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憶九 零百夜——夢境的結束
《我與一乃的遊戲同好會活動日誌》 · 葉村哲 · 3007 字
最開始的記憶……
是一片白色。
不知道父母的長相,想不起任何事情,擁有的只有使命與異能。
所有逐漸死去的事物所發出的嘆息。
讓一切悲劇結束的存在。
永遠的純白。
「啊啊,這是我的夢嗎?」
當國名甚至還和現在不同的時候,在遙遠的北方。
像鐵一樣冰冷的森林。像星星一樣的白色森林。像死者一樣安靜的森林。
過去的森林屬於異界。
是被狼羣支配的樂園。
森林不是人的領域,住在森林裏的不是人類。
離開森林後獲得變成人的資格,因爲和女孩們相遇而變成人。
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懷念,也從來不瞭解什麼叫悲傷,那裏真的是一無所有。沒有任何一樣東西存在。
有的只有『無』而已。
現在這個獲得許多東西的自己待在這個地方,讓宗司有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嗚嗚——!這裏是怎麼回事!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總之就是好冷!」
身爲他真誠的『敵人』,竟然一起跑進這樣的夢境,只見女孩在連雪色頭髮都快要凍僵般的極寒當中,抱着身穿白色洋裝的肩膀,除了嘴脣發紫外身體還不停地發抖。
另一方面,宗司還是很普通地穿着制服,但是寒冷似乎對他沒有影響。
終乃的黑色眼睛狠狠地往上瞪了宗司一眼。
「我就先讓夢境結束。」
有一種現象被稱之爲「白夜」。
「我是爲了討伐『敵人』而來。」
或者是透過白夜的天空看着某個東西——或是某個人。
「妳從哪裏來,要往哪裏去?」
嘴裏說不會道謝,卻還是說了謝謝的終乃應該不是什麼壞人才對。寒氣減弱之後,她便一邊摩擦自己的身體來取暖一邊再次看向周圍。
這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抬頭看向白夜的天空。
他們互相看着眼前的對方。
終乃擦去淚水並站了起來。
「因爲夢裏也發生了很多事啊,會不小心忘記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在這裏出生,然後沒有在這裏成長。」
這是漂亮的偷襲!
「這樣的話就結束後宮,只要選一個人不就得了嗎————!」
「嘖,在我面前放閃光。我一定會把你幹掉。」
森冢終乃沒有看着宗司,而是抬頭望向白夜的天空。
「某個地方。」
「順帶一提,在這種溫度之下眼淚會結凍,然後讓眼睛睜不開唷。」
「沒有能不能——而是我一定會贏!」
「嗚咕!」
踏過深雪的細微腳步聲響起,嬌小的森冢終乃離開宗司身邊,站到他的正前方。
宗司輕輕抬起右手。
「好,那就這麼辦吧。現在開始打雪仗,終乃贏了的話……」
宗司一個扭身,以輕快的側翻躲開雪球,然後以膝蓋撐着身體的姿勢落地,並且自己也捏起雪球。
「可以嗎?妳不介意依靠『敵人』的力量?」
「我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同情!」
只是眼眶含淚而已。
宗司看着她的模樣並且靜靜點了點頭,確定某件事後,像哥哥一樣溫柔地微笑着。
「呵……剛出生的小孩子應該不懂吧。人類只要心裏有重視的事物,就會出現這樣的表情。」
『斷罪的鎮魂曲』同時也是『煉獄』。
「就是這樣。」
「有樹木、土壤、雪和風唷。」
「吵死了!我纔不會輸給因爲後宮而失了魂的大色狼哩。看我用雪球丟破你的頭,去死啊啊啊!」
詳細的理論這裏就先省略不提,但那是一種在極高緯度的地點能看見的現象,屆時太陽不會西下,因此也沒有黑夜,一整晚天空都是淺白色。
「那還用說嗎,我的『敵人』!不是我在臭屁,我可是很強的哦!」
「我對哲學沒有興趣。」
「是的。」
「嗯嗯,一點都不會。」
宗司這麼說道。
「真漂亮……」
「除了妳之外沒有人會聽見,所以我就實話實說吧,真的是後宮沒錯。」
宗司露出了苦笑。挖苦終乃並非他的目的,於是他便擴大『零白夜』的範圍,讓終乃周邊的寒氣也呈現靜止狀態。
但是那種美麗完全沒有意義。
「什麼都沒有耶。」
「沒有啦,雖然妳好像認真起來了……但這裏還是在夢中唷?說起來呢,不把我拖到夢境外面,就絕對殺不了我。」
「……再次聽見這些名字後,就覺得真的是後宮耶。」
「我停下自己的時間,一直在這裏等待。等待着我要打倒的『敵人』,以及打倒我的『敵人』出現。結果他們都沒有出現。出現的只有一般的人類。」
她的手上拿着尖端燃燒着黑色火焰的長槍。
「喂喂!既然有這麼便利的功能,那也用在我身上啊!」
宗司壞心眼的問題讓終乃發出呻吟。她很懊悔地咬着嘴脣,然後氣沖沖地把臉別開。接着口中碎碎念着『一點都不冷、一點都不冷、一點都不冷』。
「……別這麼沮喪吧,來,打起精神來。」
「我、我纔沒有哭呢!」
她的名字是森冢終乃,是一名十三歲的稚嫩少女。
除了白髮與黑色眼睛之外,和森冢一乃完全沒有兩樣。
「我一直覺得,自己真的是處在非常幸福的立場!」
「你是說真的嗎?」
「這樣啊。」
然後她再次出現在火焰的漩渦當中。
「喂,話先說在前面,這種狀況也很累人唷!不能對某個人偏心,而且還要關心每一個人,老實說將來還有很多問題!」
「對、對哦。我爲什麼要在這種毫無意義的地方拿出自己的王牌呢!」
「妳是在哪裏出生的?」
「好吧——那我們來打雪仗吧!」
「只有這一點!是絕對!不可能發生!所以去死吧——————!」
「很有男子氣概嘛,但是有什麼用——!」
「……謝謝,但是我不會道謝唷。」
終乃把長槍扔了出去,然後迅速彎身做出雪球,一邊起身一邊以下鉤投法將雪球往宗司身上丟去。
「嗚哇,好燦爛的笑容。」
「妳可別迷上我哦!」
「這種程度的攻擊果然不能讓我獲勝啊啊啊啊啊!」
雖然終乃本人絕對不願意承認,不過就她目前的立場來說,大概就類似宗司的妹妹——不是以人類的身份出生後才揹負異能,而是爲了異能的力量被創造,爲了完成使命而生的存在。
「這樣啊。」
「這樣啊,妳是下定決心要殺掉我的『敵人』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走在荒谷學園第三舊校舍,一樓,遊戲同好會前的走廊時,我對自己的出現產生了自覺。也知道了姐姐的記憶、自身的異能與使命。」
「絕對不要!我無論如何都要讓所有人幸福!」
兩人輪流向對方怒吼,然後以極爲猛烈的速度朝對方丟雪球。
「我用這傢伙阻絕了周圍的冷空氣。」
兩人之間出現一瞬間的沉默。
「是啊,我也向一乃、綺莉佳、兩名莉莉絲、菲爾、莉亞、兔子,不對,斯斯和泰絲以及其他尚未見過的『煉獄』成員發誓。」
十六歲的終乃丟下燃燒着黑色火焰的長槍,然後抱住自己的頭。
「成功後要往何方?」
「……什麼?」
「不用啦。」
這讓宗司也感到非常困擾。
「但妳還是太天真了!」
「我除了使命之外就一無所有。」
「我是森冢終乃,十六歲,是命運的死神、『斷罪的鎮魂曲』……」
「辦得到嗎?首先得在打雪仗時獲勝纔行吧。」
「啊……」
終乃早已含着淚水,似乎立刻要哭出來般抖動着身體。
黑色火焰將她包圍並且燒盡。
宗司抬頭看着白夜的天空並且這麼呢喃。
森冢終乃輕輕撩起白色長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色手套的形狀,停止的異能,白崎宗司身上宿命的顯現——『零白夜』。
現在的她是十六歲。
宗司雖然像要安慰她一樣這麼表示,但是這隻讓她眼眶裏的淚水愈積愈多。
「這無關哲學,是關於意志與宿命。」
「呣哦哦哦哦哦!妳纔去死啦————!」
「贏了就怎麼樣?」
「宗司學長不覺得冷嗎?」
宗司用手指着天空說:
「也有星星,不過看不見就是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雙方都數次被擊中,但是還沒有人認輸。
應該說,兩個人根本沒注意到尚未決定勝負的規則。
這樣只有在某一方筋疲力盡,再也無法丟雪球時纔算輸。
不過結果已經相當清楚了。
千萬不能忘記。
白崎宗司這個男人,真的是非常寵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