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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理論及其周邊 -巴黎學院篇-》 · Navel · 9963 字
savescene,"憂鬱的星期三","2月中旬"
到達爲我準備好的屋子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注:本章標題是《長腿叔叔》這部作品中女主人公茱蒂所寫的,描述孤兒院日常生活的作文題目,茱蒂因爲這篇作文中展現出的才能被長腿叔叔賞識而獲得資助)
因爲是西曬的房間,在進入的瞬間我馬上就閉上了眼。「要是能爲你準備更好的房間就好了,非常抱歉」,看到我的樣子,她這麼說着向我道歉。
我說沒有這回事,請她幫我把行李放置妥當。那之後,我本想去挽留把我領到這裏的嬤嬤,讓她不要那麼快就離開。
但很奇怪的是,儘管她已經把我帶到了房間裏,卻不知爲何一直笑嘻嘻地站着,一點都沒有想要離開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是在觀察我這個客人的反應嗎,還是說因爲看到親生女兒一般的梅麗爾小姐的朋友感覺很稀罕嗎?
【嬤嬤】
「今天跟往常來的人不一樣呢,是從今年開始換人了嗎?」
【小倉朝日】
「誒?」
【嬤嬤】
「那孩子在巴黎很有精神嗎?」
終於,從她嘴裏說出了明顯很不自然的話。
不是指向我詢問梅麗爾小姐在巴黎的情況這件事,而是再往前的「往常來的人」這種說法。
聽到「大藏家」這個單詞時的反應,外加剛剛的發言,這個人果然和大藏家有什麼聯繫嗎?
【小倉朝日】
「那個」
【嬤嬤】
「怎麼了」
【小倉朝日】
「只有這件事必須守口如瓶,那位使者再三地叮囑過我。聽說,如果違反的話,那孩子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幸福了。所以,我也一直沒把這件事說出來」
要說理所當然也沒錯,訪問這麼偏僻地方的日本人就已經足夠少見了,更別說這前後來的訪客們明明來自同一個家族,彼此之間卻沒什麼聯繫了,這種事到底有多大可能呢。
現在就算繼續向她詢問,她也只會一味地沉默不語。這種情況下還是應該先表明自己的身份,然後再用簡單易懂的方法詢問她我想要確認的事吧。
【小倉朝日】
她的眼神很認真。雖然不知道那個威脅到底有多麼具體,不過她還是完全相信了大藏家這個龐然大物所說出的話。
「照看?」
【小倉朝日】
聽到我的問題,她這個提問人的大腦似乎一片混亂,可以說是完全一頭霧水,無以言表,因而她根本沒辦法開口說話。
【小倉朝日】
「我是服侍大藏家的長女——大藏裏想奈大人的女僕。因爲裏想奈大人到菲利亞女子學院來上學,所以去年九月我作爲她的隨從到巴黎來了」
「大藏家派來的信使?那是派來做什麼的?」
【嬤嬤】
「誒?」
「更偶然的是,梅麗爾小姐居然跟我同一個公寓而且就住在我隔壁。又是同學又是鄰居,因爲這兩個偶然,我們建立起了非常親密的友誼」
從她的話裏來分析,那個「大藏家」的人,並沒有打算危害梅麗爾小姐。相反,那個人甚至會爲了保護梅麗爾而派人去照看她。
【小倉朝日】
她知道大藏家,還很清楚地說出了「信使」兩個字,而且說了「往常」這個詞。也就是說,應該有大藏家的信使會定期拜訪這座修道院。
「但是,大藏家的人要求我們必須遵守的規則,是不能把『大藏家』的事告訴梅麗爾」
「在菲利亞女子學院,裏想奈大人和之前曾經見過面的普朗凱特家的布琉艾特大人成爲了同班同學,而梅麗爾小姐是布琉艾特大人的隨從,跟我是同樣的身份,所以兩個人逐漸要好起來了」
【小倉朝日】
「除我之外,還有其他大藏家的人來過這個修道院嗎」
【嬤嬤】
「我是梅麗爾小姐的同學」
這件事如果被裏想奈知道的話,不可能會瞞着不告訴我。
「那個信使,是作爲大藏家誰的使者來的呢?」
那個,該怎麼辦呢,這個狀況簡直就像是我把她嚇到了一樣啊。
「大藏家有好幾個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大藏家』派來的信使而已」
「因爲現在她去了巴黎,所以我還以爲是大藏家想要了解那孩子的情況,所以派了人到她身邊去照看她呢……」
【小倉朝日】
「是的。所以,當我聽說她把你當做朋友帶回來的時候,我還以爲那孩子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產生了那樣的誤解呢」
而我是計劃外的人。在她的腦中,大概想象不到會有另外一個「大藏家的人」到訪這裏吧。
「我確實是大藏家的人。您對於『大藏家的人』到這裏來這件事,之前就知道些什麼嗎」
【小倉朝日】
「不,恐怕我們想的大藏家是同一個大藏家。只是,之前拜訪修道院的那位信使,跟我所侍奉的大藏家長女裏想奈大人沒有任何關係而已」
【嬤嬤】
「您不是跟以往一樣的、大藏家派來的信使嗎?」
【嬤嬤】
我想,這個人肯定非常純樸。打個比方的話,如果現在是中世紀,那麼只要領主對她說每年都要往這個田地裏播種,那麼就算那個領主已經滅亡,像她這麼認真老實的人也會一直按照季節播種下去。
聽到我的問題,她困惑起來,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的樣子。
【小倉朝日】
「那位信使是因爲什麼事來拜訪這個修道院的呢?」
【嬤嬤】
「誒?」
【嬤嬤】
「那孩子是怎麼成長的,日常生活中都在幹些什麼,不厭其煩地問了很多日常的瑣碎事情」
【嬤嬤】
「您知道大藏家嗎?」
她並沒有馬上回答,恐怕是意識到我是不知情的無關人員了吧。
【嬤嬤】
【小倉朝日】
「梅麗爾小姐應該不知道『大藏家的信使』來過這個修道院的事吧?」
【小倉朝日】
【嬤嬤】
「如果你跟這件事毫無關係的話,也請你不要把我說出來的這個事實告訴那孩子」
「我還以爲是大藏家爲了照看那孩子,在她的身邊安排了一個人來陪伴她」
「是的。因爲大藏家來的信使,每次來都會詢問那孩子的情況」
【嬤嬤】
「啊,如果不能回答的話,我也沒打算強行去問。但是隻有這個問題請您回答我」
害怕她遭遇不幸,作爲母親的感情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她的臉上了。
當然,我沒有隨隨便便就把這件事告訴梅麗爾小姐的打算,但這是能夠放着不管的問題嗎。
只是,不管怎樣,在現在這個階段……
【小倉朝日】
「我明白了。我發誓,這件事不光是對梅麗爾小姐本人,對她周圍的人我也不會透露的」
【小倉朝日】
「然後,梅麗爾小姐在巴黎很開心地生活着,感覺她每天都很快樂」
在認真地擔心着梅麗爾小姐的這位母親面前,除了讓她安心,我根本無法去考慮別的選擇。
那天的晚餐非常開心。
跟梅麗爾小姐一同受到熱烈歡迎的我,恐怕得到了這個修道院裏最高規格的招待,喫到了奶酪火鍋。
修道院裏的女性都很活潑,一邊喫飯一邊不斷向我提問,直到嬤嬤發怒爲止。
她們比我想象得要更加前衛,對大城市巴黎充滿了興趣,而且話題基本都是以戀愛爲中心。男性加戀愛8成、時尚1成,梅麗爾小姐話題1成,大概是這樣的比例。
與此相對,梅麗爾小姐卻只說了自己想說的話題。根本不管對方是在問巴黎,而是一直在說從我那裏聽來的有關日本的事。於是理所當然地沒有人願意聽,基本上所有的問題都是我回答的。
這一頓喫得非常開心,這裏每天都像這樣熱鬧嗎。
不過,似乎是因爲今天我們到得太晚的緣故,晚餐的時間被大幅向後推遲,很快就到了就寢時間。
聽說平常下午五點半就喫晚餐了,我終於明白她們滿口抱怨「好慢好慢」的原因了。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從那之後纔開始準備,晚餐時間比平時晚了一個小時,會覺得餓也難怪了。
淋浴的時間也被推遲了。順帶一提,因爲大家讓我使用客人用的單間浴室,所以總算是避免了去修女們使用的沒有門的開放浴室洗澡的情況。這真是得救了。
然後就寢時間是晚上八點,就是這種裏想奈聽到的話大概會說「你瘋了嗎」的生活節奏。不如說,也許應該讓我家妹妹到這裏來生活個半年左右吧,肯定能養成良好的作息規律。
手機也完全不在服務區,也沒有電視,恐怕網線也沒有拉過來吧。就只有電暖爐這種程度的東西而已,而且這恐怕也是爲作爲客人的我專門配的。
讓裏想奈在這種環境生活半年可能是太爲難她了,過一週大概就會掛掉。
「是啊。回老家的時刻是比什麼都好的禮物」
【梅麗爾】
那個暫且不提,修道院裏的大家對布琉艾特大人的「愛好」瞭解到什麼程度了呢,雖然我很想認爲她有所隱瞞……
「不,是去跟嬤嬤說話了。因爲想要把巴黎、把學校的事告訴她」
雖然也有要投身到製作或者學習之中的想法,但把這些事情先暫時忘掉吧,也需要時間讓自己盡情解放。
【梅麗爾】
「誒?不是的,今天我睡在這裏,因爲嬤嬤說我可以跟朝日小姐住同一間屋子」
「能睡着嗎?」
【梅麗爾】
「對她說在巴黎很開心之後,她也非常高興」
上蒼對罪孽深重的我降下試煉了,嗚嗚嗚,沒想到會讓兩人住同一間屋子。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誰都不會對我的性別產生懷疑,不對,那也不算是什麼好事吧。
好危險,還戴着假髮實在是太好了。不過話說回來,在這次旅行中,除了在單間浴室這種非常安全的地方之外,我本來就沒有摘下假髮的打算。
【梅麗爾】
【小倉朝日】
說老實話,我其實更想一個人睡,但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把「請你出去」這種話說出口。稍微有點冷,我還是用被子矇住頭睡吧。
「能得到這樣的誇獎非常開心,我明天會去找她道謝的」
「啊,朝日小姐你還醒着啊。說得也是,跟巴黎的生活比起來,現在實在是太早了呢」
【小倉朝日】
「啊,不用了。梅麗爾小姐既然已經躺在牀上了,今天就這樣睡了吧」
因爲之前有時候不這樣就找不到讓身體得到休息的機會,所以我學會了更容易進入睡眠的休息方法。
「我其實睡得相當好,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睡着」
天譴來了!
【梅麗爾】
「那我也這麼做吧。稍微和朝日小姐說會兒話,然後今天就這麼睡了」
【梅麗爾】
「啊……說的是啊,她肯定一直在擔心你呢」
「要把燈打開嗎?」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布琉艾特大人說之後她也會過來,等她把巴黎的情況告訴大家之後,肯定會讓大家對我們開心快樂的日常生活有更深的體會呢」
【小倉朝日】
「剛纔你到哪兒去了?去那個很活潑的女孩子的房間了嗎?」
【梅麗爾】
「梅麗爾小姐,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哈,好開心。哎呀?朝日小姐,你已經睡了嗎?」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好,睡吧。乾脆帶着清爽的感覺,把被子蓋在了身上。
【小倉朝日】
「是的。能和朝日小姐一起回來真是太好了,非常感謝」
【小倉朝日】
話說回來,這不就意味着我現在在做罪孽深重的事嗎。不過我在這裏還沒有公開承認過自己是「女性」,只是塞了胸墊戴着假髮而已,所以請不要讓我遭天譴。
順便一提,我之前確認過門把手,果不其然,上面根本沒有鎖,畢竟這裏的生活根本沒什麼好隱藏的。
【梅麗爾】
「是的,最喜歡了。這裏是我的故鄉,還有家人在」
【小倉朝日】
「梅麗爾小姐真的很喜歡這個修道院呢」
早上好。
雖然來時更主要的原因是想見識一下她的故鄉,但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派上了用場,這讓我再次覺得能到這裏來實在是太好了。
「那真是太好了」
但是我曾經有一段時間的生活環境與這類似,所以周圍的一切甚至讓我產生了些許的懷念。
【小倉朝日】
嬤嬤把什麼信息了告訴梅麗爾小姐嗎,不,她甚至都拜託我來保守祕密了,所以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泄密吧。
晚安。
「跟朝日小姐在一起的話,肯定會生活得非常開心,大家都這麼說。比起我用書信告知,直接見面之後似乎讓大家更放心了」
【小倉朝日】
「最讓大家喫驚的,果然還是我帶了朋友回來這件事。雖然之前大家也說想要見你,但似乎誰都沒想到我會真的把你帶回來了」
「連說話方式也變成對家人用的了,真讓我喫了一驚。梅麗爾小姐說話不用敬語的對象,之前我只知道布琉艾特大人一個人而已」
【梅麗爾】
那位女性非常純樸,應該是真心覺得我可以信賴吧。
「艾特在這裏可有人氣了,所以那孩子要是來這裏的話,感覺真的會變得很開心啊」
「然後把朝日小姐和我友好相處的事也告訴了她,嬤嬤對我說『那個人非常穩重賢淑,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啊……這個,說起來還真是稍微有點奇怪呢。我對嬤嬤,還有比我大的奧爾嘉居然都會用普通的方式說話」
【小倉朝日】
「不。只要考慮到梅麗爾小姐是和家人說話,會這樣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了。在旁邊看着,我都覺得有些羨慕了」
畢竟,能讓我說話時不用敬語的對象,也只有裏想奈、湊還有讓而已。
【小倉朝日】
「感覺你真的是非常喜歡這個地方呢」
【梅麗爾】
「是啊,住起來非常舒服」
【小倉朝日】
「我覺得能來這裏真的不錯,哪怕只是因爲能看到現在這樣的梅麗爾小姐也值了」
【梅麗爾】
「爲什麼朝日小姐會覺得太好了呢?」
【小倉朝日】
「因爲,能看到友人幸福的樣子是非常棒的事啊」
【小倉朝日】
「情人節那天,大家回去之後,我在公寓裏看到了稍微有些寂寞的梅麗爾小姐。那肯定是因爲對你而言,只有這裏纔是無論何時都能開心生活的地方」
【小倉朝日】
「這樣的話,只要在巴黎能夠和你一同度過像在這個修道院裏一樣開心的日子,你肯定就不會再覺得寂寞了。我當時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小倉朝日】
「只要作爲朋友陪在你身邊,讓你擁有無可替代的美好時光的話,哪怕是遠在那個巴黎,應該也能讓梅麗爾小姐感受到和這裏一樣的親切和舒適。不是這樣嗎?」
「那時,我覺得自己總有一天會在這個村子裏找到能成爲自己家人的對象,一起生活下去」
具體是誰我不知道,但那和我知道的事實是一致的。大藏家的某個人,因爲某種理由,一直在給予梅麗爾小姐金錢方面的支援。
【小倉朝日】
我馬上就明白了,那是大藏家的人。
【小倉朝日】
「是不是比在這個建築中更快樂呢,我在當時並不知道。但是,我親密的朋友在她的空想中描繪着我的才能與成功的那個五彩繽紛的世界,令我十分憧憬」
【梅麗爾】
「小時候,我覺得可以一直生活在這個村子裏,甚至一直生活在這個建築裏不出去也沒關係」
【小倉朝日】
【梅麗爾】
【小倉朝日】
「但是,踏出第一步果然還是需要勇氣的。而且,那時的我因爲一些理由,不能離開這裏」
「你說的援助是捐給這個修道院的嗎?」
「也有一個人,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一直援助我」
「作爲給予了一大筆資金的交換條件,我被禁止走出這個村子」
「我……」
「正如朝日小姐所說,我真的很喜歡這裏」
但是——
【小倉朝日】
然後,就會想要以自己的意志前行,想要憑自己的意志來選擇自己的未來。
【梅麗爾】
這裏就是能讓人產生這種想法的、與世隔絕的空間。
「但是,我對使用那筆錢有所猶豫。要是不能還回去的話,就存起來吧,如果必須要用的話,就用在修道院上吧,我是這麼拜託嬤嬤的」
「是的。說不定之前也曾經打算向朝日小姐說過」
布琉艾特大人曾經說過,「梅麗爾小姐曾經因爲一些原因沒辦法離開修道院」這樣的話……雖然剛開了個頭就很快不說了。
曾經,我也是這麼看待和母親共同度過的時光的。只要能和最喜歡的人一起生活,就別無所求了。
【小倉朝日】
啊,所以修道院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被修得很漂亮嗎?我之前就覺得對於窮鄉僻壤的這裏來說,這座建築物也太漂亮了。
以前也有過和我關係不錯的人,我自認爲也有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
啊,說起來,印象中以前好像曾經聽說過。
「理由?」
「但是,艾特告訴了我外面世界的快樂之處」
【梅麗爾】
不過現在睡在我身邊的就是這樣的人,而且作爲同學,作爲傭人,和我的身份立場相同,很多時候都能夠相互理解。
【梅麗爾】
「所以,能夠知道在這裏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實在是太好了」
【梅麗爾】
「嬤嬤沒有動其中一絲一毫,而是在我十歲懂事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了我」
「誒?」
【梅麗爾】
「誒?」
對,一旦知曉,我們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對憧憬之物的感情了。
「啊,是的,這個著名的故事我也知道。那是一位在孤兒院長大的少女受到某個男人的援助,最後上了大學,獲得了幸福的溫暖人心的故事吧」
「但是,她並沒有告訴我那個捐助人的真實身份……我只是知道了有個對我很親切的人存在而已」
【梅麗爾】
更重要的是,她也和我一樣,堅定不移地相信我是她的朋友,對我們之間的友情深信不疑,這點是非常寶貴的。
【梅麗爾】
「聽說,爲了能讓我跟誰結婚後幸福地生活下去,每半年都會有一筆不菲的資金交給嬤嬤」
【小倉朝日】
【梅麗爾】
「朝日小姐知道長腿叔叔的故事嗎?」
但是,感覺能被稱爲是摯友的對象,出了那個櫻公館就再也找不到了。像那種可以傾訴煩惱、互相鼓勵、共同前行的摯友。
「但是,那筆錢並不是無條件地給我的,不能還回去也是有理由的」
【梅麗爾】
「不,是給我個人的。雖然就結果而言全部都交給嬤嬤來保管了,但那個援助的目的,是爲了讓我不會在修道院過上窮困的生活,讓我在上學的時候不缺錢,讓我能夠擁有最終走向社會的儲蓄」
【梅麗爾】
「那是從我對外面的世界還一無所知時開始,一直……」
【梅麗爾】
「誒?」
【梅麗爾】
「嬤嬤是這麼對我說的。我不知道要持續到何時,但聽說是直到援助我的人允許爲止,在那之前我不能走出這個村子」
【梅麗爾】
「聽說,如果走出村子的話,我就會變得不幸。因爲是從來都深信不疑地相信我會獲得幸福的嬤嬤用嚴肅的表情對我說的,所以我也覺得那肯定是真的」
【梅麗爾】
「但是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還沒有想要走出村子去的想法,既然有這樣的規定,那我不出去就好了,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梅麗爾】
「所以說在我心裏,只是有個非常親切的人在關心我而已。那之後,雖說我沒有使用,但畢竟是從他那裏獲得的資金,所以我想着必須要向他道謝,給他寫了信」
【梅麗爾】
「說是這麼說,但這個村子裏每天發生的事都幾乎是相同的,我當時對於未來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所以只是畫了一幅畫,告訴他『我製作了這樣的東西』而已」
【小倉朝日】
「畫了一幅畫?」
【梅麗爾】
「是的,是關於服裝的畫。因爲我那時每天都在縫衣服,所以『這次我做了這樣的衣服』、『下次我打算做這樣的衣服』,像這樣畫了很多很多畫」
【梅麗爾】
「雖然並沒有收到回覆……甚至連信有沒有送到他手上都不知道,但我還是每個月都給他寄一封信。甚至還曾經擅自想象過那個人的樣子,在畫裏給他穿過我設計的衣服」
【梅麗爾】
「這件事讓大家都覺得很有趣,所以類比了有名的故事,把那個人叫成是『長腿叔叔』了」
【小倉朝日】
「啊……所以我剛到這裏來的時候,那個活潑的女孩子會把那個人說得像是梅麗爾小姐的戀人一樣呢 (注:長腿叔叔的故事裏,最後女主人公茱蒂和長腿叔叔相愛並且結婚了)」
【小倉朝日】
「哎呀?但是這樣的話,哪怕不給布琉艾特大人當傭人,你不是也有能去上學的錢嗎?」
【梅麗爾】
「我收到了」
「聽到這番話,我開始想要試試看了。對長腿叔叔產生感謝之情,那還是第一次,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次」
「煩惱到最後,我試着找長腿叔叔商量了一下。『我開始想要到村子外面去了,您能允許我的外出嗎?』」
因爲梅麗爾就在這裏,所以那個答案我一開始就是知道的,但儘管如此,我還是無法抑制地感到開心。
【梅麗爾】
這個人簡直像是清貧高潔的化身一樣。我想,這個修道院的教育方式應該相當好吧。
【小倉朝日】
「『友人認可了我的才能,期待着我的成功。想要爲此而努力,這是不可以的嗎?』」
【小倉朝日】
【梅麗爾】
「聽到剛纔的話,我開始想讓梅麗爾小姐變得更加光彩奪目了。我想要盡我所能地去幫助支持你」
想要守護妹妹。我一直認爲,這個意志在我心中成爲了強大的力量。
「梅麗爾小姐」
「但是,我被艾特邀請,產生了想要去巴黎的想法」
「雖然不是回信,但是通過嬤嬤,我聽到了來自長腿叔叔的傳話」
「是的。話雖如此,但也煩惱了好久。第一次外出本來就很令人恐懼,而且爲什麼外出就會遭遇不幸呢,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長時間。明明是這種情況還要強行到外面去,這真的有意義嗎……」
事實上還有着被交付的金錢分文未動的美談……這個修道院的嬤嬤確實是值得普朗凱特家把女兒託付在這裏的傑出教育者啊。
雖然外表看來極其普通,但那個被稱爲「嬤嬤」的人,看來的確有着值得梅麗爾小姐尊敬的高潔心靈。
「不伸出手來嗎?」
【梅麗爾】
「啊,說起來的確如此。到最後,你還是決定要到外面去了嗎?」
【梅麗爾】
【小倉朝日】
【梅麗爾】
「『我真的沒辦法變得幸福嗎?』,像這樣給長腿叔叔寄了封信」
「爲了更加了解梅麗爾小姐,我聽到了這段佳話」
「但是,我和長腿叔叔連一次話都沒說過。所以,我沒打算去用那筆錢」
【梅麗爾】
「回覆呢……」
「當然,實際上完全沒有那回事啦」
要是不缺錢倒也算了,明明生活絕對說不上富裕,卻碰都不碰那筆數量不菲的金錢,梅麗爾小姐真是無慾無求啊。
問題是面對過於耀眼的前方,是擁有前行的意志,還是躲開視線。她用顯而易見的意志選擇了繼續前行。
「僅僅想要依靠努力讓其他人認可,從而『變得幸福』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自己伸出手來,表現得比其他人更貪心,而且擁有相應的覺悟的話,『抓住幸福』說不定是可能的,他這麼對我說」
「就像剛剛說的那樣,我不能無理由地接受援助。如果直接見面談過之後,發現確實有能讓我心懷感激地收下的理由,到那時我會開始用那筆錢的,我是這麼決定的」
【梅麗爾】
【小倉朝日】
但是,除了爲別人着想,想要自身變得更加閃耀的意志也是非常強大的,這點我已經從好幾個憧憬的對象身上學到了。她選擇了爲自己而前進的意志。
【小倉朝日】
「雖然有人對我這麼親切,我很高興,但是我不能無理由地接受援助。所以對我而言,雖然覺得他肯定是個好人,卻完全產生不了感激或者是憧憬的感情」
「據長腿叔叔說,我果然還是沒法變得幸福,就算得到許可到村外去了,也只會留下痛苦的回憶」
「雖然我的性子和動作都很慢,但如果能夠成功,和大家一起慶祝還是會很開心的……我想要試着去挑戰我所憧憬的外面的世界,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梅麗爾】
那到底是爲什麼呢,想要知道那恐怕無從知曉的答案,我在被窩裏握緊了拳頭。
【梅麗爾】
「但是那個故事的最後,女主人公和長腿叔叔結合了哦?」
我把手伸出被窩,伸向她的方向。梅麗爾小姐稍微有些喫驚,不過她很快就同樣向我伸出手來。
【梅麗爾】
【小倉朝日】
【梅麗爾】
「我在」
「所以,儘管過去只在賽跑或者雪橇比賽中跟別人互相競爭過,但我還是決定要在巴黎永不言敗地與人競爭下去。如果有機會就第一個舉手參加」
向着更加明亮的方向前進,這是任何人都有的本能上的憧憬。
【梅麗爾】
「但是,哪怕無法變得幸福,用自己的手去抓住幸福還是可以做到的。他是這麼說的」
【小倉朝日】
「說不定這已經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線。摯友,不,我對你懷有比那更加強烈的感情」
【小倉朝日】
「我深深感覺到了憧憬和友情,能和梅麗爾小姐住隔壁真是太好了。從今往後也請繼續和我友好相處」
【梅麗爾】
「好的。對我來說,朝日小姐也是比摯友更親密的人。從相遇一直到現在都是我憧憬的對象,更是我引以爲傲的友人」
【梅麗爾】
「雖然我也非常喜歡艾特,可以說她既是我的家人又是我的摯友,但對朝日小姐來說,我應該是抱有一種完全不同的感情」
【小倉朝日】
「那是什麼呢?」
【梅麗爾】
「以女性爲對象的時候用這個詞可能有些不太合適,但我覺得『戀慕』的感情應該是最接近的」
【小倉朝日】
「哈」
哈?
【梅麗爾】
「朝日小姐是女性真是太好了。你要是男性的話,我覺得自己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梅麗爾】
「溫文有禮、儀態不凡、總是面帶笑容、擁有純潔的心靈……這麼優秀的人我根本沒見過第二個」
【梅麗爾】
而我所抱有的感情又有不同。雖然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但就像是看到和自己同齡的母親一樣……就像是看到了擁有天賦才能的另一個自己正在努力想要讓自己變得光彩奪目時的感情。
哎、哎呀?「要是男性的話會喜歡上」,我是男性啊。
所以,作爲「說是戀慕的感情應該是最接近的」女性與她接觸應該是最正確的應對方法。因爲、就是說、雖然接近,但那感情與戀愛是不同的。
【小倉朝日】
所以我才發自內心地想要支持她……我們兩個人現在這種微妙的感情上的差異該怎麼辦好呢。
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但總覺得梅麗爾小姐的手現在正放在胸前,因爲我也是這樣的。
雖然這麼說的話,把那當作戀愛感情不會有什麼問題,但這個感情是在她認爲我是女性的前提下產生的,如果發現我是男性的話,認識說不定就會不同了。
【梅麗爾】
祈禱這份感情總有一天會超越戀情和友情,在我們之間結成相互扶持的羈絆吧。
讓我回想起那種感覺,非常感謝。一邊道謝,一邊安下心來準備沉入睡眠之中。
【小倉朝日】
「是啊」
「朝日小姐,我非常喜歡你,請一直當我憧憬的對象吧」
馬上要睡着的時候,聽到了了不得的話,明天的起牀時間是早上四點嗎……
「今晚的談話真是非常有意義呢」
呃……
【梅麗爾】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睡了吧。肯定能做個好夢的」
不、不對!既然我現在是女性,那就應該在她面前把女性的身份演到底。
雖然我被當做是客人,不用起來那麼早估計也行,但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呼呼大睡也很討厭。不管如何天寒地凍,我、我會加油的。
外面的氣溫在冰點以下,那徹骨的寒冷,甚至使我想起了愛爾蘭的搖籃曲。
「唔嗯,明早四點要是能起來就好了……」
她安詳的睡臉,讓我聯想起了過去我最喜歡的人所帶給我的溫暖。
我們放開了彼此的手,閉上了眼睛,內心懷着充實的感覺。
晚安。
「好的。晚安,朝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