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赫蕾絲與諾瑪
《狼不會入眠》 · 支援BIS · 2.2萬 字
1
「什麼時候纔要說到決鬥的事」
「抱歉啊,雷肯。話題不太好結束。不過,你也會在戰鬥之前充分地調查對手吧。瞭解這次的事情是怎麼發生的,我認爲在戰鬥的準備上是必要又有用的。能再忍着聽一下嗎」
「啊啊」
雷肯在有要闖入敵營的委託之類的場合,會把對手的戰力和逃脫路線灌入腦海中。所以並不覺得聽取說明沒有用。
而且諾瑪的聲音很悅耳。半年來都在迷宮過着減壽般的日子,所以邊聽着如此悅耳的聲音,邊悠哉地度過半天也不壞。此外,坦然地應對狀況的諾瑪的故事,也有有趣之處。
「不過肚子餓了呢。午飯似乎正好做好了。有讓人在談話時準備小點。雖然有點沒規矩,但就邊說邊喫吧。雷肯和大家也是,希望能邊喫邊聽」
女僕流利地在接待用的桌子上擺了放着夾料的盆子。各裝有一人份。
雷肯的量比別人的還要多一倍以上,而且還添加了裝有烤得很不錯的切爲小塊的肉的盤子。
「來。快喫吧」
「我就享用了」
「我開動了-」
「金格和芬汀也是,來,坐下,坐下」
「是」
「那麼,失禮了」
(諾瑪很瞭解我)
(要是移動到食堂再端出料理)
(我就會很煩躁吧)
隨意地以叉子刺肉,送到口中大口咀嚼。
(好喫)
(雖然肉只有撒鹽跟香辛料)
一手承擔嘉卡王國一切政治的人物,區區地方都市的沃卡,被這人物給盯上的話,會毫無反抗之力。
之後的一段時間,宰相稱讚了諾瑪的知識與能力,讚美了父親薩斯夫利的業績。雖然是很露骨的奉承,但宰相的評價確切地搔到癢處,諾瑪個人而言,果然會感到高興。
「等等」
夫吉斯魯以堅定的視線緊盯着宰相。
如果是瓦茲洛弗家這等大貴族家的家宰,就算是持有爵位的貴族也不奇怪。夫吉斯魯雖然沒有爵位,但作爲當主的代理,有着應該受到等同於當主之待遇的立場。
宰相向夫吉斯魯詢問了瓦茲洛弗家當主的健康,交織了兩三句話後,就告知了會談的結束。
2
「啊啊,另外,明天的聚餐會在王家的庭院舉辦,所以希望能瞭解,宰相府的人會不引入注目地待命。當然,關於這件事,也有對吉德、司馬克兩侯爵家派出使者」
「那麼,宰相閣下。請說說傳喚我們之事」
「不敢當」
「那麼,還請別再說那是相親了。您那樣講,我又給了類似肯定的回答的話,那就會變成相親。目前還只是聚餐,並無更多含意」
「這樣啊。原來是你啊。其實,陛下非常感謝,你對斯卡拉貝爾導師的所爲。也有談過恩賞」
僅僅是能知道這件事,就有來宰相府的價值了。
「是。馬上辦理」
宰相盯着諾瑪的眼一會,然後嘆了一小口氣。
(不能大意的人呢)
(覺得要怎麼用都行)
「嗯?」
(雖然不打算從正面跟瓦茲洛弗家爲敵)
「嗚」
看出雷肯稍微平靜下來了,諾瑪便再開了話題。
(比起萊茵勒持家的利益,放第一的似乎是王家和國家的利益)
宰相的柔和微笑沒有崩解。但是,諾瑪沒有漏看,那雙眼只在很短的一瞬放出了銳利目光。
從奧巴努斯身爲權力者所擁有的地位和身份來看,對待諾瑪的態度太過客氣了。
「關於此國的兩大貴族,與兩大港灣都市的貴族之相親,能來得及事先交談,實在是太好了。來,請先用茶吧」
夫吉斯魯是名家瓦茲洛弗侯爵家的家宰。
這名字就連諾瑪這種鄉下的施療師也知道。
3
所以諾瑪回應了,自己從沒看過海,今後也不會看到吧。
諸家系統譜的記述,會依據當事人的申報來實行。只要不是明顯的謊言或錯誤,就必須照着來記述。不能擅自更改申報的內容,也不能無視申報纔對。
「就算使用的是王家的庭園的食堂,只要這邊沒有特別允許,宰相府的人就不能混入。但是,宰相明確地說了,有對吉德、司馬克兩侯家派出使者,我就被騙到了」
宰相舉起右手,張大手掌。是投降的意思。
「夫吉斯魯殿。看來我沒有被宰相閣下認可爲洛蕾希亞小姐的孫女的樣子。既然如此,我就不能坐在這席位上。應該由你來坐」
「畢竟是妙齡男女特地會面,其中存在相親之意圖也說不上奇妙不是嗎」
諾瑪無視宰相的制止退到後方。夫吉斯魯向諾瑪微微點頭後前進,坐到沙發上。
「我聽到的只有聚餐,宰相閣下判斷那是相親嗎?」
「對對。就是那個。一定以上之身份的貴族家之間的婚姻,需要王家的許可,你知道嗎」
關於其人格和能力,諾瑪沒有任何知識,但奧巴努斯連續十五年保持着這地位,所以絕非無能的人物。
「真是漂亮。我差點出洋相了」
對方表示了謙遜的態度,要是拒絕這請求,這次就會是這邊有所無禮。諾瑪坐到了沙發上。夫吉斯魯向左移動,挪出讓諾瑪坐的場所。
覺得說不定是如此,果然,宰相打算得到諾瑪的承諾,讓部下同席。
「我找的是諾瑪殿。不是你」
「諾瑪小姐。改寫系統譜,並不容易」
芬汀以有點驚訝的表情,看着雷肯的喫相。就算沒這樣,大塊頭又精悍的雷肯的容貌,也會給予別人威壓感。野獸似地張大嘴巴,狼吞虎嚥地咀嚼大量的肉和麪包的那姿態,魄力滿點。
宰相給了稍有不快的臉色。
執事雖然只算傭人,但家宰不同。是作爲當主的代理人掌管家裏的人,在當主不在或遭遇事故時,代替當主判斷及下指示的腹心之部下。
「我就在這裏等」
「不是交涉這種誇大的事。只是想稍微聊聊天而已。諾瑪殿,能請坐下嗎。站着實在是不好對話」
「啊,不。慢着」
這質問的意圖很明顯。是在確認對成爲吉德侯爵家或司馬克侯爵家的正室或側室有何種程度的關心。
(但也絕非同伴)
「是」
諾瑪迅速站了起來。
諾瑪不是流着至尊之血的女士的話,這一行的首席就會是夫吉斯魯。然而諾瑪坐在沙發上,夫吉斯魯站在後方。宰相對此什麼都沒說。不只如此,還特地鄭重地接待諾瑪。其中含有欺瞞。宛如在將諾瑪認可爲尊貴存在的欺瞞。所以諾瑪以站立來責難宰相。
「吉德侯爵家或司馬克侯爵家,沒有將那申報爲相親吧」
「我沒有那等功勞」
「那麼就繼續說吧。從跟宰相閣下會面開始」
繼續大口把肉送入口中,有時會咬左手拿着的麪包。不過,大面包對雷肯而言,也只要兩口就消失了。
「如此客氣地迎接,實在誠惶誠恐。能理解爲是正式承認我爲瓦茲洛弗家的人了嗎?」
「對了,宰相閣下。剛剛,說了相親對吧」
諾瑪站住轉身,柔和地注視着宰相的眼,如此說道。
由於對這種一來一往感到膩了,諾瑪便稍微深入。
「不需要那使者。是我錯了。取消剛剛說的話」
諾瑪回以柔和的微笑。
在後面的艾達,纔是值得那感謝的人,諾瑪沒有這樣說。對方沒注意到的話,就應該保持爲沒注意到。
「你確實是學者呢。會仔細推敲話語的意義來對話」
「是的」
「夫吉斯魯殿」
傑利可分到了在大型盆子上裝滿的耶爾肯提、加立格納和馬路夫絲。魔獸在接待室理所當然地喫飯的姿態雖然異常,但沒有人感到驚訝。也就是習慣了。
「說實話,我們完全不明白喔。爲何兩家要找赫蕾絲小姐和我,以及其意圖。就算把我這種既不年輕又不美麗的鄉下人找來,又能怎麼樣呢」
「承蒙邀請,實不敢當。我是諾瑪·瓦茲洛弗·工庫魯」
4
不知不覺間用字遣詞也變了。但是,對諾瑪來說,比起饒舌的措辭,這種乾脆的用字遣詞也比較輕鬆。
「諾瑪小姐可是瓦茲洛弗家前前代侯爵的六男,薩斯夫利殿的女兒呢。宰相府當然有把握這件事」
話題漸漸移向諾瑪在沃卡的生活狀況,之後若無其事地提出了有沒有看過海這質問。
「夫吉斯魯殿」
諾瑪微微轉頭,向家宰搭話。
在回程的馬車上,夫吉斯魯向諾瑪低下了頭。
奧巴努斯·萊茵勒持
「沒有」
「是打算越過當主,跟本家的女士做什麼交涉嗎。找諾瑪小姐的事,會由我夫吉斯魯恭聽」
「我知道。我知道的。夫吉斯魯殿。但是你也知道吧。如果接受了這申報,就會承認王家、宰相府和萊茵勒持家在洛蕾希亞小姐的生存上撒了謊。王家系統譜也必須修正。需要各類準備。一點時間是必須的」
「話說回來,既然是薩斯夫利殿的女兒諾瑪殿,那麼你就是沃卡城的施療師及藥草學者諾瑪殿沒錯吧」
沉默的時間產生。
(但瞭解宰相殿的立場了)
(但真是好喫)
(最好如此考量)
「是,諾瑪大人。我在昨天前去了宰相府,申報了薩斯夫利大人的母親爲洛蕾希亞小姐,並請求了修正諸家系統譜。擔當的事務官在確認了我攜帶的系譜之內容後,瞭解了修正。也有字據。申報毫無疑問被受理了。請問,宰相閣下。昨天受理的諸家系統譜之修正,不可能到了今天仍沒有實行,此外,就算修正本身沒有實行,只要受理了,就表示本家認知了薩斯夫利大人爲洛蕾希亞小姐之子一事,宰相閣下也知道纔對。您意下如何呢」
「是認可我爲洛蕾希亞小姐的孫女了吧?」
回以問候的同時,諾瑪感受到了違和感。
諾瑪和夫吉斯魯站了起來問候,宰相對要辭去的那背影搭話。
這讓諾瑪感到可疑。
「能派出使者到兩侯爵家如此詢問嗎,宰相大人提議想讓宰相府的人在明天的聚餐見證,這應該允諾嗎」
宰相擺了張有點困擾的臉色。
慢慢地品茶,把杯子放回盤子上,以穩重的聲音向宰相搭話。
(更別說我這種鄉下女人了)
太客氣了。
「雖然說有派使者,但沒有說有得到了解呢」
「想不到竟然會用那種姑息手段。我看錯宰相了」
「拼命到了那種地步呢。那個宰相殿,看起來是能爲了王家使出任何手段的人。話說回來,作爲挑釁瓦茲洛弗家的做法,這太露骨了呢。說不定是某種威嚇。在這次的事情上連這種手段也會用喔,這樣的意思」
「諾瑪大人」
「嗯?」
「您真是了不起」
諾瑪柔和地微笑。
艾達滴溜溜地轉着眼插話。
「真的喔。建築跟房間都太氣派了,我整個嚇到不行。諾瑪小姐非常冷靜,就覺得,果然是貴族啊」
「哈哈。艾達才厲害喔。說是嚇到了,但自然得毫不畏縮呢」
「誒嘿嘿」
「金格」
「是」
「房間裏雖然只有一位騎士,但護衛只有這樣嗎」
「不。後面的房間裏有兩位高手」
「這樣啊。原來如此。芬汀」
「是」
「你怎麼看宰相殿」
「我沒辦法量測那位大人」
「我也一樣喔」
換句話說,諾瑪不能被認定爲會對王國帶來不利或不安定的存在。可以的話想被認定爲會帶來利益的人。
諾瑪對氣味很敏感。那是作爲施療師和藥師所鍛煉出來的嗅覺,但諾瑪對於氣味的感受本來就很敏銳。尤其對人的體味很敏感。
「是有發現兩個不平凡的氣息,原來是艾達嗎」
那兩人之中的一人快步衝向了涼亭。
「這樣啊。艾達殿是那樣說的嗎。說我是〈虹石〉的一員」
涼亭裏似乎只有一人。
裏面的人物已經站了起來,面向這邊。
(沒有氣味)
赫蕾絲以電光石火之速衝向艾達,抱緊。
超越了肌膚之保養、一舉一動、或是穿在身上的衣服等表面的領域,這女士跟自己如出一轍。
(難道只有一個人嗎?)
(有着能溫暖人心的心之溫度啊)
就這樣,兩位女士相見了。
(真想見一面啊,利利亞姑母大人)
(會覺得跟我的體味相似呢)
「有誰在嗎?」
諾瑪也多少有從夫吉斯魯那裏得到關於萊茵勒持家和赫蕾絲小姐的知識,所以話題的內容本身並沒有很讓人驚訝,但對赫蕾絲小姐的說話之樣貌非常驚訝。
夫吉斯魯留在了宅邸。事到如今,就算待在諾瑪旁邊,能做的事也不多。比起這樣,不如守着宅邸,以備不測。
「當然」
「誒嘿嘿。不平凡的人,在那裏也有一個就是了」
對方已經來了。
(這還真是)
這諾瑪,沒有從赫蕾絲小姐身上感受到體味。不,有香水的香味。但感受不到應該會在其中的,本人放出的體味。
「我知道喔,赫蕾絲。你是〈虹石〉的一員這件事」
(這就是我)
當然,會像個有好好受教育的貴族女性,並不會像艾達那樣眼花撩亂地變換表情。不過,平穩的容貌之中,有清楚地表現出喜悅、悲傷和好奇心。
「誒?」
「可以叫過來嗎」
「不好意思。是侯爵大人的命令」
5
「哈哈哈。不可能放你一個人出來的。這是當然的」
諾瑪在二十人左右的隨從的包圍下,前往王家的庭園。
仔細一看的話,容貌並沒有那麼像。
鏡中的自己,就連鏡前的自己的些許動作也會立刻映照,在心中認爲會是如此的自己的身姿,跟在他人眼裏的自己的身姿,一定會有差異,但仍必須接受這就是自己。
赫蕾絲看向艾達指的地方,但那裏沒有人。至少在諾瑪眼裏看不到。
「真驚人啊。對親哥哥和親姊姊們,也沒有過這種感覺。你毫無疑問,跟我是表姊妹。不,是姊妹」
赫蕾絲小姐的肌膚帶有閃爍似的光澤,連臉部的角落都被擦亮了。宛如被精心準備的藝術品。藏在鎧甲裏的全身估計也是如此吧。
說是,赫蕾絲·萊茵勒持小姐,想在明天的姬龜三刻在〈雪花亭〉附近的涼亭見面。
(這位表妹殿)
赫蕾絲看向諾瑪轉向的方向。樹蔭處有兩個人的身影。
(這女性談話時的表情是多麼的豐富又開心啊)
能看到涼亭後,多數隨從在不起眼的位置待機,諾瑪只帶上了金格和艾達向涼亭前進。
(要以鎧姿出席聚餐嗎?)
「艾達!」
赫蕾絲小姐的雙親,應該是心靈非常自由的人。
赫蕾絲筆直走向諾瑪,很自然地擁抱。
「艾達?在那裏的,是艾達殿嗎?」
莉莉亞是亡父薩斯夫利的妹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想必知道薩斯夫利年輕時的事。然後,赫蕾斯對諾瑪這麼沒隔閡,也會讓人認爲,這代表莉莉亞小姐對諾瑪並無不快的感情。
諾瑪忽然想到了雷肯。
保養得不算充分的自己的皮膚。雜亂的頭髮。尖銳的雙眼,不太平整的下顎。這樣一比,眼前的赫蕾絲小姐簡直是天女。這幾天雖然有被瓦茲洛弗家的侍女們匆忙地打扮,但真正的高位貴族女士果然不同。
(這個人真的度過了生氣勃勃的人生呢)
諾瑪也把手繞到赫蕾絲小姐的背後。
估計,是魂之形相似。
眼前的女士和自己,相似得宛如被鏡子映照。身高雖然幾乎相同,但不同於這種外觀之相似,有種難以言喻之類似。
宛如回應了赫蕾絲的話語,樹蔭處出現了身穿暗褐色斗篷的男人,並對諾瑪行禮。
「就是那個!其實我認識艾達殿。別說認識了,還曾在同個隊伍裏挑戰迷宮探索」
諾瑪體會到了,類似那不可思議之感覺的,奇妙感受。
然而,還是有某處相似。
被抱緊的艾達開心地笑了。
赫蕾絲非常感興趣地聽了諾瑪的人生。
回到宅邸後,萊茵勒持家的使者在等待。
所以,必須不被認定爲敵人。
(就連我也有在今天穿禮服喔)
聊了彼此生於怎麼樣的家,過了怎麼樣的生活。
(說不定,那個人在見到赫蕾絲小姐時)
之後,兩人坐在長椅上聊天。
對被捲入大貴族家之間的爭執,處在前途未卜之狀態的自己來說,當事人之一是赫蕾絲真是太幸運了,諾瑪深切地如此想着。
「原來是這樣啊。薩斯夫利舅父大人和諾瑪,真的都深深探究了施療和藥學之路呢。真是美妙。藥聖大人的事當然有聽說過。想不到拯救藥聖大人的命的施療師諾瑪,竟然是我的表姊殿啊」
估計,赫蕾絲小姐的體味,跟諾瑪的非常相似,相似到連諾瑪自己也分不出差別。這種事是可能的嗎。
要怎麼做纔好呢。
(真驚人啊)
諾瑪展現了最近學會的優雅的淑女之禮。
諾瑪陷入了沉思。
「哈哈。那不是我的力量喔,赫蕾絲。是拜艾達的〈淨化〉和無底的魔力量所賜」
這涼亭被造得能邊欣賞庭院邊享受茶,雖然有擋風板,但視野很好。不過,很自然地被樹枝隱蔽,展現了上等的氛圍。
穿着鎧甲的赫蕾絲小姐,輕輕地抱緊諾瑪。那是舒適的,讓人安心的擁抱。
以手勢讓金格和艾達在稍遠的場所等待,諾瑪踏入了界線。
(雷肯的嗅覺異常敏感)
諾瑪抬起了頭。
「初次見面。赫蕾絲大人。我是諾瑪·瓦茲洛弗·工庫魯」
以手碰胸,那位女士行了騎士之禮。
隔天,四月三十二日。
作爲高位貴族的女性出生,被養育得能如此真誠地講述自己的夢想和憧憬,這是何等奇蹟呢。能夠成長到這個年齡又不失去感受性,究竟受到了多少庇護呢。
在相當長的時間裏,兩人一直站着注視彼此。
透過鏡子看自己時,會有和看他人不同的不可思議之感覺。
讓人覺得,這是自然又理所當然的舉動。
6
那也是當然的。
「什麼?」
剛纔,因爲是面對面的相當短的你來我往,所以勉強能跟宰相對抗,但全面性與宰相爲敵的話,諾瑪實在沒有勝算。對方是擁有無數手段的權力者,是可以說是權謀術數之化身的人物。
「諾瑪。這是我的隨從,魔術師瑞斯。有所失禮,還請原諒」
赫蕾絲也解除禮儀,看向諾瑪。
「另一個在那裏的是護衛嗎。似乎是相當厲害的強者」
「金格」
「就在那裏喔」
那人物,竟然是鎧姿。
「好久不見了,赫蕾絲小姐」
「初次見面,諾瑪小姐。我是騎士赫蕾絲·萊茵勒持」
(騙人的吧?)
「原來是瑞斯啊。藏起來了嗎?」
(喔呀?)
被呼叫的金格進入涼亭,對赫蕾絲行騎士之禮。
「我是金格·塔耶爾」
「金格是瓦茲洛弗家配給我的騎士。所屬在最近恢復爲瓦茲洛弗家,成了首席騎士」
「什麼。瓦茲洛弗家的首席騎士殿。嗚唔嗯。難怪」
瑞斯和艾達也做了自我介紹。瑞斯雖然介紹自己是祕書兼魔法使,但艾達天真爛漫地識破了其真面目。
「瑞斯先生,是密探吧」
「誒?」
赫蕾絲髮出了驚訝聲。
(這個人是沒辦法藏事情的人呢)
「是這樣嗎,瑞斯?」
「是的。應該說,之前都沒注意到嗎?」
「覺得消除氣息的方式很厲害」
「謝謝。話說回來,再不移動就要遲到了喔」
「已經到了這種時間了嗎。聊得還遠遠不夠。諾瑪,之後能借點時間嗎」
「我纔是,還有很多話想說」
諾瑪和赫蕾絲同時微笑。
7
聚餐的時間,是在針魚一刻。
王家的廚師和服務生被從〈雪花亭〉趕出來,由吉德侯爵家的廚師和服務生掌管萬事。警備由司馬克侯爵家承擔。不論何等魔法使都沒辦法從外面聽內部的對話,不論是多厲害的暗殺者都沒辦法侵入。
說了,能帶進聚餐的房間的隨行只有一人。
「呼嗯。芬汀。你來吧」
「就是這個。雖然難以置信,但聽說你踏破了尼納耶迷宮。作爲證明的女王蜘蛛的頭部和腳,現在似乎擺飾在後宮的入口,以威懾抱有噁心之人」
「是的。那繪畫對吾祖父而言,是生涯的寶物。總是苦悶地眺望那幅畫嘆氣。粗野的祖父的內心深處,居住着〈白雪花之姬〉。然後吾父和我,都繼承了那嚮往。霍託斯家的情況也一樣。我們這三代對〈白雪花之姬〉的思慕,都只能以單純的思慕作結。但是,並非如此。有二位在。我們能見到〈白雪花之姬〉的遺孤,能一聽其芳聲。得知此事,吾父和我都沒辦法抑制思念了。霍託斯家也一樣」
「索爾斯基亞殿。沒什麼好道歉的。聽到諾瑪剛剛說的話,我也很生氣」
「對了,諾瑪小姐」
「這還真是。喂,索爾斯。簡直就像〈紅刃姬妮可拉〉不是嗎」
畢竟,完全沒注意到,坐在正面的潘塔羅斯凝視着自己的臉的意義。
索爾斯基亞和赫蕾絲在這之前,都默默地守望着潘塔羅斯和諾瑪的對話,但索爾斯基亞像是要接續潘塔羅斯的話語,發話了。
「哈哈。我是很無趣的女人喔。然後,堂兄派遣了家宰到宰相府,申請諸家系統譜之修正。當然,有好好準備系譜和其他資料。那申請在前天確實被受理了」
(等等)
兩人以嚮往之眼看着赫蕾絲。
赫蕾絲以鎧姿出現,大概是爲了表示自己並非淑女,讓人覺得沒辦法取這種女人爲妻。但這計謀似乎有了反效果。
(爲什麼沒有提到雷肯和艾達的名字呢)
「我也這麼覺得,塔羅斯。從沒在陸地上見過這種女性」
「〈白雪花之姬〉,也是如此凜然的女士嗎」
四人對彼此報上名字後坐到席位上。
「哈哈哈。你是個爽朗得像女海賊的人呢。對了,關於你成爲王家公主的騎士,聽說和宰相殿起了一點爭執」
兩人深深地以正式的禮儀迎接兩位女士。赫蕾絲和諾瑪並肩靠近到三步前行禮。諾瑪是淑女之禮,赫蕾絲是騎士之禮。那動作默契十足,美得像一幅畫。
「喔!瓦茲洛弗家的當家,還真是果斷啊」
諾瑪帶着芬汀,赫蕾絲帶着瑞斯進入聚餐的房間。
潘塔羅斯和索爾斯基亞,看起來很愉快地發出笑聲。
如此插話的是坐在諾瑪正面的潘塔羅斯。潘塔羅斯以率直的眼神注視諾瑪。諾瑪向潘塔羅斯送出輕笑,把視線轉回索爾斯基亞。
潘塔羅斯雖然是精瘦的高個子,但擁有鋼鐵般的肌肉,具有非常精悍的氛圍。紅色頭髮被海風吹得雜亂無章。目光銳利,謹慎得像個從高處眺望草原的猛禽。
一邊坐了兩位男性,另一邊坐了兩位女性。
「好聲音」
估計,是不想輕率地說出這些人的名字。尼納耶的體驗,對赫蕾絲而言就是如此特別。
8
「喔,諾瑪小姐。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兩人的感覺,有點奇怪。
看到潘塔羅斯的身姿,胸口不可思議地到雀躍。很像雷肯。
「兩位女士大人能專程駕臨,實在感謝萬分。恐怕對突然的邀請感到可疑吧,但無法實現的夢想得以實現了。還請原諒霍託斯、因度爾兩家的無禮」
「索爾斯基亞大人。還請抬起頭來。然後,剛剛那句話的涵義,能麻煩再稍微詳細說明一下嗎」
「聽說瓦茲洛弗家有金格·塔耶爾。貫徹忠義,威武勇猛,能說是騎士中之騎士的男人。不過,原來還活着嗎」
赫蕾絲雖然可能沒辦法這樣,但畢竟是侯爵家與侯爵家,就算發展爲結婚的話題,家與家也般配。在那之上的,不是諾瑪要擔心的事。
「是的,潘塔羅斯大人知道金格嗎?」
「你說金格!金格·塔耶爾嗎?」
只有四人的桌子特別精巧。
(又怎麼能說這兩個男人的想像不是正確的呢?)
這是純粹的感情問題,見面本身就是目的。
〈紅刃姬妮可拉〉是,遠在嘉卡王國建立之前活躍的〈海賊王達羅士〉的妻子。達羅士愛上了妮可拉,求婚了好幾次,但妮可拉每次都會把達羅士打倒。但達羅士的執念終於見效,得到了奇蹟般的勝利,取了妮可拉爲妻。達羅士在那之後,雖然支配了廣大海洋與海岸,被稱爲〈海賊王〉,但劈腿得很嚴重,最後被憤怒的妮可拉砍下了首級。
思考着,是有怎樣的意圖,怎樣的謀略呢。
(只是我看了畫像後擅自認爲的不是嗎)
但是,被指名的是芬汀。
「然而在昨天,我被宰相殿傳喚,當時說了,由於需要各種準備,所以諸家系統譜的改寫還沒完成」
「諾瑪小姐。對這索爾斯基亞,以及旁邊的潘塔羅斯而言,與〈白雪花之姬〉相見,並一聽其芳聲,是絕對實現不了的悲願」
「我們因度爾家和霍託斯家,都有〈白雪花之姬〉的畫像,你知道嗎」
但是,並非如此。
「是。似乎是臨摹了王宮的畫家所畫的」
之後,大家傾聽了赫蕾絲的迷宮探索譚一陣子。在那之中,雖然有提到赫蕾絲邂逅了三位有力冒險者並一起踏破了迷宮,但沒有說出那三人的名字。
吉德侯爵家和司馬克侯爵家的立場是,明明向王家的公主求婚了,卻被撒了那公主死去了的謊。雖然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但這類恥辱和憎恨不一定會隨着時間流逝磨滅。有時反而會大大成長。
打破沉默的是潘塔羅斯。
9
赫蕾絲叫了諾瑪的名字,眼神在說,這裏就交給你了。諾瑪向赫蕾絲微微點頭,對坐在斜前方低下頭的索爾斯基亞搭話。
諾瑪稍微歪頭,表現不瞭解話語之意。
「就在待機室裏,待會就去問候一下吧」
(看來能平安回到沃卡)
大窗戶被打開,視野非常棒。
雖然回答了,是,但芬汀到相當驚訝。覺得只能帶一人的話,就應該會帶上金格吧。
諾瑪和赫蕾絲也是,並非會爲這種視線給到害羞的性格,從容地評定兩位男性。
「我接受在這聚餐出席後,我的堂兄幫忙穩固了我的根基。首先,認定我爲瓦茲洛弗家最高貴的女士,讓我的守護騎士金格再次回到瓦茲洛弗家,並給予了首席騎士的地位」
索爾斯基亞的漫長開場白結束,飲料被端來,乾杯後,聚餐開始了。
不知不覺間,潘塔羅斯的語調很淺顯易懂了。本來就是這樣講話的人吧。但對諾瑪來說,這也比較好應對。
以溫和的視線注視滔滔不絕地講述接連三代的對〈白雪花之姬〉之嚮往的索爾斯基亞,諾瑪感受到由於太過安心而膝蓋無力。
潘塔羅斯擺了張愁眉苦臉。
如此思考的心,說不上沒有大意。
「赫蕾絲小姐。對你的叔父口出惡言,實在抱歉。但說實話,對我們大海男人來說,實在不擅長應付那種人」
想看諾瑪的身姿的話,看到心滿意足就好。想聽聽聲音的話,要聽多少都行。這樣一來,爲嚮往而振奮之心也能取回平靜,會發現在這裏的是快三十歲的沒多美的庶民吧。
10
(阿利歐斯這個人的名字也是)
是在說,信賴着你喔,應該也有在說,學習吧。又或者,要在此出場的可能是智力而非武力。不論如何,在這裏,芬汀會是唯一的親信。肩守護諾瑪的生命與幸福的職責。芬汀感受到心靈振作了起來。
「那個禿頭宰相。特意讓受理的系統譜改寫延期了嗎。無法原諒的傢伙啊。不,諾瑪小姐。你毫無疑問是〈白雪花之姬〉的遺孤。我對此沒有抱持任何疑問」
諾瑪坐在左側。
這〈紅刃姬妮可拉〉,在吉德和司馬克正是最好的女性。順帶一提,吉德侯爵和司馬克侯爵,都主張自家纔是達羅士和妮可拉的末裔。夫吉斯魯告訴諾瑪,這是瞭解吉德侯爵家和司馬克侯爵家的氣質的好例子。
諾瑪覺得,真不可思議啊。
「對了。關於我的身份,不得不拒絕」
「嗯?啊啊,就這麼辦吧」
「喂,索爾斯。你來說」
(只是從〈白雪花之姬〉這稱呼擅自想像的不是嗎)
在房間裏,吉德侯爵家長男索爾斯基亞·因度爾,以及司馬克侯爵家長男潘塔羅斯·霍託斯,已經在等待了。兩人都站着。諾瑪和赫蕾絲作爲女性而言,都有點大個子,但索爾斯基亞和潘塔羅斯的身高都遠高許多。
「喔喔!請務必讓我一見傳說中的騎士。哎呀,跟諾瑪小姐談的盡是讓人興奮的話呢」
在這相親之類的聚餐,會飛來何種交涉,會推來何種條件呢,對這感到緊張。
突然被給了意義不明的問候,諾瑪感到困惑。但是,對方似乎沒有惡意或加害之意。
抱着搞錯一步就可能發展爲戰爭的危懼,下定了要想辦法平定事態的決意,來到這聚餐。但並非這種問題。
「諾瑪」
「一定是的。我跟你會在一瞬間被砍下頭吧」
「是」
(有誰說過洛蕾希亞小姐溫柔端莊了)
索爾斯基亞在椅子上輕輕坐正,倒下上半身,坐着對諾瑪和赫蕾絲行禮。
諾瑪認爲,根據這次事情的背景,毫無疑問有憤怒之處。
「是?」
「是的。叔父大人他頻繁地勸我結婚,發現我不肯放棄騎士之道,就說如果踏破了適當的迷宮就會推舉爲騎士。但在暗中跟王都的冒險者協會安排,讓我沒辦法得到有力冒險者的協力」
另一方面,索爾斯基亞有着健壯的體格,以及冷靜的氛圍。不過,散發着濃厚的武人氣息,就連諾瑪這種門外漢,也知道是相當有實力的人物。
(不,等等。這樣啊)
但是,兩人的視線受不到憤怒。何止如此,還露出了像是見到了嚮往已久的女性的,浪漫的表情。
潘塔羅斯和索爾斯基亞,完全不隱藏好奇的視線,來回凝視諾瑪和赫蕾絲。
如果是對那個溫柔端莊的洛蕾希亞小姐陷入愛河的對象,通常會認爲,不可能對以鎧姿現身於相親之席的女性有興趣。但這兩個男人,爲何會從那畫像中,嗅出〈紅刃姬妮可拉〉的面容呢。
諾瑪的正面是潘塔羅斯·霍託斯,而赫蕾絲的正面是索爾斯基亞·因度爾。
「宰相那傢伙,偏偏扯說,想讓部下同席這聚餐之席」
「啊啊。也有跟我這麼說喔」
「什麼?那老頭子,怎麼對你說的?」
「我在談完話要回去時,在門前叫住我並如此說道。『啊啊,另外,明天的聚餐會在王家的庭院舉辦,所以希望能瞭解,宰相府的人會在不引入注意地待命。當然,關於這件事,也有對吉德、司馬克兩侯爵家派出使者』」
「這混帳老頭。然後呢?你怎麼回答的」
「我對瓦茲洛弗家的家宰這麼說。『能派出使者到兩侯爵家如此詢問嗎,宰相大人提議想讓宰相府的人在明天的聚餐見證,這應該允諾嗎。(啊啊,另外,宰相殿雖然說有在這方面對兩侯爵家派出使者,但麻煩確認一下,那使者有沒有好好抵達,如果有抵達又是怎麼回答的。)我就在這裏等』」
「什麼?原來如此。這真是,服了。哈哈哈哈哈。那個混帳宰相怎麼樣了?」
「『不需要那使者。是我錯了。取消剛剛說的話』」
11
潘塔羅斯爆笑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愉快了。你真是太棒了。竟然能這麼漂亮地把那個狡猾的宰相給一刀兩斷」
此時,潘塔羅斯突然擺了張認真的表情。
「諾瑪小姐」
「是?」
「〈紅刃姬妮可拉〉雖然也很有劍的本事,但最重要的是她足智多謀。〈海賊王〉之所以能構築一大勢力,其實是妮可拉的功勞。我們現在需要的正是妮可拉」
潘塔羅斯迅速站起,繞過桌子來到諾瑪前方,跪在地板上。
「潘塔羅斯大人?」
「我迷上你了!」
「什麼?」
「打從心底迷上了你的美貌、性情和智慧!」
「什麼?」
這是求婚嗎。
「潘塔羅斯大人。那個求婚決鬥,能讓代理人承擔嗎?」
「不好意思啊,把你當我的婚約者了」
「當然不能無視。一定會改寫。然而那看來是趕不上求婚決鬥的。宰相殿奇妙地頑強呢。大概是霍託斯家的後援。說不定因度爾家也有協力」
「這不是不用我出場嗎」
潘塔羅斯跪着前進,靠近諾瑪,牽了右手。
是從何時開始寄宿這等激烈的感情的呢,連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但是,諾瑪現在清楚地自覺了自己的感情之所向。能成爲丈夫的只有雷肯。如果無法實現,就不跟任何人結婚。
諾瑪浮現了無上幸福之笑容,詢問潘塔羅斯。
「等等。仔細想想的話,你的所屬就算是工庫魯家也行不是嗎。金格可是你的騎士啊」
諾瑪在心中也暗藏着對求婚的嚮往。雖然知道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但有想像過,世間存在着浪漫到能讓人嘆息的求婚吧。
諾瑪對自己沒有魅力有自信。所以不覺得對話會走到這種方向。
「那跟和他家借騎士是一樣的」
「我沒打算嫁給比我還弱的男人」
「如果是你,也有其他辦法不是嗎?」
潘塔羅斯笑了一笑。
「艾達。你怎麼想?」
然後,諾瑪會得償所望吧。
這兩人該不會,事先就決定要求婚了嗎。也討論過誰要跟誰求婚了嗎。
「什麼東西沒問題?」
「什麼?」
但是仔細一想,潘塔羅斯是三十歲,而諾瑪是二十七歲。然後索爾斯基亞是二十六歲,赫蕾絲是二十二歲。這組合很自然。
「我允許你向我挑起求婚決鬥」
「喔!當然可以。只要對方有認可。但是,代理人必須是家臣或親屬。換句話說,不能跟他家借強力的騎士,或是用錢僱用強力的冒險者。此外,有一邊派出代理人的話,另一邊也會派出代理人」
今天是七月七日,所以在三十日抵達王都是可能的。但是,必須在兩三天內出發。
「不勝感激!」
雷肯插了嘴。
「什麼?」
「跟諾瑪小姐結婚的話,雷肯也會成爲貴族的樣子,貴族能有好幾位妻子,所以沒問題喔」
「只有雷肯救得了諾瑪小姐。我也拜託了。而且。向諾瑪小姐的求婚,真的是糾纏不休」
「不是,是沃卡城的貴族喔。而且最近連附近的城鎮也有提議婚約。爲了應對,諾瑪小姐連執筆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索爾斯基亞竟然向赫蕾絲求婚了。
索爾斯基亞誇張地行了感謝之禮。
「索爾斯基亞·因度爾」
雷肯看向艾達。
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呢。
「戰勝於我,讓我成爲汝之所有吧。但是,敗給我的話,就再也不允許提起這件事!」
就算是諾瑪也感到愕然無法反應,這次換索爾斯基亞在赫蕾絲前方跪下了。
「啊啊,是這樣嗎。那麼,就讓瓦茲洛弗家一時解僱,成爲工庫魯家的騎士就好」
「諸家系統譜的改寫還沒實行。所以我不是瓦茲洛弗家的人。不,雖然毫無疑問是流着瓦茲洛弗家的血的人,但是工庫魯家的繼承者這個立場比較強。所以我的所屬是工庫魯家」
「等等。剛剛的展開有點搞不懂。爲什麼連你也要做那個什麼求婚決鬥?」
不,並非如此。應該不是。
這很不可思議。其實,諾瑪在這次的聚餐中,並不討厭潘塔羅斯。反倒對其口氣和人格抱有好感。
「我向宰相殿或潘塔羅斯殿低頭懇求的話,說不定可以。但是那樣就會欠一筆人情。並非上策」
「雷肯。你在擔心我啊。謝謝。我很高興喔」
在赫蕾絲小姐後方,瑞斯的手覆蓋在臉上。瑞斯有預想到這發展嗎。大概沒預想到吧。
「不能這樣吧。雖然不太懂,但從剛剛的話來看,以確切的根據來提出的話,那個系統譜就一定會改寫吧。瓦茲洛弗家強硬要求的話,就算是宰相府也不能無視不是嗎?」
「繞圈子的做法,有讓對方警戒的危險在。畢竟瓦茲洛弗家有所相欠。至少想避免被攻擊這點的發展。在這方面,求婚決鬥這方法,對對方而言是極爲理想的方法,我是這麼判斷的喔」
「沒錯」
「哈哈!多麼光榮。多麼歡喜。女士,吾必將以一劍將特蘭榭的美花收爲己物」
「簡單來說,赫蕾絲要求了求婚決鬥,我也利用那場面的趨勢,以求婚決鬥來讓事情有着落」
「諾瑪小姐!不回答我的求愛嗎!」
現在在眼前進行的,真的是貴人之間的求婚往來嗎。
有什麼很奇怪。
「能跟諾瑪小姐訂婚約嗎」
「會在六月下旬回到嘉卡王國,所以約定在七月三十日在王都見面」
「是」
好奇怪。
「不是喔,雷肯。金格現在是瓦茲洛弗家的首席騎士」
「那麼那個決鬥結束了嗎?勝負怎麼樣了?」
但從他們的感性來看,這大概是最上級的追求語吧。
12
「哈啊?」
然而,在手被碰到的瞬間,感受到了恐懼。諾瑪在那一刻這麼想了。
潘塔羅斯之後會怎麼出招,諾瑪預測得出來。宰相會怎麼出招,也幾乎能預測出來。
「這提議真是太美妙了」
諾瑪也笑了。
「真麻煩啊。嗯?但是,既然這樣,我就更做不了代理人吧」
「還沒進行喔。潘塔羅斯殿和索爾斯基亞殿,都有事坐船去多雷絲塔王國了」
「家臣或親屬」
有求婚會以這種方式來表現嗎。
此時,降下來天啓。
赫蕾絲緊盯着索爾斯基亞的眼睛說道。
那宛如在說,來捕獲我的首級吧。
「喔」
所以席次也纔會是,潘塔羅斯面對諾瑪,索爾斯基亞面對赫蕾絲。
諾瑪將視線轉回潘塔羅斯。
(我死也不要對雷肯以外的男人以身相許)
「那麼,我也想以求婚決鬥的結果來回答。您的代理人如果戰勝我的代理人的話,我就成爲您的妻子吧。如果我的代理人贏了,請當作沒有緣分。不會再次相見」
「在港城,似乎有求婚決鬥這習俗呢」
這表妹殿又如何呢。能成爲有力侯爵家的正妃,在港城把持粗暴男人們,說不定意外地適合這女騎士。
看向赫蕾絲。
「我的〈紅刃姬〉只能是你。赫蕾絲小姐,請成爲我的正妃吧」
「呼嗯?就算金格能做代理人,也不知道對手有怎樣的戰士,有怎樣的裝備。審判也不一定會是公正的。感覺是在鋌而走險啊」
但是現在在眼前進行的,怎麼看都是決鬥的約定。
「喔喔!」
(啊,這麼說來我也被求婚了)
索爾斯基亞的眼睛大大張開。閃爍着喜悅。那眼神已經近乎崇拜。
「不清楚那邊調查了沃卡的諸事和我的周邊到了什麼程度。所以說不了很明顯的謊。但是你跟我很親近,是明確的事實。沒有人能證明有約定結婚是謊言。只要你同意了,就會在此刻成爲事實,就算稍微回朔婚約的日期,也不會給任何人造成麻煩」
「請做我的妮可拉吧」
「那個叫潘塔羅斯的糾纏不休嗎?」
「啊,啊啊。有的。〈紅刃姬妮可拉〉跟達羅士說,能以劍戰勝自己的話就跟你結婚吧。然後達羅士不斷挑戰,終於奇蹟般地抓住勝利,將妮可拉迎爲妻子。是繼承了這個的習俗」
「呼嗯。你沒差的話,嘛,無妨吧」
「誒嘿嘿」
「不過呢,雷肯。金格不能做代理人」
諾瑪溫柔地,但斷然地,揮開那隻手。
「那麼,沒辦法改寫那個系統譜嗎?」
得以注意到這一點,對諾瑪來說,這相親就可以說是有意義的。
在潘塔羅斯牽手的瞬間,諾瑪感受到了惡寒。
「喔?」
但這兩個男人,大概沒有做更多決定。之後會由感性來決定。也就是說,在交談時,潘塔羅斯感覺到想迎娶諾瑪爲妻,索爾斯基亞感覺到想迎娶赫蕾絲爲妻。竟然會這樣。沒想到竟會演變成這種事。
「呼嗯。嘛,這種是怎樣都好,問題是決鬥場所。一定要在王都嗎」
「畢竟是侯爵家之間的婚事呢。要在王宮的練武場進行。雷肯你爲什麼這麼討厭王都呢」
雷肯說了實話。別說金格了,連芬汀也在場,不過雷肯覺得,如果是諾瑪信賴的男人就沒關係吧,便說明了鴉庫魯班多對身爲漂泊者的自己的裝備,恐怕還有能力,都抱有強烈的興趣,然後,只要遇見鴉庫魯班多,能預想到不能輕易了事。不過,沒有說清楚自己擁有何種裝備,以及鴉庫魯班多關心的是其中的什麼裝備。
「嗯-」
諾瑪思索了一陣子。諾瑪在此時,並沒有完全理解雷肯的思考。但理解了雷肯打從心底不想去王都。
「變更決鬥場所吧」
「這辦得到嗎」
「關於這件事,宰相毫無疑問採取了卑鄙的手段。在這樣的宰相殿的支配之下的王都練武場,期望不了公正的決鬥。至少我拭去不了不信任感。就算我的代理人在決鬥敗北了,我也不能打從心底出嫁。會向這樣寫信給潘塔羅斯殿的」
「喔,原來如此」
「而且宰相殿也並非霍託斯家或因度爾家的同伴。爲了得到對王家有利的結果,不知道會使出何種手段。在這方面,宰相殿完全無法信用。也可能在最後關頭讓事態變得對我有利,來讓瓦茲洛弗家欠一筆恩義。相這樣講的話,就有同意變更決鬥場所的可能性」
「能這樣做就幫大忙了」
「雷肯」
「嗯?」
「只要不是王都,就願意出場決鬥對吧」
「啊啊,當然了」
「作爲我的婚約者」
「那種事怎樣都好,但對方會認可你讓婚約者做代理人嗎?」
「這有確認過了。只要我的所屬是工庫魯家,身爲婚約者的冒險者雷肯就會是代理人。對方似乎會讓衝鋒隊長畢斯卡•可安這人物做代理人」
「辦事的速度果然很快啊」
「場所會交給對方。至少,瓦茲洛弗家或萊茵勒持家的影響力很大的城鎮是不行的。雖然覺得對方也會爲了名譽選擇自己的影響力不強的城鎮,但不清楚會怎麼樣」
「拜託了」
「什麼。是誰」
「喔」
「而雷肯和諾瑪大人,締結了很深的信賴」
13
「騙人的吧。是那麼厲害的高手嗎」
諾瑪以柔和的臉色看向潘塔羅斯,但什麼都沒說。
「能順利就好了啊」
「其實我有婚約者」
「嗚唔嗯」
「曼夫利大人。對方認爲事情在照着自己的計劃進展。就繼續讓他們這樣想吧」
「哎呀,雖然很想看看我家的衝鋒隊長畢斯卡和金格殿的戰鬥,真是可惜啊」
諾瑪的話語,讓在沉思着什麼的曼夫利抬起頭來。
(是在說要自己思考並行動嗎?)
曼夫利似乎知道藥師雷肯之名。畢竟藥聖訪問團在歸途時有在這城鎮留宿,所以從亞馬密爾神官,或是從斯卡拉貝爾本人聽到雷肯的名字的可能性是很充分的。
「啊,原來是這樣啊」
「金格大人」
「唔嗯。非常驚人」
只說了這些,諾瑪就看向桌子開始寫信。
「誒?誘拐?這言重了吧」
「能派出使者,確認雷肯的所在地,調查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諾瑪告訴雷肯的內容,一句謊言都沒有。但是,也沒有傳達所有事實。
「好,好的」
「名叫雷肯的冒險者」
「我毫無還手之力」
結果,諾瑪沒有做任何應對。
「什麼。尼納耶迷宮的踏破者嗎。而且還是能擔任隊長的人物嗎。呼嗯」
「是能讓你說到如此地步的男人嗎」
「從你的立場來看說不定是這樣吧。但你知道,當時,是因爲澤普斯殿以偷襲的方式讓艾達殿昏睡並誘拐走,雷肯殿纔來奪回艾達殿的嗎」
「呼嗯。那怎麼了嗎」
「沒錯」
「是」
然後,締結了在七月三十日,在這〈雪花亭〉再次見面,決定婚約決鬥之詳細的約定後,聚餐就結束了。
但是這芬汀被諾瑪叫住了。
談完話後,芬汀在走廊上向金格搭話。
「沒有」
之後的兩天,諾瑪雖然都滯留在瓦茲洛弗家的王都宅邸,但除了派遣夫吉斯魯到宰相府一次外,沒有展開什麼特別的行動。
「是」
「曼夫利大人,我有個請求」
「雖然有點乖僻之處,有時也會多疑,但在人格的根基上,是具備高潔的人物」
「我們的隊伍是叫做〈虹石〉,而隊長就是雷肯」
芬汀緊盯着諾瑪的身姿。
就算諸家系統譜沒有被改寫,諾瑪身爲瓦茲洛弗家的薩斯夫利的女兒這件事也無可動搖。換句話說,對金格來說算是主人。諾瑪是不是瓦茲洛弗家的人,是由瓦茲洛弗家當主決定的。從這道理來看,金格做不了諾瑪的代理人這論點並不合理。
「如果是諾瑪大人的請求,那男人幾乎都會聽吧。而且不是會賣人情,提出不相符的要求的人」
「雷肯也是藥師」
「那麼就從吾家派出騎士吧。劍的本事的話,有好幾位騎士不輸全盛期的金格」
「喔」
金格向一臉爲難的曼夫利搭話。
發出驚訝聲的是艾達。大家看向了艾達。
當然,宰相含含糊糊地迴避夫吉斯魯的要求,雖然約定了諸家系統譜的改寫,但完全不知道會在何時。
「其實,有傳達給潘塔羅斯大人,只要我的所屬是工庫魯家,就會由身爲婚約者的冒險者雷肯做代理人,並且得到了瞭解」
「這不會被接受吧」
得知了事情經過的曼夫利雖然面露憤怒,但諾瑪很冷靜。
諾瑪在三十七日歸還了瑪夏加因。
「怎麼了」
「什麼」
「把這裏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記住是你的工作。不在適當的時候給我適當的助言就困擾了」
不只如此,宰相的說詞是,宰相府雖然跟求婚決鬥的內容沒有直接的關聯,但成了工庫魯家的繼承人的諾瑪所屬於工庫魯家,霍託斯家的這個主張,不得不說是合乎道理的。
對這時間點的芬汀來說,雷肯這名字就像是災厄的代名詞。實在不覺得是金格說的那種男人。所以,完全跟不上話題之展開。
「曼夫利大人」
「芬汀。你先一步去王都吧」
「嗯。知道了喔,雷肯,會全力以赴的」
但是諾瑪沒有否定潘塔羅斯的說詞。
「別說熟人了,我不是跟赫蕾絲小姐一起踏破了尼納耶迷宮嗎」
「艾達。就當作是這樣了喔。這樣一來,就能作爲我的親屬在決鬥出場」
「等一下。雷肯?那到底是誰?是艾達殿的熟人嗎?」
「雷肯現在應該在探索茨波魯特迷宮」
「嗯?怎麼了嗎,金格」
「誒誒?」
在兩天後會從沃卡出發,前往瑪夏加因。就算要進行交涉,沃卡也太遠了。
「親屬?你有親屬這種」
就連芬汀都注意到了,聰明的諾瑪不可能沒注意到。但是,無法理解的是,諾瑪沒有給芬汀任何指示,在不停地跟潘塔羅斯閒話家常。
14
雷肯回去後,芬汀被叫到了諾瑪的職務室。
「我有跟雷肯殿以劍交手過」
談妥了求婚決鬥後,金格被叫到了房間,跟潘塔羅斯和索爾斯基亞交談了一會。潘塔羅斯的親信潘維克·夫洛達,以及索爾斯基亞的親信龐卡託·馬宗,也被介紹並加入談話。
「就算不是臣下,親屬也行」
「說不定呢。我會請求宰相閣下,趕緊改寫諸家系統譜的」
「雷,雷肯是諾瑪小姐的婚約者?什麼時候?」
芬汀感到焦躁。
(要給予壓力不讓諸家系統譜被改寫吧)
(是打算跑到宰相府吧)
「儘早把我的信交給潘塔羅斯殿。可以的話,你在潘塔羅斯殿回到王都前就抵達王都等待,這是最理想的。越早開始交涉越好」
「是這樣嗎。動作真快啊。等等。雷肯,難道是藥師雷肯嗎」
「諾瑪。工庫魯家有強力的騎士嗎?」
芬汀若無其事地要從此處離去。必須跑到宰相府。
「豈有這種蠢事。說到底,霍託斯家向吾家低頭來求妻的話,是能根據你的心情來應對,但絕不能有輸了決鬥被奪走女士這種事。爲什麼你那麼冷靜」
「芬汀。要去哪裏啊」
「呼嗯。茨波魯特的話,直接委託侯爵來調查也行,但這件事不要太過張揚會比較好吧。好。會送幾位密探過去的」
「只要不是王都,哪邊都行」
「雷肯這個人,就是在夜晚襲擊工庫魯家,慘殺澤普斯大人的那個雷肯吧?」
(難道等待指示是不行的嗎?)
「實在不覺得是能讓您稱讚的人物」
「是嗎」
「而且是有骨氣,貫徹始終的男人。懂得體貼,心胸寬大」
「諾瑪小姐的諸家系統譜沒有被改寫吧。那麼身爲瓦茲洛弗家的首席騎士的金格殿,就不是諾瑪小姐的家臣了。雖然遺憾,但做不了代理人」
「是這樣嗎?」
此時,潘維克·夫洛達離席了。
聽到這個,芬汀感到奇異。
「關於您剛剛所說的,關於雷肯這冒險者的事」
聊了一會後,潘塔羅斯這麼說道。
「而且,就算有些差錯,只要在白天堂堂正正地訪問提事情就好了,特意在夜晚破壞大門侵入,這只是犯罪。關於迎接艾達殿到工庫魯家,只要跟本人確認意思就好,有問題的話就向領主申訴,這才符合道理」
「事實關係方面請向肯涅爾殿確認」
「會這麼辦的」
「芬汀」
「是」
「我是諾瑪大人的騎士。不論形式上是怎麼樣」
「是」
「我祈願諾瑪大人的安全與幸福。然後會遵從諾瑪大人的指示。也包含無法言道的指示」
金格這麼說完就離開了。
芬汀反覆回味着,金格的這句話。
(這樣啊)
(對金格大人來說,自己對雷肯有何想法,在這時候算不上什麼問題)
(諾瑪大人是怎麼想的纔是問題)
(而諾瑪大人期望讓雷肯做代理人)
(所以金格殿才說了那種話)
(那麼,我呢?)
(我想當被諾瑪大人信賴的家臣)
(得不到諾瑪大人的信賴,就幫不上工庫魯家的忙)
(那麼就應該以和金格大人相同的思考來行動)
不過,就算是主命,也不覺得金格這騎士是會說言不由衷的謊言的人物。這金格爲何會稱讚雷肯到那種程度,要說不可思議,的確是很不可思議。
只聽了這些,諾瑪對雷肯有何想法就很顯然了。
寂寞。依依不捨。
甚至還覺得,現在這一瞬間,這世界上沒有女性能像自己這麼幸福不是嗎。
願意爲自己戰鬥。
只要這麼一想,諾瑪就保持不住平靜。
在瓦茲洛弗家滯留時,以及回到工庫魯家後,諾瑪都會把握片刻空閒來執筆原稿。然後在間隔之間,爲工庫魯家抱有的問題提供了適切的助言。
諾瑪和赫蕾絲再次去了庭園的涼亭,聊了一下。在聊着彼此的生活狀況時,提到了求婚決鬥。
兩人分別了。
歡喜得想吶喊。
之後又聊了一陣子,兩人便分別了。
如果期限近了,雷肯還是沒有要歸還沃卡的話,到時候再呼叫雷肯。
如果雷肯輸了,自己就會成爲海賊侯爵的繼承人的妻子。
「但說實話,這次的事變成婚事,如果能等待一陣子的話,也不是不能回應。父親大人說,是對萊茵勒持家來說不論優點或缺點都很大的對象,所以隨我喜歡,要嫁去的不論是吉德侯爵家還是司馬克侯爵家都不壞」
諾瑪交出了自身,向雷肯懇求。
工庫魯家的繼承人這立場才方便。
微笑的那張笑臉,跟赫蕾絲在和雷肯別離之際展現的笑臉非常相似,但沒有人會知曉。
對普拉多和肯涅爾來說,雷肯現在就是希望之星。
之後,根據密探的調查得知了,雷肯發現了被認爲只有百二十階層的茨波魯特迷宮還有更下層,現在正在不斷挑戰未踏破階層。
「是的。有的。然後呢。我的父親的身體並不怎麼強壯,身體狀況似乎變得很差,所以我必須回裏去」
區區讓人變更決鬥場所,只是小事一樁。
15
雖然是諾瑪的婚事,但也跟瓦茲洛弗家的名譽有關。然後,改寫諸家系統譜是確實的,所以這事件終究會是海賊貴族霍託斯家和瓦茲洛弗家的婚事。換句話說,是對瓦茲洛弗家的今後,有着極爲重要之意義的婚事。
「要保密喔,我的心在那瞬間,浮現了某位男士的身影」
但是,諾瑪的心中湧出了,比那思念還要強烈的思緒。
不想救我的話。
這句話給予了諾瑪衝擊。
策略對雷肯無法通用。此外,也不想利用。不能利用。
前天有從瓦茲洛弗家的密探得到,雷肯在六月三十四日踏破了茨波魯特迷宮,並馬上離開了茨波魯特的情報,所以有預想到會在這幾天回到沃卡,但感覺實在是望眼欲穿。
「你有兒子嗎。應該說,結婚了嗎」
而且只有兩晚,也不覺得需要特地換住宿地。
然後有個跟阿利歐斯一模一樣的少年。
結果,芬汀對雷肯是暴徒和無法者的印象沒有改變。不只如此,還加上了欺騙女性的極惡人這評價。
(是雷肯)
驚了一下。那宛如是在猜測諾瑪的內心。
諾瑪要灌注全心全力,實現決鬥場所之變更。
在別離之際,赫蕾絲這麼說道。
爲什麼會這麼想,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一定是雷肯。不知爲何,禁不住這麼想。
(不管怎麼想都不是那種人)
就算是雷肯也有可能輸吧。更別說對手是侯爵家的貴公子認真挑起的決鬥了。一想到會拿出多麼稀少又優秀的恩寵品,就絕不能樂觀。
但那焦躁被以最好的形式回報了。
但是,問題在於雷肯自己的心。
得知這件事的曼夫利也有意將勝負交給雷肯這冒險者了。
「芬汀。你也必須爲去王都做準備。抱歉啊,原本有各種事要做吧,這封信寫完後,想讓你儘早出發」
這麼一想,諾瑪的心就熱得心潮澎湃。
但諾瑪將自己當作了賭注。而且,就算有諾瑪的干涉,把這狀況帶來的是圍繞着四侯爵家和王家的歷史緣由,而諾瑪被丟了進去。
「諾瑪。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今後想稱你爲姊姊。還請稱呼我爲妹妹」
同意了決鬥和婚約。
請爲我戰鬥。
(不會交出雷肯的)
(這表妹殿和我)
只能把自己的一切丟出,僅僅去尋求拯救。
「我纔是,很高興能見到赫蕾絲你。不論命運將我們帶到何處,我們都是姊妹」
(反倒是必然的也說不定)
(對同個男人傾心)
雖然艾達叫雷肯在工庫魯宅邸住,但雷肯回家了。
如果對婚約表示厭惡感的話。
赫蕾絲壓低聲量說道。
(擁有非常相似的靈魂)
當然,雷肯不一定會贏。
請救救我。
(變得沒辦法做正常的評價了)
據諾瑪所說,雷肯不只作爲冒險者是最強無敵的,作爲回覆魔法之使用者更是位在無法比擬的領域,不只如此,作爲藥師還擁有超凡的技術。就連藥聖和其弟子們,也對雷肯的技術驚歎不已。而且,雷肯那透徹的人物評價、分析力以及包容力,溫柔地消除了諾瑪心中的黑暗。
「是。會馬上準備行李和馬車」
此外,回到工庫魯家後,煽動了擔心諾瑪會不會被瓦茲洛弗家搶走的普拉多和肯涅爾的不安,讓他們接受了讓雷肯當代理人,並作爲諾瑪·工庫魯來面對求婚決鬥的方法。
真的想跟雷肯結婚的話,瓦茲洛弗家的女士這立場很礙事。
所以,以理論阻止了,要讓宰相府認可諾瑪爲瓦茲洛弗家之女士的曼夫利的行動。
但是,雷肯會爲了自己決鬥。然後,如果贏了,就能跟雷肯成爲婚約者。不,已經是了。冒這種程度的危險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只有這毫無虛僞的懇求,能對雷肯通用。
(可愛的妹妹啊)
(不行了這個)
失去母親,失去父親的自己,還以爲是天涯孤獨的,但這裏有個妹妹。像這樣緊緊擁抱,無須理由,能實感到手臂中的正是血緣相連的妹妹。
說實話,諾瑪自己在最初,也絕對不想嫁給什麼海賊貴族。不,不論對方是誰,都不想嫁。
(能讓諾瑪大人這等人爲戀情神魂顛倒)
如果拒絕決鬥的話。
曼夫利雖然想把雷肯叫來,但被諾瑪阻止了。說是妨礙挑戰迷宮會有不好的印象。
諾瑪打從心底覺得赫蕾絲很可愛。
在芬汀離去的房間裏,諾瑪回想起〈雪花亭〉的聚餐之後的事。
(絕對)
但是跟曼夫利重逢,在匆忙的準備之中,感覺到自己身爲薩斯夫利的女兒的自覺變強了。其中,也產生了看情況必須嫁到貴族家的心態。
這很能理解。
「這樣啊」
(雷肯這個人是惡人啊)
這狀況並非自然形成的,是被諾瑪干預而成的狀況。
萊茵勒持家的當主除了莉莉亞女士以外還有五位妃子,但莉莉亞女士的孩子只有長男和赫蕾絲。結果,流着〈白雪花之姬〉的血的女士,只有赫蕾絲和諾瑪。
「不過,看起來拒絕得挺嚴厲的」
兩人相互擁抱。
「是啊。我自己也很意外。被那男人握住手的瞬間,我感受到全身溢出了拒絕感」
磨練而來的知性,現在不用,何時能用。
之後,芬汀慢慢地詢問諾瑪,對雷肯有何想法。
回家後,阿利歐斯在家裏。
更別說作爲高位貴族的女兒成長的赫蕾絲了,不可能沒有這種自覺。
16
「雷肯殿。這位是尤利烏斯。是我的兒子」
「這樣啊」
但雷肯在正好來得及的日子回來了。
看着如此之諾瑪,芬汀的敬意又更深了。此外,關於雷肯的工庫魯家襲擊,也有跟肯涅爾詢問詳細情況,理解到雷肯側也有道理。
雷肯會爲了拯救自己去戰鬥。
「諾瑪。我畢竟是萊茵勒持家的女兒,跟姊姊們一樣,有嫁到適當的家的覺悟。但在那之前,想實現成爲騎士的夢想」
正在寫信的諾瑪抬起頭搭話,芬汀的回想便結束了。
對雷肯而言,工庫魯宅邸不怎麼舒適。
諾瑪暫且先回沃卡,等待雷肯歸來。
「是的。今後應該幾乎不能從裏出去。對此有個請求」
「嗯?」
「能把這尤利烏斯放在身邊,鍛鍊他嗎」
「啊啊,無所謂啊」
「非常感謝。尤利烏斯。打個招呼吧」
「我是尤利烏斯。請多指教」
動作和聲音都奇妙地可愛。
「啊啊。多指教了。你幾歲了?」
「十三歲」
「呼嗯」
好像有聽過,長命種的壽命是多少,但想不起來。如果是兩倍,十三歲就能說是普通人類的六歲。但看起來不像六歲。有成長到說是十三歲就會這麼認爲的程度。
這一晚,三人開了歡送會。不是在家裏,是在店裏舉行的。是被錢尼帶去好幾次的店。好像是第一次自己付錢。
雖然也想過把艾達叫來,但想到傑利可會寂寞,便放棄了。也懶得去工庫魯宅邸。
這一晚,阿利歐斯很會喝。
雷肯也喫得很飽,喝得很足。
「雖然要在明天離開這城鎮,但在那之前去跟艾達打個招呼吧」
「是。會這麼做的。也想跟希拉小姐問候一下,是在哪裏呢?」
「不知道。希拉不知道消失到哪去了。爲什麼覺得我知道希拉的所在地」
「總覺得會知道」
「就算知道,也不能從我的嘴說出來。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吧」
「呼嗯」
「知道喔」
「不過呢,如果是被侯爵家指名爲決鬥的代理人的家臣或親屬,嘛,沒有能對抗你的人吧」
「事情是懂了。然後呢?是來商量什麼的吧?」
「能一對一打贏現在的你的,就算是這整個大陸,也想不太出來呢」
「父親大人。請多保重」
「嗯-。雷肯殿不會去王都對吧?」
「這樣啊」
「知道了」
「嘛,多注意啊。如果是能匹敵那戒指的恩寵品,在一對一的決鬥就能創造出決定性的場面。根據對手擁有什麼,就算是你也會苦戰。要儘快決勝負啊」
「嘿。這樣啊」
「不是人類。但這畢竟只侷限於我知道的。你這個人,換句話來說,就是不合常理的存在。像你這樣的不合常理的存在,不一定沒有躲在別處」
「這次有什麼事啊」
「呼呼。想不到諾瑪竟然。來這招嗎。這也不壞。也得關注這邊的戰鬥呢。祝你們幸運了。大家都在努力呢。我也得努力纔行。等着吧,傑利可」
「但是,關於裝備,最好當作會帶上相當好的東西」
享受了茶香後,希拉細聲說道。
「啊啊。再會」
「這種恩寵品還有別的嗎」
17
「知道了。謝謝。啊,另外,阿利歐斯想跟你道謝」
「有嗎」
聽雷肯說明了一陣子後,希拉思索了一會。
「呼嗯。我泡個茶,等等啊」
「你也是」
「嘿?」
「啊啊。對了,阿利歐斯。我後天會離開這城鎮,暫時不會回來。尤利烏斯要怎麼辦?要帶上他嗎?」
「有沒有一對一能打贏我的人,以及在這決鬥要注意什麼纔好」
「那就請帶上吧」
就這樣,阿利歐斯離開了家。跟艾達打了招呼後,就直接離開了城鎮。
「這麼說來也是啊。話說,你知道這戒指的效果啊」
「總是很唐突呢。說明一下吧」
「原來如此」
「呼嗯」
雷肯離去後,希拉爲自己泡了第二杯茶。
「我不去王都」
「啊啊」
雷肯以購物度過白天,跟尤利烏斯喫了晚飯後,拜訪了希拉。
「要說有沒有,是有呢。這種特殊的恩寵品,在個人對個人的戰鬥能發揮可怕的威力」
「要跟潘塔羅斯·霍託斯這個貴族的代理人決鬥」
「請容我拒絕。有危險的預感。那麼,再會了」
「不,只有個人戰喔。就算對千位騎士使用〈不死王之戒指〉,也只會馬上沒了效果,被當成沙包打。這類恩寵品雖然非常強力,但在戰爭上就派不上什麼用場」
「那,下次見到的時候,請幫我傳達我很感謝」
希拉對極大的星星舉高茶杯。
「最後要不要一起去個迷宮啊」
「等一下,阿利歐斯」
三人回到家睡了。
「簡單來說的話,就是那個〈不死王之戒指〉了。如果跟擁有能和那匹敵的恩寵品的對手戰鬥,運氣不好的話也可能會死吧」
喫完飯,收拾完後,準備好行李,向雷肯深深低下了頭。
「不只是個人戰吧」
「誒?」
「雷肯殿。至今以來真的很感謝您」
「老爹的狀況變差,得回裏的樣子。相對的,留下了兒子尤利烏斯。想讓我鍛鍊的樣子。說是十三歲」
隔天早上,阿利歐斯做了最後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