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六 打嗑睡

「哎呀，宗司，今天怎麼這麼早……宗司？」

出現在社辦裏頭的一乃忽然感到疑惑。

因爲宗司難得一大早就在社辦裏，卻趴在桌上睡着了。

眼睛閃爍着光芒的一乃躡手躡腳走到宗司旁邊。

看來宗司是在看書途中禁不住睡魔的侵襲而睡着了，因爲在他臉部下方可以看見打開的書籍。

「睡得真熟，想點惡作劇來戲弄他吧。」

一乃爲了尋找惡作劇用的道具而看了一下社辦裏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放在房間角落的輕便瓦斯爐。

「沒辦法用來惡作劇，用熱水澆也實在太過分了點。」

她接着又把視線往旁邊移動，可以看見沒有棋子或棋盤、只剩下盒子的殘缺遊戲，再來就是窗戶、全身鏡，而反方向的角落則有在保健室裏使用的布制屏風。

「醒過來後發現我穿泳裝，還是醒過來後發現我穿女僕裝……裸體圍裙、繃帶、和服，還是白紗好呢？」

舉了好幾個例子後，一乃便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換到一半他醒過來，就太掃興了。」

一乃將視線移回宗司身上，然後直盯着他的睡臉。

「唉唷，想不到他睡着的樣子還滿可愛的嘛。」

「嗯，咕……」

可能是七月還待在沒冷氣的房間裏實在太悶熱了吧，只見宗司開始蠕動了起來。

「對哦，他還在睡。」

一乃想惡作劇的心油然升起，她不懷好意地眯起紅色眼睛並把臉靠近宗司。

「呼——」一乃試着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嗯！」

「那就隨便你吧。儘管把我丟臉的模樣牢記在腦裏，然後藉此威脅我，把我帶到自己家裏監禁與玩弄好了！」

「我可不是什麼邪惡的祕密組織啊！」

眼前發出那麼大的聲音，宗司就算睡得再熟也得醒過來。

話纔講到一半，一乃的手臂就加強了力道。

「你在想那麼猥褻的事情嗎？」

繞到宗司背後的一乃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而指尖已經完全陷入他的肉裏面。

「宗司這個笨蛋……真是壞心眼。」

「…………」戳戳、戳戳、戳戳。

「…………妳在做什麼啊？」

「等等，妳平常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戳戳、戳戳、戳戳。

「其實我也對那部電影有點興趣。」

一乃哇哇大叫，然後身體不停扭動。

但鼻息馬上又恢復了穩定。

宗司立刻感覺後腦勺碰到略爲鼓起的物體——原來是一乃單薄的胸部靠了上來。

「好，那就這個週末吧。我也要去看那部電影，而你當然要陪我去。」

隨便找十個人來問，一定十個人都會認爲她是美女，而且有九個人會覺得她看起來很有知性。

「哎呀，這不是最近拍成電影的小說嗎……」

「別說這些了，宗司，馬上就要考試了，所以要不就等考完試再看那本書，不然就乾脆去看電影，兩個小時就結束了。」

她試着搔了搔宗司的鼻子。

「那是祕密基地，別把它和祕密地下室這種帶有犯罪氣息的場所混爲一談！」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話題？」

「那是什麼悲慘的形容詞。」

「看過了怎麼還特地去找原作小說來看？」

「昨天我不在的時候，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啊。」

「妳以爲這樣就可以把事情矇混過去嗎？應該說這種行爲反而成爲讓人吐槽的材料。」

宗司自然的動作似乎直接觸動了一乃的心絃，讓她紅着臉陷入恍惚狀態。

「這樣啊，想不到你也有享受讀書之樂的感受性。」

「一不小心就覺得一乃很可愛的宗司。」

不知道爲什麼，宗司忍不住一直盯着一乃的臉。

有些豁出去的宗司諷刺地說道。

「嗯、嗯、嗯……」

「只要不開口就好囉……」

「沒有啦，我和綺莉佳一起去看電影，結果那傢伙害我完全不知道在演什麼……」

「看小說是很好啦，不過馬上就要期末考了。」

一乃又試着用指尖戳了戳宗司的臉頰。

「還真的不起來耶……好吧，那接下來……」

可能是惡作劇實在太有意思了吧，一乃覺得有一股被人溫柔輕撫背部的酥麻感朝自己襲來。

頭腦依然不清醒的宗司這麼問道。

「呵、呵呵——」

「真是的……」

一乃挺起單薄的胸膛並光明正大地這麼宣言，結果糟糕的內容馬上讓宗司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以顏色來比喻的話就是黃色而且未滿十八歲禁止閱讀，我的腦髓裏就是充滿這樣的妄想唷。」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什麼很沒禮貌的事情？」

這時候宗司已經因爲恐懼而全身僵硬，而一乃的手則是從他的肩膀移到了脖子上。

「不會啊，一個人可以專心看電影也不嗚咕——」

「啊啊，電影的話我昨天已經看過了。」

宗司因爲忽然湧起的強烈無力感而搖了搖頭。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咪嗚——」

「啊啊，跟小孩子一樣！」

「是嗎……那真是難爲你了。」

「……」

一乃以認真的表情大剌剌地如此宣告。

宗司的背部震動了一下。

「稍微有點羞恥心好嗎？十六歲少女，一點點就好，拜託妳了！」

「小學生的時候不是會在公園或山裏用紙箱製作這種地方嗎……」

一乃輕輕撩起黑色長髮。

「你覺得這樣很寂寞對吧？」

一乃這才放鬆了手臂。

「還滿有趣的，就是它害我睡眠不足。」

一乃用指尖抓住一小撮黑髮。

「我的感受性纔沒匱乏到那種地步呢！」

「沒禮貌的程度可能跟妳平常所想的事情差不多唷。」

宗司的背脊這時候感到一陣發冷。尤其看不見一乃的表情更是讓人覺得恐懼。

「我搔我搔……」

「那個……一乃小姐……」

「兩個人去看電影？聽起來很有意思嘛……」

「拜託別爲了這種事而感動好嗎！」

「別擅自替我的內心說話！」

「嗯、嗯嗚、嗯、嗯嗚——」

脖子被用力絞緊之後，宗司也只能不停點頭表示同意一乃的看法。

一乃的臉頰瞬間染紅。

「我纔沒那種憧憬哩！」

宗司把視線移回來後，發現一乃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你不覺得一個人去看電影是件很寂寞的事情嗎？」

結果一乃還是順利地把事情帶過，她接着又順手把宗司原本壓在臉下面的書拿了起來。

「真、真是……怎麼會這麼可愛！」

「這一切都是因爲七月放學之後所看見的幻影唷。」

宗司除了感覺幸福之外也同時感到恐懼。

「呵呵，用奇怪的表情發出『呼哈』的聲音……啊啊，真是讓人受不了。」

「那就是把我綁架和監禁到祕密基地裏囉。」

「可惡！這種敗北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一乃的手臂開始稍微用力。

因爲連續吐槽而感到疲累的宗司不停上下震動肩膀喘息着。

「誰知道？倒是你竟然會在這裏打瞌睡，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當作沒聽見嗎？算了，當然我也有在準備考試啦。其實這也就是我睡眠不足的第二個原因。我看妳才………………對哦，妳的成績是全校前幾名。」

當他醒來後，馬上看見一乃因爲忍耐而不停抖動身體的模樣。

雖然看起來就像從身後靜靜地抱住自己的戀人，但當事人宗司卻只感覺自己的脖子可能直接會被絞斷。

那讓人聯想到日本娃娃的黑色長髮與紅色眼睛，凜然的外表以及雪白肌膚。

「從你對我和綺莉佳的態度來判斷，我已經確信你這人的感受性就如同不毛的沙漠一樣，而精神世界更是一片死寂。」

「那我就是邪惡組織的女幹部囉，首領。」

「嗯嗯，真的是……咦？」

一乃悄悄把身體靠近，接着在宗司耳邊這麼呢喃道。

宗司眺望着頭上的天花板，接着又嘆了口氣。

「我不會也沒辦法這麼做，絕對不可能！何況我家還有我妹妹在！」

「哎呀，你沒有祕密的地下室嗎？男孩子不是都很憧憬那種地方？」

「……嗯啊？」

「那麼接下來……」

「呼哈、呼哈……呼哈——」

「當然你是隨便分享溫柔分享愛的博愛大王，這一點根本就不納入評價當中。」

「別隨便就把人推出來當壞蛋的頭頭好嗎～～～～～～～～！」

宗司背後傳來一陣冰冷的聲音。

結果宗司發出了像要打噴嚏又像要打呵欠的怪聲。

「你知道嗎？宗司，我也對那部電影有興趣唷。」

「嗯——」

「等等，快要期末考了，我想多看點書……」

「你知道嗎？宗司，只要通往腦部的血管被阻塞住，人很容易就會喪失意識唷。」

「能陪妳一起去，我當然很高興囉，一乃小姐！哎呀——真讓人期待啊！」

宗司查覺一乃準備再次勒緊自己的脖子後便急忙這麼叫道。

「能聽見你發自內心的回答，真是太棒了。」

一乃靜靜地把身體移開。而靠在宗司後腦勺的胸部當然也就離開了。

宗司霎時得以全身放鬆，他隨即把身體靠在椅背上並整個人向後仰。

臉上露出一絲愉快表情的一乃正從上方低頭往下看。

「妳啊……有時候真的很恐怖耶。」

宗司倒過來看着一乃的臉龐，感覺她紅色眼睛深處有着類似火焰般的光輝，這時她滑落的黑髮剛好擦過宗司的耳際。

「這跟我的性格還有你的遲鈍都有關係。」

一乃撩起長髮並嘆了口氣。

「我纔不遲鈍，反而是個貼心又懂得察言觀色的大好人呢！」

「在別人有困難時……你的確是這樣的人。」

一乃惡作劇般眯起眼睛，然後用指尖戳了一下宗司的額頭。

「我不討厭你的這種特質——正因爲你是個非常遲鈍的好人，我和你之間的契約才能夠成立。」

「契約嗎？老實說我偶爾會忘了有這回事。」

「哎呀……」一乃一瞬間出現相當恐怖的表情。

但沒有注意到的宗司還是對她露出笑容。

「總覺得好像從以前就和妳是朋友了。」

看起來高興到快要用鼻子哼歌的一乃就這樣在走廊上往前走去。

「這算是約會吧，應該是約會吧，完全是約會沒錯吧。」

一乃用宗司聽不見的細微聲音這麼說道。

當一乃把手放在門把上時，又回過頭來很酷地這麼說道：

而宗司也沒有說話。因爲他知道一乃不希望他再多說些什麼。

「…………原來如此，那傢伙不喜歡一個人去看電影嗎……」

「那就這個禮拜天，下午一點左右吧。我們直接在電影院碰面。」

宗司輕輕聳了聳肩，接着便目送一乃離開。

「我今天先回去了。」

這時候她的表情已經恢復成跟平常一樣冷漠。

獨自留在社辦裏的宗司這麼小聲嚅囁着。

「遵命，公主殿下。」

——因爲現在臉上出現一般女孩子的表情。

「不想讓你看見我的臉。」

「我很期待禮拜天的到來。」

一乃像要測量有沒有發燒般把額頭輕輕靠在宗司的額頭上。

一乃悄悄地把額頭移開。

宗司非常瞭解人的弱點，而他不瞭解的是……

宗司還來不及回答，一乃就再次轉身然後甩動黑色長髮離開了。

「幹麼忽然這樣？」

另一方面，一乃靜靜關上社辦的門，而她的臉頰上則帶着微笑。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