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十 綺莉佳的結局

「嘿，這個週末有空嗎？」

「嗯，非常有空唷。怎麼，要找我去約會嗎？」

「啊——嗯，是找妳約會沒錯。我們出去玩吧。」

「哇哦——綺莉佳小姐當然願意囉。」

「那妳想去哪裏？」

「就跟平常一樣先去大家都說好喫的店裏，然後恩恩愛愛地閒晃就可以了。」

「那就這樣吧。約十一點見面可以嗎？」

「OK——！」

就像是交往半年左右的情侶一樣，宗司與綺莉佳在經過一連串默契十足的溝通後，決定了約會的行程。

雖然週末蔚藍的天空中看不見任何雲朵，但吹過來的風卻相當寒冷。

宗司來到車站附近以年輕人爲主要客羣的商店街，然後在行道樹下面等着綺莉佳到來。

他將雙手插在大衣口袋，然後把脖子縮在立起來的衣領下躲避寒風，接着漫無目的地看着往來於周圍的人羣。

宗司看見有不少年輕情侶以及一整羣朋友趁着假日一起出遊。之所以也有不少全是女性的團體，應該是跟商店街上到處可見的情人節海報有關係吧。

「……已經是這種時候了嗎？」

對通常都會有人送巧克力的宗司來說，當然不會感到什麼壓力。

不過對這個男人來說，收不收得到巧克力根本沒什麼差別就是了。

「啊，找到了，喂——宗司！」

聽見充滿精神的聲音後，宗司隨即轉過身去。

接着便看到綺莉佳小跑步的身影。

綺莉佳露出熟悉的溫暖笑容，一邊晃動綁成兩條尾巴狀的銀髮一邊輕輕朝他揮手。

「啊哈哈哈，你明明對一乃做了同樣的事！」

「喂、喂！」

「綺莉佳小姐應該會點綜合御好燒吧。上面也寫這是最有人氣的一道菜。」

接着再淋上醬料，然後隨個人喜好加上美乃滋、芥末、海苔粉、柴魚片等就可以食用了。

「哦，這裏這裏。」

「我還是第一次自己煎耶。」

「抱歉哦，遲到了一下下。」

「連這麼小的事情都拿出來當成話題嗎？」

「啊——還沒，妳呢？」

「綺莉佳小姐也正值好喫的時期，請務必要嚐嚐看唷。」

同樣把粉漿倒下去的綺莉佳拿起翻面用的小鏟子，然後開始對着鐵板上的麪糊比劃了起來。

或許應該說是被壓了上來，而且即使穿着厚重的大衣也能明確感受到那種觸感。

這種樣子到底也很怎麼樣呢……

綺莉佳說的好喫的店家就是在同一條商店街上的御好燒店。這裏似乎是近期纔開張的店面，宗司直到今天才第一次知道有這家店。

御好燒在綺莉佳的改造下的確變成了漂亮的心型。

「好恐怖！綺莉佳的眼睛沒有笑意，看起來跟修羅的眼睛一樣！」

「爲什麼到這個時候還會出現新設定！」

綺莉佳馬上拉着動搖的宗司往前走去。

以上就是御好燒的基本煎法。

「好——不過綺莉佳小姐想翻自己的，所以幫我留下來唷。」

順帶一提，綺莉佳在大衣底下穿着白色毛衣，算是相當貼身的剪裁，所以上半身的線條，也就是胸部的線條完全顯露無遺。

桌子的中央設有一塊鐵板，而客人就是要自己在這塊鐵板上煮食——也就是關西風御好燒常可以見到的形式。

宗司用僵硬的手勢把粉漿倒到熱騰騰的鐵板上。

由於事出突然，嚇了一跳的宗司立刻產生動搖。

「嗯……啊！」

她穿着打雪仗時也看過的那件衣領與袖口都有毛絨絨毛皮的白色大衣，手上戴着同色手套。雖然沒有戴護耳套，但是圍了一條相當長的圍巾。

「這判別方法太讓人害羞了吧……」

「原來如此，所以才做成心型嗎……但這是御好燒唷？」

綺莉佳挺起即使穿着大衣也看得出來的豐滿胸部。

「別再笑了，聽人說話好嗎！」

「啊哈哈哈，看來你一輩子都喫不到了。」

「這種樣子也很……」

位子靠牆壁的宗司接過綺莉佳的大衣，然後和自己的大衣一起掛在牆上。可能是要呈現泥土牆的風味吧，這裏的牆壁摸起來有種粗糙的手感。

「豬肉、花枝、蝦子、年糕……等等，起司適合御好燒嗎？」

「等我人生的等級提升一點後再說吧。」

「御好燒業界對糖果業界發動戰爭嗎？」

「我也沒等多久。」

「算了，先去喫飯吧。妳要帶我去好喫的店吧？」

「那還用說嗎？別以爲你還有什麼事情能瞞得了我們唷、唷、唷！」

「綺莉佳小姐也一樣。不過應該沒問題啦。」

「說的也是哦。也沒有什麼室內空間能喫便當。」

「妳爲什麼知道！」

「啊哈哈哈，外面不是有一大堆情人節的宣傳嗎？」

幸好現在距離午餐還有一點時間，不需要排隊就進入店裏的宗司與綺莉佳，馬上被帶到內側一張兩人用餐的小桌子前。

綺莉佳忽然發出詭異的叫聲，接着藍色眼睛便一直凝視着宗司。

「……不會比較好吧。這個時期在外面喫便當實在太冷了。」

「這樣啊——」

「那我們馬上到店裏去吧——」

來到現場的綺莉佳一邊吐着白色氣息，一邊輕輕雙手合十向宗司道歉。

也就是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

「呣，好像還滿有趣的。說不定行得通唷？」

「啊哈哈哈，御好燒業界可以靠這個點子佔領全世界耶。」

「這時候是不是應該說『其實我做便當來了』比較好？」

「……爲什麼要這麼做？」

店員拿過來的盆子裏裝了粉漿、切好的高麗菜、洋蔥還有一顆蛋以及花枝、蝦子等食材。另外還有放了豬肉（切過的豬五花肉）的小盤子。

「是宗司喚醒我體內絕對不能讓其醒過來的一面——」

——說完隨即緊緊抱住宗司的手臂。

她用心地挪動着小鏟子，似乎正在修整御好燒的形狀。

「……像是新的屬性之類的？」

脫下大衣的兩個人面對面而坐，接着打開菜單。

但綺莉佳根本不加理會，於是宗司就這樣被拖走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妳快放手！」

像是接受宗司說法的綺莉佳晃動銀髮點了點頭——

「等我的等級提升一點後再說吧。」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點點看不就知道了嗎？」

宗司在御好燒上面放了豬五花肉，然後雙手各拿一根鏟子往御好燒與鐵板中間插了進去。

挺直背脊的綺莉佳臉相當靠近，從她可愛嘴脣裏吐出的氣息讓宗司的心跳開始加速。

「哦——」宗司忍不住拍起手來。

宗司微微聳了聳肩然後搖着頭回答：

藍色眼睛纔剛出現惡作劇的光輝，綺莉佳就馬上脫下手套並且碰了碰宗司的臉頰。

「啊哈哈哈……」

「完成了，綺莉佳小姐特製心型御好燒。」

「『今後二月十四日就用心型御好燒來取代巧克力吧！』你覺得這個點子如何？」

「差不多要翻面了，小鏟子借我一下。」

「把這些都加進去然後在鐵板上煎嗎……嗯，那豬肉怎麼辦？」

「嗯——摸起來不會很冰。看來真的沒有等很久。」

「這就有點困擾了。」

「豬五花好像最後才放上去唷。」

店員也是戴着紫色三角巾以及圍裙的和風裝扮。

「好——謝謝囉，宗司——」

「那宗司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是這樣嗎？綺莉佳，把大衣給我吧。」

「被御好燒支配的世界嗎？好像會有很濃的醬料味耶。」

兩個人一邊互開玩笑一邊跟店員點餐，一會兒之後御好燒的材料就被送了上來。

一開始先發出清脆的滋一聲，接着便慢慢從下方熟透。

「……話說回來，妳重複三次語尾是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嗎？」

「不快點走的話店裏人會很多唷。」

「已經有對象的人就各自制作心型御好燒然後交換唷！」

「那就這麼決定囉。那個……小姐，我們要點餐了——」

「爲什麼妳還反問我啊。」

當他們說着沒有營養的話時，御好燒已經快煎好了。

「吵死了。」

「知道了。」

「唔呣，豬肉、花枝、蝦子，啊啊基本的食材都有了嗎？那我也點這個吧。」

打開鐵板的電源並等它變熱之後，隨即把攪好的粉漿倒到鐵板上。等半面煎好之後在上面放上豬肉並且翻面，再把另一面煎熟就算完成了。

建築物外觀是符合御好燒店家印象的和風古民家風格，窗戶與自動門上都有和紙裝飾。雖然和整條商店街有點格格不入，但算是相當顯眼。

「一乃告訴我的唷、的唷、的唷！」

「真的嗎——？嘿——」

既然被抱着手臂，也就表示碰到了綺莉佳的胸部。

「首先要把粉漿倒上去吧。」

「對了，綺莉佳小姐忽然有個好主意。」

「怎、怎麼了？」

接着迅速揮動小鏟子。

「嘿咻！」

御好燒就這樣被翻了過來。

「就算沒有經驗也還過得去嘛。」

「好——綺莉佳小姐也要成功翻面唷。」

因爲做成心型，所以多少有些不平衡。

「嘿咻！」

她隨着叫聲迅速一揮，漂亮地將御好燒翻過來了。

「漂亮，接下來就只要等它熟就好了。」

「嗯，好香的味道。」

煎好的麪糊與豬五花肉，發出來的香味直接勾起兩個人的食慾。

等御好燒完全熟透之後兩人準備加上醬料，結果先滴到鐵板上的醬料馬上烤焦，同時也散發出非常誘人的香味。

接着就是海苔粉、柴魚片，再依照個人喜好加上美乃滋與芥末等調味料。

「耶——完成了！」

「嗯，馬上來喫喫看吧。」

「嗯，開動囉。」

「開動囉。」

用翻面的小鏟子將御好燒切成數塊，然後以筷子直接從關上電源的鐵板上將其夾起來食用。這樣的話御好燒就能夠一直保持熱度。

「好燙！這、這太燙了吧！」

「哈呼、哈呼，哈哈哈哈呼，好燙哦——」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呼出熱氣，一邊把熱騰騰的御好燒給喫光了。

結果綺莉佳輕輕抓住長長圍巾的一端，並將其圍在宗司脖子上。

雖說是巧合，但也正好反應他內心的心情，只見剛開始還是一片晴朗的天空，此時已經被灰色雲朵覆蓋，而且氣溫也變得更加寒冷了。

「啊啊……這是梅花嗎？」

但就算是這樣，胃裏還是感覺一片火熱。於是兩個人又繼續喝着水。

兩個人來到一座公園裏休息。

由於剛煎好的御好燒實在太燙，所以不想跟這兩個人一樣的話，一開始還是把它們夾到小盤子裏比較好。

喫完各自的御好燒之後又追加了一份然後平分的宗司與綺莉佳，走出店裏後立刻滿足地伸了個懶腰。

但宗司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件事，只是垂下肩膀與眉毛，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憐表情。

「那是牙膏的味道啦！宗司這個笨蛋！」

「就是因爲寂寞才顯得美麗吧。」

「……咕，這、這樣很不好意思耶。」

「對不起啦，饒了我吧。只是因爲不好意思纔會那麼說嘛。」

宗司忽然靜靜地宣佈：

枝椏上的花朵隨冷風搖擺，淡粉紅色的梅花傳來了撲鼻香味。

「宗司真的完全不瞭解女孩子的心情耶。哪天我一定會用必殺綺莉佳神拳讓你下地獄唷。」

甚至給人一種樂在其中的感覺。

兩個人共圍一條圍巾。

「這是梅花的香味。」

「是啊，我也認爲有。」

「哼——」

「這是宗司自作自受！」

兩個人在淡粉紅色的花傘下停下腳步。

宗司即使頭上已經浮現問號，也還是按照指示把身體向前彎。

「祕•密•唷！」

滿臉通紅的兩個人急忙喝了口水，順勢把御好燒吞了下去。

「嗯，很好喫呢！」

兩個人的對話就此中斷，只有風兒與花香隨着時間流動。

喫完御好燒後整個身體變暖和的兩個人，這時已經完全不在意屋外的寒冷。

綺莉佳隨即露出靦腆又可愛的笑容。

「有醬料的味道還是可愛？」

圍住兩個人的圍巾已經解開，現在只在綺莉佳的脖子上隨風飄揚。

「……那個——綺莉佳小姐，可不可以請您原諒我了呢？」

「我也沒辦法啊，誰教綺莉佳小姐那麼可愛！」

其實途中兩個人沒有去上廁所而是去刷了牙。

藍色眼睛凝視着淡粉紅色梅花的綺莉佳忽然打破沉默。

恢復過來的兩個人這次終於用了小盤子，然後把比較沒那麼燙的御好燒放進嘴裏。

「妳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時間已經是十二點半。剛剛走出來的御好燒店家前面已經排了幾個正在等待的客人，掛滿情人節宣傳海報的路上，情人們似乎也都在尋找用餐的地點。

寬廣的公園當中沒有遊樂器材，只有葉子掉光的樹叢以及樹木，老實說看起來實在有些單調。

「嘿，稍等一下。」

「啊——好飽哦。」

而孤獨又會帶來寂靜。

結果他的脖子就被圍巾緊緊地絞住了。

「……是是是，既然可愛的綺莉佳小姐都這麼說了，我當然不會拒絕囉。」

這時一陣風吹過，綺莉佳銀色的長髮尾巴、白色大衣以及長長的圍巾都隨之搖晃。

宗司和綺莉佳面面相覷，接着走到樹木旁邊。

「怎麼了？」

「啊啊，嚇死人了。」

「既然這樣，那要不要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去看看？」

「只是想和綺莉佳出來玩而已……這個理由，妳應該沒辦法接受吧。」

宗司也維持抬頭看着梅花的姿勢，然後以有些寂寞的笑容這麼回答。

寒冷的天氣當中，兩個人就這樣走在同年紀的情侶與朋友羣喧鬧的街道里。

但花朵看起來卻無可救藥地寂寞。

但是將視線轉往跟綺莉佳相同的方向後，宗司的確看見了櫻花。

綺莉佳雖然還是露出生氣的表情，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她的眼睛裏已經帶着笑意。

「你先別管，稍微往我這邊彎一下腰啊。」

它絕對不是一棵大樹，而且周圍也沒有其他梅花樹。它就只是一棵——遠處有其他茶色枯木的孤單樹木而已。

「好啊，反正原本喫完飯後就打算閒逛的。」

「哼——綺莉佳小姐不想理你。」

「我說啊……」

就像一對感情融洽的情侶一樣分享溫暖。

綺莉佳忽然這樣說，然後繞到宗司面前。

「嗯，超可愛的！」

「綺莉佳～」宗司以懇求的聲音叫着女孩的名字。

「咦——綺莉佳小姐真的有那麼可愛？」

「我必須糾正妳們一個錯誤的觀念。那不是『代償』而是『適應』。要操縱火焰所以得喫火焰，因爲變成複數生命體所以喪失了個人的意志。異能也就是奇異的能力，要操縱這種異於常人的力量，當然就不可能還跟正常人一樣吧。」

宗司開完玩笑後，綺莉佳便輕輕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宗司則是笑了一下並且微微聳了聳肩。

像是忘記剛剛還在吵架一樣，抬頭看着那些花朵。

「想不到還有這樣的陷阱～……」

剛煎好的麪糊相當爽脆，而被輕輕包在裏頭的海鮮食材所發出的誘人香味也直衝鼻腔。

「耶嘿嘿。」

兩個人一起在板凳上坐了下來。

「宗司啊——」

宗司一邊用眼睛追着掉落的花朵一邊這麼表示。

一棵開着淡粉紅色花朵的樹木，單獨佇立在寒冷的空氣當中。

「這真的很不錯。」

吹過兩人眼前的一陣強風將梅花打落。

「……」

「太過分了吧，我的脖子到現在還在痛。」

在人煙稀少的公園裏，噘起嘴脣把頭轉到一邊去的綺莉佳雙手抱胸並且不斷地前進，而宗司只能像只被遺棄的小狗般，帶着哀怨的表情跟在距離她半步的身後。

看來她是在玩弄說出無禮發言的宗司。

雖然公園裏的板凳應該不是拿來代替遊樂器材用的，但的確到處可見其蹤跡。等到春天與夏天到來時，一片綠意盎然的景象一定會讓到訪的人感到目不暇給吧。

「這種謊話連『惡劣的玩笑』都稱不上唷。」

「啥？現在才二月而已唷。」

應該是爲了讓人觀賞這棵梅花吧，只見旁邊就設置了一張板凳。

「雖然好喫，不過好像有點喫太多了。要不要散步一下來幫助消化啊？」

「這樣兩個人就都不會冷了。」

「今天爲什麼找我出來約會？」

「你看，那裏有櫻花開了。」

「說的也是。」

「其他的人可能沒有，但妳應該有打倒我的理由纔對。」

「綺莉佳小姐身上完全沒有醬料的味道，只有涼爽的薄荷香味而已。」

「丑角的光榮」澤村綺莉佳——變身的異能、假面的形象，其代償便是「記憶的消失」。

走在前面的綺莉佳忽然停下腳步。

走近之後花香便隨着冷風飄進兩人鼻子裏。

「妳身上都是醬料的味道耶。」

「綺莉佳小姐也喫得很飽唷。」

黏稠醬料的甜辣味、美乃滋的酸味以及芥末的辛辣感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濃郁的味道。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當然也因此而縮短，讓宗司露出有些害羞又有些困擾的表情。

梅花總是在冬天盛開。

「真是漂亮，雖然也有點寂寞。」

「啊哈哈哈，宗司這個笨蛋。」

「你知道好多事情。」

「因爲我只有永遠的時間啊。」

「我的記憶每年都會消失也是因爲『適應』嗎？」

「……有種名爲企鵝的動物，那是放棄天空而選擇在海里飛翔的鳥類。牠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適應海洋才變成能在海里生存的鳥類。當然同時能在天空與海洋生存的身體纔是最棒的，但就物理上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事。想要在天空飛翔，身體就需要較輕的骨骼，想在海里遨遊就需要力量較強且較重的肉體。」

兩個人依然沒有看向對方，而宗司也繼續淡淡地說道：

「反過來看，妳呢？妳的異能又如何？嗯嗯，根本可以輕鬆地適應天空與海洋，不用花像企鵝那麼久的時間，就能做到企鵝辦不到的事情。那是可以瞬時適應任何狀況的『萬能』變身能力。無論我處身於任何狀況，妳都能追得上我。」

「這樣的話……」宗司說到此便停頓了一下。

「就不需要生存戰略的書庫或者累積個案研究的經驗，也就是不需要記憶。」

因爲萬能，所以生命也就沒有維持記憶的必要了。

「看來沒救了。」

宗司說的確實相當合理。

「沒錯。只要繼續這樣的日常，綺莉佳妳，就只有妳是絕對無藥可救。」

宗司看向綺莉佳，綺莉佳也看向宗司。

藍色眼睛映照出宗司帶着悲傷微笑的臉龐。

宗司的瞳孔反射出綺莉佳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

「『零白夜』是停止——永遠的異能。也是『活着所以會死』這種理所當然的天理所產生的致命BUG。妳們跟這個BUG一樣是異常，也就是爲了排除這個BUG所產生的臨時防衛系統。只要消除這個BUG，例外就一定會遭到分解。」

「說不定只是宗司想錯了，就算你消失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唷。」

「我打從一開始就有自己是系統BUG的自覺，我理解系統的存在與例外，同時也是由此而生。最後更做出這個存在是必須打倒的敵人這樣的結論。」

「我就說了，這可能都是你的錯覺。」

「……我跟幾個綺莉佳說過這件事。」

就像萬能的綺莉佳不需要記憶一般。

「沒錯，幸福。你懂嗎？」

「嗯嗯，我不知道。」

很可惜的，宗司欠缺了身爲人類的某項重要事物。

總有一天——你能得到幸福的日子會來臨。

他的聲音愈來愈溫柔。

身體躺在板凳上的宗司，在綺莉佳的身體下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冬天裏盛開的梅花也被雨水打落。

「綺莉佳呢……」她像在說別人的名字一般訴說着自己的名字——

「還是有希望唷。」

——然後把宗司的身體壓倒在板凳上。

「我知道唷。」

永遠會將自己之外的所有事物歸零。

「總有一天，綺莉佳會救你的。」

「這就表示你不懂。算了，總之綺莉佳是輸給了幸福。」

接着把臉與身體靠向他。

「這個名詞的意思我懂。」

一滴灼熱的水滴隨着這句話落到宗司臉頰上。

宗司撐起身體，像是要從冰冷的空氣中保護綺莉佳般抱住了她。

但這句呢喃被雨聲所掩蓋，沒有辦法傳到宗司耳裏。

「……好冰的雨。」

「因爲覺得幸福，所以沒辦法戰鬥。」

「你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嗎？」

綺莉佳也閉起溼潤的眼睛並且把臉靠在他的手臂當中。

「事情以極快的速度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樣我也能夠得到幸福。」

「那到底有什麼意義？妳會消失的啊。」

如果是永遠的話，應該就不需要這個瞬間之外的所有事物吧。

「……幸福？」

而綺莉佳正好知道他欠缺了什麼東西。

「我和第一個綺莉佳約定好了，之後遇見過生氣的綺莉佳、哭泣的綺莉佳、用力把我揍到快骨折的綺莉佳，但是她們沒有一個人想要解救自己。」

「覺得和你在一起非常幸福。」

「——開始下雨了。」

像是要衝掉剛纔的水滴一樣，從灰色的天空降下許多冰冷的雨水。

綺莉佳把手放在宗司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