昂、嘲弄别人的态度,实在令人火大。人明明就是她杀的,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装好人呢!真是太阴险了!

装模作样的人太多了。

我像个男人一样,不断地爆粗口。此时的我,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也许,我心里的某个部分已经崩溃了。

面对这样的美铃,我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愤怒之火。

「我打从心底同情你这个卑鄙又别扭的家伙。健太朗,拜托你,不要阻止我。」

「真是令人遗憾的结局,对吧,太一。不,也许是值得祝福的结局呢。」

「只要能救你一命,就跟她做爱吧。虽然我也不甘愿,可是我一定要救你。」

不是地震——。这是怎么回事?

我冲向还在笑个不停的美铃,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接着用右手在她脸上连续甩了几个巴掌。

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谁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掉自己的生命。

「不要那么凶嘛。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健太朗。」

突然,美铃捧着肚子大笑起来。笑声大到仿佛要穿透人脑一般。

她是平常待人温厚,个性柔顺的亚矢子。亚矢子很爱看书,学校图书馆里有一半以上的小说,她几乎都看过了。午休时间或是放学后,只要去图书馆,通常都会看到她。

我用手抓住美铃的脚踝,像是甩铅球一样地甩了几圈之后,朝附近一根电线杆的方向用力抛去。

「住手,奈津子!我,我知道错了!」

「才不是呢!刚志本来是想跟我交往的!那种女人到底哪一点好!

听到美铃的自白,健太朗睁大了眼睛,肩膀无力地垂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亚矢子握着蝴蝶刀,感觉很用力。看到亚矢子脸上透露出来的杀气,我忍不住屏住了气息。

我猜,亚矢子省略没说的话,应该是这样吧——

班上其他同学也是,跟前几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眼前的美铃,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为了让某人得到幸福,却牺牲了另外一个人。健太朗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是的,因为我讨厌那个女生。」

「我要和健太朗一起活下去。」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现在要承认人是你杀的?」

亚矢子捡起刚才寿史扔掉的蝴蝶刀,对着我低声说道:

去死吧。像这样的人,死了最好。

——是健太朗凑合了刚志和杏。

可是,这不能怪你啊。如果想那么多的话,有谁能得到幸福呢。

美铃的头,直直地朝电线杆撞了上去。

她的身体往后弹起,鼻血四处喷溅。

「因为她抢了刚志,我才会杀掉她。」美铃微笑着说。

此时,背后有人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转过头,那个人却看着地上。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闭上眼睛,连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就这么倒了下去。

如果我能活着见到智惠美,我想这么问她:

「我再问你一次,是你杀了杏吗?」

「憎恨的连锁开始了。」

【国王游戏】是一个诱发出人类真正本性的游戏。

【6月18日(星期三)晚间11点6分)

「你清醒了吗?对不起,我把你打昏了。」

我记得,那是在收到【做爱】命令的时候吧。

我用双手大力推开她的肩膀。美铃摇摇晃晃地往后倾倒,我又再度抓住她的头发。

「抢走?你们又没有交往。刚志喜欢的人是杏啊——」

我常常看他们两个在一起猜测小说的结局,看样子一定很快乐吧?

『终于让我等到机会了!』

我看到美铃就站在5公尺的前方,她双臂交叉,不耐烦地说道:

亚矢子绕到横躺在地上的寿史背后,朝着他的背狠狠刺。

健太朗从后面抓着我的肩膀,打算要说什么。我不留情面地对他吼道:

接着,像是要把抓在手里的那撮头发全部拔掉似的,用尽全力拉扯。

我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逐渐变得清晰,首先看到的,是略微黝黑的脖子。

我看他到处找来找去,就跟他说『我帮你找吧』。所以,一路上我都跟在他身边。实在是太有趣了,我都快被他笑死了。看到健太朗哀伤叹气的模样,我就假装很担心地说『你一定可找到那个人的』,其实我心里都快笑翻了,因为『杏就是我杀的啊』。」

「公主醒来啦?有骑士保护你,真叫人羡慕啊。我继续说好了。杏从我身边把刚志抢走了,她是狐狸精!」

「同情吧。你知道健太朗得知真正的杀人凶手是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去向刚志和杏道歉』。他不是要替他们报仇耶!他苦苦追寻犯人,就只是为了要犯人道歉而已。」

现在几点了?

——难道,这才是我、还有美铃的本性吗?

「咚!」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槌子敲打柏油路面一样,直冲进心坎里。

接着,我扯住美铃的头发,把她的身体转来转去。

这是谁的脖子?

就算是死党命在旦夕好了,可是又有谁愿意看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做爱呢?

亚矢子喃喃地说。

我记得美铃刚才这么说过:

这里是哪里呢?

「你不也杀了太一吗!」

美铃的身体掉落地面之后,就一直趴着,动也不动了。

语言真是一点存在意义也没有。嘴巴上说说,谁不会呢?捏造谎言来欺骗别人,这种事谁都会。只要懂得运用美丽的辞藻,就可以编出头头是道的长篇大论。

假设A和B两人都喜欢健太朗。健太朗和A交往,B就会伤心。反过来的话,伤心的人就变成了A。可是,如果不跟其中之一交往的话,A和B都会伤心。

美铃没站稳脚步,身体往前倾倒,我趁势把脚抬起,用膝盖重重地顶在她脸上。美铃的鼻子被膝盖给撞凹了。

好温暖。胸前的位置感觉暖烘烘的。正确来说,应该是有一股暖流,进入了胸口吧。我的身体上下摇晃着。这是什么感觉呢?

「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要是不赶快找个人做爱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还有,亚矢子后来怎么了?

——有好几次,我还看到她和太一,两人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

「……健太朗,放我下来。」

她的眼白外翻,额头上流出鲜血。

「你不是杀了杏吗?你不是把健太朗耍得团团转吗!怎么?自己被人家玩弄的时候,就哭着求饶啦?你也太孬种了吧!」

就像是在责怪自己、轻视自己——都是我种下的恶果。

然后,发出有如金属一般尖锐的惨叫,双手捂着鼻子,好像要对我说什么。不过,我不给她任何机会。

但是,那个死党却在最后一刻背叛了他,那名男同学因此而受到了惩罚。

『看到健太朗哀伤叹气的模样,我就假装很担心,其实我心里都快笑翻了。』

抬起脸之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黑色的头发。我好像是被健太朗背在背上。四周看起来还是一片黑暗,不过,不像是在学校里面。

我这么问她:

「我跟你说喔,奈津子。健太朗他一边背着你,一边在找那个杀死杏的人,就这样找了好久,少说也有20个小时以上吧。明明可以先把你放在什么地方休息,他却坚持说『我不能丢下奈津子一个人』、『她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我必须保护她』。你说,他是不是大笨蛋?

接到这个命令的男同学,陷入了绝境之中。

我感到一阵纳闷。

「只因为这样吗?」

嘴上说「担心」,心里却在嘲笑。她真正想的是「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吧?

我无意识地这么说道。下一瞬间,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旋转。

好多疑问同时浮现脑海。

这种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我倒想看看,处于这种环境之下,这些伪君子还能继续演到什么地步。

「换作是你,会怎么做?如果智惠美也有男朋友,而且陷入同样情况的话,会怎么做呢?我是不可能接受的——」

我好想见智惠美一面啊。我有好多话想问她,好多好多。

【收到简讯:1则】

【6/18星期三23:23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确认服从 END】

只有至少杀死一个同学的人,才能活下去。

也许,每个人杀人的过程都不一样。但是,凡是能够活下去的,都是杀过人的刽子手。

【6月18日(星期三)晩间11点32分】

「确认服从。」

我喃喃地说道,仿佛就像——婴儿呱呱坠地的「诞生之声」。

死神,引诱人们步向「死亡」的神。死神的气息,给了我崭新的生命,我因此发出了「确认服从」的诞生之声。新的「脉动」开始了。

今天,我因为杀人而重生了。

我从横躺在地上的美铃身上,取走了手机。在未传送的文件匣里,发现了一则简讯。

那是【最】字。

「这是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看着健太朗,可是健太朗却刻意避开我的视线,往后退了几步。那副模样,就好像受到威胁的小猫一样。

——他怕我。

我慢慢地走上前,握着不停发抖的健太朗的手。

「不要讨厌我。」

我流着眼泪,以一种从来没有用过的妩媚口吻哀求着,听起来就像是在表演浪漫爱情剧一样。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来,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不会演戏的木头。如果这是拍片现场,导演肯定会喊「卡」吧。

不过我不在乎。我要继续演下去,克服眼前的困境。

网站的名字叫『人肉模型』,副标题写着「父亲选择修复人类的道路,我选择破坏人类的道路。」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健太朗一定会讨厌我。请原谅我的装模作样吧。

还有——舞之后又传了两名男同学的尸体照片给大家。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有两具尸体上半身赤裸,下半身裤子脱到膝盖处。脸部则无法辨识究竟是谁——

健太朗还找到同一个管理员所架设的另一个网站。

我跟他说,我好害怕——不,事实上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现在正在努力地美化自己。

美铃不也是表面装作很担心健太朗,事实上看到健太朗苦恼不已时,心里只会嘲笑他吗?

『【国王游戏】所创造的环境,是为了唤醒那沉睡在人们心中的本性吗?』

我侧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似地喃喃自语:「时雨舞……时雨舞……」

在一起走的过程中,健太朗把我昏厥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给我听了。

好比说,有人对他们说「在死去之前,希望能做一次爱」这类的甜言蜜语。舞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方疏于防范,然后趁机下手。

「因为细节交代得很清楚,所以应该是班上某个同学贴的。」健太朗这么推测。那个网站的管理员昵称就叫做「时雨舞」。

因为看到女性的裸体而兴奋,才要开始享受美妙的时刻,结果却一下子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健太朗回答时,语气中带着迟疑,可是眼睛却不敢正视我。他在说谎。

「我是因为害怕,才会像失心疯一样。你刚才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我。健太朗,你也这么认为吧?」

我也想吃。有多少就吃多少。因为不这样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失控了。

健太朗在浏览这个网站的时候,中途感到反胃,吐了起来,所以就没继续看下去了。

这是第13则通知简讯,告诉我们那些没有服从命令的同学要受到惩罚了。

去吃奶奶服用的镇定剂,是不是会好一点呢?

杀人虐尸吗?

或者,不想接受我的感情,所以才说「对不起」?

那些都是专门用来刑求、杀人而设计的道具。而且,是人类思考发明出来的道具。

被拒绝了。浪漫爱情剧演不下去了。不过,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不是要拒绝你的吻——而是现在这个场合不对。」

「我、我了解。」

我记得药名好像是『Depas』。每次奶奶情绪不稳时,都是吃那种药。

就在此时——嘟噜噜嘟噜噜。

有插满铁钉的椅子、固定手脚用的铁制枷锁、内侧装有刺针的项圈,以及名为铁处女的刑求器具和装在玻璃罐里的婴儿。

脑子里尽是浮现出负面的想法。我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扭曲变形了。

健太朗定住不动,抱着头大声呐喊:

难道还能活用,作为别的用途?

亚矢子在杀了寿史之后,不发一语地离开了校园,之后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代表什么意思?

健太朗紧闭嘴唇,阖上眼睛坐在地上,之后就没再说一句话了。我则是专心地思考,想象力开始膨胀。

健太朗低着头,继续说道:

那两个人都是死于自己的色欲。

我开始回想,刚才拉扯美铃的头发,揪着她转圈的情境。

健太朗看着远方,无力地拖着脚步往前走。

「健太朗,你是我的全部,我真的好爱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爱我,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泪水、娇嗔、妩媚,这些不正是女人的武器吗?

赤裸上半身,裤子脱到一半,表示那两个人应该是起了色心吧?说不定当时有人正在色诱他们?

「他们两个人的手上,都抓着一撮长头发,生前应该有和舞起争执吧?——对了,不知道是谁,把我们班上发生【国王游戏】的事情,贴到网路上去了。」

我从后面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后,保持大约1公尺的距离。

「想出这些道具的家伙,还有架设这种网站的家伙,都不是人!我无法想象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类!还特别注明,那个专区是该网站的『精华』!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就是看到那里的时候吐的!」

紧接着是第14则简讯。

【6/19星期四00:00 寄件者:国王 主旨:国王游戏 本文:这是你们全班同学一起进行的国王游戏。国王的命令绝对要在24小时内达成。※不允许中途弃权。*命令10:全班同学都要交出同学的两颗眼球。 END】

『语言真是一点存在意义也没有。嘴巴上说说,谁不会呢?捏造谎言来欺骗别人,这种事谁都会。只要懂得运用美丽的辞藻,就可以编出头头是道的长篇大论。』

这句「对不起」,是为了什么事而说的呢?

我站在健太朗的面前,解开上衣胸前的纽扣,将我的唇缓缓地靠近他的唇。健太朗赶紧将脸别开。

因为拒绝我的吻吗?

网站的「特设专区」里面,贴了许多刑求专用的刑具照片。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和女人做爱,简直是愚不可及。也难怪会付出那么高的代价,连命都赔上去了。

健太朗的手挥了挥,要我跟上。我想跟他肩并肩,牵着手一起走,而不是在后面跟着走而已。

他们就那么想要做爱吗?

『过去,我们都只是用伪善的表情来装饰自己而已吗?』

网站管理员有留下一个公开的电子邮件信箱,健太朗寄了一封信过去,可是一直没有人回复。

「对不起——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健太朗这么说,然后转身背对着我。

被切下来的东西,还有利用价值吗?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那两名男同学的性器官都被切下来了——

【死亡15人、剩余7人】

「不、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倒是真的。

会用「修复」、「破坏」这种字眼,就表示管理员经营这个网站,并没有把人当成「人」来看待,而是当成了「物品」。副标题中提到的「父亲选择修复人类的道路」,是什么意思呢?

我在健太朗的面前流泪,可是我的内心并没有在哭。那是「虚伪的眼泪」。

还是因为害怕我?

切掉性器官的意义、利用价值,还有活用的方法——真的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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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国王游戏 1

  1. 01作品相关
  2. 02游戏规则
  3. 03班级点名簿
  4. 04命令1【10月19日(星期一)午后0点0分】
  5. 05命令2【10月20日(星期二)午夜0点0分】
  6. 06命令3【10月20日(星期二)下午4点35分】
  7. 07命令4【10月22日(星期四)午夜0点0分】
  8. 08命令5【10月23日(星期五)上午8点15分】
  9. 09命令6【10月24日(星期六)上午8点6分】
  10. 10命令7【10月25日(星期日)午夜0点34分】
  11. 11命令8【10月25日(星期日)晚间11点36分】
  12. 12命令9【10月27日(星期二)午夜0点43分】
  13. 13命令10【10月28日(星期三)午夜0点2分】
  14. 14命令11【10月29日(星期四)午夜0点1分】
  15. 15夜鸣村【10月29日(星期四)凌晨4点45分】
  16. 16命令12【10月30日(星期五)午夜0点0分】
  17. 17命令13【10月31日(星期六)午夜0点2分】

第二卷国王游戏 2 终极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命令1
  4. 04命令2
  5. 05夜鸣村
  6. 06命令4
  7. 07命令5
  8. 08终章

第三卷国王游戏 3 临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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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紫闷高中【命令7】——2009年6月
  4. 04紫闷高中【命令8】——2009年6月
  5. 05紫闷高中【命令9】——2009年6月正在阅读
  6. 06紫闷高中【命令10】——2009年6月
  7. 07紫闷高中【命令11】——2009年6月
  8. 08紫闷高中【命令12、13】——2009年6月
  9. 09夜鸣村——2010年6月
  10. 10吴广高中——2009年9月

第四卷国王游戏 4 灭亡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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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命令2 6/9 [WED] PM 10:46
  9. 09命令3 6/10 [THU] AM 00:02

第五卷国王游戏 5 灭亡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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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命令5 6/12 [SUT] AM 11:30
  8. 08命令6 6/13 [SUN] AM 00:02
  9. 09命令7 6/14 [MON] AM 00:40

第六卷国王游戏 6 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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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国王游戏 7 再生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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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国王游戏 8 再生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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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国王游戏 9 炼狱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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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国王游戏 10 炼狱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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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国王游戏 11 深渊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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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国王游戏 12 深渊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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