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七 惡劣的玩笑
《我與一乃的遊戲同好會活動日誌》 · 葉村哲 · 1.2萬 字
放學鈴聲響起又過了三十分鐘之後,宗司像往常一樣來到第三舊校舍一樓,接着打開遊戲同好會的大門。
「抱歉,我有點事……所以來遲……咿!」
他不由得出現吞下一大口黃蓮般的苦澀表情。
因爲裏面除了黑色長髮與水手服的一乃之外,還多了一個人。
一乃正對面坐了一名銀髮女性。
「澤村綺莉佳……」
「沒錯,宗司!你最好的朋友澤村綺莉佳小姐來了唷!就是我這個收集完荒谷學園所有制服的時髦少女,喜歡的人是宗司,而喜歡的事物則是開玩笑與美味的食物!最近的煩惱是與宗司分班、宗司最近都不跟我玩、還有宗司聽了我精選的笑話也不笑的綺莉佳小姐唷My Love——!」
一出現馬上就處於極興奮狀態的銀髮女孩——綺莉佳正露出那種讓人聯想到春天的幸福笑容。她的容貌完全不像日本人,而且身材也無可挑剔。
自稱是時髦少女的綺莉佳今天身穿帶有蝴蝶結領帶的簡單西裝外套,她碩大的胸部也造成衣服整個隆起,而且看起來就是相當柔軟的模樣。
她在各方面(具體來說是胸部)都與純和風美人的一乃完全相反。
「妳幹麼那麼興奮!還有妳怎麼還是那麼煩人啊!」
嗯,基本上是很煩人沒錯。
雖然表現得像只想讓人疼的小狗一樣確實很可愛,不過也很煩人。
而且連宗司都被她影響而有點亢奮了起來。
「對了對了,你聽我說嘛宗司!」
「還是一樣完全沒有聽我講話!」
只見綺莉佳一邊抖動着身體,一邊雙眼發光地說道:
「我今天特別準備了一個超棒的笑話唷!」
「笑話嗎,好,妳說吧!」
宗司「啪」一聲啪了一下臉頰好提振自己的精神。
「沒關係,我覺得有趣就好。」
一乃心頭的怒火則因爲綺莉佳的動作而愈演愈烈。
「宗司真是冷漠,我明明這麼喜歡宗司你……」
「什麼?嗯,是朋友沒錯。」
「她想要來參觀社團——」
「扛在肩上……」
「這不是玩笑,是抱怨。」
宗司一臉很不好意思地搔着後腦勺。
「等等,妳別搞錯了,我剛纔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等等,妳哪來的wife?」
「看來你跟這位綺莉佳是感情很好的『朋友』嘛!」
「好啦好啦,謝謝妳哦!」
「少囉唆,因爲我真的覺得很丟臉!」
「唔,果然錯了嗎……」
「沒關係啦——即使宗司老是這樣破壞我的笑話,但也還是My Love唷!」
這時綺莉佳像什麼都沒多想般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啊哈哈,宗司總是這麼有趣。」
「有!」
「這倒是。」
「宗司……」
「沒什麼。」
「其實是上禮拜發生的事情啦,我們家的wife很高興的——」
「真的沒事。」
「宗司……只有魔鬼才會要人家說明笑話的內容。」
這道冰冷的聲音讓宗司的動作霎時停止。
「妳、妳怎麼了,一乃?」
既然把人扛到肩上,那綺莉佳的大腿一定就在宗司臉旁邊,而綺莉佳一定會趁機緊緊抓住宗司的頭。
「因爲我很想讓宗司把我扛起來嘛!」
「別這樣嘛!那到底是怎樣的笑話?」
今天的社團教室實在會害人嚇破膽。
綺莉佳像鬧憋扭般鼓起了臉頰。
她誇張地打開雙臂,然後失望地垂下頭。這時綺莉佳的銀髮在放學後陽光的照耀下顯得閃閃發亮。
「你們感情很好嘛……」
她像是嚇了一跳般搖晃着銀髮並可愛地歪着頭。
明明是六月,但他卻感到背部有一股寒氣閃過。
「這麼嘛,我只是追隨宗司過來而已。」
一乃這麼囁嚅着,然後開始想像起宗司扛着綺莉佳的模樣。
她壓低的聲音聽起來很是恐怖。
「Ha ha ha ha ha ha ha ha!」
但最讓人火大的是……
目前他剛好被一乃與綺莉佳夾在中間。
「沒事……?」
一乃忽然以異常冰冷的聲音這麼說道。
「上次放假我們也玩在一起對吧?」
「……妳是怎麼了,一乃?一直死盯着我看。」
一乃在這之前一直默默看着呈現亢奮狀態的宗司,這時候纔好不容易開口這麼說。
「這是因爲呢!」
「參、參觀社團?」
「臭脂肪球……」
「麻煩你把這種使命感發揮在別的點上面好嗎!」
「專門負責吐槽的人怎麼可以搞錯吐槽的時間點呢!」
「馬上給我滾出去!」
「宗司,早上七點已經是起牀的時間囉!」
「啊哈哈哈,宗司真是軟弱。」
綺莉佳用力吸了口氣之後便開始說:
由於一乃瞪人的眼光實在太過兇狠,讓宗司只能僵硬地回答並且移開眼睛。
「吵死了。」
「沒錯!」
「嗚哇——這個就更難笑了,宗司。」
「是妳說想摸車站前紀念碑頂端的時候嗎?當時真的很糗耶,被人家用微笑表情看着的時候,我都快哭出來了。」
「嗯,我們真的很好唷!應該說就像是戀人一樣了吧!之前宗司還把我整個人扛到肩上呢!」
「Ha ha ha ha ha ha ha ha!」
聽見一乃那惡狠狠的口氣後,宗司的背後不禁開始直冒冷汗。
正在跟綺莉佳說話的宗司聽見之後便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已經有點害怕了。
光是這麼想像,一乃的怒火就讓她快要整個人爆發了。
「抱歉……」
「有什麼關係嘛!」
「那我要說囉!」
宗司忽然感覺一乃背後浮現憤怒老虎的影像。
「虧我想了那麼久!」
「爲什麼要特別強調朋友兩個字……啊,沒有啦,我們確實算不錯。」
「——等一等,宗司!你吐槽的點完全錯了啦!怎麼回過神來之後就變成超現實系的笑話了!」
綺莉佳誇張地聳了聳肩膀,而她的胸部也隨之劇烈搖晃。
「關係大了!我們已經十六歲了耶!覺得丟臉也是應該的吧!」
「那是妳硬衝到我家來的吧!禮拜天早上七點就來狂按門鈴……害我被妹妹罵慘了。」
「謝謝妳充滿朝氣的答案,那幹麼來啊?」
一乃晃動着黑色長髮搖了搖頭,試着將不愉快的影像趕出腦袋。
「咦,難道說……我把妳的笑話搞砸了嗎?」
「好啦好啦,Love、Love,對了,妳怎麼會在這裏?」
宗司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禮拜天早上是例外!」
一乃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但那平坦的程度卻讓她忍不住重新考慮起人生的意義。因爲就某方面來說,老天爺實在太不公平了。當然,也得真的有老天爺纔行。
宗司隨口答應一聲後便對着桌子嘆了口氣。
「我對遊戲完全沒興趣!」
「我一點都不有趣!」
「是啊——我來參觀社團唷!」
「一般十六歲的少女是不會要人把她扛起來的!」
「是嗎,那就好……」
綺莉佳彷彿很煩惱般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結果反而更加突顯她豐滿的胸部。
「妳還是一樣聽不懂人話耶!」
她爲什麼看起來這麼暴躁?
「我想確認一下,你們兩個應該是『朋友』對吧?」
我瞪。
相對地,一乃則是跟往常一樣沒有任何表情……但不知道爲什麼卻散發出讓宗司當場想逃走的壓力。
宗司於是看了她們兩個一眼。
一乃散發出來的壓力讓宗司不由得往後退。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唷!」
「對吧,真拿妳沒辦法。」
「怎麼,妳喜歡玩遊戲嗎?話先說在前面,這個遊戲同好會根本沒有在玩遊戲唷!」
「啊哈哈哈,宗司你臉紅了!你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宗司偶爾會說些很難理解的話耶!」
「沒有、什麼、事啊。」
兩人互相看着對方並聳了聳肩,然後就像美國人一樣笑了起來。
「咦——?」
宗司說完後也尋求綺莉佳的同意。
「嗯,如果宗司這麼說的話,那就先當朋友就好了。」
綺莉佳臉上浮現了意義深遠的笑容。
「這樣啊……」
一乃這時用力握緊放在桌子下的手。
下個瞬間,一乃與綺莉佳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可能只是錯覺吧,這時她們兩人的眼神之間似乎飛濺出一道火花。
「宗司,你喜歡蠢蛋嗎?」
「宗司你啊,喜歡個性差的女人嗎?」

原來不是錯覺。
「幹麼同時問我啊!」
但最致命的是,這傢伙到現在還完全沒注意到這一點。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嗯,的確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唷!」
「啥?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知道。」
「他本人都這麼說了,真是太可惜了,綺莉佳。」
「啊哈哈哈,一乃也一樣啊!」
「聽說蠢蛋到死也還是蠢蛋,妳要不要死一次試試看哪?」
「妳乾脆胖個一百公斤怎麼樣?我想這樣胸部應該會稍微大一點唷!」
「十六歲還在成長期呢!」
一乃一面讓打火機的盒蓋發出聲響,一面這麼細語着。
「那就表示沒有機會成長了。」
「宗司喜歡那種類型的女孩嗎……」
「那去死好了……」
接着她心裏便燃起了熊熊怒火。
「那一乃妳一定是營養不足,要多喝牛奶啊!」
她可以說跟瘦削且冰冷的一乃完全相反。
「我從來沒做過那種幻想!不過看到妳恢復正常我倒是放心了。但這同時也代表奴性已經深入我的骨髓啦!」
「我記憶裏完全沒有她存在過的印象。」
一乃小聲地呢喃着。
不過她沒有馬上喝起飲料,而是從黑色水手服裏拿出打火機,然後用纖細的手指玩弄着。
雖然還是對綺莉佳有強烈的不滿,但她應該已經相信宗司與綺莉佳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了吧。
一個是黑髮搖曳,另一個則是銀髮閃爍,兩名完全相反的美少女就這樣擦身而過。
「我想喝冰的。」
「我每天都有喝。」
於是一乃內心的憤怒便像火焰般不斷搖晃並且更加熾烈。
「宗司,你是笨蛋嗎?」
「真可悲……」
但女孩卻無視宗司的悲鳴。
想到這裏,一乃不禁用力抓緊打火機。
「宗司,你的玩笑真的很爛唷!」
「……怎麼辦,她說要來參觀社團,還是我隨便找個理由拒絕她?」
「因爲妳有點不對勁,所以我來看一下。」
「看來是平分秋色。」
「啊,原來還是跟平常一樣。」
兩個人一起搖了搖頭。
「爲什麼忽然靜下來……」
「宗司?」
「宗司他主動約這女人……」
「嗯,其實我也有點注意到了,妳會變得這麼奇怪都是因爲那個傢伙對吧?」
不過就算沒有這一點……
宗司還沒回答完之前,一乃便「喀噠」一聲站了起來。
「你只要跟平時一樣,默默在旁邊幻想我內衣的顏色就夠了。」
「澤村綺莉佳……」
「嗯,用那邊的瓦斯爐泡杯茶不就好了。」
兩人的眼神裏都明確地表達出敵意。
「是我先提起那間女僕咖啡廳的,要約應該先約我纔對。但宗司確實從沒約過我,而我也在半途便改變目的,轉而讓宗司瞭解女僕的優秀。按照剛纔的說法宗司似乎常跟這個女人一起出去。『沉睡綿羊』雖然是間很不錯的店,但卻是經過這個女人的介紹,所以說我是在她後面纔去的?在時間序列上確實是如此,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嗯,妳說哪一家?」
「有必要說得那麼直接嗎!」
那與一乃不同的一頭銀髮讓人不爽。
「啊——妳在這裏啊,一乃!」
「對了,宗司……我之前告訴你的店,你還記得嗎?」
「是嗎?算了……對了,關於綺莉佳的事情……」
「喂喂,很痛耶,妳抓的地方真的很痛!指甲都陷進去了!」
「不是女僕咖啡廳,就是那家『沉睡綿羊』啊!」
接下來就是一陣詭異的沉默包圍着整個社團教室。
「這就是乍看之下似乎水火不容,但實際上感情卻很好的情況嗎……」
「我纔不需要這種保證哩!」
「實在讓人很不愉快,到底是喫什麼才能長成那樣子……」
不過她卻有一點與一乃相同。
「因爲本來要給腦部的營養全跑到那邊去了。」
她氣憤地讓打火機發出聲音。
「不需要妳同情!」
「蠢斃了!」
綺莉佳把椅子拉過來後,用力抓住宗司的肩膀。
不知道爲什麼,宗司也從她的笑容那裏感受到與一乃相同的壓力。
「抱歉,因爲沒有人可以跟我去這種地方嘛,而且我對於茶的味道與女僕的素質也不是很懂。」
「妳們兩個不同班級……所以應該是初次見面吧?」
插話進來的綺莉佳說完後便一邊微笑一邊看着宗司。
「不用你多管閒事。」
那與一乃不同的可愛臉龐讓人不爽。
但就算知道,她還是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惡劣的玩笑!」
搖搖晃晃走過來的宗司看着坐在販賣機前面的一乃,接着輕輕聳了聳肩。
「我從十二歲就開始愈來愈大囉!」
看來還不能夠放心。
但是講話卻一點都不客氣。這時宗司像想通了什麼事情般開口說:
「等等,絕對沒有隨便就提到內衣顏色這種事……啊——」
「是啊,的確是初次見面。」
「或許吧!」
那與一乃不同的開朗聲音也讓人不爽。
「我渴了,先去買點喝的再來。」
「真讓人不爽!」
「但妳今天很奇怪唷?」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看起來確實是這樣啊!」
一乃放心地輕吐了一口氣。
「我倒是對你們兩位平常的對話很感興趣唷!爲什麼可以隨便就提到內衣的顏色呢?」
話剛說完,一乃便用力晃着黑色長髮轉過身去。
就是她眼神裏也有「某種」像火焰般的閃光,但這也同樣讓人覺得不爽。
一乃也知道這些都只是自己任性的抱怨。
「嗯,我綺莉佳可以向你拍胸脯保證那家店真的不怎麼樣唷!」
當一乃要走過綺莉加身邊時,她與綺莉佳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一乃的心跳卻開始加速。
宗司有些難以啓齒般搔着額頭。
「嗚哦哦哦哦哦,別說了!我會開始想像啊!快冷靜下來啊我!對了!快點召換紳士的靈魂來附身!把藍色的內衣從腦袋裏趕出去!」
銀色的閃亮頭髮、可愛的容貌、完美的身材,還有那天真的笑容。
其實一乃是爲了讓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
「沒事。」
「真讓人意外,想不到你會說這種話。」
「順帶一提今天是藍色的。」
完全不知道一乃心情的宗司這麼問道。
「……一乃,妳在碎碎念什麼東西啊?」
「嗯嗯,那家店不錯啊!」
「那宗司你就在這裏跟我好好解釋清楚!我倒要仔細聽聽看,你平常跟一乃到底都在說些什麼!」
「跟妳的腦髓差不多。」
「你喜歡就好,也不枉我特別帶你過去了。宗司忽然就約我去女僕咖啡廳,實在讓我嚇了一大跳呢!」
一乃的本能告訴她,綺莉佳內心深處有某些部分與自己一樣。
她在販賣機的影子下朝着外面明亮處想像着綺莉佳的身影。
「宗司這種下人竟敢這樣跟我說話。」
兩個人互相隱藏話裏的刀鋒……但又巧妙地以言語互相攻訐對方。
她在第三舊校舍外面的自動販賣機那買了冰果汁,然後便靠着販賣機坐下。
「愈來愈讓人驚訝了……你竟然能注意到這種事情。」
「妳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啊?」
「在我心裏,你這木頭就跟冷凍蔬菜一樣不懂得察言觀色。」
「已經連人類都不是了嗎!」
「以後我會把你當成到腦髓機能停止就好。」
「這樣算是晉級了嗎?」
「只是換個說法而已。」
「那有什麼意義!」
「嗯……綺莉佳的事情就算了。讓你這種下人替我擔心,總覺得愈來愈空虛了。」
「是是是,我知道了。那妳到底想怎樣?」
「隨你高興吧!」
「OK,那我去拒絕她。」
「是嗎?老實說我很意外,你就這麼想跟我獨處嗎?」
「是啊!」
隨口回答完後,宗司便對一乃伸出手來。
一乃不由得抬頭看着宗司。
而宗司則是露出溫柔的笑容並低頭看着一乃。
「還是跟一乃獨處比較好。」
一乃的心臟發出「怦通」一聲。
「真、真的嗎?」
這時一乃心裏湧起一股自己正在照鏡子的感覺。
「我的根源,我的世界,我的魂魄——顯現吧『丑角的光榮』!」
這一定是異能。
取得制空權的綺莉佳用手指梳了一下頭髮。
「你究竟是誰!」
而這正是攻擊的訊號。
在那一瞬間——
「快說吧,一乃!」
——綺莉佳的聲音認真了起來。
宗司讓坐在地上的一乃站起來。
一乃將視線移回綺莉佳身上,挑釁般揚起嘴脣說:
綺莉佳一邊天真無邪地笑着,一邊用手指轉着那張裂開的面具。
兩人報上自己的姓名後,一乃的嘴脣便露出嘲諷的笑容。
心臟也開始發熱。
一乃像是被呢喃聲催促一般閉上了眼睛。
一乃紅色眼睛裏充滿怒火,嘴裏丟出一句:
「宗司他是我的!」
「……我想也是。但我同樣知道了一些事。」
「——一乃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
「根本一看就知道了。」
她在空中一個轉身後,背後便有一對翅膀衝破西裝外套長了出來。
「當然是真的,因爲——」
「還是先問一下好了。妳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讓我聽聽妳的回答吧,我的一乃。」
「焚燒罪孽……」
一乃乘着衝刺的速度,直接把火焰槍橫掃過去。
綺莉佳則戴上裂開的面具。
而綺莉佳一定也有與她相同的想法。
宗司的手指輕輕劃過一乃的下顎。
而綺莉佳就像跳高般飛上天空來躲開攻擊。
「我、我的…………回答是……」
「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驚訝嘛,果然妳也有異能嗎!」
被朦朧燈光照耀着的寬廣平原上,有着許多無法觸及的投影像在跳舞般不斷轉圈子。
綺莉佳以手指做出手槍的形狀並指着自己的太陽穴。
一乃將手伸往空中,呼喚自己的武器。
除了光亮的銀髮與豐滿的胸部之外,服裝也變回附着蝴蝶結領帶的女用西裝外套,剛纔還在那裏的宗司現在已經消失,完全變成了綺莉佳的模樣。
一乃握住右手的『煉獄』。
綺莉佳那種完全不認爲自己有錯的態度只是讓一乃更加怒火中燒。
繞到背後的手這時候開始用力,像是要與一乃合而爲一般緊緊抱住了她。
接着她便扣下扳機。
「不知道爲什麼就有這種感覺,我呢,時常有這種第六感唷!」
但她同時也冷靜地觀察着綺莉佳。
所有的一切都隨風往後飛揚。
這應該是表示肯定的意思吧。
「誰心動了!」
滿臉通紅的一乃大叫着。
一乃突然睜開眼睛並粗暴地推開宗司。
「啊哈哈哈,妳不覺得被人用這種方式告白是件很棒的事嗎!」
黑色長髮與銀亮短髮,黑色水手服與蝴蝶領結西裝外套等……
光是聽見呢喃聲,背部就彷彿有電流通過一般。
「一乃……」
一般的變裝或者是魔術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我的腦袋讓我在準備說出『喜歡』這個單字時,總是會自動把它變成『去死』。」
「什……妳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兩人的手掌都在發熱。
「單純只是開個玩笑然後還有想試探妳一下而已。一乃妳喜歡宗司對吧?」
一乃很明顯地產生動搖並且移開視線。
宗司的眼神正緊盯着自己看。
「我不會把他交給妳的!」
一乃伸手握住『煉獄』的第二種異能,也就是燃燒着火焰的長槍。
「紅色救贖『煉獄』!」
一乃的心跳已經快得跟緊急通報的鐘聲一樣。
「妳也喜歡宗司對吧?以開玩笑的口氣稱呼宗司My Love,所以宗司也沒有當真,但妳應該是真心的纔對。」
兩人瞬間接近對方。
綺莉佳短暫沉默後便聳了聳肩。
兩個人都直接朝對方衝去。
劇烈跳動的心臟似乎就要突破胸腔而出,腦袋已經是一片空白。
她得把眼前的綺莉佳——就像是自己影子的她給燃燒殆盡纔行。
她的臉頰開始泛紅。然後也察覺到自己講話的語調升高。但她還是害羞地別過頭去,接着把手掌放到宗司伸過來的手掌上。
而被推開的宗司則——
眼裏除了宗司之外就看不見其他東西,力量也不斷從身體裏流逝。
「……」
身體開始發熱。
——但她忽然聽見一道輕微的笑聲。
一乃理所當然地這麼想着。
「妳已經告白了嗎?」
將破裂的面具拔下來後,下面就是綺莉佳的臉孔。
「翅膀?」
宗司的臉愈來愈靠近。
「嗚——!」
「知道什麼?」
「啊哈哈哈,真是個怪人——不過,妳有這個意思就對了。」
這個結界就是綺莉佳的世界,而她精神的形狀便是——走馬燈。
「虧妳看得出來……」
她就像脫下面具般——不對,應該說她臉上真的出現了一張裂開的面具。
她以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的眼神,以及眼睛深處那不斷晃動的火焰注視着一乃。
「妳是……澤村綺莉佳?」
「我是『丑角的光榮』澤村綺莉佳——要用自己的力量來打敗妳。」
綺莉佳搖晃着一頭銀髮與豐滿的胸部,誇張地聳了聳肩。
一道長長的影子以綺莉佳爲中心開始往外擴散,最後將兩人隔離於現實世界之外。
「不,我會得到他的。」
「別那麼生氣嘛,只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是不是讓妳心動不已啦?」
「還不只這樣而已唷!」
「Oops!」
「妳竟然敢對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說得也是……既然有『零白夜』(Last Element)了,所以還有其他的異能也就不足爲奇——不過……」
熟悉的女性聲音這麼說完後,便用右手掌往臉上一抹。
「妳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接着在她耳邊這麼說道,並且緊緊抱住了她。
「答對了!」
「『煉獄』森冢一乃——真是巧啊,我也有同樣的想法。」
而綺莉佳的異能——『丑角的光榮』便蓋過整個世界。
「啊哈哈哈,這確實是個『惡劣的玩笑』沒錯。」
「什、咦、啊——」
「那就只能這樣了。」
然後將手上的幾根頭髮像射飛鏢般投了出去。
「……頭髮?」
一乃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而整個人躲開,而剛纔的頭髮隨即像鋼針般插入地面。
翅膀、頭髮、宗司的外表,綜合這一切之後就能得到答案。
「原來如此,直接『變身』的異能嗎……」
「答對了。」
上空的綺莉佳直接用類似小丑的動作輕輕拍着手。
「『丑角的光榮』擁有『變身』的異能,所以不但能自由自在地變成宗司的模樣,也可以讓背後長出翅膀、讓頭髮變成鋼針唷!」
「這能力還真是方便。」
一乃抬頭往上看去,接着又用鼻子冷笑了一聲。
這時綺莉佳臉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是很方便,但是——」
她身上宛如小丑般的輕鬆氣氛瞬間消失,聲音也變得有些沙啞。
「付出的代價與獲得的能力根本不成比例!我根本沒想過要這種力量!也從沒覺得有這種能力真是太好了!反而不知道想過多少次如果自己是個普通女孩那該有多好!」
綺莉佳痛徹心扉的喊叫同時也深深刺痛了一乃的心。
所謂的代價——就是一乃與綺莉佳都必須有所犧牲才能夠使用異能。
「妳說的一點都沒錯。這一切實在太過可笑。如果真有天神,那就算把祂大卸八塊也還是難消我心頭之火——因爲祂只是給我們這種無意義的能力,然後就撒手不管。」
沒有應該對抗的敵人,沒有應該打倒的惡勢力,也沒有需要超越的考驗。
身上卻擁有異能。
「真的是惡劣的玩笑!」
兩個人絲毫不減緩速度直接衝到宗司面前。
而且她們兩個叫完之後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圍着宗司坐了下來。
「今天綺莉佳比你先來之後,我們已經開始第二回合戰了!」
『煉獄』的槍柄擋下了綺莉佳右手的劍。
「就是因爲宗司什麼都沒做!」
人死之後,淨化這七種大罪的場所就是『煉獄』。
「……嗚!」
但卻被兩個人散發出來的壓力逼迫得說不出話來。
兩人分別由天空與地面互相看着對方。這時候視線已經在空中開始交戰。
「嗚哦,怎麼了!」
「低級的大胸部。」
背上都有着翅膀,手上則各自拿着長槍與長劍。
傲慢、忌妒、憤怒、懶惰、貪婪、暴食、淫蕩。
「那得先看看妳有沒有實力讓我用上全部的力量啊!」
「昨天吵成這樣還要加入嗎!」
「一乃真的讓我很火大耶!」
黑色長髮與發光的銀色短髮都隨風飛揚。她們闖進第三舊校舍後,便在木製古老走廊上狂奔,最後粗暴地打開遊戲同好會社團教室的門。
綺莉佳乘着輕盈的空氣,而一乃則是用力握住手裏的長槍。
原來綺莉佳的指甲這時候也突破黑色水手服而碰到一乃的側腹部。
兩個人雖然以做出結論的表情點着頭,但宗司卻完全搞不懂她們在說什麼。
「我不會把宗司讓給妳唷!」
但就在即將刺中對方前,一乃卻停了下來。
「妳纔去死呢!」
「不過呢,我們忽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宗司不好!」
「冷、冷靜一下……」
「等等,我怎麼不知道有第一回合戰!」
「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想跟妳一起喪命。」
綺莉佳說完後便張開雙手。
兩把武器持續發出互相推擠的聲音。
她的右手立刻變成一把劍,而左手的指甲則是變得跟鋼鐵一樣堅硬並且不斷伸長。
「……嘖!」
「哼!」
宗司無奈地囁嚅着,然後整個人無力地軟倒在地板上。
「宗司,我想喝茶耶!」
一乃不放過這個機會,馬上用『煉獄』刺了過去。
「——嗚!」
「去死吧!」
一乃與綺莉佳互相瞥了對方的臉一眼後,就各自開始全力衝刺。
「嗯嗯,最後還是要看宗司的決定唷!」
兩個人互相瞪了對方一眼,接着就離開社團教室。
「啊哈哈哈,確實滿有意思的!」
「呸——」
被留在原地的宗司已經陷入逃避現實的狀態。
「她說要正式加入同好會。在你來前二十分鐘提交了入社申請書。」
在充滿投影的世界裏到處飛翔,使用異能互相殘殺的兩個人……
黑髮與銀髮少女。
「我打從心底討厭澤村綺莉佳!」
「等等!這完全不關我的事吧?我找不出任何跟我有關聯性的地方唷?況且我什麼都沒做啊!」
「妳不會有時間把它們全部使出來的。」
不停揮動的火焰龍翼讓黑色長髮也跟着晃動。
這毫不猶豫的一擊確定可以穿透對方的喉嚨。
宗司雖然已經想要逃走,但因爲右手被一乃、左手被綺莉佳抓住而無法動彈。
兩人前一刻纔在空中怒目相視,下一刻已經爭先恐後地來到地面上。
「宗司還是不能交給妳。」
「抱歉,有點事情所以來遲……了…………妳怎麼又出現了!」
這時候結界已經解開,兩個人也從投影不斷跳舞的平原回到第三舊校舍的自動販賣機前面。
而綺莉佳也跟着劃過天空,在一乃完全發揮速度之前便將劍朝她砍下。
兩個人無視宗司的安撫,同時大叫着:
「宗司,拿茶來。」
一乃把長槍當成單槓般使出了類似前翻般的踢腿動作。
「『煉獄』……啊啊,原來如此,七大罪嗎……」
由於實在太過突然,讓正悠閒玩着手機的宗司整個人跳了起來。
「因爲宗司你什麼都沒做唷!」
「宗司!」
兩人嘴裏雖然這麼說,但卻還是不放下武器。
「不錯嘛!」
隔天放學之後——
「是惡劣的玩笑沒錯,不過話又說回來——」
「像這樣戰鬥其實也不錯!」
「沒錯。我還有六種罪行的火焰。」
「宗司!」
滯留空中的綺莉佳再度以類似小丑的動作輕拍了一下手掌。
兩個人也在至近的距離下瞪着對方。
宗司跟平常一樣朝着第三舊校舍一樓的遊戲同好會教室前進。
「妳、妳們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先冷靜一下,這樣看起來很恐怖耶!」
「對了…………來喝杯好茶吧,嗯,來杯冰涼的茶,就這麼辦……」
「抱歉,我從剛纔就無法理解妳們說的話。」
一乃把槍提到腰部的高度擺出衝刺的姿勢後,火焰龍翼便用力拍動了一下。
一乃與綺莉佳。
磅!
兩個人更開始慢慢把臉靠近宗司。
在恐怖又緊繃的氣氛當中,一乃與綺莉佳一口氣就把剛泡好的熱茶喝光……
「我也不想啊!」
雖然綺莉佳已經把整個身子向後仰,但由於下顎還是被腳尖擦過而身形不穩。
其實宗司很想大叫那關我屁事啊。
「算了,說起來這本來就不是靠互相砍殺就能決定勝負的事情。」
「哈囉——宗司,我又來了。」
「我才真的受不了了呢!」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後,宗司便替她們兩個泡了茶。
「啊哈哈哈,宗司真的什麼都不懂耶!」
「寒酸的小胸部。」
「真是根木頭。」
「我受夠了!」
「吵死了飛機場惡劣女。」
「妳這胸部肥大女!」
看起來卻是那麼高興。
這時候宗司忍不住詛咒起明明很害怕卻又心跳加速的自己。
「『煉獄』啊,焚燒第一種罪孽吧——『傲慢的龍翼』!」
她們似乎已經暫時忘記身上所有重擔,享受使用異能盡情戰鬥的快感。
綺莉佳竟然又在教室裏面。
「……嗚哇——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
兩個人互相叫罵,然後看了一眼對方的胸部,接着再度看向對方的臉並開口說:
拿着長槍的一乃背後忽然出現由火焰形成的龍翼並飛了起來。
「……嗚哇——不知道在搞什麼……」
一乃與綺莉佳面面相覷,然後故意在他面前嘆了一口氣。
「真不知道妳們在說什麼……」
宗司放棄繼續想下去而坐到桌子前面,這時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咦?一乃,妳換制服了嗎?」
「竟然到現在才發現,虧我還希望你能一開始就注意到呢!」
「我哪有辦法啊,發現綺莉佳在這裏的時候嚇了一大跳嘛!」
「說起來我們待在同一間教室裏一整天了你都沒注意到,眼睛不知道是幹什麼用的。」
「抱歉…………」
宗司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就算教室裏的一乃總是散發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但也無法拿來當成這件事的藉口。
「算了,我確實換了制服,因爲昨天跟綺莉佳打第一回合戰時被她弄破了。」
一乃回答完後便瞄了綺莉佳一眼。
「當然,除了衣服破掉之外,在某些部分我也確實輸給她了。」
「是哦……」
一乃的制服由原本的黑色水手服,換成粉紅色調且領口與裙子都是紅色的水手服。
「不會再穿之前黑色那件了嗎?」
「我送去修補了,等拿回來後就會穿。你就這麼喜歡黑色嗎?」
一乃撩起黑色長髮並這麼問道。
「嗯……我只是覺得妳給人的感覺都不太一樣了。」
宗司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聳了聳肩。
這樣看起來柔和多了。
不過,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她在頭髮陰影之下的臉頰略微出現一抹微紅。
「是沒錯啦——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注意到啊!」
「……要看什麼?」
兩個人故意嘆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
「宗司、宗司,抱歉哦,在你把妹的時候打擾你了!」
一乃靜靜搖着黑色長髮並且移開視線。
宗司實在不敢說由於她特別挺起胸膛,所以自己的視線自然集中在她胸部上而看不見其他部分。
聽綺莉佳這麼一說之後,宗司才發現她的制服確實也有所改變。雖然西裝外套還是一樣,但已經變成一般領帶,而且還穿着背心。
「妳們兩個,其實感情很好對吧?」
綺莉佳不知道爲什麼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並且雙手插腰站在那裏。
外表雖然完全不同,但動作卻像是在照鏡子般完全一樣……
「不過兩種都不錯啦,應該說妳穿什麼都挺合適的嘛!」
「啥?」
只見她鼓起臉頰並且像鬧彆扭般噘起嘴脣。
「這妳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感受性與冷凍蔬菜差不多的宗司怎麼可能注意到這種事呢?」
「我纔沒有把妹哩!」
「啊——真的耶……不過妳時常換制服吧!我想實際收集所有制服的,應該也只有妳一個人而已。」
宗司忽然有了這樣的想法。
「你看我,你看我啊!」
「宗司完全沒辦法理解少女的心情!」
「制服不一樣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嘛!」
「宗司!我的制服也跟昨天不一樣了,你也注意一下然後誇獎我嘛!」
「沒有這回事…………」
老是穿着立領外套的宗司實在搞不懂這到底有什麼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