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十一 兩人的夜

叮咚——這一夜，一乃家裏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

「來了……哎唷，這不是宗司嗎？怎麼這麼晚了還跑到這裏來？」

一打開門就看到數小時前結束社團活動、纔剛說再見的宗司出現在眼前，讓一乃感到有些訝異。

穿着制服的宗司一隻手上還拿著書包，看來他到現在都還沒回家。

宗司對着面露訝異之色的一乃輕輕抬起手來並且說：

「抱歉，今天可不可以讓我住在這裏？」

「……………………咦？」

——太棒了——利用這突然的要求生米煮成熟飯應該沒關係吧早知道這樣就應該穿可愛一點的內衣怎麼辦呢感覺又困擾又開心我看還是逃走吧如果是開玩笑就揍他不過也有可能是陷阱在戰場上掉以輕心的人總是會最先戰死惡作劇襪子女僕服學校泳裝結婚典禮是在教會還是神社要穿純黑還是純白的婚紗——跳躍式且龐大的思緒塞滿了整個腦袋，讓一乃眼前變成一片雪白。

即使腦袋已經快爆炸，一乃還是同時處理着這凌亂的思緒。

「…………咦？喂——一乃？妳怎麼了？」

但是在宗司眼裏看來，一乃就只是發出驚訝的聲音然後就沒有任何動靜了。

「喂，振作一點啊！怎麼忽然僵住了，喂！」

即使大聲呼喚一乃也沒有任何反應，開始有點擔心的宗司只能在玄關搖晃呆住的一乃肩膀。

經過劇烈晃動後依然毫無反應，於是爲了搞清楚究竟怎麼回事，宗司只能觀察起一乃的模樣。

平常垂在背後的黑色長髮這時已經盤起來綁在後腦勺。可能是剛洗好澡吧，帶着溼氣的脖子上，還能聞到從髮根傳來的誘人洗髮精香味。

身上穿的已經不是制服而是睡衣——舊的（尺寸較大且用安全別針固定住前方）男性襯衫與熱褲。

首先可以確定外表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難道是……生病了！不對，還是因爲魔女的詛咒而突然陷入長眠！主要情節終於發生，然後我也要開始出門旅行了嗎！」

一乃還是沒有反應。

「呣，沒想到會完全無視我全力的耍笨……沒辦法，只能用那個危險的手段了。」

「真不愧是一乃！簡直就是聖女、天使、女神啊！」

「嗯……等等，浴槽裏還有溫水，這也就是說……」

「開玩笑的啦。」

隨着細微聲響被放到桌面的托盤上並排着親子蓋飯、蔬菜湯以及裝有熱茶的馬克杯。其中只有茶是兩人份，原來一乃也準備了自己的杯子。

說完一乃就拚命推着宗司的背部，而宗司便在半推半就之下進到了脫衣處。

「你先去洗澡吧。」

「哎唷，還少了什麼呢？」

這時宗司心中爽朗的開關啓動了。

「笨蛋～這樣太噁心了啦。」

這次一乃變成一臉嚴肅地凝視着宗司。

他接着便露出潔白牙齒微笑了一下，而一乃則馬上羞紅了臉頰。

美味湯頭的香味、由鼻子裏傳出來的歌聲、晃動的腰部與雪白的脖子。

舒服的感覺讓宗司忍不住發出嘆息，原本冰冷的身體也開始發熱並且變紅。

「我如果是國王，那麼……」

「也不用這樣堅決地否認吧。算了，那你慢慢泡囉。」

「我應該把你的發言當成拐彎抹角在邀請我進去嗎？」

雖然還是有一點不自在，但最後也只能放棄掙扎直接脫掉衣服走入浴室。

不過就是這樣才讓人感到疑惑。

「等一下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也沒帶換洗的衣服來啊！」

「老實說，倒楣到這種程度反而會覺得想笑了。」

「哎唷，你洗好了嗎？晚飯馬上就好了。」

「真是的……別再說這種傻話了。」

「就是這樣，另外內衣褲那些就交給我幫你洗吧。不用跟我客氣，只是把它們丟進洗衣機然後按下開關而已。」

宗司忽然回過神來，很不好意思般移開視線。

「啊啊——當時的確穿了軍服和道服之類的。」

「呵呵，那件道服果然很適合你。」

「看來等一下得好好謝謝一乃。」

這時宗司再度像在演戲一樣以誇張的動作仰天長笑。

「嚇死我了，還以爲妳又跟平常一樣衝進來了呢。」

「夠了，不用再奉承我了。」

一乃輕笑並調侃了一下宗司，然後便離開脫衣處。

兩個人接着又面面相覷，然後一起聳了聳肩膀。

「啊，有個巨乳女孩在那裏跌倒了！」

「嗯嗯，謝謝妳。」

「唔唔呣，看來我只能去洗澡了。」

「我說明一下理由吧。首先就是我忘記帶家裏的鑰匙了，不過因爲莉莉絲在家所以沒關係，但我到家之後才發現莉莉絲不在。打手機給她也都轉入語音信箱，而且等了一陣子還是沒有回來。最後我手機沒電、肚子也餓了，加上太陽下山之後外面又很冷，我錢包裏面只剩下八十二圓甚至連罐果汁都買不起，在求救無門之下只能來這裏找妳幫忙了。」

一乃揚起紅脣並用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脣瓣，接着便將手往取代襯衫釦子的安全別針伸去。

「是要我穿女裝嗎！」

「哎唷……這麼說是想要我用身體來溫暖你囉。」

宗司像是要說給自己聽般呢喃着，然後閉起眼睛。他就這樣一邊聽着從外面傳進來的洗衣機低沉運轉聲，一邊像在修行般冷靜地泡在溫水裏。

雖然嚇了一大跳，不過一乃似乎是在浴室外面的脫衣處。宗司隨即聽見些微洗衣機開始運轉的聲音。

忍不住這麼大叫的一乃終於恢復過來了。

「咦咦，怎麼會這樣？那傢伙有這麼可愛嗎？不對，原本就很可愛沒錯啦，不過……」

一乃雖然敲了一下宗司的額頭，但卻面露微笑表現出真拿你沒辦法的態度。

一乃以「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這麼回答宗司。

「不行啊，如果我是國王的話，還是少了一樣東西。」

這時宗司就像看見火把的飛蛾一樣搖搖晃晃地靠了過去。

「一國之主嗎……」

「我說今天晚上讓我住下來。」

結果宗司的臉頰確實十分冰冷，看來他是真的在外面等莉莉絲等了好幾個小時。

「說、說的也是……不、不好意思，能不能請你再說一次。今天晚上怎麼樣？」

宗司雙手合十之後便拿起筷子，接着馬上因爲飢腸轆轆而大口吃起親子蓋飯。

「太好了！有紙箱的話就不用在外面冷得發抖！我馬上在妳家門口設立紙箱屋。」

「遵命……」

「哎唷，你在叫我嗎？」

「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

「我大致上理解了。是不幸與不小心全部湊在一起所造成的吧。」

「太棒了，宗司，這樣你也算是一國之主了。」

「笨蛋～我不是說快做好了嗎？到裏面去乖乖地等着吧。」

「那我把衣服借給你吧。」

「嗚咿咿咿！」

「啊啊，怎麼會有這麼悲慘的事情呢。我的王國沒有妳在就只是一個空殼，根本就像遭到捨棄的廢墟一般。無論是最棒的美酒還是用之不盡的財寶，都無法填補妳不在身邊的空虛，我的心只能夠像沉落水中的樹葉一樣慢慢地腐朽……這就是我的心情。」

結果道服與和服褲裙這種時光倒流般的服飾竟然還頗適合宗司，只見他單手撐着臉頰，眺望起一乃正在做菜的背影。

「是真的可以借衣服給你，因爲你以前COSPLAY時的衣服還在我這裏啊。」

一乃已經在不久之前先泡過澡了。

浴槽裏的水依然溫熱，宗司在洗臉槽前沖洗完身體後隨即泡了進去。

不知道宗司內心感覺的一乃把勺子放在嘴角，然後以調侃的語氣這麼說道。

「啊啊……」

「沒錯。快點進去暖暖身子，不然就要感冒了。」

宗司用力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身體也在不知不覺之中放鬆了。

牆壁的一邊擺放着牀鋪，而對面則是三段式書架、嵌入式衣櫥、通往陽臺的窗戶以及發出低沉轉動聲的空調。宗司直接在白色桌子前的地板上坐了下來。

兩個房間打通的空間前面有小小的廚房（旁邊是廁所和浴室），深處纔是放置牀鋪的主臥室。

而宗司則像個惡作劇失敗的小鬼一樣吐出舌頭。

一乃有些難以接受又有些高興般用手指戳了一下宗司的額頭。

宗司邊說邊把手放到一乃下巴上。

注意到宗司靠近的一乃馬上轉往他的方向。

「真、真的嗎，那……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還是需要妳這個皇后吧？」

「哇～這可是我超有自信的臺詞耶。」

除了帶着蛋黃鮮豔顏色的親子蓋飯、內有小片蘿蔔與蔥的蔬菜湯之外，用馬克杯裝茶雖然有點脫線，但這應該是沒有茶杯的緣故吧。

「沒有想到巨乳這個單字竟然會這麼有效……算了，能恢復正常就好。」

宗司把臉背對一乃，然後以極其細微的聲音呢喃着：

他穿着相當熟悉的制服、似乎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認真表情，的確就是平常的那個白崎宗司。

一乃的臉龐看起來比平常還要高興一些。這時她手上拿着勺子，身上則穿着圍裙。

「騙人！妳一定是認真的！」

泡進浴槽之後便覺得，能聽一乃的建議來洗澡真是太好了。

這時他立刻看見在連接房間的廚房裏，一邊哼歌一邊做菜的一乃背影。

「糟糕，一想到那種畫面就忘不了了。拜託，我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因爲這種事動搖的話，未來要怎麼跟她相處下去呢？」

「只是簡單的料理，你將就一下吧。」

「咦咦？我剛纔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好像聽見一句非常令人難以置信的話呢……」

由盤在頭上的黑髮之間露出來的雪白脖子是那麼地耀眼，而被襯衫蓋住的腰部則是隨着哼出的歌曲左右擺動着。

「咦，不好吧，這樣實在太厚臉皮了。」

宗司按着狂跳的心臟來到廚房後方的起居室。

看見這一幕的宗司忍不住屏住呼吸。只有在最自然、本人根本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才能夠醞釀出這種嫵媚的氣息並散發出強烈的吸引力——讓看見的人產生一股情慾。

最後宗司終於洗好澡，在換上準備好的道服（白色護身衣與深藍和服褲裙，是以前COSPLAY時曾穿過的服裝）後便走出脫衣處。

「危險，那是敵人啊！」

「你到裏面去等一下……」

「那我開動了。」

「嗯嗯，確實讓人頗爲愉快。就讓溫柔又充滿慈悲心的我，來爲倒楣的你做些事吧——這紙箱送給你！」

「太厲害了吧……這還叫簡單嗎！」

明明一乃也沒有特別展現出誘人的動作，但不知道爲什麼就是靜不下心。

關上門、脫掉鞋子後，宗司便和一乃來到房間裏。

一乃說完後便碰了一下宗司的臉頰。

「好啦，快進來吧。我已經喫過晚飯了，不過還是可以用冰箱裏的東西幫你做點喫的。」

不久之後，穿着圍裙的一乃把料理放在托盤裏拿了過來。

入口的柔軟雞肉包裹在鬆軟的雞蛋當中。而且原本雞肉喫起來難免會有些幹，但特別多加了些湯頭後就讓人沒有這樣的感覺。這親子蓋飯簡直已經可以拿來當成商品販賣了。

料理本身的美味再加上空腹感，讓宗司拚命喫着眼前的親子蓋飯。

期間雖然也稍微休息喝了一下蔬菜湯與熱茶，但他還是很快就把蓋飯一掃而空。

「謝謝妳的招待……啊啊，太好喫了。」

「呵呵，不客氣。」

一乃的紅色眼睛不知爲何露出溫柔且高興的神情，結果這也讓宗司再度感到心跳加速。最後他爲了掩飾內心的變化而整理着身上的道服。

「宗司，你沒有其他的話要說嗎？」

「其他……啊啊…………一定要說嗎？」

「當然，我就是爲了等這句話才幫你做晚餐啊。」

紅色眼睛筆直地盯着宗司看，而且似乎完全沒有移開的打算。

宗司先乾咳了一聲，然後纔回望着紅色眼睛並且這麼說道：

「真的很好喫。妳將來一定會是個好太太。」

「謝謝，我好高興哦。」

「我倒是覺得很害羞……算了，妳高興就好，那至少讓我來洗碗盤吧。」

「真的嗎？那就拜託你了。」

宗司像逃走般拿着托盤到廚房去，接着用水洗完碗盤，讓心情冷靜下來之後才又回到起居室來。

一乃這時正坐在桌前喝着熱茶，而宗司也在她面前坐下並拿起馬克杯——

「想到要和你一起睡，就連我也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這突然的發言讓宗司差點把嘴裏的茶噴出來。

「沒、沒沒、沒有啦，住下來的要求是跟妳開玩笑的。我想莉莉絲應該已經回家了。」

她的黑色長髮在白色牀單上擴散開來，牀鋪則是因爲承受兩個人的重量而嘎吱作響。

長着白色翅膀的綺莉佳由陽臺，手中握着鏡之劍的兩名莉莉絲從門口，而菲爾則不知道爲什麼從牀鋪下方現出了身影。

「喂，你們把氣氛都破壞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企鵝的指示之下，迷你象（這也不知道是從哪裏拿出來的）更開始用小提琴演奏非常有情調的音樂，小雞也跟着在線香上點了火。

他馬上就看見企鵝、小雞、待在臉盆裏的曼波魚、小狗、迷你象以及兔子。

「別用可愛的動作裝出狐疑的表情了，你們幾個一定是故意這麼做的吧！雖然我也有點覺得得救了！」

然後對這名錶示寧願爲愛而死，卻不願說出爲愛而活之對白的男人心生憐憫。

「呵呵，這根本不適合你嘛。」

宗司很自然地觸碰一乃的肩膀，直接——

接着便是毫無相關的拉炮聲不斷在房間裏響起。

「企！」

宗司似乎無法理解企鵝的話而歪着頭，而企鵝則像是有些着急般拚命揮動雙手（翅膀）。

「小女子不才，還請多多指教。」

「是的，我們必須先分出勝負。」

房間裏就這樣隨着沉默出現了奇妙的氣氛。

除了菲爾之外的『煉獄』動物都到齊了。

「別再拐彎抹角了。還是說這是你故意讓我們焦急的手段？」

「企——企企企！」

「抱歉，可不可以請你稍等一下。」

結果一乃隨即閃過身子，在牀上正坐並看着宗司。

女孩就像願意承受所有事情般靜靜閉上了眼睛。

「聽你這麼說才發現菲爾真的不在。」

黑色長髮隨即順着她的背部落下。

「說的也是。」

「沒關係，隨你高興吧。」

「你說真的？」

「

㊟

『時間停止吧，妳是如此美麗』……」

嚇了一跳的一乃張開眼睛，而宗司則是轉頭看着背後。

小狗與兔子由衣櫥裏拿出女僕服，曼波魚則是……什麼事都沒做只是躺在臉盆裏發呆。

「……我在信箱裏留了字條說要到一乃這裏來。」

「啊啊——」

「曼波……」

一乃喝完茶後把馬克杯放在白色桌子上並站起身子。

「企——！」

這時如果她想要拒絕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辦到。

一乃由空中抽出燃燒火焰的長槍，跟着也擺出戰鬥姿勢。

動物們嗅到戰爭的氣息後馬上落荒而逃。

一乃、綺莉佳、莉莉絲都盯着自己的情敵然後靜靜往前走。

「……我睡地板就可以了，可以讓我住一晚嗎？」

宗司的眼裏浮現出猶豫。

接着又露出非常縹緲，就像馬上要凋零的櫻花那樣的微笑——

說完便解開盤在頭上的頭髮。

（注：歌德所着的歌劇『浮士德』裏的一句臺詞。）

「唔呣——」

女孩的黑髮帶着淡淡的甘甜花香。

「對不起，我錯了。」

被尖叫聲嚇了一跳的動物們瞬間停下動作。

「啊啊，菲爾和綺莉佳與莉莉絲在一起……咦？」

「這樣啊——那事情可就有趣囉。」

「……你是笨蛋嗎？」

「啊，可以打擾一下嗎？」

「企！」

一乃也因爲聽見這些名字而皺起眉頭。

「差不多該睡了吧。」

他掬起一縷黑髮然後聞了聞味道。

「宗司——！」

「……怎麼了？」

「唔呣，由於『煉獄』是和一乃連結在一起，所以她應該粗略瞭解目前的狀況？瞭解什麼狀況啊？」

只見一乃悄悄地用三根指頭抵着牀並低下頭來。

「企企企企、企、企企……」

「企企——！」

「你說菲爾把現狀泄露給綺莉佳與莉莉絲知道了……」

此外一乃也完全僵住了。看來她應該還沒從所有努力都被人破壞殆盡的打擊裏恢復過來吧。

宗司的臉立刻因爲不祥預感而變得蒼白。

「企——？」

最後一隻也就算了，不過其他動物應該是全力想要營造現場的氣氛吧。

被推倒的一乃發出細微的聲響。

遊戲同好會史上最大的女性戰爭——

聽到這裏，宗司便直接對她們問道：

「嗯……」

「企——！（中譯•全員退避！）」

「宗司……」

一乃也隨即把手伸向空中呼喚自己異能的名稱。

小房間中央，手拿武器的女孩子們在額頭幾乎可以互碰的極近距離下狠狠瞪着對方。

這時她想起在夕陽照射的摩天輪裏所聽見的話——

把她推倒在牀上。

「唔呣——什麼事、什麼事？」

「那我睡外面的紙板屋好了。」

「你確定？」

瞭解沒有其他選擇的宗司只能緊緊閉起嘴巴。而一乃則是靜靜地啜着茶。

「焚燒罪孽——紅色救贖『煉獄』！」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只見房間裏已經掛着『一乃，恭喜妳』的布幕，而且上面還有用衛生紙所做成的紙花來裝飾。

「什麼，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同一時間，通往陽臺的窗戶整個碎裂，而玄關的門也被切開。

一乃緩緩地從牀上站了起來。

「雖然這樣的發展已經讓人有點懷念，但我還是有些疑問——」

「冬天還睡地板？你是想感冒嗎？」

「幹什麼啦——……」

牀鋪再度傳來嘎吱聲。

就這樣給毀掉了。

「哥哥！」

這時她紅色的眼睛裏閃爍着火焰般的光芒，接着又撩起黑色長髮。

「莉莉絲要是看到了，一定會馬上趕過來纔對。」

「妳們不恨我嗎？」

結果女孩們全都出現微妙的表情。

就像是被火焰吸引的飛蟲一般，宗司也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

原本互相瞪着對方的三個人，以及用「事情愈來愈有趣了」的眼神看着這一切的菲爾，這時都把視線集中在宗司身上。

但一乃就只是靜靜地用紅色眼睛往上凝視着宗司。

那是即使知道該怎麼做，也無法確定這麼做是否正確的表情。

從安全別針固定住的襯衫縫隙裏能見到她的雪白肌膚。

坐在牀上的宗司雖然因爲這幾道銳利的目光而想逃走，但還是壓抑下恐懼的心情乾咳了一聲並開口說：

「……宗司是笨蛋嗎？」

「……哥哥，你是笨蛋嗎？」

「唔呣——你是笨蛋？」

女孩們不知道是感到難以置信還是覺得驚訝，總之臉上表情就像看到一名無可救藥的笨蛋一樣。

「等、等一下。妳們不會忘記了吧？我的角色算是最終魔王唷，不但是妳們的敵人還是罪惡的淵藪，而且還一直隱瞞這個事實！」

不知爲何露出焦躁表情的宗司拚命地解說着。

「然後呢？」但是女孩們的反應卻相當冷淡。

「把、把我打倒然後獲得沒有異能且和平安穩的生活吧！」

「被告他這麼說了耶。」

先不管現場什麼時候變成了審判，只見一乃依序看着綺莉佳、莉莉絲與菲爾的臉然後這麼說道。

「……嗯——沒什麼說服力。」

「莉莉絲只要有哥哥在就夠了，不需要什麼和平安穩的生活。」

「唔呣——『煉獄』消失的話，菲爾也會跟着不見——」

「這邊則是這麼表示。」

一乃重新轉向宗司並這麼宣告，結果宗司也只能露出抽搐的笑容然後乾笑了幾聲。

「哈、哈哈……那一乃妳呢？」

「我嗎……」

或許是覺得宗司很可憐吧，只見一乃像是準備認真回答他的問題般閉上了紅色眼睛。

她的眼前閃過相遇當晚的公園、表示要幫助自己的那個人。

曾經憎恨的異能、命運與世界。

「是的，因爲比哥哥更加可恨的對象就在身邊。」

「把妳們全都變成我的東西就可以了！」

一乃睜開眼睛——

然後度過了一段日常生活。

「唔呣——揍死他——」

感覺上……有別於遊戲同好會史上最慘烈女性戰爭的某種活動就要開始了——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亡者的詛咒一般。

「也就是所謂的情敵——」

「YES！如果沒辦法在衆人之中做出選擇，那就乾脆一網打盡！我真是太厲害了，這正是所謂的逆向思考！」

很諷刺的是，改變了女孩們的男孩自己卻沒有任何變化。

那是沒有任何表情，宛如屍體般空虛的臉龐。但這種模樣反而更讓女孩們的心整個糾結在一起。

「爲什麼……我做錯了什麼？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犯錯了呢。」

「宗司，就讓我們告訴你，你到底錯在哪裏吧。」

接着一乃便像要代表所有人般拍了拍宗司的肩膀。

「也就是說，只要把這個不知道是四角還是五角戀的狀況解決之後，我就能成爲真正的最後魔王了嗎……唔呣，的確有道理！」

他的話裏聽不出有絲毫的猶豫。

一乃的嘴角隨即浮現讓人爲之着迷的溫柔微笑。

看了綺莉佳、莉莉絲、菲爾與宗司。

女孩們低頭看着如此呢喃的男孩。

「嗯嗯，怎麼說呢……應該說凡事總有緩急輕重。」

聽見他有史以來最愚蠢的宣言之後……

依然坐在牀上的宗司，像是想逃離這樣的微笑般用手掌蓋住自己的臉併發出呻吟。

「憎惡爲什麼消失了？不可能會消失啊，根本沒有消失的理由，它應該會一直持續下去，就像比血液、星辰、時間更加永恆的死亡一樣。」

「失敗的話，只能面對悲慘的結局——」

在場的所有人都瞭解他應該是認真的。

以及爲了製造理由——而互相簽定了訂定契約的契約。

女孩子們對取回活力的宗司送上最爲熱烈的喝采與掌聲。

「呵……交給我吧，我已經找出通往勝利的道路了。」

「……」宗司默默抬起頭來。

宗司的眼睛裏出現火焰。

「原來如此——」

少女們紅色、藍色、彩色以及玻璃球眼珠裏都浮現理解與憐憫的情緒。

獨自一人在黑暗的房間裏流淚。

「沒錯唷，宗司，你真是冰雪聰明！」

「宗司，這是後宮——？」

在女孩們的喝采之下，宗司元氣十足地站起身來，而且凝視着女孩們的臉上也充滿自信。

「是的，這是個難題。看起來似乎沒有辦法圓滿解決。」

「嗯嗯，那宗司——我們一起來想想該怎麼解決這種情況吧。」

曾經懼怕的異能、命運與世界。

「啊哈哈哈，贊成！」

眼前的男人——從他遇見女孩們的那個瞬間開始，就一直……

「現在的生活還滿有趣的，所以我很滿足了。」

「好吧，我會承受妳們所有的攻擊。儘量放馬過來吧！」

「呵呵，我們還是先揍宗司吧！」

——處於『停止』狀態。

女孩們面面相覷並輕輕點了點頭。

「你無處可去對吧。」

「好的，莉莉絲絕對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