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誌七 老實的一乃小姐

「我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很愚蠢。」

如果是在酒吧的吧檯前，一隻手拿着威士忌並說出這句話的話，應該會頗爲帥氣吧。

但她只是縮着背，把下巴放在暖爐桌桌面然後自暴自棄地這麼低聲說道。

一乃縮起背部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只發脾氣的貓咪一樣，而宗司則是一言不發地坐在對面聽她說話。

宗司和一乃，兩個人待在夕陽照射下的社辦。綺莉佳等人逃走之後就沒有回來。而剛纔從一乃身上掉下來的胸墊，則已經全部丟進垃圾桶裏去了。

「雖然知道胸部大小根本沒有意義，但就是覺得不高興。」

「這太深奧了。我沒辦法理解。」

「我想也是，真的打從心底認爲胸部大小根本沒有意義的你，當然不可能會懂。」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鬧彆扭，紅色眼睛則是執拗地緊盯着宗司不放。

宗司也沒有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地回望那雙紅色眼睛。

「……算了。你不在意其實對我比較有利。」

可能是認輸了吧，只見一乃自己移開視線並且用力嘆了口氣。

披散在彎曲背部上的黑髮也跟着微微晃動了起來。

「宗司，說點話讓我高興一下吧。」

「忽然提出這種要求，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那個，今天的晚餐不知道是什麼菜色。」

「眼前明明有一名淑女，你竟然會選擇這種話題。這是繞圈子在跟我說想把我喫掉嗎？當然我指的是性方面唷。」

「在社辦暖爐桌裏發呆的這種狀況下，誰會做出這種事啊？」

「當然是由我來引誘你啊。你可以跪在地上表達無限的感謝並獻上永遠的忠誠唷？沒有我的話你就一輩子和女生無緣了，所以可以說是我救了你。」

「等等，我還有綺莉佳和莉莉絲唷！」

「…………哦，這個時候就會說這兩個名字了嗎？原來如此，我想也是啦，會做出後宮宣言的笨蛋果然就是不一樣，太厲害了——」

「糟糕美人。」

宗司臉上浮現沉靜的笑容。

被拉着跑的宗司，看着一乃整個揚起的黑髮以及包裹在黑色水手服下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裏這麼想着。

「你對綺莉佳以及莉莉絲有什麼看法？」

「靈魂之友。」

「……怎麼了？」

「敵人。」

「下不爲例。」

「但……那還是相當美麗……」

雖然不是要責備如此低聲說道的宗司，但一乃還是轉往他的方向。

優雅、優美地撩起黑色長髮的她露出了雪白的頸子。

「大概就是這樣了吧，一乃。」

「那接下來是菲爾。」

她浮現微笑的臉龐的確非常美麗。

「那曼波魚呢？」

宗司淡淡說到這裏後便先停了下來，接着開始探索自己的記憶。

「我瞭解了。」

在弄不清一乃真意的情況下，宗司開始在腦裏描繪出綺莉佳的影像。

「也就是說，本小姐纔是所謂的第一女主角！」

嘴角上揚的一乃剛這麼問，宗司馬上就搖頭否定。

「小狗？」

這時宗司只能保持坐姿並呆呆地抬頭看着她。

「正統派美少女女僕一乃小姐久違的登場！」

「巨乳只值得憎惡並不值得羨慕——我竟然忘記這麼簡單的道理。」

「爲了向你道謝，一起到我房間去吧。」

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後，宗司便凝視着坐在對面的一乃。

「怎麼會這樣，那——我不是最強的個體了嗎？」

「也不至於讓人難以接近啦，應該說知道這些缺點後反而覺得輕鬆多了。現在已經能夠像這樣閒聊了不是嗎——一乃妳啊……」

「那企鵝呢？」

「我、我要說的只是在遇見妳之前，她們兩個就在我身邊了，就這麼簡單。」

他的臉馬上紅了起來，心裏因爲擔心不知道會被一乃怎麼調侃而感到不安。

「沒錯，因爲羨慕那種大大的脂肪塊，最後還露出那種醜態，實在是太愚蠢了。」

「跟企鵝一樣。」

「那……」

踩中地雷的預感以及非常尷尬的氣氛，讓宗司忍不住移開視線並這麼辯解着：

「哦哦——」

「是自己的妹妹。撇開哥哥偏心的成分不談，她姣好的臉龐也真是很可愛，超可愛的。如果硬要形容到底有多可愛嘛——」

「頭髮是黑夜而眼睛則是火焰的顏色，臉龐雖然端正但有點太過嚴肅。不知道爲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生活。很會做家事而且成績是學年前幾名，另外運動也是全能。」

不過，現在先別管這些了。

「人的變化真的是很大啊。」

依然死盯着宗司不放的一乃又繼續這麼說道。

這時候吐槽的聲音已經傳不進她的耳朵裏了。

「呵呵，而且這還是特別的『馬尾』造型唷。」

「總是神出鬼沒，而且根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那個貓耳妖怪實在自由過了頭。某方面來說是最爲棘手的傢伙，但只要把她想成野貓，就會覺得那樣也滿可愛，或許應該說滿惹人疼愛的。」

「那個……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感覺和那傢伙很合得來。因爲我們身邊都是一堆怪人。」

就像被花香吸引般，宗司自然握住她的手並且站起身子。

他接着又用力嘆了口氣。

「呵呵，讓你失望了嗎？」

「站起來吧，宗司。」

一乃毫不掩飾地鬧着彆扭。

一乃挺直彎曲的背杆，紅色眼睛裏出現冰冷的眼神，接着撩起黑色長髮並這麼問道：

「莉亞呢？」

如果是剛認識的時候，宗司一定不敢隨便向她搭話吧。

宗司一這麼問，一乃便移開抵着嘴角的手並抬頭看着他。

「唔呣，說的也是。真要說莉莉絲的可愛之處，可能得花上一整天的時間。」

一乃對着他伸出手。

就連現在，她也只在社辦裏纔會和其他人有所交流。

「哦——這樣啊——沒什麼特別的意思——然後呢？」

「髮型是小小的馬尾，眼睛則充滿不可思議的色彩，因爲光線的不同而會呈現不同的顏色。以國二來說身材算十分嬌小，但本人似乎不怎麼在意。家事幾乎都是她在做的，老實說我在她面前真是抬不起頭來……雖然有時候很恐怖……但還是我心愛的妹妹。我可不會隨便讓她出嫁唷！」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你隨便回答就可以了。」

她在房間裏所贈送的「禮物」是……

「那……綺莉佳的話……」

「真的是變可愛了呢。」

說完之後，宗司才注意到自己剛纔說出的話相當令人害羞。

「嗯——應該可以這樣說吧。」

宗司腦海裏浮現那個有着玻璃球眼珠的紅髮貓耳少女並歪着頭說：

「剛遇見的時候，感覺妳就像燃燒的冰塊一樣。明明相當冰冷，但是卻有不燒盡一切絕不善罷甘休的氣勢。」

位於學園山麓的單身者公寓，其中一個單位便是一乃的住處。

「漂亮又可愛，這一定是最強的個體吧？」

一乃的視線像是帶着纏人溼氣般緊緊盯着宗司。

宗司乾咳了幾聲後又繼續表示。

「……如果妳這麼認爲，那我也不好多說些什麼。」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

「HAHAHAHA……抱歉，請饒了我吧。」

「之後發生了許多事情，像是喜歡女僕或是COSPLAY之類的，也知道了妳有妄想癖，真是太可惡了！」

「我呢？」

「這邊就給我省略掉。」

「妳所謂的心眼現在也還是一片模糊唷。」

但一乃只用手抵着嘴角並微微低下頭，用某座知名雕像般的動作陷入了沉思當中。

兩間房連結在一起的空間後方，宗司正坐在牀旁邊一張矮桌前的木頭地板上，他看見一乃的模樣後隨即拍起手來。

「妳忽然這麼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話才說到一半，一乃已經抓着宗司的手跑了起來。

「呵呵，我也真是的。因爲過了太久平穩的日子，心眼都被矇蔽住了。」

她抓起書包與大衣，接着打開社辦的門並衝過走廊，在夕陽照耀下從荒谷學園的角落跑出正門。

先不管最後一句話又透露出妹控的習性，宗司果然在最後加了一句她的異能是「第一世界」。

「菲爾……菲爾嗎？到底該怎麼形容她呢？」

「隨便回答反而困難吧。」

雖然放學後學校裏沒什麼人，但自己竟然能和她牽着手跑在一起。

「沒想到你會這麼認真地回答。」

身穿女僕服的一乃，看起來很高興般站在宗司對面。

「這是你的遺言嗎！」

「綜合你的發言，也就是說我漂亮又可愛囉。」

「這沒什麼好道謝的啊啊啊啊啊。喂、喂，一乃！」

如果是剛遇見的時候，想牽她的手可能還得隔着一把槍吧。

「有一頭銀髮，眼睛是藍色，髮型經常是綁兩根辮子？還是馬尾？然後身材很好。我不清楚她家人的事情，而她本人也沒有提過。和開朗的她待在一起很有趣，但行事有時會太過火而變得有點煩人……嗯，不過還是很可愛啦。」

一乃提出的雖然是疑問句，但似乎不需要得到回答。

她的紅色眼睛看向天空，接着嘴脣浮現細微但還是能辨認出來的笑容。

宗司說到這裏後，隨即又像是想起來般補充了一句——她擁有異能「丑角的光榮」。

這個擁有「停止」異能的男子輕聲呢喃道——

森冢一乃迅速跳出暖爐桌並站了起來。

接着則是對莉莉絲的印象。

她把平常垂在背後的黑髮用緞帶綁成馬尾，而且爲了平衡感而戴了較小的女僕帽。像禮服般時髦的女僕服上還加了一條下襬有褶邊做爲裝飾的白色圍裙。腳上則是穿了有同樣褶邊的過膝襪。

「怎麼樣啊？」

「太棒了。」

「呵呵，這讚美聽起來很不錯。」

一乃高興地輕輕抓住裙襬並轉了個圈。

馬尾輕輕隨風飄揚，像花蕾般膨脹的裙子一邊劃出平緩的弧線一邊旋轉着。

宗司忍不住再度拍起手來。

「我去泡杯茶給你吧。你就好好享受女僕泡過來的絕世好茶吧。」

「嗯嗯，我很期待唷。」

「對了，關於茶的種類呢，有『非常情色』『超級情色』還有『無敵情色』，你想要喝哪一種？」

「那不是茶的種類吧！」

一乃碰了一下羞紅的臉頰並且移開視線。

「也有『無法挽回的情色』唷，首先是從我眼眶含淚撩起女僕服的裙子開始，而最後是……」

「我聽不見，妳這傢伙明明長得這麼可愛但是卻說出這種話。」

「就算稱讚我謝禮也不會增加唷。大概只有三倍左右吧。」

「大小姐，社會上一般就稱這種情形爲『增加』啊。」

「不用說也知道本小姐和社會大衆的觀念哪邊是正確的吧！」

「嗯嗯，社會大衆有九成是正確的！」

「喂喂，宗司，怎麼說這裏也是公寓，所以別這麼大聲亂叫。」

「喂————————————別忽然間又恢復常識了好嗎！」

「妳到底想做什麼！」

這的確是很像森冢一乃的「謝禮」。

「真拿你沒辦法。不過你放心吧，有人來抱怨的話我會把他燒成灰燼的。」

「只是要玩玩你啊。」

「我會跟人家道歉，請千萬別亂燒。」

「話說回來，這間公寓的隔音設備相當好，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宗司忍不住用盡全力這麼大叫，然後又繃起臉說：

穿着女僕服的一乃挺起包裹在白色圍裙下的單薄胸部，輕輕晃動着馬尾然後光明正大地宣佈：

「那還用說嗎？」

「糟糕，又大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