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十二 End of endless end

無人島的夜晚就像時間完全停止般寧靜。

除了映照月光的微波以及像灑滿星星的白色沙灘之外，還能看見兩道人影站在海邊。

「這麼晚了還把我叫到這裏來，究竟有什麼事？」

他們是白崎宗司與森冢一乃。

黑髮被夜風吹動的一乃正眺望着海面，而宗司則從她背後這麼搭話道。

「話說回來，妳幹嘛還特別帶制服來這種地方啊……」

在晚上的南方小島海岸邊，一乃竟然穿着非常不適合這種地方的制服——就跟與宗司首次相遇的那天晚上一樣——這時身穿黑色制服的她緩緩轉過頭來。

「因爲還是這套制服最適合我。」

一乃慢慢撩起隨風飄動的黑髮，紅色眼睛則緊盯着宗司，接着張開嘴脣表示：

「今天的你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妳是指哪件事？」

「就是尋寶啊。你當時準備撕破拿出來的照片對吧？」

「啊啊——那是因爲臭老爸實在讓我太生氣了……」

聽見宗司的藉口後，一乃眯起紅色眼睛諷刺地說：

「你這個天字第一號爛好人，竟然也會因爲遷怒而想撕破照片嗎？」

「哎呀，我也是人啊，所以偶爾也會有這種情緒……」

「我還以爲一定是因爲不想讓人看見其他照片呢。」

宗司的表情瞬間消失。一乃所說的照片目前正在宗司的口袋裏頭。

「那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實在不好意思讓人家看見。」

一乃往前走近一步，然後紅色眼睛就像月亮般靜靜望着宗司。

宗司接着又把視線移到兩名莉莉絲身上。她們嬌小的手正牽在一起，而無論是短短的馬尾、彩色眼睛還是稚嫩的身體，都跟照鏡子一樣看不出任何的不同。

「莉莉絲非常珍惜和哥哥度過的每一天，如果要摧毀它們的話……」

「妳們也是用新的技能嗎？」

左後方的莉莉絲則是像原本就落在沙灘上的鏡子碎片般出現。

「我、綺莉佳以及莉莉絲都有相同的願望。」

「光是溫柔已經無法滿足我們。」

說完之後，他就只是悲傷地微笑着。

這樣的光景其實是建立在辛苦忍耐的沉默之下。

露出靜謐的微笑。

月夜下的黑衣以及如燃燒般的火紅雙眼。

「那麼我就簡單一點說吧……」

「告訴我吧，宗司——」

喫完早餐，全部的人就跟之前一樣在別墅的客廳裏集合。

綺莉佳把手臂繞上宗司的手臂。

她們伸出手去觸碰宗司。

「……啥？」

「我什麼都沒隱瞞唷，當然也沒說謊或保有任何祕密。」

………………

「現在的我可是非常中立的唷。因爲纔剛消除過記憶而已。」

這時一乃輕輕咬着嘴脣。

「你到底在隱瞞些什麼？」

「所以當然能瞭解這種事。」

「惡魔，這裏有三隻惡魔啊！」

「……雖然不是很懂。不過應該是不偏頗或是客觀的意思吧。」

「你說謊、演戲和隱瞞心事的技巧都是一流，但還沒真的厲害到毫無破綻。」

想要抵抗命運的話，我會站在妳身邊。

花朵又像月亮般……

於是天亮之後來到了新的一天。

「想要羈絆的話，我會牽妳的手。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做。

這句話裏充滿了女孩子們熱切的冀望。

「……」

「所以哥哥，請讓莉莉絲多瞭解哥哥一點……」

「『因爲孤獨而發抖的話，我會緊緊擁抱妳』，莉莉絲也模仿哥哥的聲音來說一句……」

她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彩色眼睛——顯露出狂熱的感情來注視着宗司。

「換我換我——二號綺莉佳小姐『想要抵抗命運的話，我會站在妳身邊』。」

「別——說——了——別故意擺出耍帥的姿勢然後重複我講過的話好嗎？妳們饒了我吧～～～～～！」

「雖然妳自認爲這麼說很帥，但莉莉絲認爲一點都不帥。」

「莉莉絲與莉莉絲是『第一世界』，是依存哥哥的不確定存在……」

「我不懂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是嗎……」

「我真是不瞭解……」

女孩子們表現得就像昨天的事情全是開玩笑一樣，而宗司也是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模樣——衆人就跟平常一樣對話着。

女孩子們把昨天晚上的事情拿來當作話題，開始盡情地玩弄起宗司來了。

與其說女孩們緊抓住宗司不讓他逃走，倒不如說像是纏繞着宗司來尋求他的支持。

「不行唷。」

一乃像是代表在場所有女孩的意思般宣告。

「宗司，從這座島上回去之後，我想……」

綺莉佳忽然收起笑容，而她那如同陽光照射下海洋的碧藍眼睛裏則帶着深沉的寂靜。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說了一乃～～～～～～我覺得好丟臉～～～～～～～！」

一乃悄悄往前走了一步。

「異能真的很厲害，它們仍不停地進化當中，不過……這根本不是重點。」

綺莉佳就像穿着光學迷彩服般從右後方浮現在夜色當中。

兩人同款式的白色洋裝在月光照射下，開始出現與沙灘同樣的顏色。

依然保持沉默的宗司把視線又移回到一乃身上。

「……」

如同魔法一樣，綺莉佳和莉莉絲也忽然出現在夜晚的沙灘上。

「宗司——我們想要……」

「嗯嗯，我確實嚇了一大跳。『丑角的光榮』也能辦到這種事嗎……」

兩名莉莉絲從身後抱緊宗司。

接下來的話聽起來就像神聖的誓言一般。

隨着夜風飄動的黑髮傳來一股淡淡花香。

「哥哥我原本相信只有莉莉絲不會這樣對我的……」

「NONONO，綺莉佳小姐只是『丑角』而已！」

……

但其實每個人心裏都相當清楚。

一乃緊緊握住宗司的手。

因爲孤獨而發抖的話，我會緊緊擁抱妳。

「所以我還沒放棄，也還沒滿足。想要多瞭解一點宗司的事情。」

然後緩慢但確實地邁向終結。

「哥哥，你在說謊。」

但他卻像冰一般冷靜，冷靜得像冰一般地說：

「就算是哥哥我也無法饒恕。」

「嗯，怎麼了？」

「嘿，妳是用什麼方法躲起來的？」

…………

「抱歉，哥哥的理科不是那麼好，所以聽不懂妳的意思……」

如果要把這種束縛稱爲鎖鏈，似乎又太過於脆弱。

「讓莉莉絲能安心地以妹妹的身份，把所有一切全都託付給哥哥。」

這時的她還是跟白天一樣，穿着能完全展露出魔鬼身材的熱褲與細肩帶背心，臉上則同樣帶着如同貓一般的無邪笑容。

「都到齊了嗎……」

宗司露出悲傷的微笑。那跟綺莉佳生日時所出現的微笑極端相似。

宗司環視衆人的臉，視線最後在綺莉佳身上停了下來。

「很厲害吧。我用『丑角的光榮』的力量讓身體顏色產生變化，幾乎就跟變色龍一樣——」

「我們想知道，你的事情——」

她就像一朵開在暗夜裏的火紅小花。

「因爲莉莉絲是仰慕哥哥的完美妹妹……」

綺麗佳的藍色眼睛凝視着宗司。而宗司也同樣回望着她。

一乃又向前走了一步，當她來到足以擁抱宗司的極近距離後，便抬頭向上看着宗司。

已經有某種事物就像生鏽的齒輪般，一邊發出吵雜聲一邊旋轉……

「『想要羈絆的話，我會牽妳的手。』（正經八百地說道）……」

「接下來就是三句連續的版本！而且還是用『丑角的光榮』變身成宗司後的完全重現！」

「……」

看起來就像永夜的世界裏一把晃動的火焰。

「暫時住到你家去。」

夜風靜靜搖晃着一乃的黑色長髮。

宗司再次說謊了。

綺莉佳與莉莉絲也靠近宗司。

「沒有你我之分，只要哥哥在這裏那麼莉莉絲也會在這裏。」

「更加了解你。」

這樣子，難道不行嗎？」

她試着想要改變正邁向終結的某種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