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十 追蹤者的誤算

某天放學之後，一乃就跟往常一樣待在第三舊校舍一樓遊戲同好會社團教室裏等待宗司前來。

從窗外吹進來的暖風搖晃着黑色長髮，長髮輕輕擦着已經逐漸習慣的紅色與粉紅色水手服。

桌上這時候放着西洋棋盤、象棋的棋子以及撲克牌，而一乃則一隻手撐着臉頰，另一隻手玩着打火機。

她的視線凝視着遠方，看起來就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一樣。

最後就跟平常一樣，門在放學三十分鐘後被打了開來。

「哈囉——一乃！」

出現的不是宗司而是精神百倍的綺莉佳。

一乃稍微瞄了她一眼。

綺莉佳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她常穿的蝴蝶領結西裝外套，但今天除了領結的顏色不同之外，腰部也還綁着毛衣。

對女性服飾完全沒有興趣的宗司當然不會發現到這一點，但一乃卻相當在意這些小地方，她知道綺莉佳不是隨便把衣服換掉而已，她還自己精心做了各式各樣的搭配。順帶一提，她甚至連綁頭髮的緞帶或是髮夾也時常加以變化。她昨天別的是黑桃髮夾，今天則是紅心髮夾。

「真虧妳可以每天花時間這樣變來變去耶！」

一乃可以想像得出來她一定花了許多時間在搭配各種衣物與挑選飾品上面。

「哼哼哼——戀愛中的女孩就是這樣啊！雖然對方不可能察覺到就是了！」

多少有些自暴自棄的綺莉佳挺起胸膛這麼說道。

一乃看見綺莉佳那經過強調的胸口之後，因爲感到不愉快而皺起眉頭，並移開了視線。

她同一時間也往自己的胸部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欠缺女性魅力的纖細身體與平板胸部，而制服也只像是隨便套在身上而已。

雖然一乃也覺得應該跟綺莉佳一樣在身上戴些飾品，但她同時也因爲知道自己無論怎麼努力都不會是「可愛型女孩」而感到煩惱。

老實說，穿上紅色與粉紅色調的水手服對一乃來說已經算是種突破，之前那件黑色水手服才能讓她感到安心。順帶一提，黑色水手服昨天已經修補完畢送回來了。

完全沒注意到一乃正在煩惱，綺莉佳直接就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這時候就像變魔術般從打火機的微弱火焰裏，出現了一隻紅色毛茸茸的小狗。

「這麼酷哦？我還以爲妳會說『人生到死之前都只不過是在打發時間而已』呢！」

「汪！」

「誰知道……」

「我是問妳在幹什麼——爲什麼把東西都拿到桌子上。」

「是嗎…………」

這細微的聲音讓一乃抬起了頭。

「我當然會全力取笑妳囉！」

「基本上宗司雖然很沒用，但他同時也是個超級『好人』啊。只要看見有困難的人或是迷路的孩子，他馬上就會去幫助對方。感覺就是人家愈是拒絕他就愈想幫忙的那種人。」

「恐怖？」

「真好——」

「是嗎……等一下，爲什麼他不直接跟同班的我說，而是聯絡妳呢？」

「我只是想起還有事情沒辦而已。雖然最後可能會不小心遇上宗司，但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遇見他而已。」

「這點我倒是稍微可以理解。」

就是這樣纔會——

「哼，小狗五號。快點用宗司的味道追蹤他。」

「什麼樣的女孩呢？」

一乃拿出打火機並且點火。

象棋的棋子完全散落，連撲克牌也掉了一地。

「還是有筆記型電腦和網路線啦……不過這不重要吧。重要的是宗司爲什麼不能來？」

「我們也快點出發吧！」

「妳難道不知道，所謂的約會就是男生和女生一起出門嗎？」

在設立同好會之前，他對一乃的態度就是這個樣子。

「我不知道。」

但一乃的聲音還是十分冷靜，她只是抬頭看着綺莉佳並這麼問着。

綺莉佳這時候臉上依然掛着笑容。就跟面無表情的一乃一樣，根本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麼。

「幹麼不買手機？啊啊，買了也沒用哦，反正妳也只有宗司一個朋友而已。」

學校附近最爲熱鬧的車站周邊，有一條以學生爲主要客羣的商店街。

「沒用的傢伙，算了，沒關係——顯現吧，小狗五號。」

「汪！」

一乃的拳頭用力敲向桌子，發出了巨大的聲音。

但一乃卻反而覺得自己就是這樣才——

「約會？」

「啊啊……」

叫了一聲後，小狗五號便精神百倍地往前跑去。

「所以也只能當個『好人』——而且像宗司這種類型的人其實很恐怖唷！」

「我正在從事遊戲同好會的活動，試着想出一個新遊戲來啊！」

「我們家連固定式電話都沒有。」

「宗司今天不會來囉！我都給忘了，他要我跟妳說一聲。」

「我問妳哦……宗司他……很受女生歡迎嗎？」

「妳也不知道嗎……」

「他說要去約會。」

一乃翻開一張放在桌上的撲克牌，結果花色是像劍一樣的黑桃1。

「啊，不過還是會有立刻喜歡上宗司的女孩唷！」

她以指尖撩起長髮，然後看向桌面上那些殘缺的遊戲。

「真是詳盡的分析。但不知道爲什麼，我忽然感覺有點心痛。」

綺莉佳搖着銀髮誇張地聳了聳肩。

綺莉佳的聲音讓一乃停止思考。她馬上抬頭瞄了綺莉佳一眼。

「人生啊！」

這句話很自然地就打動了一乃的心。

「原本想笑妳，卻完全笑不出來，這根本連玩笑都稱不上唷！」

感覺就好像自己沒辦法表達出來的問題忽然被人提出正確解答一樣。

「……抱歉，妳說什麼？」

「這他就沒說囉！」

綺莉佳似乎也很喜歡動物，只見她眼睛閃閃發光地看着在一乃腳邊搖尾巴的小狗。

一乃低聲囁嚅道。順帶一提，小狗五號已經回到火裏去了。

「嗯，其實說完之後我自己也覺得胸口有點痛。」

「隨便啦，反正只是——」

一乃站起身來。

「什麼東西像試喫品一樣？」

綺莉佳發出歡呼聲。

「所謂的地雷女。」

「這樣啊……」

「——反正只是打發時間而已。」

「有妳一個像玩笑的存在就夠我受的了。」

「嗯，不過這隻小狗還真不錯，除了可愛之外還能派上用場。」

「確實是個爛好人。他當然沒有要求任何回報吧……」

「宗司今天怎麼那麼慢……」

「妳纔像個玩笑呢！說起來我還真希望妳只是個『惡劣的玩笑』就好了。實在不想看見有這麼一個跟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嗯，難道妳要跑去偷看嗎？」

「因爲對一個溫柔對待每個人的傢伙來說，沒有人能成爲他『特別』的存在。」

「應該說像試喫品一樣。」

「『煉獄』的能力之一。當然也不是完全沒缺點啦！」

想不到小狗五號的嗅覺相當靈敏，一乃與綺莉佳很輕鬆就找到了宗司。

一乃不敢告訴綺莉佳，其實她只是隨口對小狗發出命令而已。

她不小心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綺莉佳望向一乃似乎在煩惱些什麼的臉，心裏也不禁嘆了口氣。

「這種說明完全沒說服力。」

「老實說……我完全想像不出宗司約會的對象會是什麼模樣。」

「妳真的是文明人嗎？」

聽見一乃的問題後，綺莉佳一邊笑一邊回答道：

「是啊……」

「宗司他放學之後時常過一陣子纔會來對吧？那都是在幫別人做人生諮詢唷！嗯……與其說是諮詢，倒不如說宗司只是默默聽人家抱怨而已……對了，就像國王有對驢耳朵那個故事裏的井一樣。大家只要有不滿就會對宗司傾訴，而宗司他絕對不會把聽到的事情泄漏出去。」

「這倒是……」

一乃的眉毛動了一下。

「稍微對她好一點就會認爲對方是自己命中註定的人，然後不在乎完全不瞭解對方就展開猛烈示愛，但因爲表達方式實在太過於彆扭而讓人根本察覺不出來，最後還因爲惱羞成怒而給對方添麻煩。不過因爲對方是個好人所以通常都會原諒她，結果女孩便會愈來愈喜歡對方然後無止盡地輪迴下去——大概就是這樣吧！」

「哇哦！這是什麼！怎麼這麼可愛！」

「對象是？」

連對一乃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綺莉佳雖然聳了聳肩，但一乃卻完全無視她的反應。

宗司正把背靠在那條街的某棵行道樹上，看起來就像在等待着約會的對象到來。

「這也算是遊戲同好會的活動？」

「還好吧，不過我知道他應該沒有女朋友。」

「怎麼那麼好——好可愛哦——但名字怎麼那麼遜啊——」

她說完後臉上便出現炫耀的表情。

她把打火機放在桌子上，然後撩起長髮。

「地點呢？」

碰磅！

一乃與綺莉佳從行道樹遠方的建築物陰影裏探出頭來看着宗司。

「我纔不會這麼說呢！說了妳也會笑我吧！」

她看着一乃那雪白的肌膚、光豔的黑髮以及細長睫毛在紅色瞳孔上留下陰影的憂鬱模樣。就是這種完全不加修飾的樣子讓一乃散發出屬於她自己的「美麗」。

「他說：『教室裏頭的一乃老是散發出一股不要靠近我的氣息，所以很難跟她說話，不對，應該說她原本就不希望人家跟她說話了吧。』」

綺莉佳臉上出現無邪的笑容，接着便像在模仿一乃般撩起銀色頭髮。

一乃回答的聲音裏參雜着安心的情緒。

「我說地雷綺莉佳啊……」

「什麼事？地雷一乃……」

「我們別再繼續這個話題了吧？」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一起監視宗司的兩個人周圍出現一股自嘲的氣氛。

這時候她們沮喪地垂下肩膀，並且出現像受完拷問般的空虛眼神，而她們也因此看起來特別渺小。

「啊，有人跑到宗司身邊去了。」

「——！什麼樣的女人!? 」

剛纔的失落感一瞬間便消失，一乃迅速把視線移回宗司身上。

來到行道樹影下宗司身邊的，是一名身高比一乃還低而且沒有胸部……身上還揹着紅色書包的女孩。

怎麼看對方都只是個小學生而已。

女孩剪着相當整齊的瀏海，讓她看起來極爲聰明伶俐。

「宗司……」

一乃最後發出絕望的囁嚅聲，像是頭暈目眩般把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原來是書包嗎？宗司……紅色書包和未成熟的身體纔是你的好球帶嗎？這麼一來我缺少的就只有書包了。」

「等等——我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唷！」

「不，一定是這樣——只要我背上書包，事情一定——」

＊從這裏開始是一乃的妄想——

跟平時一樣的放學時間、跟平常一樣的社團教室，宗司也跟平常一樣晚了一些時候纔來到這裏。

「抱歉，我來遲了……一乃，妳怎麼背書包？」

「話說回來，我們學校有這個老師嗎？」

不久之後，又有新的目標出現了。

「而且現在這個人是去年結婚之後離職的老師啊！」

「一乃，夠了！妳這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吧！」

「………………妹妹？」

「……啊、啊啊，那又怎麼樣？」

「這個嘛……」

「安靜一點綺莉佳，妳會害我們被發現的。」

「是剛好沒錯。」

「沒錯！我，森冢一乃，十六歲……」

雙胞胎像拖住宗司般往前走去，而宗司也一邊苦笑一邊很高興地被拖着。

即使手臂還是被雙胞胎拖着，宗司這時候已經以隨時想逃跑的態度這麼問道。

「啊哈哈哈，我們兩個不就是頭號成員嗎？」

宗司說完後便用力把一乃拉過來抱在懷裏。

一乃「咕嘟」一聲吞了一大口口水。

「這就是妳堅持的地方嗎？」

「……咦？綺莉佳沒有跟妳說嗎？」

「我只是剛好經過這裏而已。」

「啊，真的耶！那他約會的對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一乃一口氣就爆出一大串話來。

這時躲在暗地窺視的一乃背後已經充滿了殺氣。

「因爲我一放開手，妳的書包似乎就會長出翅膀然後帶着妳飛走。」

「…………………………咦？」

一乃與綺莉佳就這樣耐着性子一直監視着宗司。

兩人的裙子看起來比較短，腳上穿着高過膝蓋的襪子。

「看來就是她們了！」

她一邊嘆氣一邊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選修美術的我當然沒看過了。」

「宗司，不要用那麼熱切的眼神看着我……真讓人不好意思。」

「太恐怖了吧！」

綺莉佳搖着銀色頭髮然後用力聳了聳肩。

「什麼叫那又怎麼樣！」

「我拜託綺莉佳告訴妳『我今天要和妹妹出門所以沒辦法去社團教室了』。」

棲息在附近電線竿上的烏鴉們像逃命般飛起，連附近的貓狗都開始騷動了起來。

「結果就被我發現宗司和不認識的女人挽着手走在路上。」

「……被預測出自己的想法總讓人覺得很不爽。」

「這倒是。」

這時候宗司與雙胞胎前進方向剛好與一乃所在位置呈九十度角，而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宗司並沒有注意到一乃正慢慢接近自己。

「我跟妳介紹一下。這兩個人叫白崎莉莉絲——是我的妹妹。」

「不行，我的眼神再也沒辦法從妳身上離開了。」

「沒錯，就是妹妹。雖然兩個人的名字都叫莉莉絲實在讓人有點搞不清楚，不過這不重要，因爲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她們誰是誰了。」

「不行？」

「不行。」

強烈的殺氣讓綺莉佳繃着臉對一乃這麼說道，但一乃卻像完全沒有聽見一樣。

「你沒有必要道歉。因爲我完全沒有生氣。沒錯，我很冷靜，跟平常一樣像冰一般冷靜。只不過同樣身爲遊戲同好會成員的我有一點，真的只有一點點好奇，這兩名看起來與宗司『感情相當好』的『女孩子』究竟是誰而已。」

「是個只要被要求就願意背起書包的慈悲少女，不過要是外遇的話就直接判死刑。」

「這樣啊……」

「謝謝你宗司，不過我的手好痛。可以請你放開嗎？」

「難道宗司他對女老師……」

雙胞胎輕搖着馬尾微微點了點頭。

接近到某種程度的距離之後，一乃便直接繞到宗司正面。

「家庭主婦，也就是人妻……當然也可以說是不倫。總而言之，只要我和某個人結婚成爲人妻之後，宗司就難以從我的手掌裏逃脫了！沒錯——就像這樣……」

——以上就是一乃的妄想。

「不是啦，拜託妳別再妄想了好嗎！」

但是一乃那紅色的瞳孔依然像正在施放詛咒的魔女般狠狠盯着宗司與他身邊的雙胞胎。

「這次是兩個人？」

一乃把手放在下巴上然後考慮了起來。

「誰知道……又來了，這次鐵定是他約會的對象。」

「絕對不可能！應該說真是這樣的話，宗司就是個擁有致命性危險的人物，而且一乃真的能接受這樣的宗司嗎？」

「那還用說。」

「一乃，妳……妳在想什麼？妳的臉看起來非常恐怖唷？」

不過宗司之所以沒有提出反駁……應該是因爲這時的一乃很恐怖吧。

「敢背叛我的人，就一定會被我幹掉。」

「嗯——我可以瞭解妳的心情——」

「她是音樂老師啊——」

「是、是一乃啊……妳、妳妳、妳是怎麼了？」

一乃撩起黑色長髮並挺起單薄的胸部。

這時候有一對以白色緞帶將頭髮綁成馬尾，雖然很可愛但看起來仍然有些稚嫩的雙胞胎靠近宗司。她們身上穿着荒谷學園國中部的制服，淡橘色襯衫上面還套着乳白色西裝外套。胸口的蕾絲裝飾更是讓整套制服變得特別顯眼。

搖晃着黑色長髮在商店街上前進的一乃，那種鬼氣逼人的模樣可以說就算魔鬼看見了也會嚇得拔腿就跑，而所有經過她身邊的人也都露出戰慄的表情。

一乃交互看着雙胞胎的臉。

「我之前都沒發現到，妳竟然是如此美麗。」

「是啊宗司，你覺得這個紅色書包適合我嗎？」

雖然不用說也知道，不過離職教師也不是宗司約會的對象，她在跟宗司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就離開了。

一乃驚訝地歪着頭。

一名似乎在購物途中的婦女正對着宗司說話。

＊接下來就是一乃的妄……

她就像幽靈一般由建築物陰影裏緩緩冒了出來。

這實在是讓人無法信服的說明。

「咿……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我道歉，都是我不對！」

「…………………………咦？」

一乃完全無視綺莉佳對自己的批評而這麼說道。

「好像是雙胞胎耶！」

「喂，這根本不用預測也知道吧。」

這男人原本就是這麼沒用。

接着又發生了兩、三件類似的事情。

順帶一提，綺莉佳這時候則是跟在一乃後面不斷對路人道歉。

「一乃——妳是我的。我絕對不會把妳交給任何人，妳就是我今生唯一的紅書包！」

一乃不斷散發讓黑色長髮呈現怒髮衝冠狀態的殺氣，讓她看起來就跟地獄魔女一樣恐怖。

宗司以困擾的表情看着挽住自己手臂的雙胞胎。

雙胞胎和宗司講了兩三句話之後，就理所當然般各自勾住宗司的手臂。

「——事情一定就會像這樣發展下去！」

「爲什麼有這麼多女性接近宗司呢？」

「這倒是真的……就算是爲了宗司，我也實在沒辦法和別的男人結婚。」

「宗司……」

「……嗯，我可以接受。」

但宗司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靠近一乃並強行握住她的手。

「……看來紅書包不是他約會的對象，現在已經走掉了。」

「爲什麼妳在這種時候纔會特別寬容呢！」

「……剛好？」

她愈看就愈覺得少女們那顏色經常變化的不可思議瞳孔與臉龐和宗司一點都不像。

她們有着和綺莉佳不同的可愛模樣、奇異顏色的眼睛與小小的馬尾，從髮型到臉孔以及制服的穿着全都散發出一種妹妹的感覺。

「初次見面……」

「我叫白崎莉莉絲。」

各自說出半句話來組成完整句子的雙胞胎對一乃點了點頭，手依然挽着宗司的手臂。

「哥哥老是……」

「受您的照顧。」

「不會不會，妳們太客氣了。」

一乃一邊回答，一邊還搞不清楚狀況地回頭看去。

告訴她宗司來約會的人是綺莉佳。

但原本應該在一乃身後的她現在已經消失不見。

只能看見她以飛快速度逐漸遠去的銀色頭髮。

……看來是逃走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一乃露出嘲諷般的笑容。

自己輕易地就被騙……不對，應該說被玩弄了。

「宗司，你明天會到社團教室來嗎？」

「會啊。」

「那明天見了——忽然想起有事情讓我得先痛扁那個銀色頭髮的大胸女纔行。」

來不及等宗司回答，一乃就已經全力朝着綺莉佳愈來愈遠的背影追了過去。

「澤村綺莉佳也好像還沒放棄的樣子。」

「真有愛心的話就別把我的手摺斷啊啊啊啊啊啊！」

她們可能是剛洗好澡吧，只見白色臉頰上染着一抹玫瑰紅，濡溼的頭髮也沒有用緞帶綁起來，整個房間裏飄散着一股洗髮精的香味。

「啊哈哈哈，笨蛋——笨蛋——」

「哎呀莉莉絲，莉莉絲沒在生氣對吧？」

「真是麻煩。」

「莉莉絲是故意弄痛你的。」

「咦——但我覺得很有趣唷！」

「莉莉絲得保護哥哥纔行。」

「妳竟然敢騙我。」

「話說回來哥哥，莉莉絲也很想知道……」

「因爲哥哥他……」

而莉莉絲的眼神也霎時變得相當險惡。

「哥哥你真的很遲鈍耶……」

「哥哥最近都這麼晚回家……」

「那個女人和哥哥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

「什麼事呢？莉莉絲。」

「……是屬於莉莉絲的啊！」

這天晚上，穿着睡衣的兩個莉莉絲並肩坐在雙人牀上討論今天放學之後發生的事情。

「……用我們的愛心好好照顧你的。」

「嗚哦哦哦哦哦，等、等等，真的很痛，骨頭都快斷了啦！」

她們雖然這麼說，但眼神裏卻還是透露出氣憤以及有些彆扭的感情。

兩名長得一模一樣且眼睛色澤經常改變的少女這麼呢喃着：

宗司只能呆呆地目送她們兩個離開。

「莉莉絲得保護哥哥纔行。」

「真的很麻煩。」

「我說莉莉絲啊……」

「咦？難道說妳在生氣？」

「請放心吧哥哥，如果骨折的話，我們會二十四小時……」

「只不過開個小玩笑嘛，妳不覺得很有意思嗎？」

接着宗司便遭受妹妹們的各種逼問。

她們的瞳孔裏也像一乃與綺莉佳一樣，出現了搖晃的火焰。

「難道是和那個女人有關嗎？」

「一點意思都沒有！」

「是啊莉莉絲，莉莉絲根本沒有生氣。」

「莉莉絲……妳這樣我有點痛耶？」

之後雖然相當辛苦，但骨頭總算是平安無事。

鬥嘴的兩個人瞬間看不見身影。

「澤村綺莉佳！」

挽住宗司的手不知爲何忽然變得非常用力。

「……那兩個傢伙到底在搞什麼啊？」

「靠近大哥的母狗好像愈來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