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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理論及其周邊 -巴黎學院篇-》 · Navel · 5353 字
savescene,"到達巴黎","8月下旬"
【小倉朝日】
「哇~!」
好感動。
花之都,藝術之都,我正在有着『世界上最美的大道』之稱的巴黎大街上走着。(注:從名稱和背景來看,這裏的巴黎大街指的是香榭麗舍大街)
雖然日本的表參道也很棒,但應該說是規模不同吧,眼前這個大道上洋溢着的氛圍是特別的,連素不相識的路人都顯得別有風度。(注:表參道是明治神宮前的大道,東京時尚聚集地之一,有“東方的香榭麗舍大道”美稱)
從氛圍上來說,比起表參道大概更接近青山那邊吧。有種華貴、雍容,同時又顯得胸襟廣闊的貴婦人般的美感。
我過去曾經來過巴黎好幾次。
作爲特別傭人課程的一環,我曾在這裏停留過,同時我也曾經爲了給哥哥大人的時裝展幫忙而到過巴黎。當然,那時我並不是作爲與服裝相關的職員,而是作爲雜役的一員來的。
那時候完全沒有欣賞風景的閒暇,僅僅要做好眼前的事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但是,像現在這樣懷着不一樣的目的於此漫步之後,我就發覺這真是一條令人無比感動的大道。只要是曾經與服裝稍微產生過職業聯繫的人,就不可能不覺得這條大道的前方充滿了夢想。
雖然也有順勢而爲以及被妹妹的氣勢所壓倒的部分,我現在仍然是以自己的意識站立在了這裏。記憶中回想起了朋友的話,意志產生希望,希望孕育夢想,夢想改變世界。
謝謝你,讓,我現在第一次感覺自己到了你出生的國家。
盡情地舒展身體,深深吸入我最喜歡的人所居住的國度的空氣。中途就感覺力量高漲,感覺不叫喊出聲的話就會溢出來了,於是開始大聲地宣告道。
歡迎我自己!來到流行的中心地!
當然聲音是在心裏發出的,在這裏叫起來的話,就完全是沒見識的鄉下人在丟人現眼了。
但是心情感覺舒爽多了,於是帶着無比愉悅的心情向着目的地走去。
嗯,世界看起來好美妙啊。正如讓所說,僅僅因爲身上穿的服裝就能改變世界……
【小倉朝日】
「…………」
冷汗一下子冒出來了。
【房東 發福的女性】
【大藏駿我 黑西裝】
「啊,哈哈……明明很久以前在海外住過,時隔好久再來還是會緊張啊」
必須要再振作一些纔行。就算在這裏被人搭訕了,也不會像女裝在表參道走路的那天一樣有瑞穗大人出現。但就算知道這點,我還是覺得害怕啊……
「Salut(你好)」
不僅僅是時尚,這裏的化妝和造型也是一流的,就算我何時被看破身份也不足爲奇。在這個城市裏走動的人們,肯定都有着善於鑑別容貌儀表的慧眼。
「走路時肩膀這麼緊張僵硬的話,會被當成是好騙的獵物哦」
【小倉朝日】
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巴黎的左岸,在便箋上記錄的住所,是離學生街很近的公寓羣中的一處。
而且我也沒有感覺到輕蔑的視線,似乎可以暫時對自己的外表抱有自信。
雖然因爲是在海外孤身一人,必須得隨時保持警惕,但我再次想起了人類基本上是親切的這個事實。
「…………」
【青年男性A 馬來之虎】
「啊……肩膀緊張僵硬了麼」
對,這裏是流行的最前線。就算在日本(不知爲何)矇混過去了,在巴黎也不一定能隱藏得住。
「不了」
「嗯,非常僵硬。因爲我也是日本人,所以沒法放着你不管」
就連已經非常適應遊客的巴黎居民,路過時也會多撇我一眼,每次都會讓我心中一驚。我的頭也隨之逐漸低了下去。
【小倉朝日】
自己明明沒去搭話,她就主動來打招呼,這肯定是個健談的阿姨吧。對方是長輩,首先從穩妥的對話開始吧。
【大藏駿我 黑西裝】
恰到好處的安心感讓我有勇氣正面見人了。不要緊,哪怕重新審視一番,這裏也是非常棒的大街。
不如說,在感覺被麻痹的時候就有很多東西很不妙了……
但是,根本用不着我去警惕,向我搭話的男人就揚起一隻手,稍微寒暄了一句走掉了。
『天無絕人之路』這句話似乎在海外也適用啊。雖然剛剛的女性沒有理我,但是很幸運,能夠交談的對象馬上就又出現了一位。
用毅然決然的態度拒絕了。如果我還是剛纔低頭時的精神狀態會怎麼樣呢,說不定哪怕接觸了身體,在抵抗上也會遲疑吧。
「你是日本人?」
更何況,就算說是聞名世界的觀光都市,作爲『孤身一人拿着巨大行李的年輕亞洲女性(姑且算是)』的我也很顯眼。其他的遊客都是結伴而行,而且年長者居多。
【小倉朝日】
我現在正身穿女裝啊……
「我是從日本來的。雖然之前也來過巴黎好幾次,但像今天這麼好的天氣說不定是第一次見呢,這裏真是個美麗的城市啊」
不是以大藏遊星的身份,而是要儘快以小倉朝日的身份適應對這個城市的感動啊。爲此,我以自己將要生活的地方爲目標,走下了地鐵入口。
【大藏駿我 黑西裝】
附近的地圖已經記在腦子裏了,周邊建築物的照片在漫畫咖啡廳裏也確認過了,但是實際走起來和記憶中的景象果然還是不一致。
接下來就要以這幅打扮在巴黎生活了,還是表現得再光明正大些更好,這我是明白的。
聽說最近向日本人打招呼、讓他們配合犯罪的亞洲人變多了。我緊緊地握住行李警戒起來。
但還是會緊張,雖然暫時忘記了一會兒,但身爲男性的我穿着女裝是很奇怪的事。說直白點就是變態,之前是感覺被麻痹,忘記這份恐怖了。
「您好,今天天氣真好啊」
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我對這幅打扮習慣到了無所畏懼的程度了呢……更何況是在這個可謂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黃金地帶。
糟了……簡直像是因爲第一次到海外旅行而緊張害怕的人一樣。雖說我害怕的不是海外本身,而是自己身着女裝的事實罷了。
「我也會說一點日語哦?能稍微幫我去BICCI買點東西嗎?(注:BICCI現實中是GUCCI,意大利時尚名牌)」
真的只是出於親切啊。
【小倉朝日】
但是,剛剛再次開始確認門牌,就被另外一個女性叫住了。
啊啊啊……雖然之前想着『接下來要去公寓,不知道有沒有給我換衣服的地方』,於是在機場換好了衣服,但果然還是繼續穿着男裝就好了……!
「Can you speak English?能聽懂英語嗎?」
好久沒在法國當地說法語了。爲了確認自己的發音有沒有變得奇怪,我向她打了招呼,但被遊客模樣的人打招呼,說不定會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吧。
從沒想過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提問時會出現『哪一邊』這個單詞。就是說,是『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哪一邊?』的意思嗎。
【房東 發福的女性】
但是表示地址的門牌號確實在不斷接近,應該差不多快看到了。看到挨家挨戶確認門牌號的我,牽着狗的中年女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小倉朝日】
「誒?啊,好的」
走神的時候被人搭話,不由得從嘴裏飛出了日語。聽到我的回答,對方從嘴角漏出彷彿輕笑般的氣息。
「這樣啊,看來已經不要緊了啊,那再見」
好,走吧。向着目的地又走了數步之後,很快又被其他的亞洲人搭話了。
不應該是感動的時候,哪怕是用腳趾頭想,也能明白在這樣的地方穿着女裝走動的自己是可恥的,僅僅因爲身上穿的服裝就讓世界改變得過頭了。
「非常感謝……」
【小倉朝日】
聽說是日本人稍微放心了,僅僅因爲語言相同,話語熟悉就讓我放心不少,雖然還沒有放鬆警惕……
【大藏駿我 黑西裝】
「是!」
住所應該是在這附近纔對……
「嗯。那麼,你是哪一邊?」
【青年男性A 馬來之虎】
【小倉朝日】
雖然很遺憾,但這也沒辦法,我又回到了確認門牌的工作中。
突然被我打了招呼的女性畏畏縮縮地考慮了數秒鐘,然後馬上移開視線,沒有任何回答就走掉了。
【小倉朝日】
「Salut」
【房東 發福的女性】
「Ah,Bon(嗯)」
果然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啊。怎、怎麼辦,該怎麼回答她呢。
現在應該還只是『看到了個有女裝癖的亞洲人,感覺很有趣所以去搭話了』程度的情況,沒必要現在暴露真實身份,還是裝作有急事趕緊走掉吧。
【小倉朝日】
「啊!我本來是想要去盧浮宮美術館參觀的!」
【小倉朝日】
「雖然想去盧浮宮,卻迷路到這種地方來,怎麼想都很奇怪,但是我在趕時間,所以先告辭了!再見到我的話,請跟我打招呼吧!」
【房東 發福的女性】
「要去盧浮宮的話,等先把那個巨大的行李放到房間裏之後再去如何。你是這次搬來的住戶吧,你的公寓是在這裏哦」
阿姨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建築物。
確認了一下代表公寓的門牌號,上面的文字和我拿在手上的便箋上寫的一字不差。
【房東】
「你就是今天要搬進這個『Maison·du·papillon』的住戶之一吧?」
【房東】
「我是這個公寓的房東。從剛纔開始,你就拿着那麼大的行李東張西望地確認着住所,肯定是新住戶吧?」
【小倉朝日】
「是……應該就是我了」
【房東】
「嗯。那接下來我就領你去房間,進來吧。那麼,你是哪一邊」
【小倉朝日】
「…………」
說話中,時不時加個附和的「嗯」好像是她的習慣。
「喂」
另外一個住戶再來晚十分鐘的話,我說不定就忍耐不住自己招了,真的是必須感謝她啊。
我和梅麗爾小姐面面相覷。選一個來說,意思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不會被房東記住了嗎。
「喂,我說,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沉默了,但站着很累,總之先進來吧,會給你倒杯冰鎮飲料喝的」
【小倉朝日】
然後,現在這個語癖,聽起來就像是在催促我趕緊坦白真實性別一樣,讓我害怕得不得了。該怎麼辦,我男扮女裝的事在今後要居住的公寓的房東面前暴露了。
【梅麗爾】
「是普朗凱特家介紹來的吧,我聽說了。你這邊還會開口說話,已經比那邊的小姑娘強多了」
【房東】
「日本人……」
【房東】
「啊,是指姓和名中的一半嗎。不如說,您只記住我叫朝日也沒關係」
【房東】
嗚、嗚嗚……對不起了,裏想奈,我好像從第一天開始就摔了個大跟頭。但是就算這裏不行,我也一定會找到其他住所的……!
【梅麗爾 亞麻色頭髮的人】
接下來必須要在女校上學了,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呢。而且房客的情況恐怕會關係到鄰里對公寓和房東的評價,她會不會因此把我拒之門外呢。話說回來,她會不會根本就不讓有女裝癖的人居住呢。
【房東】
雖然臉顯得有點小,但臉本身卻很漂亮。年輕苗條的時候,這個附和的語癖想必是個很好的魅力點吧。
另一隻手則拿着很大的行李,察覺到我們的存在,她露出安心的表情靠近過來。
【房東】
相反,房東的態度顯得很平淡,到現在還沒見過她笑。
「啊,說是同一個公寓的,我其實也是從今天開始才搬進這個公寓的。我叫小倉朝日,是從日本來的。雖然出生地是曼徹斯特,不過是日本人」
「難道說,您就是這個公寓的房東嗎?我是從Le Grand Chariot修道院來的」
「那麼,那邊那個黑色頭髮的就是大藏家介紹來的了,有錯嗎?」
「嗯,記住你叫朝日了。然後,那邊那個小姑娘的名字我忘了」
「非常感謝……嗚嗚嗚,非常感謝」
【房東】
「啊啊,在那邊東張西望的那個也是。喂,那邊那個亞麻色頭髮的,你也是新住戶吧,你的公寓在這裏」
【房東】
「不,請不用那麼在意。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向我道謝,但那一定是神的意志」
【梅麗爾】
誒,『這邊』還有『那邊』?而且『小姑娘』是說,我被當成女性了……這樣的話,她所問的「哪一邊」是指…?
「嗯。那你倒是一開始就說啊,同一天來兩個人,你不說的話我可不知道哪邊是哪邊」
但是,到現在她還不能確定,也就是說,只要我現在裝傻的話,應該還是可以繼續作爲女性生活下去的吧。這樣的話,接下來三年只要一直隱藏下去……不,既然已經被懷疑了,這個方案就不現實了。
【梅麗爾】
你『也』?
【房東】
「大藏?大壯?(注:西方人發不明白日語名字的音)」
「那個,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把我們兩個人的名字都記住呢。我們的名字應該也不是那麼複雜纔對」
這樣的話可就不能隨便自報姓名了。梅麗爾小姐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事,在猶豫着要不要對房東進行自我介紹。
神的意志……說起來,她剛說了自己是從修道院來的,難道說是個跟聖職有關的女性嗎?
只記住了一半嗎。話說回來,名字這種東西有所謂的「記住一半」嗎。
【小倉朝日】
【梅麗爾 亞麻色頭髮的人】
「Ah,Bon」
【小倉朝日】
【梅麗爾 亞麻色頭髮的人】
【房東】
聽到房東的招呼聲,我轉身向後看去。然後,我看到了一個女孩子正和我一樣,單手拿着便箋確認着門牌。
這位跟我住一個公寓的女性感覺很親切,她說話的方式很柔和,我覺得那大概是修道院教育的結果。
「你是朝日吧」
「難道說你是跟我在同一個公寓住的人嗎?Enchante(初次見面),我是從薩瓦來的Meryl·Lynch(梅麗爾·琳琪)」
「對,是的!我是大藏家的相關人員!」
「誒」
「兩個人一起把名字說出來我記不住啊,你們中選一個來說吧」
啊啊……太好了,她之前向我確認的不是性別問題。
「誒」
【小倉朝日】
「嘛,確實不是複雜的名字,已經記住一半左右了」
【小倉朝日】
「啊,一半指的是人數上的一半嗎」
【梅麗爾】
「按順序一個個來也沒關係。等您記住朝日小姐的名字之後,也請您記下我的名字吧」
也不是那麼難記的名字,真要說的話,很希望她能一次就記住啊。儘管如此還是提出了這樣的建議,梅麗爾小姐真是個有寬容禮讓精神的人呀。
【梅麗爾】
「房東,在您記住我名字之前,請用頭髮的顏色來稱呼我吧」
【房東】
「嗯。那就用髮色來稱呼了,暫時叫你們黑髮和亞麻色就可以了吧」
【梅麗爾】
「啊」
【小倉朝日】
「啊」
不過,梅麗爾小姐的謙讓變得毫無意義,我的名字也從房東的腦袋裏消失了。
在歐洲,特別是在巴黎,表現謙虛時要適度。在日本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我居然連這點都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