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化身薄暮 Aspect is Twilight

武來到走廊上，和六並肩邁向販賣部。

販賣部的地點他已經記住了，但他還是慶幸有六同行。

走着走着，武看了六腰間槍帶上的手槍一眼。

「六，你是什麼時候開始使用那個化身？」

聞言，六伸手摸了摸手槍。

「哦，你是說亞瑟啊？」

「還有名字？」

「當然，很多人都會替化身取名字。」

六微微一笑。

「我和亞瑟從初等科六年級時就在一起。」

「真厲害。」

「沒什麼厲害的。我剛出生就成爲魔法師，已絰認識魔法很久，但是擁有化身的時間相對較晚，不像我哥剛進初等科就已經戴着那副手套，還有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

「就是哥哥腰間的軍刀。那不是化身，不過哥哥很珍惜它，因爲那本來是我爸的東西。」

六本來聊得很開心，但是一提到哥哥，便露出悲傷的表情。

武察覺以後，微笑跟着黯淡下來。

武不明白這時候該說什麼纔好。

六的哥哥相羽十原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現在卻是〈引路人〉的魔法師。

六認爲，那是因爲十被〈引路人〉俘虜並竄改記憶的緣故。

武也曾在現存世界見過他一次，當時他的確不記得妹妹。

並立的劍，長度各有不同。

「他嚇到了、他嚇到了！」

在尷尬的氣氛中，六先一步走進販賣部。

這和觸碰手或肩膀不同，觸碰嘴脣讓人感到極度難爲情。

「沒有化身，魔法師就無法發動系統魔法。基本魔法另當別論，因爲所需的魔力絕對量完全不同。你要不要先試着自己挑選看看？」

——這……比較像是魔女在用的東西吧？雖然有點想問那是用來幹什麼的，但又覺得別問比較好。

暑期課輔中沒教過這個名詞，但同班同學曾提過。

此時，一陣熱風從開啓的窗戶吹進來，溫柔地吹開她的髮絲，令武看見六微微露出的耳朵變得一片通紅。

「哦，午安。六，今天需要什麼？」

他走向店內深處的小門前，拿起系在腰帶上的鑰匙串，從中挑出一把。

待武追上時，老爹和六已經穿梭於武器架之間。

「上次領教科書時看到的阿姨，就是他的太太。」

「嗯，是啊。我和我哥就是所謂的魔法貴族。」

也不知道他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只見他朝右手邊的深處邁開腳步。

武自幼上劍道場學習，比他年長的人居多，所以他學到打招呼就是要拘謹一點才適當，但其他學生都是用比較輕鬆的態度和老爹相處。

六回答老爹的問題：

「那就是用劍了。走這邊。」

六是魔法貴族，這在魔法師中是常見情形，反倒武纔是異類。

「你說你剛出生就成爲魔法師，那你的父母也是魔法師嗎？」

聞言，老闆笑得更開心。

「午安。」

「對。」

老爹對一臉困惑的武點了點頭。

「停！」

「今天有需要的不是我，是他。」

武試着改變話題，用開朗的口吻問：

雖然武難以想像，但聽說大半魔法師都是魔法貴族，非魔法貴族屬於少數。

「來，走吧！武，冒險開始了。」

「他知道自己是什麼系統魔法，代表他發動過魔法嗎？」

六和老爹看到武的反應，不禁嗤嗤竊笑。

聽到招呼聲，有個灰髮中年男性立刻從玻璃櫃臺後方走出來。

老爹從劍架前退開一步，武走上前。

六來到武身邊，拿起其中一把。

小孩通常會加入父母所屬的聯盟，造成魔法貴族與非魔法貴族之間的差距。

學院長說過，最好在就學期間選好聯盟加入。對此，武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做。

「嗯，你好。」

如果家中有魔法師，出生於該家庭的小孩常會在偶然或故意之下承受魔法，成爲魔法師。

因此，武立刻給了六答覆。

六踩着輕快的腳步跟上。

武曾來過這裏一次，但當時他突然被帶來魔法學院，沒有閒情逸致觀賞四周，所以現在和頭一次來沒什麼兩樣。

「武，你已經學過化身是什麼吧？」

「好。」

這邊的架上是槍矛類武器，從手臂長度的短槍到四公尺長的長槍，擺放得井然有序；對面的架上則是十字弓，一樣是由小型依序排列至大型；至於武經過的通道，則有部分是被各式槍枝淹沒。

然而，六描述的哥哥十卻是截然不同。

「魔法貴族……」

然後，她放開手指，猛然撇開頭。

武對這個名詞有印象。

「進來吧。」

老爹似乎把每種武器的位置記得一清二楚，只見他毫不遲疑地帶領兩人前往擺放着無數刀劍的場所，

當武抵達時，老爹已經停在目標的武器架前等他。

「每個學生進來時的表情都一樣，真可愛。」

六搶先邁開腳步。她的動作和剛纔不同，猶如機器人一般僵硬。

「對。我記得他那時候是……拿着木刀。」

「你已經見過內人啦？太好了。學院裏用得到的東西這裏都有，小弟弟，你以後也會常來的。我姓加藤，學生們都叫我『老爹』，請多指教。」

老爹走向驚歎不已的武，拍拍他的背。

「哈哈哈～」

武中規中矩地打招呼，讓老爹露出略微靦腆的笑容。

武發現六試圖說明，便點了點頭。

「你最好別急着下決定，經過深思熟慮以後再說。首先，用自己的眼睛確認這個聯盟是不是適合你。」

從雙親或祖父母身上獲得魔法併成爲魔法師的人，通稱爲魔法貴族，他們在聯盟中往往享有特別待過。

老爹打開門，按下門邊的開關，點亮了燈。

六突然伸出食指，抵住武的嘴。

十能使用系統魔法中最危險的破壞魔法，現在正是靠着冰凍魔法「邪惡冰霜」與〈巫師氣息〉爲敵。

六代爲回答老爹的問題。

武連瞧也沒瞧它們一眼，直接走向豎立陳列的入鞘劍。

但是，其中也有一般高中沒有的東西。

「哎，這把怎麼樣？」

「你知道魔法貴族是什麼嗎？有人跟你說過？」

日本刀、西洋劍還有沒見過的彎刃劍，分門別類地排列着。

「只學過基本……」

然而，武的內心因爲六突然觸碰的手指而心慌意亂，根本無心思考這個問題。

十望着妹妹六時，眼神不帶絲毫情感，似乎是個和他使用的魔法一樣冷酷的人。

六發現武默默無語，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武的化身。他用的是迴避魔法。」

武總算追上前方兩人，但他仍爲四周的氛圍所懾，呈現半茫然狀態。

販賣部是細長狀構造，一般高中販賣部裏有的東西這裏都有。在長形櫃檯彼端的架子上，擺着筆記本、自動鉛筆芯、橡皮撩、盒裝水彩、宣紙和墨水等等。

「好，你今天需要什麼？」

在爲數五十以上的聯盟中，有七個領導魔法師世界的巨大聯盟，通稱爲C7。據說，其中有的聯盟只有魔法貴族才能加入。

——這裏是怎麼回事……根本看不到房間的另一端啊。

六回過頭來確認，武點了點頭。

他們互打招呼，相視而笑。

多達數十甚或上百把的劍有新有舊，顏色也不盡相同。

短劍及一些奇形怪狀的劍放在後力的劍架上，分成三排。

「嗯。讀這個學校，有時候就算你不願意也會意識到，因爲有些人的貴族意識很強烈。而且聯盟裏有些團體很重視這類天生素質，所以你選擇聯盟加入的時候，也要考慮到這一點。」

然而，剛進室內的武得定睛凝神，才能看清幽暗的室內。

「您好。」

武驚訝地停住腳步，但六的手指依然放在武的嘴脣上，一臉嚴肅地說：

武興味盎然地觀賞商品，老闆笑容滿面地對他說：

「那他需要的就是武器。」

他從未見過眼神如此冰冷的人。

武正暗想着「老闆看起來人不錯呢」，六說道：

一方面是因爲照明數量不多，但最大的原因是，這個房間大得令人難以置信。

晚一步走進販賣部的武環顧四周。

「對，有人跟我簡略說明過。」

「我打算加入〈巫——」

「第一次走進這裏都會嚇到呢。」

這是個一望無垠的巨大倉庫。

老爹走到櫃檯的一端，掀起隔板桌走出來。

展示櫃臺裏陳列着塞了許多蜘蛛乾的玻璃瓶、裝着一打眼珠的蛋盒（乍看之下就像蛋）、好幾根三頭幼蟲串，以及特大號的蛇蛻。

如果繼續悠閒地觀賞，恐怕會把六和老爹跟丟。

武仍站在原地，再度環顧房間。

「以前沒看過你啊，小弟弟。」

「……好、好，現在先去找化身吧！」

「是，我叫七瀨武，我纔要請您多多指教。」

武回想起先前遇見六的哥哥十的情景，背脊不禁發冷。

「借我看看。」

武接過劍，握緊劍柄，把劍刃拔出鞘。

那是把磨得很鋒利的細劍，但是劍身不到五公分寬。

「太細了，好像很容易斷。」

「是嗎？那麼……這把呢？」

接着，六又遞出另一把不同種類的劍，並接過細劍放回原處。

然而，武剛接過劍，劍的重量就壓得他的手腕直髮抖。

「唔……」

縱使還沒看到劍刃，武已覺得這把劍不適合。

「要我幫忙嗎？」

在後方旁觀的老爹看不下去，主動提議幫忙。

「麻煩您了。」

武開口請求，但老爹抓住的不是劍，而是他的前臂。

「嗯。」

「痛痛痛痛痛！」

不知何故，老爹居然用力緊握武的前臂，讓武痛得哇哇叫。

「你有點肌肉，重一點的劍應該也拿得動吧？」

老爹又站到武身旁，測量他的身高。

「身高和我差不多，至於體重……還不到六十吧？」

老爹活像擺弄娃娃一般，抬起武的手臂，並指示他把手伸直。

「其他學生怎麼樣？手臂被炸掉了嗎？」

武詢問是什麼意思，六一面回憶，一面慢慢說道：

——怎麼回事？有種奇怪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武很中意這把劍的感覺。

「武，我勸你最好別試。」

「莫非是十五個偉大的魔法師之一？」

「這個應該可以。長度和竹刀差不多，不過重量是兩倍，所以起先你用起來可能不太順手，但是不久後就會習慣。」

武握住劍柄，手指微微發抖。

「或許是偶然吧，那把劍的前一個主人也是迴避魔法能力者。」

「這個……是魔法陣……吧？」

老爹微微一笑，彷佛在告訴武不用擔心。

——況且，魔法師的歷史實在太長了。

「爲什麼？」

「嗯，這麼做很危險。如果六拿這把劍當媒介施展神速魔法，或許整條手臂都會炸掉。」

對於魔法師仍在進行的戰爭，武儘量不想扯上關係。

老爹滿不在乎地回答：

利用學生測試魔法，實在不是一個成年魔法師該有的行爲。

武沉吟着。

「如果你有練劍道，西洋劍應該更適合你。」

雖然有些部分和世界史重疊，但也有許多單單涉及魔法師的內幕，課堂上根本沒時間教授那些細枝末節。

他感受到一股和上次發動魔法時一樣的焦躁感，又像是想伸手抓扯的感覺。

六的表情活像喫下苦瓜一樣。

看到老爹的表情，六已瞭然於心，於是忠告武：

發着黑光的劍鞘上有着太陽和月亮的浮雕。

老爹帶着五味雜陳的表情說道，六微微一笑。

然而，老爹並未往日本刀的刀架移動。

「唔～」

「我從沒聽過拿畫着別人的魔法陣的化身來當媒介的事。」

「您試過了嗎？」

六把視線從武移到老爹身上，疑惑地歪着頭。

老爹從武的手中抽走自己遞出的劍，並把劍放回原處。

面對六的擔心，武露出苦笑，又詢問老爹：

「怎麼？你想試？」

「怎麼樣？」

——就這個吧！

六大爲興奮，武卻不太明白這有多麼厲害。

老爹遞給武的，是一把長度比武的手臂還要長一些的雙刃西洋劊。

武正想答覆老爹瞞，身旁的六拿起另一把劍。

「咦？是嗎？」

然而，見到武持劍時的困惑表情，以及一樣眉頭深鎖的老爹，六的神色也轉爲嚴肅。

六吐槽之後，老爹微微撇開那張帶着豪爽笑容的臉。

或許不至於炸掉整條手臂，但是整個人被震飛卻是極有可能的。

「不過，迴避魔法能力者用這把劍發動魔法好像沒問題。」

「日本刀啊……」

「日本刀是用砍的，木刀和竹刀卻是用敲的。所以，如果你已經養成劍道的習慣，最好別用日本刀。刀得拉動才能發揮真正的殺傷力，用法完全不同，對你來說反而不好用。」

或許原來的主人很珍惜它，這把劍雖然老舊，上頭卻沒有半點髒污，看起來像剛剛磨過一樣。

說明完後，老爹似乎總算找到一把滿意的劍。他握住皮革纏繞的劍柄，拔出劍來。

「是迴避魔法陣。」

更何況……

「不過，劍還在這裏，代表沒人成功吧？」

老爹斬釘截鐵地回答了六的疑問。

它和一般的劍不同，劍柄與劍刃之間沒有護手，取而代之的是鑿空的手把。

「當然。還有好幾個學生都想用這把劍當化身，他們也試過。」

武學到的只有大概：第一次魔法大戰時，有十五個魔法師爲了保護人們逃離〈引路人〉的魔掌，分割世界的時空，製造出平行世界。

「沒錯。大致來說，有幾種系統魔法，就有幾種魔法陣。但魔法陣的細部會因人而異，陣中央及邊緣的文字和圍形都不盡相同。所以，這雖然也是迴避魔法陣，但是和武的魔法陣應該不太一樣。」

「對化身施魔法是常見的做法，只要畫上自己的魔法陣，釋放魔力時，化身就能帶來加乘效果。不過，這代表其他人無法使用這把劍，對吧？」

不咸興趣，也是他不知詳情的其中一個原因。

雖然用這一把也行，但不到非用這把不可的地步。

「這把劍比較輕，長度也剛剛好。」

劍鞘上雕刻着常春藤的圖樣，劍柄上纏繞着老舊的皮革，護手比劍道的竹刀大得多。

老爹點頭。

「哦……那是……」

「手臂長度也很重要。」

武舉起劍，拔出劍鞘、觀看劍身時才發現有個雕刻。

「怎麼可能？要是發生這種事，我早就被炒魷魚了。」

老爹解答了六的憂慮。

武凝視着手上的劍。

——嗯，不好也不壞……

——說的也是，不可能把如此危險的東西放在這裏……

「不，不該說是沒成功……該怎麼說呢……」

用單手拿的確稍嫌重一點，但是用雙手的話，現在就能揮舞自如。因此，只要稍加練習，應該能用單手操控。

老爹來到雙刃劍架前，拔出一把劍觀看，搖了搖頭，又拔出另一把。武則從身後對他如此說道。

仔細一看，劍鞘原本是銀色的，但現在鍍面已經剝落，變成黑色。

聞言，六也探頭窺視劍柄表面上的雕刻紋樣。

她打從剛進初等科時就認識老爹，知道他有時會做一些孩子氣至極的事。

「魔法師通常不會拋棄自己的化身，那個人……」

「上頭有雕刻。」

六從旁探頭問道。

「魔劍？」

「…………」

——十五個偉大的魔法師？我記得教科書上有寫到……

看來沒這麼嚴重。

老爹高聲大笑。

既然稱做「化身」，武本來期待看到時會有種電流竄過般的衝擊，並萌生一輩子好好珍惜的感情。看來或許是他過度期待。

「這麼說來，這把劍就是魔劍。」

「真的嗎？好厲害！」

老爹還沒說完，武就把劍接過來。

六半開玩笑地問道。

周圍很暗，必須把臉湊近纔看得清楚。

「呃，我有練劍道，如果可以，我想用日本刀。」

有個科目的內容是學習魔法師的歷史，叫做魔法史。老師在魔法史課堂上曾概略講解過，但由於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第一次魔法大戰上，所以並未詳述。

六拾起頭，驚訝地睜大眼睛說道。

「是嗎？那很好啊。」

——或許就是這樣吧？

「哎，這一把呢？」

既然其他人不能使用，把劍放在這裏就沒有意義。

這麼危險的東西，他哪用得來啊？

因此，武和六抵着彼此額頭觀看。

「那個人是大戰時參戰的魔法師之一，現在己失去所有魔力，應該是以普通人的身分過活。」

聞言，六皺起眉頭。

在一旁聽他們說話的武，忍不住驚訝地望向老爹。

老爹依舊面色凝重，喃喃說道：「嗯。」

最具特徵的是劍柄部分。

可是，武完全不知道他們是哪些人。

藉由比較武和自己的身材完成武的身體檢查之後，老爹總算把視線移向劍。

「武，你是認真的嗎？」

老爹和六問道。

武也認爲，或許還有其他更安全、更合意的劍，不過，現在這把劍握起來感覺不錯。

見武默默無語，老爹又從劍架上拿一把和武手上相同款式的劍，拔出劍來。

「那就問你的身體吧！」

「咦？」

話才說完，老爹的手臂便高高舉起，朝武揮落。

「哇！您做什麼？」

情急之下，武舉劍抵擋。

瞬間，半套在劍上的劍鞘被震飛，露出劍刀。

雖然四周一片昏暗，劍身卻閃耀着鮮豔的銀白色光芒。

然而，武無暇觀賞。

六往後退，老爹正好相反，揮劍朝武進攻。

「住、住手！」

武舉劍防禦，只見老爹用單手輕輕鬆鬆地揮動長劍，接連砸落。

武抵擋不住他的攻勢，因而踉蹌幾步。

「很危險耶！」

「那當然。」

老爹露出豪邁的笑容。

「被砍到會受傷喔！不過馬上就能治好，因爲這裏有會用醫療魔法的高明醫生。」

「就算不是，這把劍上的魔法陣並不是武的，卻能令他釋放出百分之八十左右的魔力，代表這把劍適合武。」

他呼吸急促，不斷往地板敲擊手把，試圖把劍分離。

六睜大眼睛叫道。

武恨不得猛烈甩動身體，以制止神經的顫動。

聽到六的問題，老爹大大地點了點頭。

魔力的噴發逐漸止息。

在他左側的武，眼中浮現清晰的紫色迴避魔法陣。

「彈匣？」

然而，武全身的魔力都被榨乾，幾乎快昏倒了。

不光是魔力，他連身體原有的力量都被奪走。

「不，你就選這把劍吧。」

武張開手指，試圖放開劍，停止發動魔法。

六隔得遠遠地叫道。

用不着老爹說，武已經明白這一點。

「這樣就好，再忍耐一下。」

「不，不是開玩笑。使用這把劍發動魔法卻沒昏倒的，你是頭一個。」

站在遠處的六慢慢走向武。

瞬間，武眼中浮現的迴避魔法陣從紫色轉爲暗紫色，又變爲黑色。

「發動了！

然而——

「很好！」

「而且你能撐到彈匣重生，很不簡單。」

「一般人會昏倒，代表這把劍能夠強硬引出魔力並加以釋放，對吧？」

「啊啊啊啊啊！」

武的魔力製造出來的彈匣，本來是槍枝上的物品，並不是附屬於刀劍上的東西。

同時，武的身體噴出紫色的魔力粒子。

咚！武感受到劍的鼓動。

「…………」

武瞪着老爹，老爹卻一臉正經地俯視着武。

「很好、很好，你做得很好。」

老爹瞪着劍說道。

「武也是強魔力？」

「這把劍的前一個主人是強魔力，所以釋放魔力的限度較高。我推薦你用這把劍。」

多虧這個能力，武才能在被劍刺穿之前，事先預料到攻擊併成功避開。

在遠處觀戰的六臉上充滿恐懼之情。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武靠着「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預測老爹的劍招，靈敏地避開攻擊。

「武、武！」

武一臉厭煩地撐起身體。

武手中的那把劍，呈現出前所未見的型態，令六驚愕不已。

「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是我不好。不過武沒有昏倒，結局是皆大歡喜啊。」

「沒錯。這把劍的前一個主人是強魔力，魔力比一般魔法師還要多。」

「您在開玩笑吧？」

武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着老爹轉爲刺擊。

「嗯，好像是。」

這種觸感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逐漸消失，但是，身體的力量仍持續被奪走。尤其是右臂，宛如麻痹一般毫無感覺。

老爹用力拔出劍。劍並未貫穿任何人，而是刺入武器架。

「……嗚嗚！」

「就算要試劍，也不該讓武做這麼危險的事……太過分了！」

她一臉擔心地看着武，接着氣憤地瞪向老爹。

老爹用腳尖把劍踢開，不知何故，劍居然輕易離開武的手，滾落到地板上，劍柄上半部的彈匣也立刻消失。

接着，手把的對側出現一個長方形物體。

「……昏倒……」

「它黏着我的手不放！」

「這把劍的魔法陣，會試圖引出迴避魔法能力者的所有力量。如果無法控制，魔力就會被榨光。」

然而，劍仍是文風不動，活像一心想着要繼續吸取武的魔力一般。

想當然耳，他的魔力仍不斷被劍吸走。

武睜大眼睛，仰望上空，高聲慘叫。

老爹大叫，但是武根本沒聽見。

他的系統魔法是迴避魔法，能夠感應到數秒後的危險並加以迴避，在迴避魔法之中亦屬少見的類型。

武發出呻吟，仰望老爹向他求助。

「別放手！」

說着，他又繼續揮劍。

「……我撐不下去……魔力……被吸光了。」

「就算試其他劍，我想頂多只能讓武釋放出百分之六十左右的魔力。對於迴避魔法能力者而言，只要效力達到規定範圍，用劍、用槍、用木棒當化身都行。」

六試圖冷靜地分析眼前的狀況，但是武的痛苦呻吟聲妨礙她思考。

老爹撿起掉落在地的劍，豎立於胸前。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對於迴避魔法能力者而言，尋找化身本來就是件費力的事。生物魔法能力者只能用有深厚感情的物品當化身，但也正因爲如此，發動魔法時，可以百分之百釋放自身的魔力。至於迴避魔法能力者，則能用任何化身發動魔法，相對的，即使已經極力引出自身魔力，能夠釋放出來的頂多還是隻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武一點也不歡喜，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反駁。

——這是怎麼回事……好痛……我靜不下來……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麼啊？

——活像有蟲在體內爬動似的。

武用另一隻手努力把劍扒開。

老爹一瞼感嘆地說道。

——如果是槍劍，劍身旁應該會有槍管……可是沒看見啊。

一個悠哉的聲音傳來，武踉蹌了數步，劍依然黏在手上。

然而，事情並未因此結束。

武恨不得往後一倒，直接躺在地板上，但是他發現魔力停止噴發之後，疼痛感也隨之消失。

聽到一般人的下場，武一陣愕然。

魔力從手臂流向指尖，又從指尖流向劍。

老爹用腰間的布條擦拭自己剛纔使用的劍，並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

六一面聆聽老爹的說明，一面走到跌坐在地的武身邊，輕輕將手放在他的肩上。

感覺像是從頭到腳、仝身上下的毛孔都打開，血液從毛孔噴發出來一般。

然而，老爹只是一直盯着手錶。

老爹退到安全的地方向武喊話。

魔力粒子開始往武手中的劍聚集。

但是，武體內殘存的些許魔力仍然蠢動着，持續往右臂聚集。

但是，手上活像塗着頑強的接着劑一樣，掌心與劍緊緊相連。

就算想退後，只要腳往後踩一步，就會撞上背後的武器架。

——得先把劍拿開……

——這個臭老頭……待會兒我一定要扁他一頓。

——這把劍……是槍劍？

魔法粒子從他體內大量噴發。

猶如全身扭絞似的痛楚，使得武的慘叫聲在倉庫內迴盪。

待老爹終於靠近時，武已全身癱軟地倒在地上。

然而，老爹搖了搖頭。

武忍不住跌坐在原地。

「……我……不行了……」

看過剛纔的情況，他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這是什麼啊？詛咒之劍嗎？我用不來的。」

「感覺如何？」

從武的身體噴發出的紫色魔力粒子聚集於劍柄，化成濃濃的紫色粒子塊。而且顏色從鮮豔的紫色變爲暗夜般的暗色，最後變得和劍柄一樣漆黑。

武已經鬆開手，但劍仍黏在他掌心上。

武很想往後跳、拉開距離，但這個地方對他太過不利。

六搶在武開口之前說：

「可、可是……這樣的話，選擇其他劍，在劍上畫上武的魔法陣，意思也一樣啊！」

「我不是說了嗎？這把劍前一個主人是強魔力。的確，用自己的魔法陣，魔力傳導起來較爲順暢，可以釋放更多魔力。可是，要論他和前一個主人誰的魔力量比較多，我認爲是這把劍的前一個主人。只要學會控制，用這把劍應該能比用繪有自身魔法陣的劍釋放更多的魔力。」

「怎麼辦？武。」

六從旁詢問，武一臉困惑地仰望着她。

「……什麼怎麼辦？」

「化身就是用來將大量魔力釋放到體外的道具，沒有其他用途。你可以挑一把確實適合自己的，不過，如果你想發揮界限以上的力量，不妨用這把劍挑戰看看。」

老爹朝武刺出劍。

「迴避魔法能力者懷有生物魔法能力者無法體會的苦惱，那就是尋找適合自己的化身，有些人甚至爲此花費一生。因爲化身對於魔法師而言，等於自己的手臂。」

「…………」

話是這麼說，但武只是個剛入門的魔法師，難以判斷哪把劍最適合自己。

——老實說，我怎麼看都覺得這是一把詛咒之劍……而且，我不太敢用了。

老爹發現武的恐懼，便舍起劍鞘，將劍刀收入鞘中，說道：

「魔力凝聚時，不是出現了彈匣嗎？」

「對。」

「這代表你可以用其他人的魔力當媒介。」

武不解其意，反問：「什麼意思？」

「彈匣可以裝三發子彈。這是種特殊子彈，可以藉由他人的魔力變化劍的型態。」

老爹舉起劍，對武展示劍柄，並指着彈匣出現的部位。

「你可以事先請別人將魔法灌入子彈裏。方法很簡單，只要拿着子彈發動魔法就行了。把灌注魔法的子彈放進剛纔的彈匣，劍柄上就會出現扳機；只要扣下扳機，劍身便會因爲魔力而變質。」

「這個班上常發生這種事，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還有發愣的伊田，以及生氣的胡桃。

胡桃應該不至於認定這些泳裝照是他偷拍的，但他可不希望胡桃以爲這些照片是他跟偷拍的人買來的。

「嗯。」

武記得這名男生的座位是靠走廊的最前排，只見那張桌子的表面變得一片焦黑。

乾笑聲響起，一陣微妙的笑聲隨即在教室中擴散開來。

她的聲音帶刺。

老爹驚喜地睜大眼睛，但六正好相反，一臉擔心地問：

「真的？」

「我不是隨身攜帶……」

「她說，她喜歡可以同時清楚看見太陽和月亮的時段。不過，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武一臉認真地問道，老爹也一臉認真地打包票。

武知道六說這番話是爲了讓他安心，便點了點頭。

看來胡桃似乎明白了，讓武松一口氣。

武問道，六微微一笑。

六呵呵笑着，武也忍不住跟着笑起來。

「老師對伊田施魔法，騷動才平息下來。」

老爹遞出劍，武戰戰兢兢地接過來。

「用這把劍應該沒問題，不過我得多練習，不然很難控制。或許過一陣子再嘗試用劍施展魔法會比較好。」

武有點想追問，但最後只是望着劍鞘說：

六點頭附和：「嗯、嗯。」

「您認爲我可以控制這把劍嗎？」

「難道伊田又失控嗎？」武問。

六走進教室，詢問身邊的胡桃。

「你的槍同樣是在這裏買的嗎？」

「這些照片還給你。」

聽到武這句話，身旁的六以前所未見的冷淡表情喃喃說道：

「呃……有、有人拿着這些照片……」

「那把劍是加藤先生替你選的，你可以放心。他幫很多學生選過化身，到目前爲止從沒失敗過。」

「……嗯。」

「先別說那些，你連頭髮也燒焦了耶！」

武拿着劍，終於站起來。

「好吧，我就用這把劍試試看。」

胡桃檢視其他照片之後，帶着充滿猜疑的表情窺探着武。

六從旁觸摸劍鞘。

「真的嗎？」

「我去找一下資料。」

「好。」

「當然，是加藤先生幫我選的，也是他幫我改造的。如果你的劍刃有了損傷，或是不好收進劍鞘裏，都可以請加藤先生修理。」

胡桃嗤嗤笑道：

武將東西收好，一邊把書包掛回椅背一邊反駁。

「……薄暮？」

老爹口中的「她」，應該就是指前一個主人吧。

☆☆☆

「好，你們先回去吧，我去找合適的劍帶。」

「所以劍鞘上纔有太陽和月亮的浮雕嗎？」

聽到這句話，胡桃恍然大悟地露出苦笑。

「不過，你幹麼隨身攜帶？」

「這是游泳課拍的吧？」

不知是不是他情急之下發動了系統魔法，只見他頭上出現貌似狼耳朵的物體。

「咦？啊，真的！真沒辦法。啊，耳朵跑出來了。哈哈哈……」

「這是……我？」

「對！」

胡桃拿着照片坐回椅子上。她似乎不太滿意拍出來的成果，邊看邊皺眉頭。

「我早就知道了。C班，別名地獄班。大家都說我下地獄了。」

武說完，這會兒胡桃變成放聲大笑。

老爹的表情相當堅定。

「這是直覺？」說着，六笑了。

「真的，還挺可愛的。」

和六一起挑選的化身「薄暮」，放在置物櫃中保管着。

「嗯，我覺得這把劍不錯。」

武依然沉默不語，老爹喃喃說道：

由於既笨重又危險，且不便攜帶，化身是武器的學生，通常都把化身放在一樓走廊的置物櫃中。武得知以後，也毫不猶豫地如法炮製。

正當武起身時，掛在椅背上的書包滑落，裏頭的東西全倒出來。

六回過頭來，見到陽光正好照耀着武手中的劍——薄暮，使濁黑色的劍鞘散發着閃亮的光芒。

胡桃用力點頭，順了順被驟風吹亂的頭髮。

「嗯，我認爲可以。」

「這樣太變態了！」

穿着學校泳衣的胡桃上半身照片暴露於本人面前，武忍不住撇開視線。

武根本沒發動魔法，他發現六是在調侃自己，便說一句「當然」，還故意睜大眼睛，讓她看看眼中的魔法陣。

「劍的名字。前一個主人叫它『薄暮』。」

看着兩人嘻笑的老爹指向入口說：

放學後，胡桃說她的魔法課業有點落後，邀武一起唸書，所以武來到圖書館。

☆☆☆

武撇開臉，力陳這些照片並非他的。

「薄暮……黃昏的意思啊，好名字。」

但是，他的頭更吸引武的目光。

他的膝蓋仍在發抖，不過已經比剛纔好很多。

「所以你替我拿回來？」

「哎，這是怎麼回事？」

胡桃一面整理亂七八糟的栗色頭髮，一面回以怒吼：

「沒關係，你是我的男朋友，用不着怕成這樣。就算你在大家面前看這些照片，我也不介意。」

白天拿回照片之後，他把照片夾在筆記本里，結果忘記拿出來，沒想到胡桃居然誤以爲他隨身攜帶。

武深深嘆一口氣。

另一個學生說道。

「怎麼回事？」

其實武很不安，但他回想起剛握住這把劍的感覺，又覺得還是該選擇這把劍。

至於其他學生，都離席退到教室後方。

而且——

「咦？」武反問。

「還能怎麼樣！」

「……我覺得很不安。」

兩人從幽暗的倉庫中回到明亮的午後光線射入的販賣部，

「唉……」

「……沒問題嗎？」

六一臉認真地點頭，武不禁露出微妙的笑容。

鄰座的胡桃伸手撿拾，卻發現成捆的照片。

聽見武這麼說，他用手摸摸頭髮。

回到教室之後的武和六，看見許多焦黑的書桌。

「不、不是，那個是……」

「沒事吧？」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之色，而是露出一種認命的樣子。

老爹走向放置皮製品的場所，武和六則走向明亮的入口。

退到教室後方的學生中，某個茫然佇立的學生有氣無力地開口說話。那是住在武對面寢室的男學生。

「薄暮。」

武表示自己不該把照片留在身邊。

於是胡桃精挑細選過後，抽出一張。

「是啊。那麼，這張給你。」

她把照片放進武的襯衫口袋中。

「你留下一張，這樣就像男朋友了吧？」

「咦？可、可是……」

「你要好好珍惜喔。」

胡桃回以笑容，武無言以對地沉默下來。

照片上是坐在游泳池畔的胡桃。

她單膝豎起，朝着游泳池面露微笑。

照片拍得很好。

如果說是刊登在雜誌寫真頁面上的照片，應該大多數人都會相信。

武感到坐立難安，咕噥一句「傷腦筋」之後，便離開座位去找資料。

胡桃仍嗤嗤笑着，凝視着動作僵硬的武。

☆☆☆

三天後。

游泳池旁的更衣室裏，胡桃迅速地換好泳衣。

「你不是說你討厭和男生一起上游泳課嗎？怎麼突然變得這麼起勁？」

六一面將脫下來的衣服扔進隔壁的架子上，一面問道。

胡桃用鼻子笑了一聲。

「哼哼！因爲我發現上游泳課其實也不錯。」

「你在裝傻嗎？」

見六一臉錯愕，胡桃投以訝異的視線。

六聞言，更是一頭霧水。

看來胡桃是真的感到疑惑。

想像中，武隨即伸出雙手，輕輕放到六的胸部上，笑着說道：

「我、我沒裝傻啊。」

迅速換好泳衣的胡桃，望向仍穿着內衣褲的六，臉突然皺成一團。

六被一陣劇烈的暈眩感侵襲，搖搖晃晃地後退一步。

六的臉頰變得一片通紅。

六問完，胡桃嘟着嘴喃喃說道：

這會兒輪到六發問：

六望着自己的胸部，歪了歪頭，腦海裏浮現武的臉乳。

不知何故，她直盯着某一點。

胡桃生氣地說道。

她搗着臉頰蹲下來，猛捶自己的頭。

「也對……不太可能……可是人家都說揉了會變大啊。」

想當然耳，六並未察覺。

六不解其意，反問：

六對做了荒唐想像的自己施以懲罰，在場所有女生則一臉詫異地望着她。

聽到胡桃荒唐的發言，六忍不住用雙手遮住胸部。

「沒有。什麼是背肌伸展操？」

「胡桃，別亂說啦！」

「怎、怎麼？」

六的臉頰和胡桃一樣，瞬間變得一片通紅。

留在原地的六眨了眨眼。

「她、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呀啊啊啊啊啊啊！消掉消掉消掉～～」

「……討厭！我……在想什麼……」

「你是不是……每天喝牛奶？」

「沒有！別亂說！誰會做這麼變態的事！就連武也還沒摸過……」

這句話當然是開玩笑，胡桃卻睜大眼睛，回以怒吼。

「武和胸部有什麼關係嗎……」

「你的胸部！」

因爲她的聲音太大，更衣室裏的其他女學生都轉過頭來。

六歪着頭，不明白鬍桃爲何有此轉變。

「該不會有人在幫你揉吧？」

『我來幫你揉大一點。』

於是，胡桃伸長手臂，指着六的白色內衣包覆的兩座豐滿小山。

「牛奶？我不太喜歡耶。」

「那你有做背肌伸展操嗎？」

「胡桃，有人幫你揉嗎？」

在一時衝動之下大聲怒吼的胡桃，臉龐突然變得一片通紅。

胡桃一臉詫異地盤起手臂，接着又點點頭。

「咦？胸部？」

胡桃大叫之後，一溜煙地跑向游泳池。

「差、差勁！」

「咦！你在說什麼啊，胡桃！怎麼可能！」

一下說牛奶，一下說伸展操，六根本聽不懂胡桃在說什麼。

這回六改成小聲抗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