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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理論及其周邊 -巴黎學院篇-》 · Navel · 1.1萬 字
savescene,"尋找嫌疑人","4月上旬"
然而我的內心某處依然在猶豫。
即使世上有惡意存在,如果那只是針對我個人的話,我覺得其實無所謂。
我所仰慕的人曾經告訴我「世界因一件服裝而改變」,這句話最後變成了我的一種處世態度。
那個人一定也會告訴我「巴黎很危險哦,不能像在日本一樣優哉遊哉地生活」。
但是回想一下,我妹妹抱着夢想來到這個國家,卻遭到當頭一棒。
當我們的生活終於開始明朗起來的時候,鐵錘毫不留情地砸向我們。
然後,終於把惡意的玩火散播到我們以外的人身上。
不可原諒,我身上的兩條胳膊正在戰慄着,渴望實施不自量力的制裁。
準備和哥哥打架的時候,我至少找到了「保護妹妹」這個小小的正當理由。
然而現在不同,「爲了妹妹和朋友」這個理由能說得過去嗎。
但是我的內心深處是明白的,無法原諒,早已怒不可遏。在我看來這種惡意實在無法原諒。
另一個我在遠處看着自己,就算我再怎麼生氣又有什麼用?這種想法不可否認也存在着。
所以,即使我異常憤怒並且做好了戰鬥準備,內心某處殘留的少許猶豫仍然沒有消失。
那是爲了在最終什麼也沒發生的情況下控制住自己吧——那樣一來,我就真的無能爲力了。
如果這裏什麼也沒發生,我不打算再勉強自己去尋找嫌疑人。這件事交給警察和老師,我還是專注於做衣服吧,心裏這麼決定着。
所以,非常遺憾。
【小倉朝日】
「華花小姐——」
當她把手伸向我的櫃子時,我拋棄了猶豫,已經不用再控制怒火了。
「感興趣?」
「礙事」
「這個渣渣啊啊啊啊啊——!」
但是我不打算對眼前所見的景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在很久以前就放棄了訓練——但是自從決定和哥哥對抗的那天起,我又開始了訓練。現在我擺出一個格鬥術的架勢。
這是爲了取得讓的許可,以日本分校校長的名義解除警備。僅僅爲此而來的哥哥卻在教室裏一直等到清晨。
【華花】
然後是武器!向前衝的時候,假如煙霧背後的人拿着刀子伺機以待,那我就完了。說是這麼說,但如果我不採取行動的話她就逃走了。
【小倉朝日】
【大藏衣遠】
【華花】
【小倉朝日】
「唔!」
當她衝我大喝一聲之際,我最先考慮的是這個煙霧有沒有催淚性。然而她並沒有戴護目鏡,所以我可以突擊。
【華花】
【小倉朝日】
「咕噗!」
【小倉朝日】
「儘管如此還是請手下留情。暫時還不清楚她有什麼內情和理由,而且她已經沒有力氣打架了」
「哼。我僅僅是因爲有必要纔過來的,因爲我對這件事也挺感興趣的」
煙幕對面傳來了驚慌失措的聲音,就算沒有絆倒,也許至少讓她打了個趔趄。
清晨6點,只剩一點時間了,再過大約10分鐘就是梅麗爾小姐平時起牀的時間,我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回一趟公寓。
「如果你有什麼理由的話請告訴我,爲什麼把梅麗爾小姐的衣服——」
【大藏衣遠】
「啊嗚……咕」
【華花】
【大藏衣遠】
哥哥大人應裏想奈的請求趕到學校來。
「哼,無聊的同情……發射出去的炮彈可不管什麼性別哦」
華花小姐可能也接受過一定程度的訓練,她面對哥哥擺出的架勢一看就是學過格鬥術的。
身爲段位者的哥哥使出一腳前踢,在最短距離擊中了華花小姐的心窩。
對她來說,運氣不好的是櫃子和樓梯之間有教室,那是哥哥藏身的絕佳位置。在發現她的時候我故意大聲說話,正是爲了讓哥哥知道嫌疑人已經到了。
她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訝,之後死死地盯着我,眼睛裏閃爍着想要繼續向走廊深處逃跑的暗光。
【大藏衣遠】
煙幕!?首先要冷靜!
【小倉朝日】
「嗚噗——!」
「他(開)媽(什麼)的(玩笑)!」
哥哥猛然提起膝蓋撞到華花小姐臉上。到了這時候,她完全失去了戰鬥慾望,全身癱軟下來。
「渣渣!」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只要能讓她有一瞬間姿勢不穩,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咕……滾開!」
「你是個能做出優秀服裝的人。我實在想不到這樣的人,明知道做衣服不容易,卻能對別人的衣服做下如此毒手」
那邊裏想奈已經在聯繫了。雖然是大清早,但她給所有人打了電話,並得到了「馬上趕來」的答覆。
【小倉朝日】
「嗚哇!」
「不會讓你逃走的!請把理由告訴我,爲什麼要幹這種事?」
「多虧衣遠哥哥大人幫我們解除了警備,這才順利地水到渠成」
【華花】
「哥……衣遠大人,請手下留情!雖然她的行爲不可原諒,但她畢竟是這半年間和我在同一間教室共同學習的女性,請不要打她的臉」
【大藏衣遠】
【大藏裏想奈】
【大藏衣遠】
這裏要使用大範圍的投擲武器。我伸手拿起事先放在手邊的掃帚,瞄準腳下向着煙幕對面全力擲去。
「呵呵,既然你這麼說,那就先放了她。雖說外面還很暗,但已經到了解除警備的時間。要叫人來的話,就快點行動吧」
接着他一揮手掌,將華花小姐想要遮住臉的手給彈開了。她馬上意識到這樣不行,只好奮力衝向哥哥。
在腹部沒有防護的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站得住的。華花小姐跪倒在地,被哥哥抓住了頭髮。
俗話說困獸猶鬥,一定要多加小心——雖然我早就囑咐過了,但是哥哥果然充耳不聞。
「衣遠哥哥大人,非常感謝您特意趕來」
【大藏衣遠】
【大藏裏想奈】
「衣遠大人,這次真是非常感謝」
【小倉朝日】
「呵呵,竟然赤手空拳……既然要幹粗活就應該派男的來。倒下吧,可憐的鼠輩!」
【華花】
「我感興趣的是某個出了醜的女人將會做出一副怎樣的嘴臉,哈哈哈哈……」
「那就讓我見識一下吧,看看你們如何了結這件事」
我原以爲抓住華花小姐之後哥哥肯定會回去,沒想到他卻走進教室,哐噹一聲坐在椅子上。
之後他也不跟我們說話,而是淡淡地微笑着。過了大約半小時,同學們終於到齊了。
那是一個讓人看着特別痛苦的場面。
就像對戰敗的佔領軍士兵作出當場判決一樣殘酷,在教室後面的空間裏,一直以來一起製作服裝的組員被同組的友人們團團圍住。
莉莉安奴大人雙手捂着臉,潸潸哭泣。我和裏想奈沒有靠近,站在離當事者的她們一步之遙的地方。
哥哥沒有回去,坐在遠離我們的位置上眺望着這裏的光景。
不可思議的是,儘管集合了這麼多人,卻沒人想去開燈。雖說是清晨,但距離太陽昇起還有一個小時。
在眼睛適應之前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臉,或者說,看不清楚反而更好一些吧。
【莉莉安奴】
「嗚嗚,嗚,嗚嗚……華花,爲什麼做出那種傻事……」
莉莉安奴大人雙手掩面,潸然淚下。
對於主人的這句話,華花小姐還是沒有反應,依然垂頭彎腰地跪在地上。
【莉莉安奴】
「嗚咕,嗚嗚,咕……艾特……還有梅麗爾小姐……雖然按道理我不該說這種話……不過還是懇請你們原諒她……」
【莉莉安奴】
「華花一定有什麼想法……有無可奈何的理由……」
【布琉艾特】
「無可奈何的理由是什麼?」
布琉艾特大人完全沒有平時的陽光氣質,她用質問的語氣追問華花小姐。
【華花】
「當別人辛辛苦苦做衣服的時候,你卻早早地完成,在旁邊嘿嘿嘿地傻笑着。連人際關係的要點都不知道,我希望你回鄉下去學會都市生活常識之後再出來」
「對不起……」
【華花】
「所以一把火燒了。因爲我是同一個組的,只要去辦公室說我想看看,就能得知服裝的存放地點」
「…………」
「完全不明白……因爲我一直很信任華花。我根本想象不到她會做出這種事」
【華花】
「不想聲張出去的話,就說說你的理由。如果你被抓了,還會變成普朗凱特家和拉格朗日家的問題哦?」
「雖然我絕對無法原諒你……不過,如果你有什麼能讓人信服的理由就說出來,或許我們在不知不覺中做了些什麼」
「在決定設計的時候,我已經警告過你要注意身份、老實一點對吧?你不理解社會的結構,一直是這樣。就算我給予忠告,也總是被自己的主人袒護着」
「這裏的保安是拉格朗日家的人哦。準確地說,這家保安公司是拉格朗日旗下的公司」
「啊,但是最好不要引起兩家大人之間的糾紛。我親眼看着莉莉安奴大人長大,不想因爲這件事而使她無法登上時裝展的舞臺」
【華花】
「華花……能對我說說嗎?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布琉艾特】
【華花】
【布琉艾特】
【華花】
【布琉艾特】
然而華花小姐還是一言不發,不耐煩的布琉艾特轉而向其主人詢問原因。
【華花】
「那你現在就給這孩子道歉,發自內心地」
「那邊的小鬼讓我火大。在教室裏受到天才少女一般的待遇,到頭來拋開莉莉安奴大人的衣服,想在時裝展上展出自己的衣服?不明白地位的差別吧」
【華花】
「我要叫警察了」
「我在拉格朗日家中還算是地位比較高的傭人呢,也經常被莉莉安奴大人的父母直接委派工作,以這種身份安排一些缺錢又貪婪的傢伙,然後善加利用……你懂的」
「爲什麼這孩子的衣服……不得不變成那樣呢,告訴我」
「誒?」
「還有長相、聲音、性格,畫的服裝。呵呵,全部、全部讓人火大」
【布琉艾特】
「別啊……對不起,艾特……不用那麼大動干戈……」
「就這些嗎?」
【莉莉安奴】
【華花】
【莉莉安奴】
「隨你便。嘛,反正都要被拉格朗日家解僱,無所謂了」
華花小姐沒有反應,紋絲不動。就像剛被燒了衣服之後的梅麗爾小姐一樣,頹廢得渾身無力。
【布琉艾特】
「對不起」
華花小姐額頭貼地,梅麗爾小姐似乎不忍直視,上半身輕輕地轉向旁邊。
「這樣一來莉莉安奴大人的衣服就最耀眼了呢。其實我早就想什麼時候給她燒了,最後終於在勉強能夠再做一件衣服的時間點上實施了」
莉莉安奴大人蹲在華花小姐身邊,央求似的在她耳邊勸說之後,華花小姐終於抬起臉來。
【華花】
「叫警察來把我抓走,頂多就是損害物品和非法入侵而已,那種輕微罪名你以爲我會害怕嗎?」
【華花】
「莉莉安有什麼頭緒嗎?從她平時的態度、或者說過的話能看出什麼端倪嗎?」
「不過,一天之內兩次因爲『疏忽』而沒有啓動傳感器的藉口畢竟說不過去,所以第二次我就順其自然一直等到警備解除的這個時間纔開始行動」
【布琉艾特】
【梅麗爾】
【華花】
「梅麗爾!?」
「我已經叫警察了」
【華花】
【布琉艾特】
「去叫吧」
【莉莉安奴】
「該怎麼辦纔好呢。假如我道歉之後莉莉安奴大人就能不受危害,那麼我什麼都願意做哦,包括磕頭在內」
【梅麗爾】
「我果然覺得……這樣不好……」
【梅麗爾】
「我已經不生氣了……艾特也原諒她吧」
【布琉艾特】
「不可能,因爲她毀壞了大家做的東西,讓大家心裏很難受」
【布琉艾特】
「不承擔責任是不可能的」
【華花】
「對不起……」
【梅麗爾】
「誒?」
【華花】
「真是對不起……」
終於聽到了停車的聲音,窗戶外面響起人聲,那是警察來了。
也許是意識到了這一點,華花小姐搖晃着站起來,從我們的身邊擦肩而過,走向教室的出口。這個堪稱無情的審判似乎終於迎來了結束。
以一人從我的友人小組脫離的形式告終。
【華花】
「警察來了呢……嘛,學校的入口只有一個,我自己過去。不過,後面可能會找你們瞭解情況,到時候再會吧」
【大藏裏想奈】
「啊……那件事」
大家還在用驚訝的表情注視着深深低頭的華花小姐。
【華花】
我和裏想奈站在靠近教室門的方向上,在和華花小姐擦肩而過之際,裏想奈伸手將她攔住。
【大藏裏想奈】
【華花】
「嘛,假如警察知道了這只是學生之間的欺負事件的話,肯定不會來這裏吧。只要我低下頭老老實實地被抓走就解決了,真是太好了呢」
「很出色啊」
「你就甘心接受這種結果嗎?」
「珍重她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雖然做了畜生般的行爲,但畢竟是一個人,所以感情什麼的還是有的哦」
「那時候利用的兩個女僕,是我擅自挪用拉格朗日家的公款,爲她們安排了比當時薪水更高的其他別墅的工作崗位,以此收買的……還有什麼想問的?」
「你不是一直在修改嗎?即使我們認爲已經完成了,你還是不肯放棄,一遍又一遍地改進,讓衣服越來越好對吧」
裏想奈的發言太不合時宜了,不光是華花小姐,在場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那天莉莉安奴大人的相親泡湯了,所以閒着沒事。我正走在街上,忽然看見小倉小姐手裏拿着個袋子,心想正好讓她喫點苦頭,於是就給她弄得破破爛爛的了」
「還想再一次……和你們一起喫火鍋啊」
「在此之前,我可以問一下十二月的事嗎?」
【華花】
「因爲小倉小姐想在紙樣方面跟我對抗,你也很囂張地說要爲時裝展畫服裝設計圖,我就想給你們點顏色看看」
「啊……對不起,這下我還得向大藏家道歉了……我竟然沒有發現那種事……」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看你們不順眼呢。聽說是大藏家的?好像是個大土豪吧?我猜想這一定是個愛撒嬌的大小姐吧,果然不出所料」
「什麼……你竟然還幹了那種事!?」
【大藏裏想奈】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衣服?」
「就連那麼細微的地方都能做出令人生畏的修改,把單調重複的工作一絲不苟地做完……一般人根本做不到吧。讓人看着不禁感嘆『啊,做的真好』」
視線相連的兩人當中,首先移開目光的是華花小姐。
【華花】
「那個人」就是裏想奈所指的、仍然以手掩面的莉莉安奴大人,她的眼眸通過手指間的微小縫隙和華花小姐相連。
【大藏裏想奈】
華花小姐移開了目光,明明嘴角帶着微笑,眼神卻十分緊張,像自言自語似的嘟囔道。
「那個人就那麼重要嗎?」
「雖然我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唯獨這件事懇請您務必答應」
【布琉艾特】
「莉莉安奴大人的事……剛纔不是說了嗎,我從小就認識她,早已難捨難分」
「是你把這個人做的圍巾拿走並撕掉的吧,動機是什麼?」
【大藏裏想奈】
【華花】
「十二月?」
然而她在最後的最後犯了一個錯誤,大意地以爲我無法理解漢語,用低聲泄露了她的心裏話。
不,她知道我精通多國語言,莫非她希望我注意到……
「莉莉安奴大人……」
【莉莉安奴】
其中,就連莉莉安奴大人也在靜靜地盯着面朝地板的僕從的頭頂。
【華花】
【大藏裏想奈】
「小倉小姐正在給主人制作親手編織的禮物那件事,被那對笨蛋主從作爲祕密的美談說給我和莉莉安奴大人了對吧?」
【大藏裏想奈】
【華花】
「你的衣服……」
一邊說着招人討厭的話,華花小姐這次終於走出了教室。
但是華花小姐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因爲走廊裏已經開始傳來說話聲。
【華花】
「所以說我會償還罪孽……只是請不要禁止莉莉安奴大人蔘加時裝展」
【華花】
「媽媽……」
那是她曾經透露給我的、她的重要一面。毫無疑問,這句話纔是她的真心話。
究竟是什麼把她逼到這種地步?此時此刻,我很想申訴那不是華花小姐乾的。
這明明是不可能的,明明她自己都已經承認了,道歉了,甚至說要償還罪孽,事到如今我一個人又能申訴什麼呢。
現在這個場面看樣子很快就要結束了,莉莉安奴大人正在向布琉艾特大人道歉。
【莉莉安奴】
「艾特,對不起……還有梅麗爾小姐,我真的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才能治癒你的心靈……」
【莉莉安奴】
「家族的問題隨它去吧,這是我的問題……說實話,把共處多年的華花解僱讓人很難過,但是不那麼做你們是不會原諒的……」
【布琉艾特】
「那是當然了!」
【莉莉安奴】
「對不起!我知道了,華花一定會被學校開除並解僱……以後,在艾特原諒之前我不會和她見面……也不會給她介紹新的工作……嗚嗚,對不起,華花……」
【莉莉安奴】
「但是不光華花要受處分,因爲這次的事件是我的責任……所以我也一定會以自己力所能及的形式贖罪……」
【布琉艾特】
「你打算怎麼贖罪?」
只要布琉艾特大人接受這個道歉,這件事就算結束了。這個意義上而言,我們已經是局外人,僅僅是看客而已,再也沒有插手的餘地。
【莉莉安奴】
【布琉艾特】
「但是那樣的話,實在很難被當成道歉,所以我希望儘自己所能,認認真真地道歉」
【布琉艾特】
比起不滿,也許這已經可以稱之爲憤怒了,語氣如此粗暴的話語——
【大藏裏想奈】
「這樣明明算不上道歉……但、但是,艾特能這麼說,我很開心。呵呵,呵呵呵!」
「裏、裏想奈,你可能想太多了……莉莉安很可憐哦」
「裏、裏想奈小姐也在生氣嗎?我該怎麼辦纔好呢……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該怎麼做纔算是向你道歉呢……請告訴我方法」
「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儘管這麼說有點自吹自擂的味道,但是我受過良好的教育,很少使用如此粗暴的說話方式」
「知道了。那麼代替道歉,你來幫梅麗爾做衣服吧。這孩子尚處在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的狀態,沒有莉莉安幫忙的話,反正也沒法在時裝展之前完成」
說起來有件事我很好奇,爲什麼哥哥大人還留在這裏呢?他打算送我們回家,然後一家人悠閒地共進早餐嗎?
【布琉艾特】
「那你就真的別參加時裝展了吧」
「可是被人愚弄到這種地步果然讓人窩火,雖然不想說,但是我不得不說——別開玩笑了!」
【莉莉安奴】
「來到我後面也是出於這種目的吧,坐在我正後方的話,當我們棘手的時候你就可以從特等席上盡情觀賞。你就是爲此轉移過來的吧?」
「我放棄參加時裝展……出了這種情況,我實在沒有資格擔任模特……」
【莉莉安奴】
但是時間仍在流動,布琉艾特大人、迪特琳德大人、瓦莉小姐、梅麗爾小姐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兩人終於逐漸靠近,梅麗爾小姐還是沒什麼精神。迪特琳德大人見事情即將結束已經昏昏欲睡,瓦莉小姐則站得筆直。
【大藏裏想奈】
不對,哥哥大人留在這裏還有必須要觀看的東西——
【大藏裏想奈】
「對不起……華花的所作所爲確實是我的責任,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
「然而這是我有生以來首次感謝自己擁有這種眼睛。這個人懂得這一點,所以經常眯縫着眼睛,防止對方窺見自己眼睛深處的輕蔑」
「誒,什麼……你在說我嗎?」
【大藏裏想奈】
「而且莉莉安不參加的話我們也很麻煩,既然莉莉安一無所知那就沒辦法了,不過你要是能早點看透她是那種人就好了」
【莉莉安奴】
另外哥哥大人……正在微笑?
「哈?」
「你真能說得下去呢,把你最喜歡的青梅竹馬的衣服燒掉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個人哦」
【莉莉安奴】
「對不起,雖然她在家裏經常說黃段子,但是並不會幹壞事……」
「裏想奈?我剛纔也很生氣,所以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先等我把話說完可以嗎?」
【莉莉安奴】
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一樣。因爲在我的視線前方,莉莉安奴大人面帶微笑地僵在那裏。
【莉莉安奴】
「所以你明白自己不會被卸任模特,纔敢說『爲了對這次的事件道歉,我放棄參加時裝展』」
「這個嘛……那個,雖然我不會原諒她本人,但是剛纔約定了只要她低頭道歉,就同意莉莉安參加時裝展……」
【莉莉安奴】
【布琉艾特】
「雖然平時能夠隱藏,但是每當我或我的僕從棘手的時候,那雙眼睛就會睜大哦,看起來真是相當高興呢,污濁的眼睛深處暴露得一清二楚」
【大藏裏想奈】
大家的視線全都集中到莉莉安奴大人身上,她慢慢地用手遮住臉,開始抽抽搭搭地哭泣。
「那麼今後我會繼續和艾特、梅麗爾小姐友好相處……誠心誠意地!」
【大藏裏想奈】
——直指莉莉安奴大人!
【莉莉安奴】
【布琉艾特】
莉莉安奴大人的身體微微一震,她的表情被手掩蓋無法窺探。
【布琉艾特】
【大藏裏想奈】
裏想奈雖然待人比較冷淡,說話的語氣也顯得不太高興,但是幾乎很少明確地發泄不滿。
【大藏裏想奈】
「剩下的一件衣服是按照你的尺寸製作的,這樣就很容易想到,不讓你參加是不可能的對吧,因爲現在沒辦法做兩件衣服了」
【大藏裏想奈】
【布琉艾特】
「差不多該停止你那拙劣的表演了吧?」
「道歉嗎,這樣吧,雖然說起來有點俗套,以後要繼續和我以及這孩子友好相處哦。即便發生了這種事,我果然還是沒法討厭莉莉安,希望我們今後也能繼續做好朋友」
「我的眼睛可揉不得沙子,時常警戒着對方是不是想欺騙我,試圖窺探對方的眼睛深處。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裏、裏想奈,說得太過了!再這樣我就生氣了哦」
【梅麗爾】
「等一下」
梅麗爾小姐阻止了想要警告裏想奈的布琉艾特大人,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一臉嚴肅的裏想奈。
【梅麗爾】
「我想聽到最後」
【大藏裏想奈】
「我所仰慕的人是個打心底相信他人的人,我自己也想成爲那種人,所以我很希望那是自己的誤會」
【大藏裏想奈】
「我試圖相信你真的是個親切的人,雖然每次看到你眼睛深處的污濁光芒我就想吐,但是我仍然強忍着噁心想和你和諧相處。我拼命地勸說自己相信你是個好人」
【大藏裏想奈】
「然而十二月的那一天,你果然想把我踢下深淵。那件事差點兒讓我開始討厭那些崇拜你的同班同學們、以及承認你是個好人的這個國家」
【大藏裏想奈】
「但是因爲重要的人在身邊拉了我一把,才使我打消了念頭,然後我改變了想法」
【大藏裏想奈】
「我心想,假如我將你的惡意全盤接受的話,你就能做個親切的人了,這樣你就不會把惡意指向別的人了吧」
【大藏裏想奈】
「我告訴自己,如果我將你的惡意一併接受,這個教室就會變得和平。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僅我一人並不能使你滿足,你竟又把惡意伸向其他人……」
裏想奈帶着歉意看了看梅麗爾小姐,那是她自己親口承認的朋友。
【大藏裏想奈】
【莉莉安奴】
「但是由於有了某種理由,我們單方面拒絕了。從形式上看,那簡直就像完全不顧對方的面子啊」
【布琉艾特】
【大藏裏想奈】
「裏想奈小姐」
【布琉艾特】
【大藏裏想奈】
「那位大藏家的長子就是我,大藏衣遠。而拉格朗日家的女兒的確是……叫做莉莉安奴吧?」
【大藏裏想奈】
「這個女人應該沒有料到我會出現在這裏。說真的,一想到我什麼時候會把這件事公之於衆,就嚇得瑟瑟發抖吧?」
「哥哥大人?」
她那溫柔的表情讓人幾乎忘記當前的緊張氣氛,變得放鬆起來。
【大藏裏想奈】
「就算拉格朗日家的實力比她們強很多,『沒經驗的那位』身爲一介傭人,不可能指示別人家的大小姐去做給人下絆子的事吧」
「證據?」
【小倉朝日】
「你對她做了真的很過分的事,所以這是我的責任」
「呵呵呵,理由……你並不缺乏動機吧?拉格朗日家的女兒」
「當我尚在年少之時,發生了一件毫無現實意味的事,有人提議讓大藏家長子和拉格朗日家的女兒提前訂婚」
「你的僕從確實幹了壞事,但她只是實行犯,下達指示的人是你吧。教唆犯比實行犯的性質更惡劣,好了,這是個常識」
「請誠心誠意地告訴我,我對你做了什麼嗎?」
「有什麼……證據嗎?」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你爲何非要將我說得如此不堪,但是裏想奈小姐既然能這麼說,想必也有一定的根據和自信吧?」
「第一天,我被絆倒的時候,那是德拉克羅瓦家大小姐的腳吧。我不想讓我的僕從去抗議,所以默默地忍了,然而我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從一開始我就看見了哦」
【莉莉安奴】
【大藏裏想奈】
【大藏衣遠】
【大藏裏想奈】
【莉莉安奴】
「偶然而已,那怎麼可能,也許是你記錯了吧?我沒有露出過那種表情,那是你的誤會。對吧,艾特?你相信我吧?」
「那真是個極其低劣的幸災樂禍的表情哦,那個表情我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從第一天開始我就在想,你什麼時候會對我下手」
「你不覺得你對我說的話很過分嗎?就算我的僕從做了壞事,被你這樣說我可是會受傷的」
【莉莉安奴】
【大藏衣遠】
【莉莉安奴】
一直默默旁聽的哥哥大人忽然在背後發話了。
【大藏裏想奈】
然而裏想奈的表情根本不爲所動,依舊死死地盯着她。
「我要負起責任聲討你的罪惡,快點現出原形吧」
「不是的……我僅僅是因爲害羞而不想說。我擔心說出來的話,裏想奈小姐就會有所顧忌而不跟我交好……所以我就沒說」
【莉莉安奴】
「那可真是見外呀,既然如此,初次見面的時候告訴我不是很好嗎?如果心無芥蒂的話」
【莉莉安奴】
「哎呀,那個……那只是裏想奈的記憶,其他人並沒有看見……而且,你也沒有理由那麼討厭裏想奈……」
【莉莉安奴】
【布琉艾特】
「德拉克羅瓦電力公司和米勒食品……我剛來的那段時期,你經常和她們結伴而行。那兩家似乎一直受到拉格朗日家的大力援助對吧」
「難道不是她們自己的意思嗎?把那兩人的行動怪到我頭上真讓人難堪」
「誒」
【大藏衣遠】
「但是問題不在於絆倒這件事,而在於看到我跌倒的瞬間你所展露出來的表情。開學第一天你的腦袋還沒睡醒,所以鬆懈了對吧」
僅憑華花小姐個人的指示,那兩人是不會做那種事的。裏想奈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大藏裏想奈】
「誒,這麼說莉莉安就是因爲這件事而變得討厭戀愛了……那麼莉莉安,你早就知道大藏家了?」
莉莉安奴大人慌忙用手遮住臉,然後就那樣一動也不動。
【大藏衣遠】
「什麼?」
莉莉安奴大人露出了面容,她的臉上掛着恬靜的微笑,正如平時的一樣。
【小倉朝日】
【大藏衣遠】
「那個,莉莉安奴大人,有件事一直藏在我心裏很久了」
現在想來果然如此,我對它的不幸感到憐憫,只能把我親眼所見的景象如實地說出來。
【小倉朝日】
「遍體鱗傷的波拿巴被別人收養了」
【布琉艾特】
「啊,我知道波拿巴……那是莉莉安的蝴蝶犬。話說最近好像沒看到啊?」
【小倉朝日】
「入學的前一天,我們在街上遇見莉莉安奴大人的時候,她正帶着那隻狗。然而,莫非它被……」
【大藏裏想奈】
「啊,被我抱過的狗,連養都不想養了嗎?那真是……是我害了波拿巴」
【大藏裏想奈】
「但是,只要問問認識波拿巴長相的人,就藏不住了吧」
【莉莉安奴】
「不對!是它自己跑出去的……不,狗長得都一樣!」
儘管她一度想找別的理由,但是說成逃走的話,當波拿巴被人找到之後,她就不得不再次收養它,不得不親手抱緊它。
因爲做不到那種事,所以纔要強行找藉口。莉莉安奴大人以手遮面,不停地搖頭。
見此情形,裏想奈一邊伸出手一邊接近被告人。若想證明自身的清白,就握住這隻手給大家看,或者乾脆擁抱我一下,就是這個意思吧。
裏想奈說的話是否正確尚未可知,但是受到握手請求的她卻把身體轉向旁邊。
【莉莉安奴】
「我無法接受你因爲那種事而懷疑我!我回去了!」
【莉莉安奴】
【大藏裏想奈】
【梅麗爾】
「請等一下」
「嗚呵、呵、呵呵……嗚嗚、嘿咕……」
「啊,還有,從剛纔開始,這個人就多次以手掩面裝作哭泣的樣子……」
【梅麗爾】
「燒掉我衣服的……是莉莉安奴大人嗎?」
【莉莉安奴】
【大藏裏想奈】
「嗚噗!嗚呵呵……呵呵、呵呵呵……嗚呵、嗚呵呵呵呵!」
「嗚嗚、嗚咕……嗚嗚、呵……」
「根本是在偷笑哦」
「嗚嗚、嗚咕……嗚噗、嗚嗚……」
那聽起來並非不像哭泣,我也一直這麼覺得。
然而,當她被裏想奈指出之後,我才發現果真如此。現在聽上去完全就是笑聲。
看到莉莉安奴大人正要快步離開,梅麗爾小姐沒有猶豫,盡力展開她那嬌小的身體擋住去路。
莉莉安奴大人終於開始哭泣了,然而,已經沒有人擔心她了,裏想奈在梅麗爾小姐的身後冷冰冰地說道。
【莉莉安奴】
「嗚噗、嗚噗……噗、嗚咕、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