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世界 Magical World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5萬 字
「你在笑什麼?」
鷲津剋制着怒氣問道,武依然面帶笑容,回答:
「我只是在想,能不能恢復原貌,早就已經不重要了。」
「不重要?」
「是啊!闖進這裏來或許會死,我居然還在掛念這種事,簡直蠢到極點。」
聞言,鷲津用鼻子哼了一聲。
「的確,仔細想想,對一個即將死在這裏的人而言,這種事的確不重要。」
「對吧?」
武淘氣地笑了,鷲津也跟着露出笑容。
這讓他們想起了從前在〈引路人〉以好友的身份相處的那段時光。
「過來吧!武。」
鷲津呼喚道。
「走那道樓梯,來我這裏。」
武看着鷲津指示的舞臺邊樓梯。
然而,他依然留在原地,說道:
「在那之前,先放了五十島。」
鷲津回頭看着燈櫻。
她的手抓着垂頭不起的胡桃。
「燈櫻,放開她。」
鷲津一聲令下,燈櫻便放開胡桃,將她往前推。
燈櫻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走向胡桃,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
武對於胡桃的反常舉止感到困惑。
武只看見她的嘴角在長長的劉海之下上揚,應該是在微笑。
武將化身從指揮棒變爲長劍,格擋十揮落的冰之大劍。
而鷲津與武對上視線之後,便突然笑了出來。
——山鼠果然對她動了什麼手腳……
「不是!你是龍泉寺和馬!不是武!武……武……」
聽了這道呼喚,胡桃便走向燈櫻。
武使勁橫揮長劍,卸去十的劍。
武不明白鬍桃爲何不認得他,而且以爲他死了。
胡桃突然大叫,武忍不住放開她的肩膀。
然而,胡桃卻晃動被抓住的手臂,試圖甩開武。
武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拉回來。
他們宛若拉開黑幕一般,擋在通往舞臺的樓梯前,並逐漸擴大彼此之間的間隔。
「啓動!」
然而,胡桃揪住武的衣服。
雖然擔心桃花他們,但是現在不能前去助陣。
武可以用桃花教導他的黑暗魔法切開結界,替大家助陣。
(插圖)
對着桃花等人施展的威嚇用基本魔法、設置結界用的黑暗魔法和對自已施展的輔助魔法將大廳點綴得五彩繽紛。
武無視他們,拉起胡桃的手臂。
突然,燈櫻露出少見的微笑。
十的臉龐近在眼前,他的表情顯然異於平時。
武在綠色地墊上快步前進,瞥了舞臺下列隊的百格一眼,跑上邊緣的樓梯。除了武和胡桃以外,沒有人移動半步。
換句話說,「爆裂」釋出的魔力帶有消滅魔法「安魂曲」的效果。
用化身發動魔法時,魔法粒子會在瞬間判定是哪種系統魔法。
不過,百格多半是高級魔法師。
「胡桃,抱歉!」
他沒有這麼做,是因爲舞臺這一側有鷲津和燈櫻。
武望着胡桃問道,而她露出武從未見過的抽搐表情,睜大了眼睛。
與蛭前唯雪交手,發動基本魔法中的魔力釋出魔法「爆裂」時,武只靠着身體釋出的魔力粒子便消除了周圍的魔法。
舞臺下的百格展開了行動。
幾個百格被拉進洞穴裏,轉移到其他空間。
胡桃把頭搖得像波浪鼓一樣。
「兩邊都越來越有意思啦!你也這麼想吧?武。」
這個意外得知的知識非常管用。
她猶如懸絲人偶一般,垂着頭走到舞臺邊的樓梯。
她用茫然的表情凝視着武。
胡桃邊哭邊叫。
「月光!?」
「…………武……?」
空洞的眼神令武極爲不安。
「五十島,你沒事吧?」
鷲津用響徹講堂的清晰聲音說道:
上了舞臺的武走向無精打采的胡桃,用手抓住她的肩膀。
武能夠及時反應,是因爲進入講堂之後,他一直持續地釋放微量魔力。
當化身呈現指揮棒型態時,武的系統魔法就變成黑暗魔法;但由於他天生的素質是迴避魔法,因此魔法粒子處於相當不安定的狀態。
「過來,胡桃。快回來。」
「放開我!」
「…………」
「五十島!」
「五十島,我還活着。我人不就在這裏嗎?」
「五十島?」
這是她頭一次對武做出如此粗魯的舉動,令武大爲錯愕。
「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阿!」
桃花與葵同時用黑暗魔法在空間裏製造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起先他只是呵呵輕笑,不久後,他似乎再也忍耐不住,放聲大笑。
鮮紅色的結界看起來並不堅固。
「十……住手!」
「五、五十島!?」
胡桃一手揪着衣服,另一隻手開始捶打武的胸口。
他本來以爲是因爲自己拿着指揮棒,然而,剛纔他卻靠着持續釋出的微量魔力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胡桃這才搖搖晃晃地邁開腳步。
失去感情的眼睛宛若透明的玻璃珠。
武把臉轉向鷲津和燈櫻。
當武明白這句話的意義時,直達天花板的結界屏障已經化爲鮮豔的大紅色薄膜,擋在舞臺與大廳之間。
武沒有回答。鷲津隔着結界從舞臺上凝視着大廳裏的戰鬥,掀起嘴角,露出扭曲的笑容。
——這代表即使化身呈現指揮棒型態,也能夠使用魔力消耗量較少的迴避魔法。
「你應該知道會演變成這種局面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然而,外泄於身體周圍的魔力並未經由化身,因此依然處於不安定的狀態。
「都是你害的,武,武是被你害死的~~~~~!!」
武隔着胡桃的肩膀怒視燈櫻與鷲津。
此時,胡桃突然皺起臉龐。
武直到剛纔才發現這件事。
隔着刺眼的紅色結界,武看見桃花等人進入了備戰狀態。
武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月光抱住軟倒的胡桃,用腳底施展「彈打」,飛到了舞臺邊。
燈櫻帶着身旁的十興趣缺缺地望着武。
這些魔力化爲混合黑暗魔法與迴避魔法的粒子,對於「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這類只需微量魔力即可持續發動的魔法也能發揮效果。
然而,舞臺下的百格開始慢慢地往旁邊移動。
那道人影迅速地用手刀砍向胡桃的後頸。
桃花、六和月光也察覺胡桃的樣子不對勁。
武硬生生地拉着胡桃走下舞臺。
此時,武的旁邊出現了一道浮空的人影。
「五十島,你怎麼了!?是我,武!」
「喂、喂……」
雖然武擁有強魔力,但是讓身體持續釋放魔力消耗太大,因此武過去從未想過要這麼做。
「都是你,害得武!害得武~~~!!」
胸口被抓住的武柔聲安撫混亂的胡桃:
他們很清楚自己的任務是什麼。
燈櫻說道:
他們從四方展開攻擊,企圖分散桃花、葵、七海、伊田、六和洋平等人。
然而,在這一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確實發動了;武回過頭來。
武拿着指揮棒時無法使用迴避魔法。
他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武擊退十之後,鷲津在舞臺的另一頭樂不可支地說道:
武無法回頭確認。
聽見這道聲音,武才知道那是誰。
十的身影映入了視野邊緣,武立即做出了反應。
不過,在武數次搖晃她的肩膀之後,她終於抬起頭來。
武抓着胡桃的手臂,佇立於原地。
武往後退開。
此時,背後的鷲津有了動靜。
胡桃對於武的探詢置若罔聞,只是垂着頭。
胡桃並未邁開腳步。
「…………」
武不願贊同這句話。
但是鷲津說得沒有錯。
——或許我不該帶大家來的。
——我明明知道……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我並沒傻到以爲對手只有鷲津一個人。
——我知道得和〈引路人〉的人、山鼠及唯雪戰鬥。
——可是我還是把大家帶來了,這不是因爲鷲津叫我這麼做。
武咬緊嘴脣。
——沒錯,是因爲我沒有獨力救出胡桃的把握。
——所以才拖大家下水。
雖然他自知不夠堅強,但是當他化身爲和馬時,他暗下決心,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爲自己的決定負起責任。
可是,現在他卻帶着六他們來到這個必須搏命一戰的險地。
就在武茫然呆立之際,背後的月光一面放下胡桃,一面說道:
「武,十也和胡桃一樣被燈櫻控制了。」
「嗯。」
武心不在焉地回答。
鷲津前方的十舉起用魔法變大的「冰之劍」,冷冰冰地望着武。
鷲津笑咪咪地說道:
「欸,武,你不覺得我挺好心的嗎?」
若是如此,死了應該就會醒來吧!
他又豎起耳朵聆聽,嗅了嗅氣味,萌生的只有「或許這裏不是現實世界」的悲觀想法。
十的聲音像女孩一樣尖。
「你一直和〈鳳凰財團〉一起行動。我們跟卜瑞卜也有點交情,因爲幾乎所有魔法師都是請他們一族魔鍛造化身。不過,和馬和〈鳳凰財團〉並沒有那麼親近,更別說是一起去討伐〈巫師氣息〉那羣垃圾了,根本不合理。從這裏着手調查,很快就查出你的真正身份了。」
武嘆了口氣。
他身穿黑色西裝,彆着〈巫師氣息〉特魔機關的徽章。
十回答,男人宛若在安撫鬧脾氣的小孩一般,柔聲說道:
十猛然一震,抬頭仰望那個人。
鷲津繼續說道:
沒有天空。
鷲津一面回想,一面回答。
「是,燈櫻小姐。」
此時,他突然聽見一道聲音。
十如此自嘲。
因爲羅斯尼攻進總部來。
武想起來了。
——這裏是哪裏?
「不要。」
——畢竟我並不是擁有和馬全部的記憶。
「好了,反正也沒有其他話可說了,該結束了吧!」
他轉動視線,確認自己的前後左右,依然是伸手不見五指。
鷲津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十,繼續說道:
鷲津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鷲津說道,武反問:
他戰戰兢兢地往前邁出一步。
或許這並非現實,只是一場夢。
「真拿你沒辦法。」
「而你毫不知情,對我說『下次再說』,所以我才確定:『啊,這個人不是和馬,是個不知打哪兒來的王八蛋。』」
那個地方幽深陰暗,宛若黑夜的森林裏。
〈巫師氣息〉的軍隊裏也有訓練部,但由於十的魔法比其他魔法師更爲強力,因此由特魔機關管理。
「十!!」
然而,他的視線在說出下一句話時轉爲充滿憎惡。
其餘的日常會話武當然一無所知,或許連和馬自己也忘了。
「不要。」
男人嘀咕道。
聽了鷲津這番毫不避諱的話語,武露出嫌惡的表情。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他不願意照着男人的話去做。
周圍一片漆黑,分不清眼睛究竟是睜開或是閉着的。
武開口詢問:
「這個嘛,很久以前。不,是最近。」
十皺起眉頭,回過頭來。
十皺起臉龐。
鷲津用懷念的目光凝視着化成和馬的武。
他就像是被獨自扔到深沉的黑暗迷宮之中。
那是武以和馬的身份與鷲津相處的最後一天。
至於與和馬交流過的人記得哪些事,武更是無從得知。
武在身前舉起長劍。
十戴着化身白色手套,手持軍刀佇立着。
「嗯,不過我倒是有點感謝你。雖然受了騙,但是你讓我重溫跟和馬共度的時光。與和馬共度的那段日子真的是充滿刺激又快樂無比。」
年齡與父親相仿的碧眼男子再度對十下令。
他所說的羅斯尼即是〈巫師氣息〉的評議會成員。
——當時,鷲津被變成鱷魚的羅斯尼咬傷了右腳。
☆☆☆
武和鷲津曾經一起在這裏——〈引路人〉總部——與有怪物之稱的羅斯尼•法斯特戰鬥。
現在十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了。
見狀,鷲津笑道:
十的手上戴着化身白色手套。
「…………教官。」
「你或許知道和馬會彈鋼琴,但是其他的事你可就不知道了。和馬的確會彈鋼琴,而且彈得不錯;不過,那小子在月臣死的時候對我說過他從此不再彈鋼琴了。」
「……鋼琴?」
環顧四周,看不見任何東西。
「其實我可以更生氣的,因爲你踐踏了我最重視的好友。可是我卻特地放你進總部,還讓你和朋友重逢。這份黃泉路上的餞別禮實在太過厚重了。」
日光燈的光線突然灑落在剛纔還一片漆黑的場所,一個目光溫和的男性抓着十的肩膀。
十抬頭仰望頭頂上,如同周圍的景色,他的眼裏沒有映出任何事物。
十的大劍高高舉起。
爲了成爲軍人,替〈巫師氣息〉建功立業,十向這個男人學習控制破壞魔法。
是在特魔機關替他進行魔法特訓的人。
十對這個男人言聽計從。
鷲津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十再次說道。
鷲津雖然在笑,眼神卻充滿怒意。
「只是我沒想到十也和你在一塊。我的運氣真好啊!」
「我是在你打倒羅斯尼之後才確定的。」
「十,殺了他們。」
可以感覺出腳邊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岩石。
然而,周圍一片漆黑,即使有人,他也看不見。
從這句話可知,十在鷲津的設計之下回到這裏,和武的真正身份穿幫之間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你宣誓過了吧?你已經是軍中的魔法師了,必須這麼做。」
然而,他只想得起和馬常彈鋼琴,卻想不起曾對鷲津說過這句話。
十試着再往前走一步。
武皺起眉頭,回想參雜在腦中的和馬記憶。
然而,鷲津並未戴上眼鏡。
不過,他不敢死。
在斷斷續續的記憶之中,留下的似乎只有和馬印象特別深刻的片段。
不知何故,他覺得自己置身的狀態相當怪異。
不過,他的手和十歲小孩一樣小。
「我那時候不是要你彈鋼琴給我聽嗎?」
他盯着武斷然說道:
武呼喚道,十的腳邊浮現了一個散發着雪白光芒的破壞魔法陣,冰化成的劍刃變得更長更大了。
—假如前面是斷崖,我就會墜地成佛了。
他一直處於這種狀態之中。
十用無機質的聲音回答:
燈櫻下令。
「動手吧!十。」
——我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正當他如此暗想時。
「好了,動手吧!」
有人把手放到十的肩上。
武不明白他指的是什麼時候。
十試着回憶,但是腦中宛若蒙上了一層霧似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想起來。
「…………」
舉起劍來的是他面前的十。
「知道你是冒牌貨之後,我本來打算立刻殺了你,不過當時的我辦不到。」
武皺起眉頭。
向來都是如此。
不過————
十瞥了吊在訓練室牆邊的物體一眼。
「那是什麼?」
有個男人吊在天花板底下,背對着十等人,臉朝着牆壁。
男人的雙手被綁起來,只有腳尖勉強觸地,一臉痛苦地搖晃着。
教官說道:
「那是今天的教材,十,爲了測量你的魔法威力而特地準備的。」
十用訝異的目光仰望教官。
「可是,要是我對他施魔法,他說不定會凍死耶!」
十說明危險性,但教官微微一笑。
「沒關係,他是罪犯,反正遲早都是要被處理掉的,你不必感到內疚。」
「處理掉?」
十不解其意,教官抓着他的肩膀,將他轉向男人。
「來,十,別說了,快動手吧!用你的全力把他凍結起來。」
十雖然是小孩,卻也明白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
他搖了搖頭。
見狀,教官對十附耳說道:
「『動手』。」
聽了這道聲調異於先前、帶有魔力的命令,十的手自行動了起來。
手上的軍刀刀尖指向男人,十瞪大了眼睛。
進入玄關之後,十用背部關上門,靜靜地俯視自己的雙手。
「毫不遲疑,一擊斃命。這是種慈悲的殺人手法。」
「別說笑了,我纔不想成爲恐怖分子的同夥。」
然而,內心的糾葛卻越來越強烈。
十半是下意識地回答。
「這是任務,相羽。」
十瞪着鷲津,但鷲津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用強硬手段帶你走吧!」
高層說的話總是大同小異。
渾然不覺的六笑着對他說道:
然而,面對神情緊張的十,鷲津卻是一臉從容。
十牢牢握住軍刀刀柄,以便隨時對抗敵人。
「已經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明天見。」
十反對,想當然耳,不明就裏的六反駁:
「欸、欸,幫我做一個新的企鵝!我把它放在冰櫃裏,被高年級生拿走了。」
身穿風衣的男人一面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一面望着十。
「很漂亮的殺人手法。」
六猛然抓住十的手。
然而,最後六還是不顧十的反對,加入了〈巫師氣息〉。
——豈有此理。
鷲津露出賊笑。
「那就這麼辦吧!今天先————」
帶有意志的動作化爲反作用力造成的晃動。
——每天早上一醒來便想着自己或許正被操控的人,應該沒幾個吧!
十趴在地上,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水晶之血』!」
只要鷲津一閉上嘴巴,他就會在一瞬間將眼前的男人變爲冰雕。
十回過頭來,皺起眉頭。
脫下化身的膚色雙手給他一種異樣的感覺。
此時,十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你……絕對不能加入〈巫師氣息〉!」
不知不覺間與其他夥伴分散的十將某個魔法師逼入小巷,毫不容情地打倒了對方。
——我用魔法殺了人。
只要照着鷲津的吩咐行動即可。
「十,收拾這些傢伙。」
只不過一擊,男人從背部到頭頂都被凍結了,連吭也沒吭一聲。
在常春藤宿舍前的樓梯上等候的六笑咪咪地詢問。
十倚着大門跌坐下來。
這是十唯一的心願。
「哥,你回來啦!怎麼樣?〈巫師氣息〉的工作辛苦嗎?」
「咦?啊,嗯……是啊……」
然而,十隻是拿着軍刀,茫然地凝視着上半身凍結的不知名男子。
「絕對不行!」
教官發出驚歎之聲。
十蜷曲在地,捂着胸口。
猶如內臟被壓碎的劇痛令他痛苦不堪。
他的眼睛閃耀着鮮紅色光芒。
——我算什麼?殺人工具嗎?
單純明快,沒有罪惡感,也沒有疑惑。
「太棒了!」
這和十描繪的〈巫師氣息〉魔法師生活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逐漸地消耗他的心神。
十猛省過來,看着自己的手。
「……嗯,下次吧……」
宛若沾上了什麼污垢一般,十在穿着長褲的屁股上擦了擦雙手。
十一行人照着情報室提供的情報找到了〈引路人〉魔法師,與二十名敵人陷入了交戰狀態。
——任務?這是哪門子的任務?難道殺人就是我的工作嗎?
十站在冰雕面前,突然背後有道聲音響起。
十冷冷地回答,然而下一瞬間,他知道這麼做造成了反效果。
十大聲怒吼,甩開她的手。
「六!!」
——對我而言,在〈引路人〉生活,是不用抱持任何疑問的。
閃耀着白光的魔法朝着男人搖晃的背部釋放。
鷲津微笑的雙眼溢出了大量的血紅色魔法粒子。
「……鷲津吉平。」
「爲什麼!?哥還不是加入了〈巫師氣息〉!」
不過,有時候,眼前會突然變得一片黑暗。
十淡然地完成他的任務。
「『釘刺•死亡立方體』!」
——我居然用魔法殺了人。
「我趁着你說話的時候,把我的魔力注入了你的體內。」
數年後,才擺脫特魔機關沒多久,十又被分發到〈巫師氣息〉司令部。
「我明白。」
換作平時,六一個女孩子在熄燈前穿着睡衣待在這種地方,十一定會氣沖沖地趕她進宿舍,但是此時的十卻忘了該這麼做,只是茫然地俯視着六。
「聽說從體內開始融化是種令人無法想象的痛苦。」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十和特殊戰鬥班的五個夥伴奉〈巫師氣息〉之命出任務;他們掌握了〈引路人〉的動向,前往崩壞世界。
鷲津一面微笑,一面說道:
十隻能一如平時地回答。
鷲津開朗地說道:
他對着目瞪口呆的六擠出笑容,說道:
十默默地等待鷲津說完這番蠢話。
「抱、抱歉,我累了。」
十對自己感到憤怒,踩着驚天動地的腳步走過司令室前的走廊。
「相羽十,只要你繼續待在〈巫師氣息〉,你就得一直殺人,直到被敵人殺掉爲止。對於〈巫師氣息〉而言,你只是個方便的殺手;他們會利用你的善良和忠誠心,繼續欺騙你、使喚你,直到你死亡爲止。」
十奔上樓梯,頭也不回地打開宿舍大門。
「雖然擅長殺人,但是不喜歡殺人,只是被迫幹這些不想幹的骯髒事。」
無論在〈巫師氣息〉或〈引路人〉,都得奉命執行同樣的任務。
「不要!現在就幫我做!」
那是軍官部隊的特殊戰鬥班,每天都得和〈引路人〉交戰。
六氣得和十大吵一架。他們鮮少吵得這麼厲害。
他讚歎道,並把視線從冰雕移到十身上。
隨着純白色的魔法光芒,〈引路人〉魔法師化成了冰雕。
「哥,我也想加入〈巫師氣息〉。」
某一天,妹妹六說道:
他的話還沒說完,十便當場跪了下來。
「是,鷲津先生。」
「不如你跟我一起走吧?我可以答應你,不會派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
到時他便可以回家,回到六候着的學院。
十沒想到會被挖角,終於開口說話了。
比十小兩歲的六穿的不是學校的制服,而是粉紅色的柔軟絨毛睡衣。
因恐懼而臉部抽搐的人類化成的冰雕看起來美麗又可怕。
六似乎嚇着了,用大大的圓眼仰望哥哥。
即使如此,十還是隻能依照他們的命令行動。
回到昴魔法學院之後,十看見妹妹六正在等候自己歸來。
「咦!?」
十施展魔法,往〈巫師氣息〉軍服男子的雙手雙腳和脖子套上用冰打造而成的釘刺枷鎖。
男人發出呻吟聲,開口懇求:
「住、住手……」
「我不想死。」
「我有孩子,求求你,放過我。」
「相羽,是我!我們從前一起在軍隊受訓的啊!快想起來!」
漸漸地,所有聲音聽起來都變得一模一樣。
十揚起軍刀,將冰制伽鎖勒到最緊。
「『碎裂』!!」
瞬間,隨着血沫橫飛,人類變成了物體。
十冷冷地俯視腳邊的屍體,不知何故,清晰的景色彷彿蒙上了一層霧一般,逐漸變暗。
很久以前他似乎也有過相同的感覺。
——我的冰……染上了血……
他不知道是因爲自幼便開始殺人之故,或是單純的記憶混亂。
他聽見了不特定多數人的聲音。
「〈引路人〉是魔法社會的敵人。」
「你的父親就是被〈引路人〉殺害的。」
「爲了〈巫師氣息〉。」
「殺了他們。」
「收拾他們。」
武立刻將長劍變爲指揮棒,朝着結界施展魔法。
在武又一次地喊話之後,十肩膀一震,終於抬起頭來。
「哥!」
「快殺了他們,十!」
少女催促道:
武的注意力不是放在十身上,而是背後的燈櫻和鷲津。
他用其他人都沒聽見的音量小聲說道。
六一面替伊田和洋平等人進行掩護射擊,心裏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哥哥身邊。
十搖了搖頭,彷彿想甩掉黑暗的視野。
「殺了他們!!」
十總是在思考這件事。
「殺了所有人!」
桃花、七海、洋平等人、伊田及六在結界另一頭的大廳裏。
突然,有東西撞上了分隔舞臺與大廳的紅色結界屏障。
不過,做的都是同樣的事。
「哥!」
十困惑地喃喃說道:
燈櫻斥喝,但是十並未行動。
「沒錯,快把眼前的敵人全殺了。這是爲了讓世界變得更好,也是爲了你妹妹。」
此時,十察覺了。
「十,別打了!!」
十一臉疲憊地垂下頭來。
「你做的事是正確的。」
「六,我……必須殺人……」
——還差一點點……
武在一瞬間轉過視線,而六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
舉起化身手槍哭訴的妹妹。
十支支吾吾。
要繼續一面躲開十的攻擊一面對他喊話很困難。
「他們是敵人,十!」
武正在與揮動冰之大劍進攻的十戰鬥。
「什麼也不用想。」
「殺了他們!」
「……這是……爲了……保護六。」
『看到溫柔的哥哥居然殺了人還面帶笑容……我好難受……』
「照着我說的去做準沒錯。」
這麼說的可是鷲津?
十凝視着奔向舞臺的妹妹。
十開了口。
「這麼做,世界會變得更好。」
或是另有其人?
而六的臉是朝着舞臺方向。
六朝着十叫道。
「收拾他們。」
「別再對我…………」
「哥,回家吧!一起回家吧!」
少女厲聲說道。
——啊,這道聲音和從前那些傢伙一樣。
玻璃珠般的眼睛似乎恢復了生氣。
「殺了他們。」
「哥,別打了!」
☆☆☆
十不明白自己身在何處。
一道懷念的聲音令十抬起頭來,凝視着出現於眼前的少女。
是〈巫師氣息?〉是〈引路人〉?還是在其他地方戰鬥?
十微微一笑。
「殺了敵人!」
六對雙腳施展「彈打」,接着又施展「飄浮」,飛向舞臺。
如今結界被武切開,時機已經到來,六便立刻拔足疾奔。
「沒錯,你必須殺人。你爲了大家殺了很多人,但是還不夠,你還得殺更多更多的人。」
另一個少女的聲音落了下來。
「別再對我……」
「〈巫師氣息〉是所有人類的敵人。」
武面前的十對聲音產生反應,把臉轉向大廳。
燈櫻高聲大叫:
當少女如此大叫時,十似乎隱約看見了黑色霧氣的另一端。
燈櫻聒噪地怒吼。
他笑自己竟然如此愚蠢,一再地遺忘妹妹。
十將大劍高舉到自己的頭頂上。
「可是……」
「哥!」
——……我不想再殺人了。
——要到什麼時候爲止?
——只要我繼續殺人,世界就會……變得更好……?
——別再……對我……下命令。
就在武正要放棄時。
「哥!!」
——我必須繼續殺人到什麼時候爲止?
「十,你在做什麼!快點殺了他們!」
少女的聲音對他下令。
紅色的結界簾幕被切開了。
十仰天問道。
不過是命令我殺人的聲音罷了。
「『黑暗切割』!」
「爲了……六……?」
似乎是百格與桃花等人的戰鬥餘波,某一方施展的攻擊魔法。
此時,十的眼睛看見了以前的六。
十想起她是誰,但是十拒絕了。
然而,少女下了命令。
「十!別打了!」
武知道十正在努力自行解開洗腦。
「十!」
他心亂如麻。
十很想逃,但是他辦不到。
因爲武認爲十的洗腦一旦解開,這兩個人或許又會對他動什麼手腳。
武呼喚道,而燈櫻的叫聲蓋過了他。
六一直關注着舞臺上的情況。
他們正在與百格奮戰。
她隔着結界觀看十和武戰鬥。
命令他殺人的聲音。
「十,聽話!」
「……是嗎?真的?」
——……別再……
每道聲音聽起來都一樣。
「這是任務。」
「別再對我……」
他緩緩地抬起頭來,仰望自己用魔法打造的冰劍尖端。
「十!」
燈櫻叫道。
「哥!」
「十!」
六和武也呼喊着,但是十已經不想再聽任何人的聲音。
「別再對我……下命令了……」
劍尖閃耀着青白色的光芒。
「我再也……不受任何人……」
十將所有魔力灌注到劍上。
「哥!!」
當六的腳踏上舞臺邊緣時,十閉上眼睛,發動了魔法。
「『水晶之血』!!」
從劍尖釋放的魔法朝着十的身體倒流。
「不要~~~~~~~~~~!!」
六的尖叫聲響徹四周,目睹突然出現的冰雕,在場衆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十高舉軍刀,凍結自己,靜靜地屹立着。
(插圖)
☆☆☆
舞臺下的寬敞大廳裏,百格與桃花等人的戰鬥仍然持續進行着。
說歸說,這裏沒有門,也沒有窗戶。
桃花把鷲津拖進自己製造的「漆黑之門」中,轉眼間消失無蹤。
鷲津面露苦笑。
「小不點,你就這麼想和我獨處啊?」
「『螺旋浪潮』!」
「你想殺了我?」
鷲津瞭解桃花的魔法,因此雖然被關住,卻不感到害怕。
幾個獸化的〈引路人〉魔法師被絆倒,吸進了漩渦裏。
鷲津嘲笑道。
水流的速度也受到了洋平的神速魔法強化。
如同鷲津對桃花知之甚深一般,桃花也對鷲津瞭若指掌。
桃花浮現於鷲津頭頂上,用化身短槍上的鎖鏈捲住了他的手臂。
似乎不是在說笑。
百格約有一百人,其中三分之一被桃花和葵的黑暗魔法轉移到其他地方,十人因爲七海的水魔法而溺水倒地。
高速旋轉的水流和伊田那爆炸般的豪邁火焰交互作用,產生了水蒸氣。
兩人分別被紅色與黑色魔力光芒覆蓋着。
水蒸氣籠罩的大廳裏陸陸續續地傳來〈引路人〉魔法師的聲音。
在崩壞世界的東京,彩虹橋的上空,險些被鷲津所殺——
白煙籠罩着周圍,化爲熱水的激流將大廳變成了巨大的渦流。
鷲津並未理會她,哈哈短笑了幾聲之後,便用手指抬起眼鏡,以打招呼般的自然語氣說道:
桃花皺起眉頭。
衆人聚在一塊,在大廳中央製造層層牆壁,躲在牆內抵擋敵人的攻擊;但他們不能永遠防守下去。
瞬間,紅色十字瞄準器對準了桃花的額頭,鷲津的眼鏡底下噴出了大量的鮮紅色魔力粒子。
鷲津再度問道。
「這是爲了你着想。你應該不想被人看見自己死在我手上吧!」
「你是真的想殺了我?」
「請別擅自分析我。你對我的認識根本不足以瞭解我。」
「『破壞之火』!」
鮮紅色的霧氣逐漸瀰漫於狹窄的房間裏。
——多佛海峽的水應該很冷吧!
在洋平的神速魔法輔助之下,被箭射中的七海發出了天藍色光芒。
☆☆☆
鷲津知道她無法回答,繼續說道:
她再度出現的地點是舞臺上。
桃花瞪着他,閉口不語。
靠着桃花與葵的結界、七海的水牆、伊田的火焰、鴨志田用樂高積木打造的遮蔽牆,伊田等人勉強防禦敵人的同時攻擊。
原本直視鷲津的桃花略微垂下視線,這纔開口說話。
桃花冷冷地回答:
「『解除』。」
接着,她出現在鷲津的背後,並用短槍槍頭刺向他的背部。
七海攤開雙手,掌心噴出了大量的水;這些水如同龍蛇一般打旋,以箱形結界爲中心,朝着天花板竄升。
鷲津用平靜的聲音念出咒語。
「你們沒有這麼大的本事。你們能像〈巫師氣息〉那樣打着正義的大旗,背地裏幹骯髒事嗎?能像我們這樣不惜成爲劊子手嗎?」
「『翻閱天書』!」
「桃花。」
又或許這裏是位於地底深處也說不定。無論如何,鷲津認爲沒有立即逃脫的必要。
燈櫻瞪大眼睛大叫時,陰森漆黑的洞穴已經完全封閉,什麼也不剩了。
他聳了聳肩,環顧周圍。
她繼續追擊鷲津。
桃花打了個信號,洋平舉起化身反曲弓,朝着七海射箭。
「世上大概沒人像我這麼瞭解你吧!其實你根本不在乎未來變得如何……桃花,你最好現在就死在我的手上。這也是你的心願,一心尋死的可憐小不點。」
「是嗎?跟那時候不一樣了。當時你在我的手裏像只小鳥一樣發抖,一心求死;第二次碰頭的時候,你爲了保護學院的學生和我戰鬥,打算殺了我以後再自殺,對吧?」
桃花、洋平、鴨志田與葵四人從上方離開結界,施展浮游魔法,飛向鎖定的敵人。
在七海的漩渦造成的旋風煽動之下,熊熊燃燒的橘色火焰與水流互相纏繞。
「這代表你兩次都沒成功殺掉我。這樣的你有什麼好怕的?」
桃花反脣相譏,而鷲津並未反駁。
她默默地傾聽着。
桃花沒有回答。
葵點了點頭,桃花製造出一扇小門,從原地消失。
見狀,桃花對葵附耳說了幾句話。
她在身前舉起手上的圓規型短槍。
即使如此,仍然留有近半數的魔法師。
「我甚至想問,你真的有活下去的打算嗎?在你的心中,這個世界已經完蛋了吧?你早就對魔法社會絕望了。」
鷲津呼喚道。
牆外必然有某種阻礙鷲津逃脫的東西。
面對桃花的追擊,鷲津揮刀應戰。
桃花不爲所動。
金屬聲響徹狹窄的房間。
他們來到了一個約兩坪半大的小房間。
桃花也重新對自己施展一度解開的防護魔法。
這是桃花事前備好的空間。
桃花冷淡地回答,鷲津揚起嘴角,更加愉快地說道:
接着,伊田也一樣用魔法跳到結界上方,高舉銀色戒指,叫道:
「這次呢?爲了同伴殺了我,瓦解〈引路人〉和〈巫師氣息〉以後,你有什麼打算?把一切交給武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嗎?你似乎很器重他,但是〈鳳凰財團〉是無法領導這個世界的。」
鷲津把手放在眼鏡鏡腳上,重新戴好眼鏡;見狀,桃花一臉緊張地往後退。
桃花還有餘裕聽鷲津發表意見。
「很好,你的優點就是不知死活。也不想想自己已經有兩次險些死在我的手上。」
「『瞄準目標』,『開始融解』,『倒數•13』。」
鷲津連吭聲的機會也沒有。
在紐約的〈巫師氣息〉總部前,被鷲津刺傷——
桃花暫且收回短槍,腳卻往前踏了一步。
桃花無法將對象轉移到固定距離之外。
這兩件事,桃花都能鮮明地回憶起來。
「鷲津先生!!」
面對他的問題,桃花默默地點頭。
「『漆黑之門』。」
數分鐘後,當衆人再度回到箱形結界中時,〈引路人〉魔法師的數目變得更少了。
鷲津俯視着纏在自己手臂上的鎖鏈,露出了笑容。
還有其他方法可以離開這裏。
桃花發現他的眼神異常地認真。
接着,他施展了防護魔法。
從前他融化牆壁逃脫,外頭竟是海里。
對於鷲津而言,融化牆壁逃脫易如反掌,但他認爲還不是時候。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陪你一起死。」
鷲津似乎早已料到,在回身的同時拔出腰間的日本刀,格開了桃花的槍頭。
她在腳邊製造出一個通往其他空間的洞穴,迅速地消失於洞穴之中。
鷲津隔着眼鏡,用閃耀着紅色魔力的眼睛凝視着桃花。
鷲津遊說與自己對峙的桃花。
七海用超乎常人的速度從上方離開結界。
「『幹勁』。」
武破壞了結界,因此她得以輕易地轉移過來。
換句話說,這裏是〈引路人〉所在的英國,而這個狹窄的房間是她事先準備的。
同時,葵和桃花在箱形結界的上方開了個約一公尺大的圓洞。
在六飛向舞臺,脫離戰線之後,伊田等人爲了填補她的空缺,集結了全力抵抗敵人。
雙方短兵相接,在桃花大大地旋轉短槍之後,鷲津用魔法飛入她的懷中,抓住了她的手臂。
「『瀑布』!」
桃花正面望着鷲津染成了鮮紅色的雙眼。
他的聲音傳入耳中。
「瀑布」是將他的眼睛所見的一切全都加以融化的魔法。
這個魔法的速度是他剛纔施展的魔法無法比擬的,想要逃過這個持續五秒的魔法,只有一個方法。
就是離開鷲津的視野。
然而,桃花的手臂被鷲津緊緊抓住。
就在桃花暗叫不妙之前,一陣猶如體內沸騰般的熱氣及劇痛侵襲了她。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手臂受制的桃花當場跪了下來。
拿着短槍的手指失去了知覺,手臂的皮膚宛若被火烘烤似地紅腫潰爛。
眼前的景色開始扭曲歪斜,桃花垂下頭來。
然而,抓着桃花手臂的鷲津也出現了異狀。
用鮮紅色眼珠俯視着桃花的鷲津突然感受到一陣暈眩與頭痛,甩了甩頭。
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變得相當急促。
「什麼……?怎麼……回事……?」
鷲津依然緊緊抓着桃花的手臂,氣喘吁吁。
數秒後,他也跌坐在地板上了。
他的身體變得沉甸甸的,無法動彈,手不斷地抽搐。
把玩父親的遺物老虎鉗——
老師們紛紛尖叫,只有燈櫻一個人手持老虎鉗,毫髮無傷地佇立着。
「在她學會控制能力之前,只能先把她關起來了。」
燈櫻的耳邊傳來的尖叫聲依然鮮明,宛若昨日之事。
幼小的燈櫻看着母親驚慌失措地搖晃吊在樓梯扶手下的父親。
在特魔機關的安排之下,燈櫻被送進了〈巫師氣息〉總部附設醫院的精神科大樓。
——爲什麼是我的錯?
聽聞燈櫻周圍發生的怪事之後,〈巫師氣息〉派人前來迎接她。
她的手臂仍舊被鷲津抓着,但她已經不在乎了。
「燈、燈櫻……?」
雖然桃花逐漸失去意識,但她感到很愉快。
燈櫻拿着老虎鉗靠近母親。
不認識的叔叔問她問題。
她只能這麼說。
武、月光和失去意識的胡桃位於化爲冰雕的十的另一側。
一想到輕舉妄動或許會破壞冰雕,他們便不敢靠近燈櫻。
☆☆☆
然而,在那兒也同樣出了事。
——又不是我殺了他們的。
「是他自己要死的,你也看見了吧?」
「怎、怎麼會……」
小熊班的教室地板和牆壁都血跡斑斑。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睜不開眼睛,一面笑着,一面闔上眼皮。
燈櫻飛上空中,閃過了帶電的四發魔力子彈。
「我什麼也沒做。」
只是開開闔闔地把玩老虎鉗而已。
——我也想去外面玩。
燈櫻解除了化身工具老虎鉗,將它變大,抱在懷中,反覆說道:
誰知————
窗子上的欄杆被拆了下來。
燈櫻不過是拿起老虎鉗,開開闔闔地把玩而已。
這裏是充滿一氧化碳的水泥箱。
六回以怒吼。
只有一個念頭。
被護理師持續喂藥的燈櫻絕大多數時間都是躺着度過的。
「哈哈哈……這裏就是……我們的……棺木,鷲津學長……」
如果鷲津融化牆壁,破壞箱子,上方的土石就會把兩人壓扁。
她沒有生活可言。
父母的葬禮上,燈櫻拿着老虎鉗,佇立於一臉同情的親戚之間。
箱子埋在地表底下一百公尺深處。
即使他能夠融化所有土石逃離,也無法全身而退。
「不是我。」
她依然不會讀書寫字,也不懂簡單的計算,只能望着欄杆窗外的銀杏葉變色、枯萎凋零。
鷲津的痛苦呻吟聲從身旁傳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竟敢把我哥變成這樣!」
燈櫻露出難以接受的表情,嘟起嘴巴抗議:
母親的視線終於停駐在燈櫻身上。
父親和母親都當着燈櫻的面自殺了。
「唔……」
沒有人來訪,不能踏出病房半步.,不知不覺間,燈櫻滿十四歲了。
然而不知何故,只有被抓住的手臂十分溫暖。
六站在舞臺邊緣,左方是十和武等人,右方是燈櫻,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衝向可恨的對手。
舞臺上,六與燈櫻對峙着。
她的意識模糊不清,無法使用魔法。
她的手上握着剪斷鐵絲用的老虎鉗。
——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頭上,把我關在這種地方,明明沒生病,卻得天天喫藥。
〈巫師氣息〉將她送往特魔機關,並決定了她的處置方式。
「『破壞』!」
她浮在空中,對六揚起手來,進行反擊。
「真可憐。」
桃花打從心底感到安心與喜悅。
「這種魔法很可怕,不過以後應該派得上用場吧!」
「孩子們都……」
她已經忘了自己爲何拿着老虎鉗,大概是父親在修理什麼損壞的物品吧!
「燈櫻,跟我走。」
某一天,奇蹟發生了。
看到站在窗邊的男人時,燈櫻一陣困惑。
「我什麼也沒做。」
——太過分了。
「每次都是這樣,我明明什麼也沒做。」
母親的叫聲。
疼痛早已消失,身體似乎大半都回歸了塵土。
燈櫻歪了歪頭。
「父母居然一起自殺。」
燈櫻重複說道。
「老公!老公!!」
——明明是大家自己死掉的。
燈櫻恨恨地說道:
後來,只有燈櫻被帶往其他地方。
六立刻丟出雷電圓環防禦。
「燈櫻?你、你做了什麼……?」
誰知教室裏的孩子們突然開始發狂,拿着剪刀或鉛筆互相殘殺。
「閉嘴!!」
因爲她真的什麼也沒做。
——啊,腦袋迷迷糊糊的。
六舉起短槍,朝着燈櫻快速射擊。
燈櫻的眉頭之間浮現了只有回想起不快往事時纔會出現的皺紋。
不過如此而已。
燈櫻說道。
燈櫻只能凝視着帶着徹底絕望的表情吊在樓梯扶手下的兩人。
「爲什麼那樣看着我?媽咪。」
母親的眼睛染上了恐懼之色。
她在那兒孤零零地度過了好幾次生日。
後來,燈櫻被送進了設施裏。
這是事實,她只能這麼說。
「你就是燈櫻?你把設施裏的朋友全都殺掉了?」
那個叔叔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爲了隱藏噴發一氧化碳的裝置,桃花替這個箱子貼上了白色壁紙,僞裝成空無物的小房間。
雖然父親是魔法師,由於父母都在人類社會里低調過活,因此燈櫻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之下被送到了孤兒聚集的設施裏。
「『雷電水車』!」
「媽咪,我什麼也沒做啊!」
鷲津雖然能夠融化物體,卻無法干涉氣體。
桃花躺在地板上。
連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上次和人交談是什麼時候的事。
「你是誰?」
燈櫻詢問,他說道:
「我是〈引路人〉的鷲津。我需要你的力量。」
「大家都說我是殺人魔,說我的魔法只會讓人不幸。」
燈櫻說道,鷲津在眼鏡底下露出了笑容。
「是嗎?如果你肯幫我,我會很幸福。再說,或許你是殺人魔,但我是比你更加兇惡的殺人魔。」
「你是壞人嗎?」
燈櫻眨了眨眼,如此問道。
「這有什麼問題嗎?」
鷲津一面微笑,一面說道。
接着,他伸出了手。
筆直地朝着燈櫻。
握住這隻手時,燈櫻沒有任何遲疑。
如今燈櫻已經明白自己是被詛咒的存在。
不過,她依然無法接受旁人指責她爲某人走上死路的元兇。
他們是自己想死的。
燈櫻舉起老虎鉗,對着眼前的六說道:
「每個人中了我的魔法,就會後悔來到人世。」
六的槍口指着燈櫻。
能夠使用名爲「五感苛虐(原始苦痛)」的魔法。
她坐在地上,慢慢地往後退。
鷲津用手指推了推眼鏡的鼻託,並用紅色眼睛凝視着武,說道:
是永遠的聲音。
見燈櫻失去意識,六立刻奔向哥哥身邊。
她閨起巨大的老虎鉗,將緋紅色魔力粒子撒向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鷲津的身體其實也出了不少狀況。
『和馬先生說他想和鷲津談談。』
暴露於高壓電之下的燈櫻渾身僵硬,大聲尖叫。
燈櫻浮到了近兩公尺高的空中,又摔了下來,倒在地上。
——如果我比小不點先昏倒,我就沒命了。
之所以能夠從箱中脫身,是因爲桃花先一步被「瀑布」擊倒了。
燈櫻初次感受到恐懼。
武突然奔向舞臺右側,六驚訝地用視線追逐他。
雖然肩膀麻痹,但是抬起頭來看着六的燈櫻臉上依然掛着笑容;她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
面對桃花的慘狀,武咬緊嘴脣。
「四條小姐!」
燈櫻叫道。
「怎麼,燈櫻,你被做掉啦?」
武一直待在月光和胡桃身邊,直到現在才靠近六。
敗給鷲津、躺在地上的桃花究竟還有沒有呼吸,都令他懷疑。
武回應她的呼喚。
雖然身在夢中,卻真實無比;時間一長,便會造成精神上的傷害。
武的眼睛閃耀着黑紫色的光芒,魔力在他和指揮棒之間互相牽引。
「……好吧!」
見狀,武一陣駭然,連忙呼喚,但桃花一動也不動。
桃花以爲鷲津會破壞箱子離開,其實他根本無須這麼做。
武恨不得立刻奔向桃花身邊,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從槍口釋放的追蹤式電擊帶着淡黃色光芒擊中了燈櫻的肩膀。
武皺起眉頭,抵抗試圖奪走全身魔力的指揮棒。
「鷲津!」
「四、四條……小姐……?」
六用槍指着她,又往前走了幾步。
看在鷲津眼裏,等於是化爲和馬的武身邊又出現了另一個和馬。
「……和馬!?」
那是種完美的惡夢,以白日夢的形式讓對手看見自己最爲恐懼的現象。
燈櫻打開老虎鉗,對六微微一笑。
當六的手指扣下扳機時,燈櫻鬆開了手中的老虎鉗,猶如小孩般抱住腦袋。
平時他總是嫌麻煩,從不攜帶鏡子,但今天這樣的日子另當別論。
生不如死的現實不斷持續,人便會崩潰。
「讓你也嚐嚐後悔的滋味。死在惡夢中吧!『原始苦痛』!」
被未知的東西追趕,最後被追上並殺害的夢。
「武!?」
大多時候,人們口中的惡夢都是關乎自身生死之事。
『他說這是你答應他的。』
武確實曾答應和馬,如果有機會,會讓他和鷲津談話。
說歸說,鷲津看起來根本是毫髮無傷。
六和燈櫻的戰鬥僅僅持續了幾分鐘,因此他連出手相助的機會也沒有。
面對這幅奇妙的光景,鷲津皺起了眉頭。
燈櫻可以同時觀看對手目睹的景象。
電擊從子彈擊中的位置網狀延伸,黃色閃光從正下方包住了燈櫻。
「『電擊風暴』!」
然而,雙眼燃燒着熊熊怒火的六非但沒有因爲幻術而痛苦掙扎,甚至若無其事地舉起手槍,打算再賞她幾發子彈。
「呀!!」
像物品一樣被他抱在左臂的人雖然衣服融化了一半,臉龐和手臂也紅腫潰爛,但確確實實是四條桃花。
她輕輕地觸摸冰雕,用顫抖的聲音呼喚十。
鷲津把桃花輕輕地拋向武。
『武,武……』
燈櫻的緋紅色粒子纏繞着六的身體。
「當然沒效,因爲現在就是惡夢!」
指揮棒尖端溢出的魔力逐漸在武的身旁化成人形。
當她開闔老虎鉗時,對手只要觸及老虎鉗溢出的魔力,便會被強制帶入幻術之中。
「幹嘛?永遠,我現在——」
一旦他在桃花面前跪下,鷲津便會毫不容情地攻擊他。
當她看見出現在那兒的人物時,她不禁縮起身子來。
散發着黑紫色光芒的和馬對鷲津露出笑容。
這個時候,和馬已經化爲完整的人形了。
「吉平,好久不見。」
「把我哥還來!」
鷲津一臉訝異地望着喃喃自語的武。
「『迅影電鰻』!」
然而,叫聲隨即戛然而止,燈櫻虛軟無力地橫倒在地板上。
六並不閃躲,而是同時扣下了扳機。
瞬間,指揮棒就像是等不及似的,開始連抽帶拉地吸取武的魔力。
鷲津嘲笑道,武驚愕地凝視着他的手臂。
鷲津拿出小鏡子,用魔法加以擴大,使用徽章,一瞬間便回到了這裏。
她昏倒了,身上散發着些微的燒焦味。
武使用少量的魔力將長劍變爲指揮棒。
六往前跨出一大步。
桃花昏倒之後,意識朦朧的鷲津強打精神,設法逃離箱子。
「我絕不放過你!你居然把我哥……」
六怒火攻心、忘情突擊,或許正是對付燈櫻的幻術魔法的最佳方法。
桃花八成是打算在自己受到影響之前留下鷲津,用「漆黑之門」逃脫吧!然而,她的手臂被鷲津捉住,無法逃離。
「等、等等……」
在桃花打造的箱子裏,他吸進的一氧化碳似乎比他料想的更多;回到這裏以後,他依然感到頭痛、噁心及疲憊不堪,更糟糕的是由於眼睛刺痛之故,眼前的武看起來活像有兩、三個。
武橫甩指揮棒,阻斷和馬的蠻橫作爲。
「爲什麼!?」
六開槍射擊的不是一臉害怕的燈櫻,而是地板。
武拿着長劍,呼喚鷲津的名字;鷲津望着倒在舞臺底端的少女,笑道:
「這次的野餐很好玩,我差點就沒命了。」
鷲津代爲回答: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感應到異樣的氣息。
就在此時。
「……現在?」
鷲津眯起眼睛望着武的身旁。
武與鷲津對峙着。
因爲鷲津帶着鏡子。
正當他要舉起長劍時,腦中傳來了一道聲音。
被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生吞活剝的夢。
「雖然只剩一口氣,但是她還活着。」
然而,六並未被白日夢囚禁,依然正視着事實。
武手持長劍,走向凍結的十與仰望着他的六。
突然被熟人虐殺的夢。
燈櫻是幻術魔法能力者。
「……這是幻術魔法?」
鷲津詢問,和馬搖了搖頭。
「不是,應該算是幽靈吧!」
「…………」
事實上,和馬稱不上是幽靈——武如此暗想,但並未說出口。
他不想打擾兩人談話。
「吉平,你在幹什麼?把我的〈引路人〉搞得亂七八糟。」
面對啼笑皆非的和馬,鷲津指着自己的胸口反駁:
「你的?不對,已經是我的了。既然死了,就乖乖待在墳墓裏吧!」
這回輪到和馬反駁了。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是你們實在太吵了,害我不能好好睡覺。」
兩人用銳利的目光互相凝視,很難想象他們從前曾是朋友。
不久後,鷲津問道:
「……是那小子殺了你的?」
鷲津說「那小子」時,手指正指着武。
和馬一面苦笑,一面說道:
「不,是個可愛的女孩。」
「…………」
鷲津閉上嘴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和馬呵呵笑道:
「你用不着報仇,在我死掉的那一天,她也死了。再說,我可沒孬到把自己的下場歸咎於別人的地步。相較之下,吉平,在我看來,你的所作所爲可恥多了。」
流動於兩人之間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冰冷。
接着,他用不快的表情回答:
武、月光和站在冰雕前護着十的六也接着解除魔法。
這是連子彈都能融化的即效性魔法,轉眼間便將暴風中襲來的羽毛全數融化。
「我有拜託你這麼做嗎?他會死,是因爲他太軟弱了。那不是我的錯,是他自己的錯,對吧?我何必傷心後悔?月臣也一樣,迷戀敵方的女人,自取滅亡。還有你,也是不知不覺間就死了。留下來的我要怎麼做,你們憑什麼干涉!」
「和馬,你不該待在這裏。抱歉,請你乖乖睡覺吧!」
「……那是因爲你弟弟死了。你那時候很難受,我不想打擾你——」
六爲了保護冰雕,製造了一個巨大的電擊圓環;鷲津拔出腰間的日本刀,揚起另一隻手,開始唸咒。
他立刻展開下一波攻擊。
「我!」
然而,由於他本來就是武的魔力構成的,絲毫不覺得疼痛,只是笑着俯視自己的身體。
在用基本魔法「破壞」與「飛射」交戰的空檔,月光的劍刃朝着鷲津頭頂揮落,日本刀的刀尖掠過了武的側腹。
暗紫色、淡黃色、鮮紅色與白色光芒在舞臺上交錯,雷電閃光與衝擊波,斷斷續續的金屬聲響徹四周。
「欸,吉平,收手吧!就算你繼續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的。其實你心裏也明白吧?」
即使冷漠,武也只能這麼說:
「喂喂喂,你把我的肚子打出一個洞來了。」
鷲津的聲音漸漸變得冷酷,當他再度用手指把眼鏡往上推時,他念出了咒語。
月光帶着開朗的笑容斷然說道:
「哈哈哈!武,原來你被我附身啦?」
和馬一消失,鷲津便微微一笑。
鮮紅色的眼睛溢出了魔力粒子。
「『解除』。」
鷲津帶着笑意的聲音傳入耳中。
「以前和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武知道這顆魔法子彈的效果有多麼可怕。
施展這個魔法的期間,月光的劍化成了背上的翅膀,因此他只能徒手攻擊;即使如此,鷲津的日本刀依然無法抵擋他出其不意的一擊。
月光立刻反駁:
「『阿撒佐』!」
「不會啊!無論是魔法師或普通人類,只要認真過活,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破壞』!」
他將小心保管的銀色橋夾裝進薄暮的彈匣裏。
和馬看着站在身旁的武。
「月光,如果你想回我身邊,這是最後的機會。」
「和馬,你終究不是站在我這一邊的。你總是這樣,月臣還活着的時候,你也盡是護着那個呆瓜;他死了以後,你就對我視而不見了。」
她把短槍變成了長槍型態,窺探瞄準鏡。
見了變形的薄暮與武毅然的表情,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魔法師不該干涉人類社會。我以前沒這麼跟你說過嗎?」
「更好?對誰而言?對你而言嗎?我創立的〈引路人〉是用來對抗〈巫師氣息〉的組織,但是你的〈引路人〉卻和腐敗的〈巫師氣息〉散發着同樣的臭味。」
「有,你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暴風之中夾雜着無數銳利如針的羽毛。
和馬微露怒意,用低沉的聲音緩緩地說道:
和馬一說完,鷲津便帶着焦躁的表情回答:
「我只是想把世界變得更好。」
時間到了。
「哈,在我看來都一樣。無論是以前或現在,都是執着於爭權奪利的人渣在利用弱者分一杯羹,而你也淪落成人渣之一了,不是嗎?」
趁着鷲津防禦攻擊時,月光念完了冗長的咒語。
他用瞬間移動移到鷲津身後,又移到鷲津身旁,繼續攻擊。
武再次將指揮棒變爲長劍,月光使用瞬間移動魔法,從胡桃身旁消失。
「回到地獄去吧!和馬。現在沒有你出場的餘地了。等我死了以後,再去找你玩朋友遊戲吧!」
從瞄準目標到扣下扳機,僅花上幾秒鐘。
鷲津回答,和馬發出短暫的笑聲。
和馬遲疑着該不該說出口,但最後他還是說了。
鷲津揚起手來,朝着和馬的胸口釋放魔法。
「……你附身在那小子身上?」
和馬的身體中央被打穿,分成了上下兩半。
他望着舞臺左邊,對蹲在胡桃身邊的月光說道:
鷲津一口氣說完,用手指將眼鏡往上推。
鷲津故意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我知道你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也不算是說錯吧!」
和馬笑着望向武,武皺起眉頭瞪着他。
「『結合』。」
和馬說道:
月光並未留一手。
「我更加遺憾了。要是我在這裏殺了你,就再也聽不到你這些老氣橫秋的話了。」
「別浪費時間說服他了,這個人根本沒有讓步的打算。」
「『變異飛行』!」
「武……」
魔法陣猶如花朵綻放一般從槍口展開,射出了六的鮮黃色神速魔法。
「沒這回事。」
鷲津的魔法「固質無形(混沌水星)」可以融化映入眼簾的一切物體,但無法在一瞬間將一個人完全融化。
和馬無法完全否定鷲津的說法。
鷲津打斷和馬,大聲怒吼。
瞬間,武雖然有所警覺,卻無法行動。
機會僅有一次,這一擊絕不可落空。
「好啦,礙事的人消失了,接下來輪到你了。」
鷲津的視力尚未恢復。
他帶着從未展現過的激動表情反駁:
當月光拼命奮戰時,武拿着化爲槍劍的薄暮,伺機而動。
武頗爲無奈,而和馬仍然試着說服鷲津。
武聽見了月光的唸咒聲。
——就跟被惡靈附身差不多。
「吉平!」
攻防隨即轉爲系統魔法。
鷲津似乎不想聽,撇開了眼睛。這是他頭一次避開和馬的視線。
一切都展開於一瞬之間。
當武扣住扳機時,保護哥哥冰雕的六把視線從鷲津與月光的戰鬥移到了他身上。
鷲津嘆了口氣,看着武與和馬。
的確,自那天起,和馬便開始疏遠鷲津。
然而,武揮動手上的指揮棒,將和馬變回粒子。
鷲津立刻施展防護魔法,進入備戰狀態。
「鷲津先生,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得意忘形的傻孩子了。」
和馬現形的時間越長,消耗的魔力就越多。
然而,身旁的武感到越來越疲憊。
「『拿非利』!」
六單膝跪地,坐在冰雕前的雷擊圓環底下。
不過,他的經驗告訴他,這種攻擊沒什麼大不了。
六翼天使帶着神聖的光芒現身,拍動翅膀,捲起暴風,宛若要將舞臺上的一切盡數吹走一般。
「『快速水滴』。」
武察覺和馬垂下的手握緊了拳頭。
「是嗎?真沒意思。」
雖然和馬是被化身吸收的部分靈魂,但他和永遠不同,不但會擅自現形,記憶也和武的混在一塊,盡給武找麻煩。
和馬還想說服鷲津。
鷲津斷然說道。
「我的所作所爲?」
當六的魔法擊中背部時,武的全身就像被毛毯裹住一樣溫暖。
現在不能把眼睛從鷲津身上移開,因此武只是在心中感謝她,並舉起薄暮。
「『巫師殺手』!」
在咒語作用之下,薄暮接收了灌注於子彈之中的魔力,散發出漆黑的光芒。
這把武器的形狀和從前永遠與武戰鬥時手持的武器相同。
帶有大盾,散發着黑色光芒的厚刃。
武用浮游魔法減輕薄暮的重量之後,便對雙腳施展魔法;在六的神速魔法影響之下,他的身體閃耀着淡黃色光芒,只跨一步便抵達了鷲津身邊。
☆☆☆
看着舞臺上之戰的人並非只有六一個。
倒在舞臺左側的胡桃恢復了意識,她緩緩地轉過頭,目睹發生的一切之後,忍不住發抖。
「武、武……月光……」
胡桃用手撐着地板,試圖站起來,但是手臂彷彿變成了一灘爛泥似的,完全使不上力。
她趴在地上,摸索着自己能夠做什麼。
此時,舞臺下的光景映入了胡桃的眼簾。
約有十來個魔法師正在和伊田、七海、洋平、葵與鴨志田戰鬥。
說來驚人,倒在周圍的魔法師數量竟比雙方人馬的總數還多。
——大家……好厲害……
胡桃對窩囊的自己感到失望。
她知道自己爲何在這裏。
她被十擄走,在〈引路人〉總部見到了燈櫻與鷲津。
不過,之後的事她便記不得了。
十將〈鳳凰財團〉所有成員的能力都告訴了燈櫻。
雀莉滿臉遺憾地說道,胡桃想反駁。
然而,月光的攻勢在這一擊之後完全停止了。
雀莉將蓬鬆的羽毛扇遞給胡桃。
胡桃立刻察覺了她的狀態。
「我現在就替你施治癒魔法。」
「咦?」
胡桃手忙腳亂地爬下約有一•五公尺高的舞臺,趕到她身邊。
見月光突然消失,鷲津大爲錯愕。
「你沒事吧?我、我立刻……替你施治癒魔法……」
雀莉似乎認爲就算施展治癒魔法也救不了她,但是胡桃無法確定是否真是如此。
雀莉緩緩搖頭。
月光進行第十二次的瞬間移動,給了鷲津的側腹剜肉般的一拳,男人的雙腳不禁微微踉蹌。
——武也是…………
胡桃是和她一起被燈櫻囚禁的女孩,對於武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櫻花花瓣般的淡粉紅色光芒包圍了兩人,待光芒褪去之後,留在現場的是兩個雀莉。
直到鷲津從背後刺傷她的那一瞬間,她才從惡夢中醒來,恢復了意識。
鷲津熾熱的紅眼持續釋放出融化物體的粒子。
雀莉目睹燈櫻使用魔法讓胡桃身陷惡夢之中,破壞她的精神。
鷲津被這使盡渾身之力的一擊刺穿了身體,瞪大了眼睛。
「再這樣下去,那孩子……無法……恢復原狀……」
胡桃的手臂用力使勁,終於撐起了身子。
同時,胸口噴出了鮮血。
「啊……天、天啊……」
直到此時,胡桃才明白雀莉口中的「那孩子」指的就是武。
然而,見了雀莉的眼睛,胡桃一陣愕然。
未曾見過的漆黑厚刃刺向了鷲津的胸口。
「你是……那孩子的……?」
鷲津原本這麼想,但隨即便發現並非如此。
就在胡桃遲疑之時,雀莉用力握住她的手。
胡桃有些害怕,但還是爬過去一探究竟。
他舉起長劍,等待鷲津出刀。
胡桃困惑地皺起眉頭。
胡桃揚起手來。
無論如何,她不能老是在地上躺着。
是跨步的聲音。
非但如此,就像是用魔法互換位置似的,武突然衝上前來。
胡桃只能接過扇子。
「我的魔力……!」
洋裝腹部被鮮血染得一片通紅。
「我知道了……」
月光連一步也沒有退。
從剛纔沒注意到的舞臺邊緣可以看見臺下。
「好厲害,和我一模一樣。」
「我說過了,我的意識已經……我沒救了,流了這麼多血……已經沒救了……」
「我聽說……你可以……複製魔法……」
雀莉在變淺的呼吸之間輕聲說道。
他們並非打一開始就計畫好這麼做的。
當她在原地坐下時,突然聽見了一道聲音。
在這一剎那,月光使盡最後的魔力,從鷲津面前瞬間移動到別處。
因爲「拿非利」已經失效,魔力消耗殆盡了。
之後,胡桃宛若喪失心智一般,變得迷迷糊糊,連話也不會說了;而雀莉也遭受了同樣的待遇,想不起自己爲何身在此地。
雀莉喃喃說道,她知道胡桃是誰。
因爲連回答問題的時間也不剩了。
「快複製。」
「月光!先從你開始收拾!」
即使魔力耗盡,他的劍速應該仍在鷲津之上。
雀莉說道。
「等等,別消耗魔力。」
雀莉說道,她的眼裏充滿堅定的意志。
現在明明不是後悔的時候,但是胡桃卻爲了自己的無用而欲哭無淚。
然而,在那宛若慢動作的一瞬間,月光的耳朵聽見了一道熟悉又懷念的聲音。
雀莉仰望着胡桃,微微一笑。
或許她還有救。
在劍道之中,最重要的就是跨步。
噴出的不是鮮血。
月光絕不會忘記這道聲音。
在燈櫻使雀莉身陷惡夢之前,雀莉曾聽見十和燈櫻談論此事。
☆☆☆
胡桃一面聆聽,一面拿出化身護脣膏,解除魔法,用指尖輕觸雀莉發紫的嘴脣。
雀莉奮力把手伸進洋裝胸口,拿出扇子;腹部的痛楚令她皺起眉頭。
「呃、呃……你的意思是,還有辦法把武變回原樣嗎?」
雀莉仰躺在地上,看着胡桃。
衣服也處處是破洞。
「快……」
月光逐漸陷入與倒地不動的桃花同樣的狀態。
雀莉沒有回答桃花的問題。
他感覺不到痛楚,而武立刻將劍拔了出來。
「不用了,我已經沒救了。」
月光握緊長劍,與鷲津對峙。
月光在他的身後露出了笑容。
胡桃反問。
月光背上的白色翅膀消失無蹤,手邊出現了長劍。
然而,雀莉搶在胡桃反駁之前開了口。她依然抓着胡桃的手。
經過神速魔法強化速度的拳頭不是防護魔法能夠完全抵擋的。
「這、這是……什麼……!」
胡桃想替雀莉的腹部施展治癒魔法,但雀莉卻抓住了她的手。
「這是……我的……化身……」
雀莉將扇子塞到胡桃手中。
雀莉帶着溫柔的微笑斷了氣。
雀莉將解開魔法的咒語告訴胡桃。
然而,雀莉現在立刻需要治療。
對胡桃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事。
巨大猛烈,猶如鬼神毆打地板般的撞擊聲。
武往後退開,與鷲津保持一定距離。
看似鮮血的鮮紅色粒子,那是鷲津的魔力。
月光的臉頰、脖子及沒有衣服遮蔽的皮膚開始融化,露出了紅色的肉層。
鷲津高高舉起日本刀。
那是名身穿紅薔薇花俏洋裝的女性。
現在胡桃不必接吻,只須用手指觸碰便能變身。
「可是……不治療的話……」
「複製……我的魔法……把那孩子變回原樣。」
她從舞臺邊緣往下看,發現臺下倒着一名女性,正在痛苦地喘息。
——我被擄走,大家一定很困擾。
聽見武的跨步聲,月光知道他即將發動攻擊,因此進行了瞬間移動。
鷲津用手捂着胸口,設法抑制魔力流出。
然而,這麼做根本無濟於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鷲津的手鬆開了日本刀,雙膝無力地跪倒在地。
他仰望着天花板,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魔法泉源從全身噴發而出。
鷲津的魔力噴上了天花板,又從天花板流向武手中的薄暮。
這種景象令人聯想至懷斯曼對現存世界施加的魔法「恩賜」。
懷斯曼已死,大家都以爲再也沒有人能從魔法師身上完全奪取魔力;然而,下代的「巫師殺手」卻猶如承襲他的衣鉢一般地出現了。
那就是伊田二葉。
武收下了二葉花了數個月才成功灌注魔力的唯一一顆子彈。
他早就決定將這發唯一的子彈用在鷲津身上。
以及收拾殘局————
鷲津跌坐在地,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天花板。
「鷲津的魔力……」
月光的臉龐因爲子彈的威力及恐懼而發青。
「武。」
六吞了口口水,凝視着武的背影。
數分鐘後,饒是擁有強魔力的鷲津也不再散發魔力粒子了。
武將薄暮從長劍變爲指揮棒。
「鷲津學長……」
「鷲津……學長……」
至少還有上百個餘黨潛伏於魔法社會的地下組織之中,投入今後也將持續下去的魔法師抗爭。
「小不點!?」
「你說過要殺了我的。」
長期以來掌控大權的〈巫師氣息〉沒落,蒙受〈巫師氣息〉之利的七個聯盟組成的C7被國際魔法士協會解散了。
被迫逃亡的海爾•卜瑞卜等人也得以歸來,宅邸逐漸恢復從前的熱鬧景況。
不過,〈引路人〉失去了絕大多數的主要高級魔法師,剩下的魔法師也都流散於各地。
「『受月華燒灼的孤影。』」
然而,鷲津的動作卻像是他的身體仍然存在一般。
月光閉上眼睛,轉過臉龐。
如果桃花沒有放手,她也會被分解,一同轉移到其他時空。
武筆直地回望一臉悲傷地微笑的她。
鷲津沒能把話說完。
月光比誰都清楚,這個魔法的影響是無法估計的。
有別於撇開視線的月光,武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逐漸化爲白色塵埃消失的鷲津。
不光是桃花,連武也大喫一驚。
他一發現要找的人,連聲招呼也沒打,便立刻口吐怨言。
這個魔法是將對手轉移到其他時空之後,再重新建構身體。
「白癡!!」
或許是不想帶走桃花的意志讓他辦到的。
鷲津意外地瞪大眼睛。
武的指揮棒伸向前方。
鷲津八成無法接受自己不再是魔法師。
被推開的桃花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仰望着他。
(插圖)
「……哦!」
桃花突然衝到武的前方。
「那你剛纔爲什麼不把我留在那個箱子裏!?你明明可以這麼做的!」
「那也得先解開詛咒啊!」
桃花的指尖如白色花瓣一般逐漸消失。
他的眼眸中浮現了黑暗魔法陣。
然而,現在不必告訴他這件事。
宅邸曾經遭受〈巫師氣息〉與〈引路人〉兩方陣營的襲擊,變得面目全非;如今已重建完畢,恢復了原來的面貌。
瓦倫多夫大步縱越室內,來到武的身邊,大聲怒吼:
「『暴露於晚夏的原野——也無送行夜鷹的啼聲。』」
指揮棒尖散發光芒,鷲津的雙臂當着武等人的面爆炸了。
山謬•瓦倫多夫造訪了〈鳳凰財團〉總部卜瑞卜宅邸。
他的確可以這麼做。
「『鳥葬安魂曲!』」
事實上,是在一瞬間分解並化爲白色塵埃,但是看起來便如同爆炸一般。
武的表情沒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依然陰沉的雙眼充滿了對於今後該做之事的決心。
時間是在〈引路人〉與〈鳳凰財團〉之戰的一個月後。
武將魔力灌注於指揮棒之上。
鷲津用已經消失的腳站了起來。
被轉移到其他時空之後,說不定會和月光一樣喪失記憶。
鷲津的雙腳消失了,全身如白色的霧氣一般從腹部開始變淡。就在這個時候。
面對這個狀況,武也慌了手腳。
但他不想這麼做。
照理說,魔力被奪走的人會變得形同廢人,喪失意識;但鷲津仍然坐在原地,用失去霸氣的眼睛望着武。
在這個時候,位居改革中心的〈巫師氣息〉新評議長一臉不快地現身於法國里昂郊外的鄉間小鎮中。
和馬使用的第四安魂曲稱爲量子魔法,可將物體轉移到其他時空。
失去魔力的鷲津已經不再是魔法師了。
因此必須先將物體暫且分解成元素。
「結果呢!?你卻在〈鳳凰財團〉隱居!?太不合理了吧!和我交換!」
桃花說道,並未放手;鷲津向她怒吼。
武坐在書架前的腳凳上看着某本古書。
有的獲准轉籍至其他聯盟,有的逃亡至人類社會。
武從和馬的記憶中得知鷲津的弟弟恆彥失去魔力之後便自殺了。
就像他弟弟一樣——
鷲津無言以對。
聽見這道聲音的鷲津轉過空虛的雙眼。
蛭前唯雪也是其中之一——還要過一陣子,武纔會知道這件事。
現在只剩頭部仍然留有實體。
即使桃花願意如此,鷲津也敬謝不敏。
「沒錯!替我解開祖父的詛咒魔法!我知道你使用過伊田二葉的『巫師殺手』!快用在我身上!」
武翻動頁面,滿不在乎地回答:
瓦倫多夫氣急敗壞地對武說道。
「鷲津學長!!」
「都是你,害我忙得分身乏術,你知道嗎?不,你當然不知道,因爲你把一切都扔給我,把那個巨大邪惡又無可救藥的組織全都推給我處理!」
她遍體鱗傷,衣衫襤褸,露出的皮膚多處被融化,傷口深可見骨。
然而,下一瞬間,鷲津搖了搖頭,彷彿想逃離桃花似的。
從前在過去的世界,和馬也曾對他施過這個魔法。
鷲津的胸口及桃花抓住的衣襟都被分解成白色塵埃了。
「…………」
魔法社會的新時代在經歷〈引路人〉瓦解這個最終階段之後展開了。
「放手,小不點!」
瓦倫多夫踏進宅邸二樓的圖書室。
☆☆☆
武沒告訴鷲津他不會死。
桃花慢慢地站了起來,撿起日本刀,回頭看着武。
「沒想到我會死在……和馬的魔法之下……」
「四條小姐!?」
頭部緩緩地消失,鷲津存在的痕跡只剩下掉在地上的日本刀。
和馬曾這麼說過,而月光還活着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的嘴巴化爲白色塵埃消失無蹤,剩下的眼睛繼續凝視着桃花。
他並未把頭轉向瓦倫多夫,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
不過,武認爲這麼做對他而言是最好的。
桃花跌跌撞撞地來到跌坐在地的鷲津面前,抓住他的衣領。
然而,桃花依然沒有放手,反而責問鷲津:
「別再求死了,小不點。反正人總有一天會死,在那一天到來之前——」
鷲津閉上眼睛,一瞬間,僅僅一瞬間,他覺得和桃花一起消失似乎也不壞。
「桃花,你說過你不想陪我一起死。」
鷲津對不肯放手的桃花投以銳利的視線,說道:
協會也逐漸改變體制,不再獨尊〈巫師氣息〉,而是廣泛地採納衆多聯盟的意見。
然而,當鷲津下定決心,睜開眼睛之後,他推開了桃花。
武來到〈引路人〉總部時,百格以外的魔法師不是各自出任務,便是被放了幾天的假,不在總部裏。
此時,桃花察覺了。
是鷲津擔心武使用和馬的消滅魔法,所以才讓其他人先行避難嗎?事到如今,已經無從知道答案了。
念出最後的咒語時,武一度閉上嘴巴,接着才望着鷲津的眼睛念道:
鷲津揮動早已化爲白色塵埃消失無蹤的手臂,甩開了她。
鷲津逐漸化作彩紙般的塵埃,直到此時,他纔出聲說道:
武不明白桃花爲何這麼做,一陣愕然。
「『退去——』」
接着,他緩緩地念起咒語來。
「辦不到。」
武一面瀏覽文字,一面說道。
瓦倫多夫用誇張的動作抱住了腦袋。
「怎麼會辦不到!別再囉哩八唆了,快解開我的詛咒!」
武終於闔上書本。
接着,他抬起頭來,回望身材修長、穿着體面的男性貴族。
他的外貌已經不是龍泉寺和馬,而是七瀨武。
武用憐憫的視線望着幾乎要撲上來揪住他的瓦倫多夫。
「辦不到。因爲————」
聽了武接下來的話語,瓦倫多夫啞然無語,臉部開始抽搐。
伊田兄妹在〈引路人〉之戰後銷聲匿跡,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