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鏡子彼端的昴魔法學院SUBARU Magic school in the mirror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9萬 字
那是條很長的走廊。
寬約十公尺的走廊上連一扇窗戶也沒有,一路通往前方的小小白門。
這條走廊應該有兩百公尺長,或許更長也說不定。
兩側的牆上都貼滿鏡子。
「……好厲害,整條走廊都是鏡子……」
武回過頭,看見背後延伸的走廊是以遠處如豆粒般的白門爲終點。
「這裏是全校學生出入用的便門。」
六隻說這麼一句便率先邁開腳步。
武出神地望着走廊數秒之後,才小跑步追上她。
白門前方是個十字形走廊。
六往右轉,走下樓梯。
這的確是一棟具備學校氣息的建築物,牆壁是白色的,走廊很寬敞,但是安靜得令人懷疑是否有人在。
走下樓梯之後,武看得出自己來到一樓。
走在與室外連接的迴廊上,遠遠地可以看見校舍間的花壇和對面校舍中的教室。不過,教室中也不見人影。
六依然默默無語,帶着武來到校舍一隅的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打擾一下,我是一年級的相羽。」
房門打開,六一面探頭一面打招呼,裏頭有個女性的聲音回應:
「哦,呃……進來。」
六和武先後進房。
房間約有一般教室的一半大,幾張不鏽鋼制的桌子相對排列。
和武的母親差不多歲數的女性,有着與豐滿身材毫不相襯的銳利眼神。她的視線從六移到武身上。
「你還在啊?好了,快去販賣部。相羽同學,你照料他一下。」
「您好,這裏是昴魔法學院高中部辦公室。」
「你是不是把我當成幼稚園小孩啊?你以爲高中生會相信魔法師之類的嗎?能不能扯個高明一點的謊?」
「呃,您剛纔說的是五十島胡桃嗎?」
現在是夏天,男人卻穿着白色西裝。
然而,男人也有他的難處。
「這麼說來,我記得我被一羣奇怪的男人攻擊……」
胡桃用手背揉揉眼睛,慢慢起身。
胡桃聞言,頓時睜大眼睛。
胡桃啼笑皆非,男人試圖辯解。
「好,接下來把衣服脫掉。」
男人退後一步,聳了聳肩。
見武拖拖拉拉的,女性便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襯衫。
她環顧房間,再次確認這裏的確是武的房間。
那是種看着愚昧可憐之人的眼神。
「啊?」
她曾坐在這張牀上好幾次,但從來沒躺過。
知道自己躺在什麼地方之後,她不禁微微臉紅。
女性走向前,盯着武的臉和服裝端詳,並在他身旁走動。
「什麼?」
「我不能——」
「武?」
狹窄簡陋,除了必需用品以外什麼都沒有的房間。
戴着眼鏡、看來年近三十的男人說道,胡桃這才發現——
男人誇張地行一禮,胡桃坐在牀上,冷冷地回望他。
他接過的紙張上羅列着一些看似書名的文字,例如《基礎魔法學》、《魔法史》、《咒語學》、《領域學》等等,全是他沒聽過的東西。
「不……沒有……」
隨着一道苦悶的喘息聲,栗子色長髮輕輕地滑過牀單。
胡桃的視線除了冷淡之外,如今還增添憐憫之色。
「唔……」
武一臉困惑地接過紙。那名女性塞一枝原子筆給他,催促他寫下資料。
「你真是學不乖。」
「相羽同學,你又偷偷溜出學院嗎?」
「你沒事吧?小姐。」
面對可疑男子,胡桃皺起眉頭。
一名女性背對着他們說道。
「什麼?」
「呃、呃……這到底是……」
武沒把衣服穿上,只顧着看紙上的文字。
「快一點。」
這種強橫的態度一點也不像是高中女生。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他早就回去了,但這是工作,他不能這麼做。
「在這裏寫下你的名字、住址和學校名稱。」
「正題是你吧?嗯、嗯,原來如此。」
此刻房間的主人不見蹤影,卻冒出一個陌生男人,這也難怪她一頭霧水。
六從旁拿走武手上的紙張,催促他快點穿上衣服。
「聽話,快點脫。」
正當武拿起T恤往頭上套時,聽到女性大聲地抱怨:
☆☆☆
「好,制服我會替你訂製,接下來拿着這張紙去販賣部。」
女性回到桌邊,拿出一張紙遞給武。
武的頭伸出T恤,大叫:「五十島?」
「對不起。」
男人將圓眼鏡推到莫名適合他的妹妹頭上方,站到胡桃面蒔。
這時,女性總算掛斷電話,回過頭髮現武還在原地,便皺起眉頭。
「你想起來了嗎?他們是〈亡靈引路人〉的人。你在偶然之下牽扯上他們,因此變成魔法師。」
武姑且接過紙,正要反問時,女性前方的電話響起。
心跳突然開始加速,胡桃刻意撇開臉問道:
「咦?」
胡桃斬釘截鐵、冷淡無情地打斷他。
男人話還沒說完,胡桃便以更加憤慨的聲音打斷他。
那名女性將武脫下的衣服塞給六,她便捧着仍有餘溫的T恤,嘴抿成一直線,如銅像一般僵在原地。
然而,武不見蹤影。
武瞥了六一眼,只見她點了點頭。
看見武以外的男人站在房裏,胡桃驚聲問道:「你、你是誰?」
「是我失禮。」
「可是,我必須對你進行審查。在還沒查明你是不是今天繼七瀨武之後的第二個新魔法師之前,我不能回去。」
她發現她絲毫不記得自己爲何會躺在武的牀上,以及這個男人是幾時出現在房裏。
見到武打赤膊,似乎令她坐立不安。
「…………」
武微微嘆一口氣,看着那名女性用高一度的聲音接聽電話。
面對今天不知第幾次的驚愕,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說一次就夠了,我又不是白癡。」
「你剛纔不是提到武嗎?七瀨武。」
「慢着,請等一下!」
「我說,我是魔法師——」
女性拿着捲尺替武量尺寸,不到一分鐘便量完。
武不情不願地依言寫下資料,女性搶過寫完的紙張,打開抽屜拿出捲尺。
「所以呢?你是誰?」
「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但是那名女性並未理會。
「這是武的牀……」
轉眼間,武的上半身就被脫個精光。
胡桃的手滑進裙子的口袋中。
「……這裏是……武的房間?」
「呃、呃……」
滿臉通紅的六用雙手恭恭敬敬地捧着衣服遞給武,武接過來,還來不及穿上,便聽到那名女性又下達另一道指令。
她身上的灰色樸素套裝似乎不合身,朐口和膝蓋繃得緊緊的。
他迅速穿好衣服,向女性追問:
「嗯,是啊。你認識另一個轉學生嗎?」
「真是的,忙死了,居然還有轉學生要來。呃,五十島……胡桃是吧?」
「夠了,快點出去。」
「我擅自借用一下牀鋪。」
男人舉起雙臂,顯示自己並無抵抗之意,
「失禮了,我是魔法師聯盟〈巫師氣息〉的特別審查官兼昴魔法學院的教職員,一氏誠。」
六似乎不知道該看哪裏,紅着臉直盯着牆角。
這個房間她非常熟悉。
「你擅自闖進別人家中,還鬼扯一堆近乎詐欺的謊話,要是我報警,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吧?」
六道歉之後,女性轉過身來,面露苦笑。
他們豈只是認識?
她提起昏倒之前發生的事,男人接過話頭:
胡桃宛如在對狗說話似的,伸手指着房門。
「……是……是、是……我明白了。」
她拿出電話,以便隨時撥打。
「可是——」
男人雖然不明白鬍桃在驚訝什麼,但發現她的態度明顯軟化,便大大地點頭。
「對,他已經抵達我們昴魔法學院,等到轉學手續辦完之後,他就是正式的魔法師。」
「……武在你們學校?」
「對。」
「你打算帶我去你們學校?」
「要先審查你是不是魔法師纔行。」
聽到男人的話,胡桃迅速起身。
「那就快審查吧!我有事要當面問武。」
她的表情突然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對着男人露出開朗的微笑。
表面上看來,她像是確信見到武便能解決一切;但是事實上,她的笑容如同帶刺的薔薇一般銳利,隱藏着劇烈的憤怒。
直接問武那個和他攜手奔跑的女孩是誰,對現在的胡桃而言是最重要的課題。
☆☆☆
在六的帶領下,武走在學院的走廊上,依舊滿心困惑。
辦公室中的女性提到胡桃的名字,令他耿耿於懷。
可是,他尚未聽到任何詳細的說明,就得和六去販賣部訂購紙上所寫的教科書及其他必需用品。
「呃,現在到底是……」
武要求說明,六沒停下腳步,只說:「接下來是學院長室。」
六頭也不回,颯爽邁步,但一直乖乖跟隨的武已經到達忍耐的極限。
「等等,先停一下!」
他拉住六的手臂,六總算停步。
「現在在辦理轉學手續。」
「對不起,七瀨。」
見狀,女孩開朗地微微一笑。
「…………」
六沉痛的話語令武不禁皺起眉頭。
聞言,武一臉驚訝地望向身旁的六。
六微微點頭,接着,沉默流動片刻。
不知何故,六睜大眼睛,隨即又呵呵一笑。
房內擺着會客用的沙發組和放在窗邊的大辦公桌。
武原以爲現在的他已經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但是,得知這麼一個國中生模樣的女孩居然是學院長,還是令他大喫一驚。
她們的話題很嚴肅,因此武一直不好意思打斷她們,這時終於有機會開口發問。
然而,六一臉事不關己地坐在原位,武只能心神不寧地環顧房裏。
六垂下頭,黑髮輕輕滑落,遮住她的側臉。
聽見武叫自己的名字,六露出滿面笑容。
六敲了敲學院長室的門,等聽到回應之後纔打開門。
歪頭不解的武隨着六進入房中,突然想起小學時看過的校長室。
她的語氣宛如做好決死的覺悟一般。
「我知道了。那麼,六……」
「六,那孩子擅自坐在那裏不要緊嗎?」
「六。」
「哎,我已經說過很多次,做選擇的人是自己。老是勸阻你別往危險裏跳並沒有意義,因爲你已經不是小孩子,就算我不說,你也應該明白纔對。」
「別問了,先坐下來吧。」
「真的很對不起。」
不知是椅子太高還是桌子太高,她坐着時腳似乎碰不到地。
武懷着奇妙的心境問道:
面對開朗微笑的學院長,武撇開視線,有些難以啓齒地說:
然而,坐在桌前的不是肚凸發稀的中年男人,而是有着一頭銀灰色頭髮的女孩。
她反問時的表情和聲音活脫是個國中生,但是映着武身影的淡褐色大眼,卻銳利又直接,彷佛能看透武的心思。
聽起來宛如小孩,略高但很溫和。
六抬起頭來,筆直凝視武的臉。
武不明白六沒頭沒腦地在說什麼,不禁沉默。於是,六又重複一次。
「我在保健室裏曾自我介紹吧?」
六和盛怒的武正好桕反,一派淡然。
她清楚明白地說道。
然而,這個聲音高得有點奇怪。
武緩緩放開六的手臂,呢喃似地小聲說出自己的心聲。
「啊?轉學?」
「哪、哪有這樣的……我會變成魔法師也是你——」
一想到學院長回來看見女孩亂動電腦,一定會臭罵她一頓,武就忐忑不安。
「和那些中途退學、加入危險思想聯盟的學生相比,你算是好的。但是你要知道,你的下場可能和他們一樣,甚至更慘。」
「我叫六。」
「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你好,歡迎來到昴魔法學院,我是學院長四條桃花。」
☆☆☆
「是。」
此時,六打斷武的話語。
女孩把手放在眼前沙發的椅背上,說道:
看來再說什麼也沒用。
牆上並沒有一般校長室裏常見的歷代學院長照片。
「叫我『武』就行了。」
「對不起。」
「咦?呃……」
學院長室位於校舍二樓的職員室隔壁。
「別擔心,魔法會消除另一個世界因此產生的矛盾。」
「好了,相羽同學,看來你必須接受雙重懲罰。」
武大傷腦筋,搖了搖頭。
見到六被斥責,她身旁的武一頭霧水地望着女孩。
「我毀了你的人生。」
就在武興味盎然地眺望周圍時,女孩一面喚氣一面起身。
「什麼事?」
「…………」
「我從剛纔就一直感到疑惑……」
她的年齡、語氣及表情都不一致,給人一種不像小孩的印象。
武看不過去,如此說道。
「…………」
打開的筆記型電腦遮住她,武看不見女孩的臉,不過從體格判斷,她應該是個小學生,再不然頂多是國中生。
女孩雖然面露笑容,一雙眼睛卻銳利地凝視着六。
「果然……」
「…………」
領悟到這點的武嘆一口氣,轉換情緒說:
女孩依舊面帶冷笑地對六說話。
「不過,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也會負起把你變成魔法師的責任。」
「哦,你先坐着稍等一下。」
那是如空氣般脆弱、嘶啞又細小的聲音。
「呃、呃……」
「我還是想回去。」
「你今天一整天是不是都在道歉?」
「對不起。」
武的氣勢被削去大半,垂下肩膀。
她輕快地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向兩人對側的沙發。
只見女孩動着滑鼠,時而沉吟時而嘀咕,持續在操作電腦。
這句話清楚地迴響於鴉雀無聲的走廊上。
武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在她身邊坐下。
六緊閉雙脣。
「學院長……該不會是……」
「呃,關於這件事……我沒有轉學的意思。」
她仰望依然抓着自己手臂的武說道。
第二次的謝罪比第一次更爲沉重,也更爲陰鬱。
「既然已成爲魔法師,就沒有拒絕的權利,因爲你不可能上普通學校了。」
職員室中與安靜的走廊不同,傳來大人交談的聲音。
「打擾了。」
武帶着無可奈何的表情露出苦笑,六見狀終於鬆一口氣,微微一笑。
眼見不知不覺間演變成轉學的局面,武決定採取堅決的態度,堅持回家。
六迅速往雙人座沙發的一端坐下。
見到學院長伸出手,武無意識地握住,嬌小的掌心令他困惑。
女孩沒理睬開口道歉的六,輕盈地越過椅背,砰一聲坐上沙發。
沉默片刻後,她垂下視線回答:
她的水手服上繫着一條與髮色相近的領帶,辦公桌下可以看見一雙小巧的褐色學生鞋穿在腳上,雙腳如同鐘擺一般晃啊晃的。
「哦?」
武強烈反駁:「不是這個問題!爲什麼擅自替我辦理轉學?」
六走進房裏說道,有個聲音立刻回應:
這種說話方式、這種態度,難道這個女孩是……武雖然如此暗想,但想當然耳,他仍難以置信。
「什麼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武說着說着又覺得不可能,因而露出苦笑。
女孩首次把視線移到武身上。
他不希望再被扯進莫名其妙的麻煩裏。
六從打算嚴詞拒絕的武身旁插嘴說道:
「呃,我還沒跟武說明詳情。」
學院長交互打量着一臉不滿的武和流露出罪惡感、垂頭不起的六,倏然從沙發上站起來。
「是嗎?那麼在另一個人來之前,我先稍微說明一下吧。」
她快步離開沙發,在一個較爲寬敞的位置停下腳步,拿出插在水手服胸前口袋中的鉛筆。
「首先,這裏不是你生活的世界。雖然很像,但完全不同。我順便讓你看看。」
完全不像學院長的嬌小少女用指尖轉了轉附着筆蓋的鉛筆之後,露出符合外觀年齡的笑容。
六站起身,武也跟着站起來。
「好,這是一校鉛筆,隨處可見的鉛筆。不過……」
學院長拿掉筆蓋的瞬間,筆尖突然有片黑暗刺向武的眼睛。
那不是光。視野被漆黑包圍,什麼也看不見,宛如突然被推落光線不及的黑暗深海一般。
「什麼!」
六及時撇開臉,避開衝擊,武卻首當其衝。他用雙手搗住眼睛,可是爲時已晚。
「抱歉,我的魔力控制力似乎有點退化。」
武雖然看不見學院長的臉,但從聲音聽得出她是真的感到抱歉。
「沒事了。來,把眼睛張開看看。」
武連眨幾次眼,剛纔的恐懼使他略微遲疑,確認身旁的六照常看着學院長之後,他才抬起頭。
鉛筆散發的黑暗——或許可稱爲黑色光芒——變小了,在筆尖前的兩、三公分處縮成一團。
武發現他先前也看過,那是魔法師的魔力粒子。
「是,學院長。系統魔法可分爲迴避魔法、幻術魔法、破壞魔法、黑暗魔法、神速魔法及生物魔法六種,還有特異魔法。」
「是的,學院長。」
「『漆黑之門』。」
領頭的學院長腳下宛若鋪了玻璃地板,六則回過頭對武輕輕招手。
後來相羽十背叛〈巫師氣息〉投靠〈亡靈引路人〉,這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學院長用手掌推了推漆黑的牆壁。
「你想想,站在〈引路人〉的立場,拉攏畢業生入夥不是比較輕鬆嗎?學院已經免費替他們上完完整的魔法課程,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培訓完畢的戰鬥員。好,話先說到這裏吧。」
「呃,那真正的都廳呢?」
「概略地說,聯盟比較偏袒人類,〈亡靈引路人〉則是魔法至上主義者集團,這場戰爭將會持續到其中一方支配東京爲止。聯盟和〈亡靈引路人〉開戰至今,已經過十六年,但戰爭仍處於膠着狀態。雙方防守得太嚴密,彼此難以進攻。」
即使是不明就裏的武,也能感覺出笑容背後藏着複雜思緒的學院長,和不願放棄哥哥的六之間有股奇妙的氣氛。
「你不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他正想出聲制止,身旁的六卻伸出手阻止,對他搖了搖頭,並以眼神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武縮起下巴,小心翼翼地前進,力求和她們踩的位置分毫不差。
到處都是傾頹的大樓,巴士橫倒在道路上,無人聞問:焦黑的行道樹斷爲兩截,覆蓋地面。
「呃……聯盟指的是……」
武正要跟上,但看見門外的腳下整個是空的,大爲錯愕,急忙在門前收腳。
學院長若無其事地回答。
「學院安全嗎?」
學院長張開雙臂,示意武觀看周圍,武便四下張望。
「學院長,這是初舉者在學的東西。」
「我把內部變成學校。」
「跟我來,有好玩的東西可看喔。」
「…………」
「安全,因爲聯盟對這裏施加穩固的守護魔法,而且〈引路人〉不會襲擊學院。」
「對。你看。」
望向都廳背後,可以看見新宿中央公園的綠林。
——這也是……魔法吧?
即使是爲了尋找哥哥,她也不該獨自離開學院。
學院長征求六的認同,六點了點頭。
「爲什麼?」
但是,六帶他在學院中走動時,明明只是普通的校舍。
「相羽同學,所謂的六種系統魔法是哪六種?」
從未見過的文字點綴着外緣的紋章形魔法陣隨即消失,學院長的手稍加施力之後,黑色牆壁便如旋轉門一般順時針旋轉。
「呃、呃……」
六的手槍噴出的是鮮黃色的粒子,學院長的則是暗黑色。
武開始對自己的所在地感到不安。
六陷入沉默。
學院長用指尖左右搖晃鉛筆。
「對,這是東京都廳。」
只是門的位置不太對。
或者該說,這個學院的所有魔法師都認識相羽十。
學院長替鉛筆套上筆蓋,一面詢問六一面將鉛筆收回胸前口袋。
武猛然省悟,移動視線。
「這是我的系統魔法——黑暗魔法的能力。魔法之中,有種依照素質分類的魔法,叫做系統魔法,像我用的就是改變領域的魔法。系統魔法可分爲六種,不屬於任何一種系統的魔法則叫做特異魔法。」
只見學院長以腳邊爲起點,用鉛筆上的黑色粒子畫出直線,直到抬臂所及的高度,接着又橫向畫一條一公尺左右的直線,再連回腳邊。
武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武知道自己飄浮着,可是不知道飄浮得有多高。
「哦?初學者應該也學過『學院外是很危險的』啊。」
甚至該說,仍保有原形的事物屬於少數。
學院長不管武是否在聽,繼續說道:
在武目瞪口呆之時,牆上的鉛筆線噴出黑鉛般的粒子,往內逐步染黑牆壁。
學校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接着在這裏……」
背後有個巨大的建築物聳立。
相羽十是優秀的〈巫師氣息〉第一級魔法師,能夠使用破壞魔法中足以和烈火魔法匹敵的冰凍魔法「邪惡冰霜」。
「咦?可是……裏面是……」
「雖說呈現膠着狀態,但雙方並未停戰,所以離開學院是很危險的。〈亡靈引路人〉公然狩獵魔法師,聯盟也常把在外遊蕩的學生當成敵方的同路人看待。是不是?相羽同學。」
見到武總算追上,學院長點了點頭。
六覺得自己被瞧扁了,誰知這回輪到學院長反駁:
武他們正飄浮在第一廳舍之前。
武認得那個建築物。
武只是茫然看着剛纔直刺自己眼睛的暗黑色粒子聚集在牆邊,看來恰似將學院長畫下的長方形整個塗黑。
待門打開一半之後,學院長停下手,回過頭催促武和六跟上。
「記得很清楚,了不起、了不起。」
在那瞬間,部分魔法粒子輕輕浮起,形成一個奇妙的圖形。
——換句話說,這裏是……
他以東京鐵塔爲地標,朝自己家望去,看見的卻不是熟悉的光景。
他再度俯視腳下,眼前險些發黑。
事實上,已有好幾個〈巫師氣息〉的魔法師被相羽十綁架,沒再回來。
——學院長室在都廳裏嗎?
學院長表面上是對武說明,其實有一半是說給六聽的。這是爲了讓她記起學院外有多麼危險。
「〈亡靈引路人〉和〈巫師氣息〉相反,他們主張魔法師長年以來受到人類迫害,意圖奪取人類社會中的主權。這個聯盟的成員以代代均爲魔法師的家系居多,他們擅長魔法,擁有極爲強大的力量。此外,他們最可怕的一點,就是不惜使用偏激的手段。」
換成平時,要觀看這座大樓只能抬頭仰望,把脖子弄得又酸又痛,但現在他居然能夠正面平視這座大樓。
學院長笑容滿面地回答武。
只見他們站在離地兩百公尺左右的上空,都廳的牆壁宛若被剪下一小塊似的,有個小小的黑洞。
猶如生了兩隻角的大樓近在眼前。
如濛濛煙霧一般的粒子化爲一個巨大黑塊,貼住牆壁。
見學院長頻頻點頭,六微微嘟起嘴巴反駁:
「好,你現在回頭看看。」
前方可望見成羣的大樓連綿不絕。
得知學院長果然很生氣之後,罪惡感再度在她的心中翻騰。
那是空中。
學院長望着六,對武說道:
武觀察着都廳的四面八方。
更前方的櫻谷高中校舍鐘塔被吹垮了,部分崩落,露出鋼筋。
學院長從牆壁轉向兩人,如此說道。
化爲長方形黑塊的粒子似乎不再移動,武這纔開始聆聽。
連武也知道鉛筆塗鴉有多難清洗。
「聯盟是依據不同思想而建立的集團。」
「雖然也有些聯盟採取中立立場,不過絕大多數的聯盟都是以〈巫師氣息〉爲首,認爲魔法師應該與人類共存。我是〈巫師氣息〉的一員,學院的大半學生應該也都贊同這種思想。爲了將來着想,你最好選個聯盟加入,對就業會比較有利。」
聽得模模糊糊的武對兩人提出問題。
「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師以外的人類,當然也沒有公務員。」
六先一步戰戰兢兢地踏入學院長打開的門。
他回過頭,定睛凝視大廈之間。
「都廳!」
「七瀨武同學,我也得先告訴你,這個世界現在處於戰爭狀態。學院雖然採取中立立場,但經營學院的理事們都是屬於〈巫師氣息〉,難免比較偏向聯盟。」
學院長再度轉向自己畫下的黑色牆壁。
學院長在空中四處走動,示意武仔細觀察,六也默默地窺探四周。
說着,她靠近牆壁,用鉛筆畫線。
學院長眨一下眼,模樣煞是可愛,令武不禁怦然心動。
武這才發現,他們就是從那個黑洞裏走出來的。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
學院長認識六的哥哥。
「好安靜,而且……沒有人?」
武的問題似乎很可笑,讓學院長呵呵笑着。
而且到處都不見人影。
連本來應該聽得見的雜亂喧囂聲、喇叭聲及大廈的空調系統聲都沒有。
只有烏鴉在公園的樹林周圍頻頻啼叫。
從未想像過的光景令武打顫。
正因爲是他知悉的地方,所以打擊更大。
「戰鬥的痕跡還留着,因爲沒人修復,所以一到外頭就會看見這些——十六年來戰爭的傷痕。」
學院長和武望向同樣的地方。
「這裏是扭曲時間而生的特別場所,雖然是東京,卻不是東京。」
這句話中有着決絕的激情。
不願相信這是東京的心情,連武也看得出來。
學院長回過頭,從遭到破壞的地點轉向代代木公園。那裏還留有鬱鬱蔥蔥的大自然。
「在你出生的一年前左右,魔法師之間發生大規模戰爭。以後你應該會在魔法史的課堂上學到,所以我簡單說明就好。那時候,某個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法師企圖消滅所有人類。」
學院長的聲音極爲淡然。
「他的特異魔法足以同時消滅六十億人口。」
武聽了只覺得完全不真實,宛若在讀奇幻故事一般。
然而,當武一想到「足以同時消滅六十億人口」這件事,內心又產生一股聆聽故事下文的奇妙渴望。
學院長似乎感覺出來了,露出黯淡的笑容。
「沒錯,那是能同時消滅六十億人口的力量,而且消滅的只有人類。爲了阻止他,魔力強大的魔法師們齊聚一堂,在他消滅人類之前將世界一分爲二。」
「將世界……一分爲二?怎麼可能!」
武忍不住插嘴,學院長面露苦笑。
此時,學院長將左右手合起來。
從沙發起身的正是青梅竹馬五十島胡桃。
六走過來,武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從二樓遊戲室的窗戶,可以看見胡桃在庭園裏徘徊。
至於胡桃,她瞪了武片刻之後,便瞥向武身後的六露出冷笑。
「魔·法·師?居然被這種騙小孩的詐欺手法欺騙,你到底有多蠢?」
其他人無視胡桃,自顧自地打起電動遊戲。
武聽見胡桃的呼喚,對三個朋友說:「胡桃在叫人耶。」
因此,學校裏的男學生自是不用說,連其他學校的國高中生、大學生和住在附近的上班族都向她告白,糾纏不清。國中二年級時,她甚至因爲跟蹤狂嚴重騷擾而拒絕上學。
「七瀨,不行啦!」
武滿臉困惑地看着其他三人,只見朋友們個個嘻皮笑臉。
武回想起六被襲擊時的事,學院長簡潔扼要地替他說明:
「小……小武……嗚嗚……」
「所以纔在這裏打仗?」
胡桃提出這個主意時,武也曾覺得不妥。
捉迷藏的規則是隻能躲在庭園裏,他們卻擅自跑回屋內。
「另一個平行世界。」
武知道胡桃一生起氣比任何人都可怕。
被捲入荒唐事端而滿心不安時,熟悉的胡桃出現於眼前,令他鬆一口氣;但她顯然怒火中燒,又令他感到害怕。
學院長雙手做出將蘋果分爲兩半的動作,攤開掌心,接着緊握右手。
他用腳尖勾起散落在玄關前的鞋子,跑向庭園。
武再度從窗戶俯視胡桃。
武背對朋友的制止聲,從房間跑出走廊。
胡桃伸出小指頭,哭着說「我只相信武一個人」,和武訂下約定,而且,這個約定仍然持續至今。
自此以後,國、高中校內的人都認爲武和胡桃在交往。
武曾帶三個剛結爲朋友的同班同學去五十島豪宅玩,結果卻不盡人意,甚至因此加深胡桃對人的厭惡感。
她的視線中帶有無可動搖的意志,以及誓死一戰的堅定神情。
現在面對胡桃,武同時感受到恐懼和放心。
胡桃從小學就是個引人注目的少女,升上國中之後,她的個子變高,圓圓的臉龐變成鵝蛋臉,宛如花朵綻放一般,增添許多嬌豔。
「對啊,讓她再找一陣子。」
升上國中之後分了班,武都和男性朋友一起玩,變得較少與胡桃來往,但胡桃在某個時期遇上麻煩之後,他們又常往來彼此家中。
學院長似乎也明白,沒問武任何問題。
武搖了搖頭。
「哎,的確是匪夷所思,我也這麼覺得。實際上,或許不該說是分割世界,而是分割時間比較正確。」
☆☆☆
起初,武的弟弟月光也常在放學後和他們一起玩。
當時的武已經擁有劍道段位,而胡桃和其他男生又不熟。
學院長垂下頭,望着遠處腳下的一棵行道樹。
小學四年級的夏天,胡桃放在學校鞋櫃裏的鞋被倒了泥水。
六發現自己受到注視,將臉轉向武時,學院長對他們說道:
「五十島!」
武總算理解這個地方格外安靜的理由,但要他相信這一切,說服力還不夠。
只見她終於停住腳步,低下頭來。
「那麼,這個世界是……」
「魔法師們將世界一分爲二,而這個世界的人全被某個魔法師消滅了。」
「我沒胡鬧啊……話說回來,你人在這裏,代表你也變成魔法師嗎?」
「真的是你……可是,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武不明白那是什麼原理,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們認識?」
她和這個世界同化了。
學院長深深地點頭,回答他的問題。
「嗯、嗯。」
「你知道世界樹嗎?」
武爲了轉移胡桃的矛頭,便如此詢問,誰知道這句話更加深她的冷笑。
「武!」
同學們待在寬廣的遊戲室中,目不轉睛地盯着電視機前的遊戲片。
「好,我們該回去了,另一個轉學生好像來了。」
「呃、呃,五十島,你叫我說明,我也沒轍啊。我同樣是一頭霧水。」
「嚴格說來,是不能使用系統魔法攻擊。雖然可以使用魔法,但用魔法攻擊魔法師對手時,攻擊者會失去所有魔力。這一點無論是聯盟或是〈引路人〉都一樣,所有魔法師都被施予這種制約魔法。」
隔天,她們的鞋子裏便多出從釣具店買來的成堆巨大蚯蚓。
「小武,大家……都不在嗎?你們在哪裏?」
她的側臉像是泫然欲泣,又像是怒火中燒。
然而,胡桃說以後或許還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跟蹤狂,可以當擋箭牌的又只有武一個人。聽她這麼說,武寅在無法拒絕。
「這裏是在克難條件下製造出來的世界,所以時空呈現扭曲狀態,只有東京勉強維持着,前方的空間已開始崩壞,總有一天會消滅殆盡。也只有在這裏,魔法師才能交戰。現存世界中,魔法師是不能交戰的。」
他們成爲情侶——表面上的情侶。
五十島胡桃的座右銘是「受人欺凌,三倍奉還」,肯接納這種女孩的同班同學自然很少。
「啊,喂!」
那一天,大家一起在五十島豪宅的庭園裏玩捉迷藏。胡桃當了幾十分鐘的鬼,依然找不到半個人,不知如何是好,四處呼喚着其他人。
穿着櫻谷高中制服的胡桃不悅地瞪着武。
「別理她啦。」
武深切感受到相羽六是個魔法師。
小學四年級時,七瀨家搬來,與隔壁堪稱豪門的五十島家開始來往。由於武和胡桃年歲相同,兩人一起上學的次數不計其數。
想當然耳,四個女生的哭聲在放學後大聲迴盪。
胡桃依然呆呆站在剛纔的位置,發現武之後,慌慌張張地用手背擦拭臉頰。
「對,這裏是勉強從時間分離出來的崩壞世界,再怎麼打也沒人會抗議。這個世界便是聯盟和〈引路人〉一決勝負的決戰場。」
放學後,胡桃看見班上的四個女生一面嘻嘻竊笑一面走回家。
之前他們一直在一起,這似乎是武頭一次隔得遠遠地看着六。
「咦?可是……」
「別鬧了!」
「別說這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給我好好說明!」
突然,學院長的周圍響起一陣電子聲。
胡桃曾說假扮到彼此有意中人即可,但武忙於劍道和課業,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交女友。縱使班上曾有讓他覺得不錯的女孩,但每當他試圖和對方交談,對方就會刻意避開。
學院長拿出手機通話,武將視線從她身上移向站得遠遠的六,不禁瞠目結舌。
片刻之後,胡桃開始頻頻用手擦臉。
武因爲自己也是男人,當時不知道該不該去見她,但胡桃讓武進到她的房間,並向他傾訴許多心事。
武立刻發現某個事實。
六雖然站在空中,卻絲毫沒有異樣感;懸在裙子腰間槍帶上的手槍,散發着些許黃色粒子。
「那是以樹木來比喻世界的時間軸。比如你今天遇見相羽同學,但是,如果你做出其他選擇,應該會有另一種沒遇見她的未來。就某種意義而言,你做出選擇的那一瞬間,世界就分成兩個。在這裏的你,是處於遇見她的未來的你。我們正是處於不斷分枝的時間軸上。」
在辦公室聽見胡桃的名字時,武就想過這個可能性,但是當她實際出現在眼前,武還是大爲動搖。
武察覺到胡桃的心情更加不悅了。
六問道,武點了點頭,視線並未離開胡桃。
「就是說嘛!過一陣子她就會發現啦!現在先不用理她,偶爾也要讓她嘗一次苦頭,她纔會學乖。」
胡桃說她無法拜託不熟的男生幫忙,武也可以理解。
「我、我還是去找她吧。」
胡桃不但刻意一字一字分開說,還罵武愚蠢,武只能無力地垂下頭。
手腳滿是擦傷、穿着陌生白色夏服的六,筆直凝視着某個方向。
當時,武和胡桃做了個約定。
在廣闊庭園中四處走動的胡桃,用更大的聲音呼喚着。
「不知道……」
武和胡桃相識已有七年。
當時武稱呼胡桃爲「胡桃」,她則稱呼武爲「小武」。
「怎麼這樣……」
武從學院長開啓的黑色大門回到學院長室中,一望向沙發便高聲大叫:
看來她似乎發現自己被拋下了。
「她仗着她家有錢就跛得跟什麼似的,個性又任性。像今天是她邀我們來,我們纔來的耶,結果一換她當鬼,她就說不想玩捉迷藏了。」
「小武,你跑去哪裏啊?」
胡桃狠狠瞪着武問道。
「呃、呃……」
武的視線四處飄移。
「其他人呢?」
如此逼問的胡桃眼睛依然是紅的,但她完全沒露出哭過的跡象。
豈只如此,她紅着眼、嘟着嘴,一臉氣憤。
武將臉從胡桃的方向轉開,回答:「他們說……已經很晚,要回家了。」
「…………」
「我住隔壁,所以還可以繼續玩。」
武試圖掩飾,胡桃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她的視線落到武的腳邊,停在武用腳尖勾着的鞋子上。
下一秒,她突然緊緊抓住武的袖口。
「……來這邊。」
她不是走向玄關,而是將武拉向廚房的後門。
「你留下來喫完飯再走,我會叫人打電話給阿姨。」
「可以嗎?」
「……只有你可以,其他人不行。」
胡桃喃喃說道,武對她微微一笑。
「謝謝你,胡桃。」
「咦?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呃……」
「說要回家……」
「……嗯,沒事啦。」
然而,武的部分發言令胡桃皺起眉頭。
武被拉到走廊上,回過頭來,看見六垂頭喪氣,不忍心就此回去,便停下腳步。
武和胡桃經由學院的鏡子走廊回到家。
「受傷!傷到哪裏?」
「反正我們先回家一趟吧。哎,武,求求你。」
「你以前不也用名字叫我嗎?都叫我『胡桃』。」
胡桃的臉頰略微泛紅,但武完全沒發現。
現在,胡桃正盤着手,昂然立於學院長室的沙發前。
「……對。」
「什麼叫『可以這麼說』,根本完全是這樣吧!」
回過頭來的胡桃眼中帶着殺氣。
武直盯着胡桃的脖子,胡桃困惑地用手抵着他的胸膛推開他。
因爲他明白這麼做沒有意義。
到時得費心勸解她的可是武。化身成附和機器唯唯諾諾、避免觸怒胡桃,也是有極限的。
——回家以後,五十島的心情不知道會不會好轉?
「沒有。我的遊戲借你玩,你要把明天的作業寫好借我抄喔!」
武並未察覺胡桃的心境,回想起過去而笑出來。
他們和進入學院時一樣,通過鏡子回到原來的世界。
兩人並肩行走時,從武的角度來看,胡桃的側臉在下方,所以他看不清楚。
「等等,武,我不認爲你們家是安全的。」
「咦?呃、呃……這件事……我也知道自己有錯……」
「武,你有沒有在聽啊?你過去從來沒蹺過社團活動,我擔心你,跑去你家找你,結果才變成這樣。我不但被拖下水,還因此受傷,真是飛來橫禍。」
武回頭望向學院長。
尤其是從胡桃那一側吹來的冷風最爲驚人。
胡桃大步走進房裏,拉起武的手。
「不要緊吧?真的,變得有點紅耶!」
「不是啦。」
再說,就武所見,現在要找一個和她處得來的朋友是不可能的。
「……好啊……」
胡桃回過頭來,看見笑容滿面的武,宛若被震懾似地撇開視線。
「武,你該不會真的相信吧?這根本是精心策畫的魔術嘛!還是說你被這些怪人同化了?」
「……對。」
「等、等一下要不要打電動?我爸媽買了新遊戲給我,我讓你第一個玩。」
比力氣,胡桃哪比得過武。
「唉,沒事就好。回家吧,武。」
回到座位的學院長輕易地給予回家許可,令武大爲錯愕。
胡桃既不急着交朋友,也不想交朋友。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我纔不是不拿手,只是不想做而已。」
武反問,但胡桃沒理他。她將頭撇向一旁,搶先邁開腳步。
「好,回去吧!武。」
「還有,學院是中立的,即使你們被〈引路人〉抓住,學院也不能出面搭救,你們只能靠自己保護自己。哎,我想你們很快會回來啦。」
武戰戰兢兢地說道,視線依然望向他方。
「太危險了,我覺得你們別回去比較好。」
胡桃大聲怒吼,武忍不住縮起肩膀。
如此這般,武原本想讓胡桃和自己的朋友做朋友,結果反而加深她的傷口。從此之後,武便不再勉強她打進別人的圈子。
仍在房裏的武也對胡桃喊話:
胡桃的態度既傲慢又冷淡,表情卻是面紅耳赤。
胡桃活像在對待自己養的狗,硬拉着武離開。
「不過,別在外面使用魔法。剛纔我說明過了,你們應該明白,用魔法攻擊魔法師就會失去魔力。」
胡桃一臉驚訝地眨眨眼之後,用手搗住脖子。
胡桃說着,已經舉步要往房外走。武無精打采地跟在她身後,喃喃說道:
六似乎爲胡桃的氣勢震懾,稍微鬆開手。
「呃……嗯,也可以這麼說啦。」
「幹嘛啊?武,夠了吧?追根究柢,會變成這樣你也有錯。」
走出洗手間的武,送先一步穿越鏡子的胡桃回去隔壁的五十島豪宅。
「我也是頭一次聽見。」
「你叫相羽是吧?」
之後,兩人升上國中,進入同一所高中就讀。
眼看武就要被帶走,六連忙抓住他另一隻手。
見武回頭望着沉默的六,胡桃氣得用雙手手掌夾住他的臉,硬生生把武的臉轉過來面對自己。
武笑着解釋自己不知不覺就用名字稱呼對方,但胡桃的反應很遲鈍.
聽見「受傷」兩字,武頓時睜大眼睛。
學院長說得豪爽,臉上又滿是笑容,令武一時之間啞然無語,但六可不一樣。
「有個怪男人打我的脖子。」
事情還沒個着落就回家,行嗎?
六帶着笑容自我介紹,胡桃卻連瞧也沒瞧她一眼,完全無視六。
事實的確是如此,武無意反駁,只是擔心六。
「哈哈,是啊。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口叫『五十島』呢?」
胡桃說的一點也沒錯,但武還是姑且試着爲自己辯解。
任憑胡桃再怎麼拉武的前臂,武依然文風不動,胡桃便放開手,打一下他的手。
「白癡!」
「——換句話說,你本來想幫她,結果卻連自己都被拖下水?」
同一瞬間,武被拉往胡桃這邊,踉蹌了幾步。
站在胡桃和六之間的武,心境宛若處於凍土地帶。
「那是意外。」
「反正你快點讓我們離開這個怪地方,回到原來的地方。你們的問題跟我們無關吧?」
聞言,胡桃歪了歪嘴角,出言嘲諷:
胡桃一面打開高度及腰的七瀨家柵門,一面用幾不可聞的音量說道。
面對胡桃以認真的眼神近距離凝視,武只得不情不願地移步。
「嗯,好啊,你對數學最不拿手嘛。」
胡桃鬆開手臂,誇張地嘆一口氣。
武忍不住開玩笑,胡桃小聲回應他的話。
「對啊,既然六都這麼說……」
「六?」
她對搶先一步走到走廊上的胡桃說道。
☆☆☆
「對不起,是我害的。」
「你替素未謀面的人制造那麼大的麻煩,居然還能若無其事?」
「……」
「等等,五十島。」
「原來天底下有這麼荒唐的意外,我從沒聽過有意外可以讓人變成魔法師。」
「哦……好吧。」
「你直接叫她的名字。」
「嗯。我真想當胡桃家的孩子。」
「啊,我叫相羽六,請多指教。」
武抓住胡桃的肩膀,讓她離自己遠一點,好仔細端詳她全身上下。
六的這句話一傳進耳中,胡桃的臉便大大地皺起來,宛如喫了苦瓜一般。
「可以啊。」
「你說六?」
不過,她也只有臉紅一下子而已。
「……升上國中以後。」
「唔?你說什麼?」
越接近宅院就變得越大聲的蟬鳴掩蓋胡桃的說話聲,武因爲聽不清楚而反問。
然而,胡桃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的態度比平常冷淡,武覺得奇怪而看她一眼。
「怎麼回事?」
「我已經說『沒什麼』了!」
胡桃發出帶刺的怒吼聲,轉過身抬頭仰望武。
「你相信那些人說的話嗎?」
面對胡桃認真的注視眼神,武也停下腳步。
「既然已親眼看見,哪還有什麼信不信的餘地?」
「我不相信。」
胡桃斬釘截鐵的聲音中帶着超越嫌惡的敵意。
「你就是這一點不行。我不知道他們是邪教還是詐騙集團,但是遇上這種危險的人事物,你應該離得遠遠的,不然等到喫虧就太遲了。」
胡桃拚命強調,武這才猛然省悟。
他想起胡桃國中時曾被跟蹤狂騷擾。
「五十島……」
當時那個跟蹤狂不但到學校騷擾她,甚至找上門。胡桃對此已經非常害怕,誰知某天放學後,跟蹤狂居然企圖強行擄走她。
當時武在劍道場學劍,回家之後才得知此事。他還記得自己聽聞這個消息時,全身忍不住打顫。
武知道胡桃生氣時,往往有一半是出於擔心。
見到這行文字,六的眉毛又虛弱無力地垂下。
開啓,又關上。
「別擔心,你很瘦,再胖一點也沒關係。」
六再次關上開啓的通訊錄。
無情的通話聲傳入更大聲尖叫的六耳中。
好不容易矇混過關,這會兒是緊握的手機傳來呼喚聲。
舍監狐疑地皺起眉頭,六一面嘿嘿笑一面說道:
不過,或許只是她杞人憂天而已。
『不小心聽見的。』
「哈哈……」
說到直率,六也一樣。
明明是自己打電話過去,卻讓對方等待。
——或許那樣的女孩和五十島才合得來。
「不,我再三勸他留在學院裏,是他自己要和那個女生回去,不是我的錯!」
掛着滿面笑容的六和眯起眼的舍監對望數秒後,舍監總算轉過身。
武察覺到這點,靜靜地微笑。
到了只要再按一個鍵便會打電話給對方的地步,六又有所猶豫。
「可是……可是……」
「嗯。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五十島。」
六本來想說明那是她情急之下撒的謊,但是聽見電話彼端的武用溫柔的聲音反問:『嗯?』不知何故,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耳邊還有種癢癢的感覺,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喂!』
「那、那是……」
☆☆☆
「可是,要是他處於不能打電話的狀態……」
「可是,是我害他變成魔法師……」
手機隱約傳出幾不可聞的聲音。
六的腦袋無力地靠在桌上,臉頰貼着桌面,眼睛凝視蒲公英色的手機。不久後,她猛然起身,對自己說道:「打!」
六如此告訴自己,一鼓作氣打開通訊錄,選擇「七瀨武」這個名字。
一想到懵懵懂懂的武或許會遇上這種麻煩,六的整顆心都揪起來。
「是的。」
〈引路人〉執拗地追趕,不容分說地獵捕所有魔法師。
太過直率,也是她被同齡女生討厭的原因之一。
武知道喜歡胡桃的男生會爲此找自己麻煩,即使如此,他還是想保護胡桃。
有人散佈一些落並下石的謠言,說是胡桃自己招蜂引蝶,但是除了正月初詣(注1)以外,武從沒看過胡桃化妝,而且她平時用的髮飾都是學校指定的黑色或褐色緞帶,根本不愛打扮。
不過,他們後來如何就不得而知。
「沒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是我的錯……」
別說是招惹男人,就算同是女生,她也不愛打交道。
更糟的是,這時候開門入內的是擔任舍監的年長女性。
她用指尖開敔手機通訊錄,隨即又關上。
「沒問題,我已經模擬過了,只要照着說就好。」
胡桃的個性就是有話直說。
正當六自責沮喪時,電話彼端的武調侃道:
注1意指新的一年初次到神社或寺院參拜。
所以面對她現在的眼神,武能夠坦然點頭道歉。
嚇一跳的六發出尖叫聲,她的手指因此微微觸及螢幕。
「唉……要是打電話給他,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很困擾?應該會吧?」
——爲了保護自己而渾身帶刺的五十島,和爲了搭救哥哥而勇往直前的六。
這是六提議的,以備不時之需。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時鐘指針指着近十點。
胡桃看似不悅地撇開臉,耳朵卻微微發紅。
不過,實際上要打電話時,她卻莫名緊張。
其實胡桃和大家一樣,只是個國中女生。
「啊啊啊啊啊!」
六下定決心打開通訊錄,上頭顯現「七瀨武」這個名字。
舍監望着剛洗完澡、穿着睡衣的六,在房門口歪了歪頭。
「打?不打?」
正當大的手指在螢幕上方五公釐處顫抖時,突然有人敲門。
——六和五十島……
六將手機藏在身後,如此說道。
六連忙將手機放到耳邊回應。
她趴在偌大的書桌上,目不轉睛地凝視手機昏暗的畫面。
六握緊拳頭,斷然說道。
不過,反過來想,這代表她不會說謊、很老實。
她瞥了牀上的手機一眼,抬起臉來,猛烈地搖頭。
『喂?』
「討厭!你聽見了嗎?」
「你真的沒事嗎?」
武來到魔法學院後,趁着去販賣部的空檔,他們交換了電話號碼。
「……是嗎?」
「……」
她知道武已經平安回到另一個世界,因爲開啓鏡子送武和五十島胡桃回去的正是自己。
其實宿舍裏並未禁止使用手機,但六在情急之下完全亂了手腳。
她莫名覺得難爲情,因此低下頭。
但願如此。
「沒、沒事!」
原則上宿舍是兩人一間房,但六隸屬於選拔班,因此破例分配到單人房。
武突然想到六。
「呀啊啊啊!」
「女、女生要有膽量!這比去找哥哥簡單多了!什麼嘛,不過是打通電話給男生,我纔不緊張呢!」
武懷着些許期待,在仍然面紅耳赤的胡桃身邊如此暗想。
六緩緩走向牀鋪,再度拿起手機。
只有魔法師存在的平行世界裏,位於東京都廳的昴魔法學院楓葉宿舍的某個房間內,相羽六不知已嘆了幾次氣。
『是六吧?你可以講電話了嗎?』
「他沒打電話來,代表沒出問題。嗯。」
「……你明白就好……」
「打?不打?」
他不願再看見胡桃因爲某人的自作多情而受傷。
「……還是別打吧。」
傍晚纔剛道別,當天晚上又打電話,這樣或許太誇張。
既然她已決定要保護武,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說完,舍監便關上門離去。
說這句話時,她的聲音宛若枯萎一般越來越小。
『我也覺得你再胖一點沒關係:
「怎、怎麼回事?相羽同學,發生什麼事?我要進去羅!」
「唉,怎麼辦?」
六將手機丟到牀上,又趴在桌上。
「啊,對不起,武,我是……」
所以,胡桃希望武假扮她的男友時,武便答應了。
「可是……」
「我、我的體重好像增加,嚇了我一跳。」
「呼!」
她握緊手機喃喃自語的模樣看起來有點詭異。
「嗯、嗯。」
「別大聲嚷嚷,該就寢了。」
幸好武看不見……六如此心想,單手搗着發燙的臉頰。
『先別說這個。今天很抱歉,我們突然回家。』
「不,沒關係,其實我也太強人所難。」
『不算強人胼難啦。只是你別看五十島那樣,其實她很膽小,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回去。』
聽到武這句話,六臉上的微笑倏然消失。
「你很瞭解她嘛。」
脫口而出的話語,冰冷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咦?』
「啊,抱歉,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呃,她、她長得很漂亮。」
六連忙搪塞,武一面苦笑一面回答:
『是啊,五十島很多人追。看她那麼搶手,我不禁有點羨慕。』
「這樣啊……」
六一面對手機說話,一面回想胡桃的模樣,表情變得更加黯淡。
武總是和那麼漂亮的女孩在一起,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待自己呢?一思及此,六的心情就變得很鬱悶。
武自然無從察覺六的心境,繼續說道:
『兩個世界的電話居然能夠互通,感覺好奇妙喔。』
從手機傳來武的聲音,讓六決定不再思考無謂的事。
現在武是在和自己說話。
「是啊,就和鏡子的魔法一樣,只有通話時才把空間連接起來。」
交換電話號碼時,六對武的手機施展了連接空間的魔法。
「這種大熱天還運動,真厲害。」
「沒事。對了,你那裏寫錯。」
正當六沉默不語時,武搶先開口。
在道場聽見宣告上午結束的鐘聲後,武便走向社辦換衣服。半路上,他遇見正要回家的同班同學。
武是對英文不拿手,對數學拿手;胡桃正好相反,對數學不拿手,對英文拿手。
胡桃尖聲問道,武連忙補充說明:
「算了,反正這樣比平時的嘻皮笑臉好。」
「咦?什麼?給人的感覺?」
她指的似乎是長篇英翻日的一部分,但武不知道她在說哪裏。
「不,不是啦!我是在想,你是不是爲了配合我,才勉強自己當沒什麼樂趣可言的社團經理。」
伊田的一番話像是佐證一般。
正在和長篇英文奮戰的武一面動着自動鉛筆,一面皺眉回答:
「嗯!」
同時,他也驚覺總是能夠表露真正自我的伊田有多麼堅強。
陷入沉思的武眨了眨眼,回望伊田。
「怎麼,原來是七瀨呀!」
「當然可以!我、我也可以再打電話給你嗎?」
「沒……沒有啊……」
『沒問題,你不用那麼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嗯,盂蘭盆節期間我爸媽回來之後,應該會一起喫頓晚餐。除此之外,剩下的時間全被社團活動佔據。」
伊田舉起一隻手,說聲「拜拜」,便快步通過後門回去。
目前並未發生任何問題,本以爲會立刻出現的追兵〈引路人〉乜沒現身。
「是、是嗎?」
「當然是只限於你……」
「不是,是這裏啦。」
「我是不知道你在想啥,但是你的臉變得犀利很多。」
☆☆☆
此時,武突然靈光一閃,問道:「還是你喜歡照顧人?」
「你給人的感覺好像變了。」
「嗨,伊田,你今天也來參加課輔啊?」
六不知道該怎麼把這股不安傳達給武。
「什、什麼事?」
但不知何故,他們的談話就此中斷,又找不到其他話題,六和武都沉默不語。
『原來如此。說歸說,我還是搞不太懂。哈哈!』
正當武想着她時,伊田詫異地說道:
六不知道是誰先掛斷電話。
武在電話彼端笑着,六也輕輕地呵呵笑幾聲。
「嗯、嗯……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平安無事纔打電話給你。」
然而,道場裏也有人說過同樣的話。某個社員指摘他這幾天的攻擊方式很激烈,而且表情很僵硬。
武將意識轉回文章上,如此說道,胡桃聞言皺起眉頭。
『呃……』
「哪裏?」
「……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加入嗎?」
六也覺得該掛斷電話,帶着有點遺憾又鬆一口氣的心情回答。
雖然班級不同,但暑假作業是相同的,胡桃認爲一起寫比較有效率,因此提出這個主意。
武立刻回嘴:「這種大熱天還來上課,就不厲害嗎?」
武拍了拍臉頰,替自己打氣,帶着未能消除的不安走向社辦。
伊田笑了,武也跟着微笑。
開始寫作業之前,幫傭的加代太太替他們準備了午餐,所以武和胡桃就在寬廣的飯廳中享用午餐。
雖然這麼說,但六不認爲〈引路人〉會如此輕易死心。
武爲了和每個人打好關係,有時必須強顏歡笑,但伊田和他不同,總是誠實表露真正的感情,不管對方怎麼想。
『…………』
他們國中時就常一起用功,知道彼此對什麼科目拿手、對什麼科目不拿手。
見到身穿劍道服的武,伊田露出傻眼的苦笑。
「嗯。」
這天早上亦然,他和胡桃上午到學校參加劍道社的練習,下午則約好一起到胡桃家——五十島豪宅寫暑假作業。
遇見伊田的十分鐘後,武在劍道社社辦換好衣服,和胡桃會合,踏上歸途。
『嗯,我等你的電話。再見。』
開始寫作業三十分鐘後,在解數學參考書題目的胡桃突然如此詢問。
然而,胡桃回答時聲音太小,武沒聽清楚。
「其實你不用特地加人劍道社。」
武撇開眼睛,閃避懷疑的視線。
『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發生啥事嗎?」
「你也知道吧?我沒有,你應該比較忙。」
「咦?這裏?」
☆☆☆
「集訓快開始了嘛。」
「說的也是。」
不知是不是注意力渙散,她的視線沒停在參考書上,而是停在武的手上。
武出聲呼喚,走向後門的伊田便停下腳步回過頭。
這幾天以來,武每次想起一心找尋哥哥、希望救回哥哥的六,心中便百感交集。
被六帶往魔法學院又回來,已經過五天。
胡桃以手上的自動鉛筆筆頭抵着嘴脣,依然望着武的指尖。
通話期間,她似乎一直站在牀前直立不動,還相當用力地把手機貼在耳邊,所以現在耳朵發麻,也有點痛。
「今年夏天你有安排什麼活動嗎?」
六嘆一口氣,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槍仔細保養,以便能隨時派上用場。
六睜大眼睛,點頭如搗蒜。
他們約好一起寫暑假作業,所以武沒回家,而是直接造訪胡桃家。
他完全沒有真實感。
「太好了,他目前還平安無事。」六如此告訴自己。
變成魔法師讓自己產生這麼大的改變嗎?
雖然尚未杜絕後患,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武只知道胡桃說了話,因而抬起頭看她。
胡桃心急地起身,往武的方向前傾,指着某個單字。
「……嗯。」
武又回到一如平時的憂鬱暑假生活。
『呃,那麼……再見?』武說。
武有點羨慕伊田。
武突然想起六。
常被誤會的伊田,笑起來就像個頑皮的小學生。
這一瞬間,胡桃的瀏海觸及武的頭。
被留下的武,手依然放在臉上,在盛夏的灼熱酷暑中茫然呆立。
「那裏。」
之後,武來到胡桃的房間。宛如飯店蜜月套房一般寬敞的房裏,鋪着軟綿綿的地毯,地毯上擺着一張雕飾華美的桌子。武一如往常,來到這張桌子前,與胡桃相對而坐。
既然武想留在現存世界,六所能做的只有定期打電話給他,還有一有事就立刻趕到他身邊。
聞言,武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
「咦?」
「…………」
因爲她和伊田一樣,是個性格直率的人。
此時,武發現胡桃的手完全停下來。
「那就好……」
他那頭依舊誇張的金色頭髮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
胡桃聳了聳肩,伸出白皙的手指着武的手邊。
「不會啊,當經理也不錯。」
胡桃連忙縮回身子,臉頰倏地變得一片通紅。
她動作僵硬地坐回原位,武卻完全沒察覺,只是不住點頭。
「哦,原來是這裏。謝啦,你幫了我大忙。」
武抬起頭微笑,胡桃宛若指針破錶一般,猛然垂下頭,連脖子都紅了。
「怎、怎麼回事?」
「沒事!」
不知何故,胡桃回以怒吼,不明就裏的武只能聳聳肩。
「哎,你不會再去了吧?」
「咦?去哪裏?」
依然垂着頭的胡桃如此詢問,武不禁反問。
「就是……」她似乎難以啓齒,停頓一拍之後才說:「那個女生那裏。」
武立刻意會她指的是誰。
這五天裏,胡桃從未提過六、那個世界及魔法師的事,看來像是不敢提起。所以武也一直絕口不提,看來胡桃總算要談這件事。
「……你是說六?」
「……」
果不其然,胡桃沉默不語。
武嘆一口氣,斷然說道:「我不會去。」
「真的嗎?」
胡桃抬起臉,筆直凝視着武,表情充滿不安。
「沒必要去。」
爲此,他對自己的心情有些困惑。
狼神看了胡桃一眼,歪起嘴角。
武不情不願地回答後,胡桃總算滿意了,這才放開他的袖子。
三人的眼睛突然倒豎,對武投以銳利的視線。
「你是白癡啊?重要的是系統魔法吧。」
「那個女人腦袋有問題啦!」
「我和他都是迴避能力者,當然該由我上陣。」
☆☆☆
「那是〈引路人〉的階級。我們可是屬於第一戰鬥小隊的菁英,通常是三人一起行動。上次十雖然和我們一起行動,但基本上他是另外行動,因爲他是五格候選人。」
武十分猶豫,不知該叫胡桃逃進宅院裏,還是叫她快點逃離。
「拿掃把還挺有魔法師的樣子耶!」
「和我再打一次!」
熟悉的聲音飛過來。
「那倒是。喂,這小子上次發動魔法的時候有沒有拿什麼東西?」
「哦,你成爲魔法師不過幾天,已經知道我們的名號啦?」
再說,武對〈亡靈引路人〉幾乎是一無所知。目前只知道若是落入他們手中,就會像六的哥哥一樣被竄改記憶,成爲他們的岡夥。
「是啊,反正到時候還是得消除記憶。」
在五十島豪宅隔壁的家門前,有兩男一女靠在對面人家的紅磚牆上,似乎在等人。
上回與這些人同行的六的哥哥——相羽十並未現身。
「六的哥哥不在?」
從中午開始寫了約兩小時的作業後,胡桃送武來到五十島豪宅的大門前。武走出大門,準備回家。
牛若冷笑一聲,反脣相譏:「那不適合用在實戰上。」
「……迴避能力者?」
明明螢自己也是魔法師,有時卻會化爲充滿少女情懷的花癡。
他們究竟是使用什麼魔法,武根本沒有半點頭緒。
狼神立即反駁武的話語。
「這小子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哎、哎,那個女人……」
武試圖掌握狀況,凝視着三人,這時才察覺一件事。
他將胡桃藏在身後,後退一步。
「的確,我也認爲說明這些並沒有意義。」
狼神默默從腰間的劍帶中拔出劍,這一幕武全看在眼裏。
「嗨,兩位。」
這代表她十分擔心。
武固答,又將視線移回長篇英文上。
他的視線從胡桃移到武身上。
「我聽說魔法師禁止在現實世界中交戰。」
對面的胡桃似乎鬆一口氣,喃喃說道:「是啊,嗯。」
武又斷然說道,螢的表情就像喫了苦瓜一樣扭曲。
「她·用·了·美·人·計·嗎?」
「她變成魔法師了,該不會是我們造成的吧?」
武立刻明白他們等的是誰。
「好像拿了掃把?」
他回過頭對胡桃揮揮手,轉向自己家。
「拜拜,明天見。」
「六可不是這麼說的。」
在武的房裏打昏胡桃時,狼神並未感覺到胡桃成爲魔法師,大概是魔力活性化的時間延遲。
武立刻說出他們的名字。
這麼一來,胡桃現在就不是在武身邊,而是屬於〈引路人〉的成員。
「這種時候你在胡說什麼啊?」
最先注意到的人是武。
牛若看着胡桃的相貌,色眯眯地說道。
其實武曾和六通過一次電話,但他沒把這件事告訴胡桃。
武立刻回答,令螢嘟起嘴巴。
「不是該不會,就是我們造成的。」
雖然對方做出說明,但武只能回以問題。螢似乎覺得厭煩,疲憊地垂下頭。
「沒有啦。」
回答的是螢。
「〈亡靈引路人〉。」
此時,狼神半是嘆氣地插嘴說道:
面對只會反問的武,狼神彈一下舌頭。
胡桃拉着武的衣袖問道。
狼神右手拿劍,擱下仍在做無聊爭執的牛若和螢,擋在武的面前。
「歡迎回家!」
因此,他們分頭行動或許反而危險。
「班?」
「掃把?」
牛若輕慢地挑眉說道:
如果當時在那裏多待幾分鐘,應該會發現她已變成魔法師。
「唉!你還要讓他繼續問這些麻煩的問題嗎?我已經累了。」
他們面前的二個男女面面相覷。
牛若和螢一如往常地爭吵,但狼神並沒在聽他們脣槍舌戰。
「向我們打聽他的事也沒用,他並不是我們這一班的。」
螢氣憤地回嘴:「掃把比你那些噁心的蟲更適合實戰!」
穿着俗氣襯衫、骨瘦如柴的牛若嘻嘻笑着說道,他身旁嬌小的短髮少女螢則皺起眉頭。
「什麼跟什麼啊,好惡心!」
「喂,武!」
「我們等很久啦!」
「十?他不在啊。怎麼,你也想把十搶回去?很煩耶!他是我們的人,快點死心吧!」
胡桃在身後不安地呼喚武。
「鐵定是相羽六講的。那個女人只要能把十搶回去,就算要她用美人計也在所不惜,真是噁心到了極點。」
「武……」
螢說完這番話後,有所反應的居然是跑出大門的胡桃。
「就算要打,但他看起來沒帶化身啊。」
無論選擇何者,胡桃都必須獨自行動。
「嗯。」
武啼笑皆非地反駁,胡桃卻拾起眼狠狠瞪他,又重複一次:
武不想讓她過於擔心,而且不知何故,他不想把這件事說出去。
反駁他的是螢。
「對我來說,外骨骼也是重要配件之一。」
「哎,有什麼關係?我很歡迎美女加入。」
「上次你被輕易幹掉,想雪恥啊?」
「那是指用魔法戰鬥,不用魔法的直接攻擊則另當別論。」
螢歪着頭,一面回想一面說道。
「我相信六。」
「武,她對你用了美人計嗎?」
對方有三個人,而且是魔法師。
「怎麼?你連自己的系統魔法也不知道?」
依胡桃的性格,聽了一定會勃然大怒。
「不要用外骨骼三個字!說臉和身材!臭蟲宅,你以死謝罪吧!」
「五格?」
螢在一旁打趣,狼神凶神惡煞地瞪她一眼,要她閉嘴。
在螢詢問之前,牛若便點了點頭。
後頭的午若提醒之後,面目猙獰的狼神瞪大眼睛。
狼神用力揮了揮手中的劍,如此說道。
狼神繼續無視他們倆,從自己腰間取出備用的劍。
「反正只要給他一個長條狀的東西就好吧。」
「你也太草率了。」
狼神不管螢啼笑皆非的回應,把劍扔到武的跟前。
「好,讓我見識一下你的迴避能力。」
面對躺在自己腳尖前方五十公分處的劍,武並未動作。
他明白目前的狀況。
對手是拿着真劍的魔法師,自己卻是赤手空拳,還得保護身後的胡桃。
即使如此,他仍不能把劍撿起來。
他沒蠢到不明白撿起劍會有什麼後果。
再說,這裏是住宅區。
雖然鮮少有人經過,但依然不是適合兩個男人揮舞真劍戰鬥的場所。
見武仍舊呆立原地,狼神不耐煩地左右揮動手上的劍。
「武……」
思及抓着自己背部的胡桃,武明白自己不能逃走。
胡桃的腳程並不快,從以前就是班上的倒數二、三名。
要帶着她甩開這三個人逃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快一點!」
狼神帶有威嚇之意的銳利視線直刺而來。
武垂下眼閃避狼神的視線,瞬間,他見到視野邊緣有道銀色閃光。
可是,武不能趕到她身邊。
兩人再次對峙,武看見狼神的左臉頰滲出血,應該是被劍柄擊中時造成的擦傷。
武怒目相視,狼神的臉上卻浮現嘲笑。
武睜開的眼睛裏映出飄蕩着柔軟白雲的藍天。
雖然動作是如此,狼神臉上卻浮現即將殺人似的殘忍笑容。
「……反正沒使用魔法,沒關係。剛纔那是強化魔法,不是攻擊魔法。」
宛若麻痹似的,連哪裏痛也不曉得。
「……臭小子……真卑鄙,你居然裝死。」
武曾和狼神過招一次,剛纔的攻擊更讓他確信一件事。
同時,狼神以驚人的瞬間爆發力衝向前,將武帶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中,低聲咆哮着出劍攻擊。
「…………」
狼神的劍刃噴出的白色粒子在周圍飄蕩。
地面應該熱得足以燙焦人,他現在卻沒有任何感覺,也不知道沿着下巴流下的液體究竟是不是血。
在被攻擊之前,身體自然動了。
話纔剛說完,狼神的劍身便噴出更大量的白色粒子。
生存本能告訴武,再繼續捱打會有危險。
痛成如此,就算說他的肋骨裂了,他也不意外。
武趴在地上,混着血絲的唾液從口中淌下。
「這下子便能確定你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沒錯。」
狼神欣喜的臉孔令武反胃。
只不過,背上和側腹如痙攣一般,疼痛不堪。
「等等,這樣不太好吧?狼神搞不好會真的殺掉他耶!」
武緩緩起身,調整姿勢,雙手握住劍柄,擺出架式。
「嗚……啊……」
再度對峙的狼神和武之間竄過一陣緊張。
武用泰然的眼神瞪着狼神,擺出架式。
然而,狼神毫不容情地一再踹他,又用劍劈頭砸他。
狼神的臉上露出陰森的笑容。
然而,長年以來的劍道修練,讓武學會不讓別人察覺自己的弱點。
耳鳴在腦袋深處尖聲作響,他什麼都聽不見。
雖然遭受痛毆,但眼睛可見的外傷很少。
一想起剛纔那瞬間劃破空氣、吹向肩頭的劍刃風壓,武忍不住打顫。
螢皺着眉頭、牛若袖手旁觀,以及胡桃茫然跌坐在地觀戰的模樣,武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他的指尖顫抖,臼齒不斷打顫。
高舉的劍刃落向右肩,武連忙將胡桃推向一旁。
狼神的劍毫不留情地往武身上招呼,砸落背部的鋼鐵威力把他壓垮在地。
狼神的臉色沉下來。
「哦?閃開啦?」
他發現剛纔毫無感覺的身體中各個角落開始呼吸。
狼神用腳尖踢武,硬生生將他翻過來。
他轉了轉手中的劍,改爲平持。
被推開的胡桃依然趴在地上。剛纔武推得很用力,或許她受傷了。
狼神則在他擺出架式之前搶先攻擊。
武的肩膀差點被砍斷。
「你冷不防地幹什麼啊!」
「帶你回〈引路人〉之後,馬上就能治好你。哎,在那之前你好好睡個覺吧!」
武看見狼神的劍朝自己揮落。
武平時慣用竹刀,要揮動這麼重的東西,必須多加註意。
有種不像自己……活像他人身體的感覺。
然而,武早已搶先橫跨三步,拉開雙方距離。
豈只如此,照剛纔的距離來看,連身後的胡桃都會被砍中腦袋。
「哦,這果然是……」
狼神的嘲弄聲落下。
狼神舉起劍,企圖給武最後一擊。
這麼一來就只能敲打,無法砍刈,亦即所謂的劍背打。
他似乎痛得發不出聲,絲毫未哀叫一聲,
每個人都有弱點,武也有不拿手的領域。
「咳!已經玩完了嗎?虧我還那麼起勁。」
劍沉甸甸的。
發現自己正在使用魔法後,武感到一陣愕然。
此時,武眼中的天空突然扭曲。
「嗚……」
狼神這回沒用劍,而是用鞋尖踢武的側腹。武無意識地縮起身子,防止遭受更多暴力對待。
武依然維持低姿勢,用手撐起身子,視線停留在狼神身上,只動手把劍拾起。
「……不是這個問題,殺人太過火了。」
就像揮動眼前的竹刀,又像歌唱時的聲音,是種自發性的能力,卻也是種被賦予的能力。
武對自己的身體動作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在親眼見到這幅光景之前,他就已經知道對手會這麼做。
「接下來我要魔力全開啦!你可別死啊!」
武右手拿劍站起來,俯視自己的身體。
可是,對手的臉上浮現的不是憤怒,也不是痛苦。
「下一招來啦!」
那是從自己體內散發出來的,感覺非常真實。
武的身體被震飛了,那是種如同被卡車撞到的鈍重衝擊。
「!」
武的眼睛發熱,原以爲自己在哭,但並非如此。
瞬間,狼神發出呻吟聲,但他不但沒倒地,甚至連一步也不肯退,硬是要將武帶入攻擊範圍裏。
「總算想打啦?」
狼神拉開距離,轉了轉持劍那隻手的肩膀,待身體冷卻下來後再度俯視武。
「小子,快起來!總不會一擊就玩完了吧?」
隨着一聲吆喝,狼神搶先踏出一步。
但是,他的身體怎麼樣都無法動彈。
武先後往右、左方揮劍,彈開對手急攻而來的劍刃。
武沒打算相信眼前這個男人。
感覺像是在大腦理解對方如何行動之前,身體便已先一步知悉。
「抱歉,我性子比較急。」
——這傢伙不擅長應付來自左方的攻擊。
然而,他的視線仍筆直盯着狼神。
他的速度太快,難以用眼睛追上。
「……唔……」
腳邊的柏油路發出被削去一大塊的聲音。
「喂喂喂,你也太慢熱了,覺醒得這麼晚。」
——我或許……會死……
首先是左上盤、右上盤,接着是右半身,但狼神的攻擊全被武用劍打回去。
他的手腳開始顫抖,心臟猛烈跳動,宛如快衝出胸口一般。
狼神的前臂肌肉隆起,橫劍使勁揮來,武卻迅速竄入對手懷中避開,反手舉起劍柄,毆打對手的臉頰。
身體無法動彈。
「你現在一頭霧水,對吧?那就跟我們走,我們會替你說明。只要加入我們,你會變得更強。」
武推開胡桃,自己則因爲反作用力而倒在反方向的地上。
武的眼前變得一片黑暗。他喘不過氣,喉嚨裏的空氣全在一瞬間噴出來。
武起身時,狼神抓着小腿蹲在地上。
武的眼珠已不是黑色,而是如紫水晶一般呈現暗紫色,眼珠中心浮現迴避能力者所擁有的魔法陣。
「沒用能力就有這等本領,讓我更加起勁呢。」
幹了那種事,居然還敢叫自己跟他走?
繼武之後,狼神也站起來。看到武的臉後,他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破顏笑道:
螢發出感嘆,牛若點頭附和。
「是啊,這可是很稀有。他是迴避能力者。」
「太棒了!讓他加入!一定要讓他加入〈引路人〉!」
螢興奮地大叫。
「吵死了,螢。」
一路搶攻的狼神稍微拉開距離,出聲斥責背後的同黨。
螢露出笑容,發出忠告:
「狼神,這對你來說有點棘手吧?你的『匿蹤雲霧』是讓魔法迂迴,進而回避對方攻擊的迂迴迴避能力,對手如果不是專用攻擊魔法的人,效用就不大。再說,你的直接攻擊又因爲對手的迴避能力而全部落空。」
「閉嘴,螢!小心我扁你!」
看着他們彼此怒吼,武仍然無法掌握自己的狀態,困惑不已。
狼神剛舉起手臂時,武就已經知道他接下來會從右方攻擊。
——是預測嗎?不,不對……
對於持續練劍道至今的武而言,這是種完全未知的感覺。
不像預知夢那樣看得見,只是種感覺而已。
像是用電流的速度看穿對手的心思,身體能夠感覺出下一瞬間即將發生的事。
——這是魔法……嗎?
這和武想像中的魔法可說是南轅北轍。
正當武困惑之際,一道不是來自對面的狼神,而是出自一旁的聲音響起。
「狼神,你真是太外行了。」
「呀!」
螢一手抓住胡桃的雙手手腕,另一手不知何故居然往裙底探。
「五十島!」
「住手!」
在盛夏的大熱天里拉着女孩的手全力疾奔的高中生似乎很稀奇,一來到車流量大的道路上,人行道上的行人視線都追着他們。
「我抓住你了,呵呵呵!」
「居然跑了。」
「……伊田……」
「比起被抓住又扯後腿的你好多了。」
「變大?」
雖然伊田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要去買晚弩,武還是茫然地點頭。
來到國道與市道交會的交叉路口後,武終於在紅燈前停下來。
「閉嘴,害蟲!」
聽武這麼問,伊田皺了皺眉頭。
武依然舉着劍,視線沒離開狼神和胡桃。
牛若欣喜若狂地說道,狼神則一臉無聊地皺起眉頭。
武拉着胡桃的手,經過五十島豪宅門前,逃向車站。
然而,螢的手依然在胡桃的裙底摸啊摸的。
直到剛纔,武都還認定無法逃走,但不知何故,現在他知道沒問題。
「五十島,走這邊!」
即使知道對方一樣是女孩,胡桃還是忍不住發出尖叫聲。
「咦?不,這……呃……」
向武搭腔的是同班同學伊田。
「別說這個啦,這位華麗的小姐……該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唄?」
過去毫無阻礙的視野被胸部擋住大半。
武抓住他們這一瞬間的空隙,他平持手中的劍,打向狼神的側腹。
聞言,螢的臉孔忍不住抽搐。
胡桃的護脣膏噴出的櫻花色魔方粒子猛烈打轉,在她的腳邊聚集。
他抓住胡桃的手臂,邁步奔跑。
「你變大了。」
想當然耳,他眼中根本沒有牛若和螢的脣槍舌戰。
見到武的反應,胡桃總算明白自己身上發生重大變化。
螢似乎只是想確認這件事,笑容滿面地說完之後,手便離開胡桃的腳。
「住、住手!」
武朝着尖叫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螢抓住胡桃的頭髮。
「武?」
「變身能力當然有用啊,比如潛入的時候。」
「五十島!」
牛若拉了倒地的螢一把,扶她站起來。
「別碰我!」
——那是……五十島的魔法陣?
「她看起來很瘦,其實挺有肉的,大腿肥嘟嘟的。我贏了~」
「還能爲啥?你看那邊。」
牛若張大眼睛,在武對面的狼神則是挑起眉毛。
「呀!」
不過,這些都是武在逃走之後才做的分析。
「咦?」
「吵死了、吵死了!」
「不會吧!」
「不要,住手!」
「喂,螢,住手。」
胡桃迅速抓住螢的手腕,用剛纔遭受的同一套手法制住她。
「這種時候就該從弱小的同夥下手啊。」
武和胡桃逃走後,狼神撿起武丟來的劍,緩緩收回自己的劍帶。
同時,胡桃的身體在轉眼間產生變化。
「你說什麼!」
胡桃全力反抗,螢卻露出惡毒的笑容塗抹着護脣膏。
或許是基於他們口中所說的魔法,但仔細一想,狼神不可能棄劍追來,螢則被武一腳踢翻,一時之間應該起不了身。
「蟲宅之後是害蟲?你的詞彙貧乏程度真是令我震撼。」
螢替胡桃取了個莫名貼切的外號,只見她不住跺腳,頭上簡直要冒出煙。
他嘴上叼着沒點火的香菸,光是右手就戴了四個粗戒指,手臂上也戴着皮革及金屬製的臂環,比先前在學校碰面時的裝扮更加驚人。
「吵死了!那麼,我來幫你塗塗喔~」
「真是雞肋的能力,那有用嗎?」
「你那叫瘦皮猴吧。」
「太棒了!一定要讓她加入引路人!」
「別擔心,我的蟲跟着他們。」
「來買晚餐啊。」
「你的魔法真的很噁心耶!論噁心程度,你絕對是〈引路人〉第一。」
胡桃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發生什麼事,但現在有件更該做的事。
狼神默默望着兩人逃離的方向。
那一瞬間發生的事,遠比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更教武目瞪口呆。
「五十島,你……」
和兩人相較之下,牛若顯得十分冷靜。
伊田突然出現已經讓武相當驚訝,見他問起同行的胡桃,更令武不知所措。
螢又把手伸進胡桃的裙袋中,拿出一個圓筒形物品。
「可惡!那隻母狐狸超讓人火大!」
螢打開護脣膏的蓋子,硬是要把護脣膏塗上胡桃的嘴。
牛若啼笑皆非地說道。
至於另一個人,雖然沒有確切的根據,但武詔爲既然他們是三人一班,那人應該不會單獨追來。
在狼神重新擺出架勢之前——說來過意不去,武一腳踹開胡桃抓着的螢。
「這是什麼?」
「嗚!臭小子!」
見狀,牛若賊賊一笑。
伊田用手梳了梳以髮蠟豎起的金髮,興味盎然地打量武和他牽着的胡桃。
胡桃一頭霧水,循着武的視線俯視自己的身體。
☆☆☆
「哇,好色!」
胡桃扭動身子試圖逃脫,但螢的力氣出奇地大。
胡桃雖然比較高,但是被螢架住,無法動彈。
「可惡!」
這回輪到胡桃露出邪惡的笑容。
爲胡桃的變化大感驚訝的螢忍不住放開手,胡桃趁機反攻。
這時,背後突然有人叫喚,武帶着急迫的表情回過頭。
看到牛若興奮的態度,螢氣得咬牙切齒。
武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見站前商店街的入口。
狼神的低吼聲包含着怒氣。
「好像是女孩的必需用品,但你應該沒有。」
「咦?胸部……」
雖然他捲起襯衫袖子露出肩膀,但是打扮看來一黠也不涼快。
螢硬拉胡桃起身。
然而,武依然啞然無語地看着胡桃。
牛若若無其事地回嘴,讓螢暴跳如雷。
「七瀨,你……幹嘛露出這麼可怕的表情呀?」
這些粒子在她的腳下形成一個清楚分明的魔法陣,閃閃發光。
「伊田,你怎麼會跑來這裏?」
這裏路人這麼多,那幫人即使追來,應該也不敢隨意使用魔法。
現在情況複雜,武很不願意碰上熟人。
只見伊田不住地打量胡桃。
「哎,五十島咧?」
伊田的視線顯然是懷疑武花心,武連忙搖頭。
「不是啦!這是……」
「我懂、我懂,我不會說出去的。要是五十島知道,鐵定會宰了你。看她那個樣子就知道,以後一定會是個惡媳婦。」
聽到伊田這番話,武可以感覺到胡桃用力握住自己。他連忙伸手製止伊田,中斷談話。
「呃、呃,抱歉,我有急事。」
武看了看號誌,此時正好變成綠色。他草草道別後,帶着胡桃小跑步離開。
「搞啥啊?那小子真冷淡。」
伊田的自言自語傳入耳中,武一面祈禱別再遇見任何熟人,一面穿越交叉路口。
追蹤他們的三個魔法師,已經來到可以望見交叉路口的地方。
「喂,真的是這邊吧?」
狼神一面環顧四周,一面氣急敗壞地追問跑來的牛若。
「嗯,蟲是不會說謊的。」
牛若滿頭大汗地回答,一派悠哉的螢嗤之以鼻:
「那當然啊。要是有懂得說謊的高等昆蟲,我倒想看看。」
三人都看見一團熟悉的紅色粒子朝兩百公尺前方的站前大樓右方飛去。
無論人潮如何洶湧,對於能在空中飛行的昆蟲而言,追蹤逃亡者並非難事。
三個魔法師在交叉路口起步奔跑,朝着車站方向前進。
看起來像是飄散着紅色磷粉的小型鳳蝶,卻感覺不到生物獨有的生氣。
然而,有某個人看見這一幕。
「喂!別在那邊卿卿我我啦,快點跟上!」
站前大樓的一樓是民營鐵路的剪票口和通道。
一股惡臭微微竄入鼻腔。
「伊田?你怎麼在這裏?」
☆☆☆
這個宛如人工製作的物體停在胡桃肩上,一動也不動。
「哎,不如逃進那家百貨公司吧?」
身後的胡桃如此建議,武便決定前往鄰接的百貨公司。
「……這個……」
「怎麼搞的?吵吵鬧鬧的。」
不過,這樣得折返一段路程。
武不讓胡桃看見他踩扁的東西,重新牽起胡桃的手,迅速邁開腳步。
接着他放開武,帶頭走向深處。
此時,有人從旁拉了拉武的手臂。
現在已沒有時間猶豫,武回過頭,想對胡桃說「我們就相信伊田,跟着他走吧」,卻發現某件事而皺起眉頭。
穿過交叉路口的三個男女轉向武他們離去的那條路,消失於人潮中。
伊田將兩人拉進柱子背後的狹窄通道中。
「有人在追你們咀?走這邊。」
仰望開始閃爍的號誌,伊田緩緩地轉身背對商店街,邁開腳步。
「哎,五十島,你肩膀上有東西。」
伊田看見牽着女人的手拚命奔跑的武走後,奇妙的兩男一女也跟着往同一方向而去,便停下走向商店街的腳步,回頭觀看。
商店大多位於地下和二樓以上的樓層,一樓沒幾間。
不過,他依然不知道該逃往哪裏。
胡桃本來滿臉不安地看着武,聽武這麼一說便看向肩膀,表情隨即因厭惡而扭曲。
「抱歉。」
此時,回過頭的武發現某個男人撥開走向剪票口的人羣,朝自己這邊走來。
「咦?是蟲嗎?討厭,替我拿掉!」
武再度邁步奔跑。
胡桃察覺武停住腳步、臉色發青,也跟着回頭觀看,隨即發出小小的尖叫聲。
通道上有間廁所,以及寫着「非相關人士請勿進入」的門。
武和胡桃起先沿着大樓外圍奔跑,後來決定穿過大樓、改走通道。
武滿心意外地睜大眼睛,伊田則硬是拉起他的手臂,邁開腳步。
武感到毛骨悚然,連忙將胡桃肩膀上的蟲撥開,並往它的落地處踩上一腳。
那就是伊田一三。
「七瀨,走這邊!」
武從沒見過這種蟲。
「怎麼?是不是蠱啊?」
是狼神。
伊田焦躁的呼喚聲從深處傳來。
「……呃,是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