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七 企鵝與第二學期結束

第二學期結業式結束後，時間已經將近中午。宗司爲了參加今年最後的社團活動，跟平常一樣走在第三舊校舍的走廊上。

寒冷的冬天已經近在眼前，讓人無時無刻都在想念溫暖的紅茶。

強烈的寒風晃動舊校舍的窗戶，而窗戶外幾乎已經光禿禿一片的樹林也跟着搖晃，並落下最後幾片樹葉。

「哈囉——今天要做什……嗯？」

宗司打開社辦的門之後所見到的是……

「真是的！爲什麼本小姐得打掃社辦呢？啊啊，真是氣死人、氣死人了。」

一名大小姐模樣的不知名少女。

她有着一頭豪華的金色直捲髮、火焰般的紅色眼睛，身上則穿著有點眼熟的女僕服，而且還擁有前凸後翹的完美身材。

不知道爲什麼，她正拿着掃把掃着社辦的地板。

「……」喀啦喀啦喀啦……

宗司默默地把門關上，用手調整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衣領與胸口。

其實這個動作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爲了稍微殺點時間而已。

像是在對自己進行確認般點了好幾次頭後，他便再度打開社辦的門。

「企——」

穿着女僕服的企鵝，手裏拿着掃把搖搖晃晃地在社辦裏到處走動。

「……」喀啦喀啦喀啦……

靜靜地將門關上的宗司把手指放在眉間，忍不住考慮起一種很恐怖的可能性。

「嗯……原本有個謎樣的大小姐，再度打開門之後就變成企鵝了……這是真的假的啊！」

於是他提起勇氣再度把門打開。

「企？」

宗司迅速地又把視線移回企鵝所在的方向。

「哈囉——宗司My love——」

雖然不是昂貴的茶包，但在莉莉絲仔細沖泡之下的紅茶還是非常香醇，一股溫柔的味道隨着水蒸氣瀰漫在社辦當中。

「誰來告訴我……莉莉絲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宗司的肩膀開始顫抖，跪在地上的腳也開始有了力量，胸口更是湧起一股屈辱感。

「那就是『（性方面）服侍哥哥同好會』囉。」

這時一乃與綺莉佳也跟着坐下，而『煉獄』的動物們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了。

「沒錯——」

但那裏只有身穿女僕服（動物們身上的服裝也和一乃等人相同）的企鵝而已。

「企？」

右邊的莉莉絲拿着茶壺，左邊的莉莉絲則拿着事先溫過的茶杯。

「我幫她們灌輸了許多知識。」

「等着瞧吧，一乃，我還沒認輸呢！」

身穿女僕服的兩名莉莉絲憂鬱地嘆了口氣，然後像照鏡子般同時垂下視線。

一乃懊惱地咬起自己的指甲，而宗司則是很仔細地對她吐槽完後，才坐到社辦中央的桌子前面。

那種像是開在陰影處的小花般，完全不符合兩人稚嫩外表的滄桑氣息讓宗司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企？」

總算鬆了口氣的宗司忍不住放聲大叫。

「企——」企鵝不知道爲什麼臉頰微微發紅。

兩名穿着黑色洋裝加白色圍裙的女僕服莉莉絲，就像照鏡子般並排在一起把紅茶端了過來。

莉莉絲就像真正的女僕般，淡淡地這麼宣告着。

「莉莉絲決定迴歸初衷！」

「企鵝……我來幫你打掃吧，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還有，也不要臉紅。」

「初衷跟女僕服有什麼關係啊！」

「哥哥，請用茶……」

宗司馬上這麼吐槽道。

「企！」

「沒、沒有啦，可能是我聽錯了……」

「能夠在這裏發現哥哥新的一面，老實說莉莉絲還滿喜歡這樣的同好會……」

她們每個人的頭上都戴着炫目的白色女僕帽，身上則是包裹着清純的黑色長洋裝以及能夠避免弄髒衣服的純白圍裙，最後胸口還都綁着一個黑色小領結——真可以說是完美無瑕的女僕模樣。

「……妳們說有很深奧的理由？」

有着閃耀銀髮與碧眼的澤村綺莉佳外表是那麼地可愛。

「雖然本小姐不是很清楚，不過你這種高興的模樣實在很氣人。」

就在宗司帶着難以言喻的不安，和企鵝一起完成打掃工作時……

一乃的紅色嘴脣微微上揚，接着優雅地撩起戴着女僕帽的黑髮。

磅、磅磅、磅！突然間，女孩們（包含小狗與兔子）以一乃爲中心，擺出了宛如戰隊英雄般的姿勢！

宗司毫無意義地握緊拳頭，然後發出泣血般的哀號。

綺莉佳一邊拍手，一邊切入兩人之間。

宗司以求救的口氣問着一乃等人。

宗司帶着滿面笑容走進社辦裏並且拍着企鵝的頭，然後直接把書包丟到桌上。他馬上不經意地往窗戶外看去。

「真的很希望莉莉絲能夠不要受到她們的荼毒，永遠保持那種清純又動人的模樣就好！」

順帶一提，不知爲什麼也做女僕打扮的紅色小狗與兔子也跟她們在一起。

「喂喂，妳們有聽見企鵝說話嗎……」

「哥哥，開水馬上就煮好了……」

宗司燃燒着火焰的雙眼貫穿冷然看着這一切的女僕一乃，但她的臉頰卻忽然露出微笑。

「那妳們剛纔在做什麼？」

而有着照鏡子般彩色眼珠的白崎莉莉絲則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雖然可能沒有人記得了，不過這裏應該是遊戲同好會纔對。」

「汪！」

「這其實有很深的含意唷。」

「對啊，這有很深奧的意義啦。」

「……剛纔的聲音應該是我的幻聽吧？不對，應該說把它當成幻聽比較好。」

「哥哥……」

「因爲我試着要提醒自己莫忘初衷！」

身穿女僕服的一乃等人也出現在社辦裏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同好會！」

「讓我們喝杯紅茶休息一下吧。」

但她們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咦，不是『女僕服務宗司同好會』嗎？」

這時女僕一乃踩着高亢的腳步聲來到宗司面前，接着雙手抱胸低頭看着宗司。

「兔——」

「哥哥，她們說的一點都沒錯……」

「成爲女人是件讓人傷心的事。」

宗司像是感到頭痛般按住自己的腦袋，然後靜靜地搖了搖頭。

「好啦，不知所謂的吵架模式就到這裏爲止了。」

「不論怎樣被玩弄，我都會重新站起來，然後將妳打倒！」

「大掃除啊，社辦以外的部分都結束了。」

「哥哥，辛苦你了……」

「哎呀，你幫忙把社辦打掃好了嗎？」

她們在桌子上將紅茶倒入杯子裏，然後放到每個人面前。

宗司的動作瞬間停止。

但一乃只是再度撩起戴着女僕帽的黑髮，綺莉佳跟着像美國人般以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而兩名莉莉絲則依然面無表情。

「啊——真是嚇死我了。要是剛纔那個大小姐再次出現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呢。那個大小姐一定是我的幻覺。」

「啊，綺莉佳小姐也教了她們很多事情唷。」

「像這樣玩弄宗司，纔是『遊戲同好會』的本質唷。」

「呵呵，這樣——才配當我的玩具嘛。」

不知道爲什麼，兩個人就這樣狠狠瞪着對方，社辦中也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呵，我想你是不會懂的……」

「喂，妳又不是真的女僕，不過是COSPLAY而已。」

宗司就這樣凝視着企鵝，並且自言自語了起來。

磅磅磅磅。覺得自己徹底敗北的宗司整個人跪了下去，悲慘地敲打着地面。

果然還是隻有一隻穿着女僕服的企鵝用掃把打掃着地面。

「唔，竟然被捷足先登，把我女僕的工作搶走了。」

「我想起自己的初衷啦！」

宗司不由得癡癡地望着她們。

他的本能告訴他，還是別再管那個謎樣的大小姐比較好。

「太好啦————————————————！」

「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不知道牠到底了不瞭解，但是女僕打扮的企鵝還是很有精神地舉起一隻手（翅膀）來回應了宗司。

「我受夠了，爲什麼……爲什麼老是這樣……」

雖然皮膚原本就是紅色的牠很難看得出來，不過牠確實是臉紅了。

「啊啊，那種美貌真是令人生氣，氣死人了。」

不久之後，莉莉絲泡好紅茶。

「嗯，謝謝妳。」

「原來如此，但也不用爲了掃除而特別換上女僕服吧。」

「因爲這裏是『女僕欺負宗司同好會』啊。」

有着夜色般黑髮與火焰瞳孔的森冢一乃看起來相當美麗。

忽然又聽見大小姐聲音的宗司猛然轉往企鵝的方向。

「妳們兩個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瞧妳們幹了什麼好事～～～～～～！」

「竟然敢這麼說……」

這時身穿黑色洋裝與白色圍裙的幾名女僕都坐在桌子前面。

「遊戲根本只是裝飾品。」

「真是狼狽。」

「說的也是，反正打掃完了，剛好可以稍作休息。」

綺莉佳與莉莉絲同意一乃的看法。這時宗司臉上也出現有點認真的表情。

美麗的一乃、可愛的綺莉佳、楚楚動人的莉莉絲以及惹人憐愛的菲爾——恐怖的是，她們看起來就像宗司所建立的女僕後宮一樣。

這時所有人都開始拿起杯子喝着溫熱的紅茶。

紅茶的苦味與些微的甘甜，隨着熱氣在口腔內擴散開來。

寒冷日子裏的紅茶，有一種讓人感到異常安心的滋味。

「……啊啊，真好喝。」

「嗯嗯，確實很不錯。」

「不是莉莉絲自誇，這紅茶泡得的確很美味。」

宗司吐出一口氣後才轉向一乃。

「今天是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社團活動了，有打算做什麼嗎？」

「哎呀，不是已經在進行了嗎？」

「什麼？」

「就是愉快地玩弄宗司啊。」

「雖然不知道是第幾次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玩點遊戲吧——遊戲同好會！」

「哥哥，莉莉絲認爲你也差不多該死心了……」

「但不說出來的話，就真的不知道到底是爲了什麼聚集在這裏了……算了，先別管這件事吧。接下來要做什麼？直接解散嗎？」

「那倒不如一起去喫飯，綺莉佳知道有間很不錯的店！」

女僕打扮的綺莉佳很有精神地舉起手這麼說道。

「難得妳有這麼好的提議，剛好也到了午餐時間。」

「莉莉絲也贊成……」

「既然妳們都同意了，我也沒有意見唷。」

「胸口的怒氣快要爆發了，所以還是算了吧。」

莉亞已經預知宗司的問題，並且率先說出了答案。

「纔沒有呢。完全沒有。只是因爲人類外型比較方便打掃而已……不過我確實因爲沒有人在而有點掉以輕心就是了。」

換回黑色水手服的一乃這麼說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想知道妳爲什麼會以人類的型態出現而已。剛纔那種情形只要讓菲爾出場就可以了吧？」

接着就像『煉獄』的其他動物一樣，宛如幻影般融入在背景裏消失了。

宗司把背靠在牆上，在沒有旁人的走廊上呢喃着：

「關於這一點……我實在很難啓齒……」

收拾好喝完的紅茶器具之後，由於一乃等人必須換下女僕服，所以宗司便一個人來到走廊上等候。

「這種模樣的時候叫做莉亞……不過，你倒是很輕易就接受我以這種模樣現身呢。」

「也沒等很久啦。」

「是後夜祭那天對吧。沒錯，當時我馬上就被你打倒了。那確實很氣人，但也已經過去了——倒是你現在找我有什麼事啊，『零白夜』？」

「那就是……實在太滑稽了。」

「出來吧，我知道妳在那裏。」

宗司聽見莉亞的後半段話時說不出話來。莉亞則是害羞般用扇子遮住了臉。

結果第二學期最後的活動就這樣輕鬆地結束了。

「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多了……要不要一起喫午飯啊？變回企鵝的話應該就沒問題吧。」

「久等了，宗司。」

「哇——不愧是沒用的少女，竟然連打掃都不行嗎？咦，就這麼簡單？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或是伏筆嗎？」

跟往常一樣，第三舊校舍的走廊上沒有其他人影，給人一種安靜又極度寒冷的感覺。

無聲無息出現的女性直接站在宗司面前。

她有着相當高雅的面容、直挺的鼻子、奢華的金色直捲髮，以及與一乃相同的鮮紅眼睛。目前身上穿着一件胸口開衩的火焰般紅色禮服——看起來就像貴族還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一樣。

她端正的臉上出現近乎殘酷的冷漠表情，但又帶着某種傷悲。

「嗯。剛見到時還是嚇了一大跳，不過我曾經看過妳一身騎士裝扮的模樣。」

宗司就跟平常一樣，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以平淡的表情回答：

「說完這種話之後要是沒人出現，那不是很丟臉嗎？」

「但妳還是出現啦，企鵝二號。還是要叫妳第二宗罪《蛇》呢？」

令人困擾的是，即使知道她就是那隻企鵝，宗司還是覺得這樣的動作很可愛。

「對了，最後再問妳一個問題。」

企鵝——不對，莉亞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把羽毛扇子來遮住了嘴角。

莉亞把扇子疊起來並放進雙峯之間後便準備離開。

「關於吾主所執着的『日常生活遊戲』，我只有一種想法……」

同一時間社辦的門被打了開來。

「把掃除工作交給第一宗罪的話，只會事倍功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