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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橋樑 Hope to the Future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3萬 字

墓碑上放着一束剛綻放的白色百合花。

潮溼的暖風吹拂着。

武位於宅邸後方的高臺上。

他在最邊緣的墓碑前蹲了下來,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墓誌銘。

武早就聽見了走上坡道的腳步聲。

因此有人跟他說話時,他並不怎麼驚訝。

「我認爲她應該不喜歡這種表情。」

聞言,武仰望她的臉。

「四條……」

四條桃花來到武的身旁,和他一樣蹲了下來。

她看着刻有蘇菲亞名字的墓碑,武對着她的側臉說道:

「我是什麼表情?看起來很悲傷嗎?」

桃花的視線從墓碑移向武,看了他的表情一眼,又立刻移開視線。

「……應該說是……很生氣吧!」

桃花喃喃說道。

武面露苦笑。

「是啊!我在生蘇菲亞的氣。」

在墳前說這句話,似乎稍嫌對死者不敬。

然而,對武而言,這是事實。

蘇菲亞爲了魔鍛造而死。

就算這股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想傷害眼前的人的衝動就是桃花所說的『氣憤』,現在的他也無可奈何。

他們都避着彼此。

他想起在這棵樹下和蘇菲亞談天說笑的情景。

桃花側眼瞥了武一眼,待武消失於斜坡後方,她歪着嘴角笑了。

桃花不再說話。

聞言,桃花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

武怒目橫眉、默默無語,桃花搖了搖頭。

「無論誰死了,我都能若無其事。因爲我早就是殺人兇手了。」

然而,現在站在蘇菲亞墳前的桃花只是個尋常的少女,看起來很落寞。

「七瀨武。」

「對。」

老實說,他沒想到桃花會說這些安慰他的話語。

她覺得朋友似乎就在那兒對她點頭。

他站了起來。

她不由自主地這麼做。

桃花點了點頭。

「是啊!我的確是若無其事。」

「…………」

即使如此,桃花仍然微微一笑。

「我和你不一樣,無法若無其事。」

——她比我成熟多了。

的確,薄暮這把劍是武的化身,對蘇菲亞也具有特殊意義;但即使如此,也不必爲它奉獻生命。

不僅如此,武發現自己似乎把桃花和以前的——擔任學院長時的——她混爲一談了。

武眯起眼睛,簡短地回答。

這幾天,武幾乎沒睡,隨手拿起書本就讀;他輕輕地撫摸這本讀過好幾次的書本封面。

她低着頭,宛若在對蘇菲亞的墳墓說話。

「謝謝。」

「我並不是有意在這裏和他爭吵的。」

「欸,你現在在那裏嗎?」

他們還有幾件事必須商量。

事發不久後,海爾就把蘇菲亞安葬在墓地裏了,但是和馬的遺體只是從工房搬到較爲涼爽的地下室,尚未決定如何處置。

桃花用柔和的語氣如此斷言。

桃花伸出雙手。

彷彿認爲對現在的武說什麼也沒用——

蘇菲亞死了。

桃花起身走向武。

「我對你承諾。我討厭承諾,不過我只對你一個人承諾。」

蘇菲亞過世之後,這個地方最能替他帶來心靈上的寧靜。

桃花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不經意地望向窗外,只見剛纔他所在的山丘上有道嬌小的人影佇立。

武嘆了口氣。

她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只是凝視着武。

我居然對小學生說那麼過分的話——武垂頭喪氣。

從高臺俯瞰的森林之中,蟬兒正奮力鳴叫着。

武察覺自己說的話有多麼殘酷,可是覆水難收。

「找我?」

明明還沒下雨,水滴卻沿着臉頰滑落地面。

武面露冷笑。

「海爾先生找你,我是來叫你的。」

她離開武的面前,再度回到墓碑前。

武是因爲被說中心思而惱羞成怒。

「她說她喜歡面帶笑容的你,我想她不會喜歡你這種表情的。」

在即將下雨的陰霾天空之下,桃花繼續說道:

武離開原地,走向綠葉茂密的櫻樹。

「…………」

「你……就在那裏吧?蘇菲亞。」

「對不起,蘇菲亞。」

他有些冷淡地說道,把位置空出來給桃花。

這回輪到武困惑了。

即使沒有回應也無妨。

光線從拉起的窗簾縫隙射入了幽暗又充滿塵埃味的室內。

桃花仰望空中。

桃花看起來若無其事,或許正代表武不夠了解她。

武背向她,走下從山丘通往宅邸的小路。

桃花的眼中流露的不是受傷之色,而是死心。

聽了海爾的名字,武有點膽怯,但他剋制下來,沒讓情感流露在臉上。

她來到正面,仰望着武。

濁黑的情感在胸中盤旋。

武感到焦慮,壓低聲音說道:

武的感謝顯然只是表面話。

「我說這些話或許很老套;她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你不必自責。」

剛過早上九點,又是陰天,氣溫卻很高,武用衣袖擦拭冒出的汗水。

當然,沒有人回答。

桃花說得沒錯,武在生自己的氣。

她對蘇菲亞的墓碑說話。

桃花投以冰冷的視線。

在武心中,櫻樹只會讓他想起死亡。

那是最近的事,鮮明的記憶令武感到胸口苦悶。

武的臉龐一瞬間扭曲了。

海爾找他,想必是爲了和他討論今後的事。

那根本是遷怒。

「明明一點也不好笑,你還要我笑?事情變得一團亂,人越死越多……你以爲我笑得出來嗎?」

武如此自嘲,並把窗簾拉好。

☆☆☆

武驚訝地瞪大眼睛。

——不知道四條几歲……?

如果蘇菲亞在第一時間坦承自己受傷,或許還能救回一條命。

現在的桃花正如她的外貌,是個真正的小孩。

「我一定會保護你所愛的人,你安心吧!」

離開桃花身邊、回到宅邸的武,在前往二樓辦公室的途中,先去了圖書室一趟。

武默默無語,凝視着桃花的嬌小背影。

「不是吧?你氣的是自己。」

只是雙手合十,靜靜地祈禱。

「你是來祭拜她的吧?請。」

蘇菲亞過世以後,武和海爾即使兩人獨處,也鮮少交談。

武靠近窗邊,抓住窗簾。

在武回頭之前,桃花說道:

——我該向她道歉的。

武回到幽暗的室內,從堆積如山的書本中拿了一冊出來。

武所知的四條桃花是魔法學院的學院長,雖然貌如孩童,卻理性、堅強,是偉大的十五個魔法師之一,任何人都敬畏的存在。

無論他露出什麼表情,他沒道理爲此受到責備。

不過,武大約能夠猜出海爾找他的理由。

微風吹來,桃花的長髮飄動,櫻葉沙沙作響。

他現在甚至覺得不想再看見櫻樹了。

任何表情她都看不見了。

武拿着書本,離開了圖書室。

他走過安靜的走廊,前往辦公室;當他看見玻璃門的時候,已經聽到人們的談話聲了。

武站在門前,隔着玻璃看見了幾個成年人。

他不必敲門。

他們應該也看見武來了,因此武立刻打開門,走了進去。

武一進入室內,背對着他站在門口附近的兩名男女便回過頭來。

「七瀬。」

其中一人是相羽樁。

她穿着黑色的洋裝,肩上披着同樣是黑色的披肩,手上提的手提包也是黑的。

身穿喪服的樁的身旁,是個武不認識的男性。

見了回過頭的男人,武楞了一愣。

男人的短髮和尖下巴之間的部分全都被白色面具覆蓋着。

石膏面具開了眼洞,深綠色眼陣從眼洞中露了出來。

男人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特。

純白的長袍及白色皮靴。

他的胸前別了個小小的三角帽圖案徽章。

——我記得……三角帽紋章是〈斯普利坎〉的……

武覺得一直打量對方有失禮數,便從男人身上移開了視線。

他和身穿喪服的樁四目相交。

有句話武必須對她說。

「…………!」

武用不可置信的表情反問:

海爾果然是爲了討論今後的事宜而叫自己前來的。

「你倒說說看是什麼事?」

武能夠理解,有些時候,無聲更勝有聲。

「殺了亞崗會長和凱蒂他們的是三崎蓮丈,但是上頭有人指使他;根據和馬的說法,其中一人就是尤格•卜瑞卜。」

她的笑容和六很像,令武感到心痛。

樁微微一笑。

武加以說明。

「不能……不能這麼做。要是這麼做,只會讓〈引路人〉立刻另立新首領。和馬被殺,〈引路人〉會變得更富攻擊性,下次就會選出一個強硬派首領了。」

「我們決定公佈龍泉寺和馬之死,將他交給〈巫師氣息〉。」

海爾從椅子站了起來。

海爾緊閉嘴巴,沒有回答。

「你這混小子!!」

樁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武的肩膀。

「冷靜一點!」

武把手從疼痛已然消退的臉頰拿開。

武回過頭,凝視着白色面具。

「你不該這麼說。這種時候,得說『潔金長得比較漂亮』纔行,不然她事後會鬧脾氣,說『我長得纔不像拉雅克那麼粗獷』。」

武回答,拉雅克聳了聳肩,說道:

「沒錯,但是〈引路人〉還存在。」

兩人和麪具男人一樣,裹着衣襬幾乎快觸地的長布,但是他們穿起來適合多了;從衣襬探出的女性腳踝上套着金環。

「呃,相羽太太。」

武點了點頭。

「對、對不起…………」

「沒關係,只是玩笑話。對吧?拉雅克。」

海爾對於巴斯提的態度絲毫不以爲意,說道:

拉雅克說道,潔金叫道:「夠了!」舉起手來,輕輕地打了他一下。

武停頓下來,詢問把自己當仇敵怒視的海爾。

「蘇菲亞的死不是〈引路人〉造成的。」

她的手指戴滿了各式各樣的寶石戒指,連小指也不例外。

桌邊站着不知名的男女。

樁的表情原本很開朗,在武說出這句話之後,她便露出苦笑。

〈鳳凰財團〉雖然隸屬於C7,卻儘可能地保持中立。

然而,海爾現在竟然想毀滅〈引路人〉。

武說出這個名字。海爾似乎完全沒料到,一臉錯愕。

接着,武和拉雅克握手;他的手上也戴着兩個戒指,被他緊緊握住,手有點痛。

「說話給我小心點,武。」

海爾首先介紹這兩個人。

男人並未伸出手,只是默默無語地看着武數秒。

身邊的潔金和拉雅克也同樣驚訝地瞪大眼睛。

武保持平靜,對橫眉怒目的海爾說道:

海爾滿不在乎地回答:

武困惑地反問:

「您、您說什麼?」

海爾淡然說道:

他們的輪廓很深,樣子讓人聯想到中東,額頭上畫着金黃色水滴。

從前亞崗曾這麼說過。

「和馬說〈巫師氣息〉和尤格•卜瑞卜是爲了獲得魔鍛造技法而聯手的。我該早點跟您說的,不過,我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

年齡看起來都是二十出頭,膚色黝黑。

「咦!?」

「我認爲〈鳳凰財團〉不該深入參與〈引路人〉和〈巫師氣息〉的戰爭,就如同會長一直以來秉持的做法。」

見這對雙胞胎感情如此融洽,武也不禁露出笑容。

武連着口水一併吞下湧上的情感。

見了樁堅強的笑容,武點了點頭。

「一旦知道龍泉寺死了,C7應該會全力出擊,擊潰〈引路人〉;因爲現在是大好機會。〈鳳凰財團〉也會全面協助。」

他不和〈引路人〉溝通,打算幫助〈巫師氣息〉擊垮他們——

武搖了搖頭。

樁嘿嘿笑道。

海爾似乎恢復冷靜了,一臉不悅地聆聽武的話語。

他的眼底完全沒有潔金和拉雅克那種接納武的溫暖。

海爾再度舉起手。

武驚訝地搗着臉頰。

「您想打我就儘量打吧!不過,我不能讓您去做那些蘇菲亞根本不期望的事。蘇菲亞並不在乎〈引路人〉變得如何。您還有其他必須提防的事。」

「還要繼續打仗嗎?和馬已經死了耶!」

然而,海爾的下一句話讓武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武,在場的是〈鳳凰財團〉的主要成員。他們全都是祕密成員,設籍於其他聯盟。」

「他們兩個是雙胞胎。」

「八成是鷲津吉平吧!不過,那又如何?誰當領袖都無所謂,〈引路人〉已經完蛋了。」

「我們剛纔正在討論,彙整意見。」

武乖乖道歉,潔金搖了搖頭。

海爾用焦躁的口吻說道:

武循聲望去,只見海爾•卜瑞卜坐在以前亞崗使用的辦公桌前。

這是海爾第二次打武,第一次是爲了蘇菲亞,武能理解,但這次他無法接受。

海爾說道,潔金和拉雅克臉貼着臉,對武微笑。

「如果您們連溝通的打算都沒有,和〈巫師氣息〉又有什麼兩樣?」

「玩笑話……就當作是吧!」

「您的敵人是〈引路人〉嗎?海爾先生。」

「你總算來啦?」

「哦,這類慰問的話就別說了,好不好?」

房裏最深處傳來男人的聲音。

「尤格!?那、那小子怎麼了?」

見了他那不帶任何感情的冷淡眼神,武有些顫慄。

「〈斯普利坎〉的領袖,巴斯提•巴託。」

「的確很像。」

「尤格•卜瑞卜。」

「叫我樁就行了。」

海爾甩開潔金和拉雅克,整理紊亂的衣服,氣呼呼地說道。

〈鳳凰財團〉和〈巫師氣息〉或其他C7不同。

他看着海爾的眼睛,直率地說道。

「請等一下。」

「呃……對於這次的事……」

蘇菲亞死去的那一天,樁失去了丈夫相羽零。

「已經很多人跟我說過了。每次被人安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武走向海爾,擁有異國容貌的女性溫柔地對他微笑。

「住手,海爾!」

兩人的打扮很相像。

潔金和拉雅克撲向海爾的手臂,架住了他。

「〈奧茲會〉的潔金和拉雅克。」

武走向辦公桌。

海爾接着又替武介紹面具男人。

被稱爲潔金的女性伸出手來,武輕輕握住。

瞬間,海爾的手甩過來,一陣痛楚竄過武的臉頰。

「海爾先生。」

從眼洞露出的綠色眼睛回望着武。

「蘇菲亞的事……是意外。」

一提起蘇菲亞,武的胸口就緊緊揪住。

海爾應該也一樣。

自她過世,才過了三天。

這座宅邸裏的每個地方都留有蘇菲亞的氣息,更引人想起她的死亡。

武一面感受着痛苦,一面說道:

「該責怪的是我。蘇菲亞是爲了替我的化身進行魔鍛造才喪命的。」

海爾默默無語,從武身上移開視線。

蘇菲亞身亡的那一天,武把事情經過全盤告訴海爾。

海爾對武破口大罵,揍了他一拳,並將他趕出太平間。

這是自那之後,武第一次和海爾談起蘇菲亞。

「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武對沉默不語的海爾說道。

「我希望您別公佈和馬的死訊,把他的遺體埋葬在這裏的墓地。」

聽了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海爾抬起臉來,忙不迭地搖頭。

「怎、怎麼可以這麼做!」

一直在旁邊聆聽兩人談話的樁插嘴說道:

「我也反對。他們可以使用探索魔法找到這裏來。」

樁說得很有道理,但武卻加以否定。

「不會的。在他們這麼做之前,和馬就會回到他們身邊了。」

「這個時代的魔法學院位於東京,但以後會建造在崩壞世界裏。戰爭將訂定製約,崩壞世界會成爲戰場。」

拉雅克和潔金四目相交,露出五味雜陳的笑容。

突然多了道房裏沒有的聲音。

「只要能夠事先知道未來的事,您們就能夠應對各種狀況;這個提議對您們有益無害,而我也能夠回到未來的世界。」

「你想拿那根棒子僞裝成龍泉寺,潛入〈引路人〉嗎?蠢到極點。」

面對巴斯提的問題,武搖了搖頭。

看來海爾在告知蘇菲亞的死訊時,並未對他們提及關於魔鍛造的部分。

「這是蘇菲亞最後替我鍛造的化身。」

「應該不能。十七年很長,熟知和馬的人一時間或許不會發現可疑之處,但是頂多只能瞞上幾個月。」

武點了點頭。

她淡然說道:

海爾沒有回答。

最重要的是他的意見。

「如果和馬的遺體被檢查,您應該很傷腦筋吧?海爾先生。」

〈八斯普利坎〉的領袖巴斯提驚愕地叫道。

和馬的遺體一旦被檢查,不知會泄漏多少魔鍛造的相關資訊;既然如此,當然不能將他的身體交出去。

過了片刻之後,巴斯提說話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相反地,海爾卻大爲憤慨。

「別傻了!」

換作自己,聽了這番話,應該也不敢相信。

「這幾天我查了許多資料。宅邸裏有幾本藏書提到了古老的魔法,而我也因此知道魔法可以做到哪些事。魔法幾乎是無所不能,對吧?」

「咦!?」

「如果這是真的——」

武十分鎮定。

武一直在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控制住局面,讓事態不再惡化。

「你、你在開玩笑吧?」

武說道:

武回答。

「的確,如果把龍泉寺的遺體交給〈巫師氣息〉或〈引路人〉,容易被發現〈鳳凰財團〉和這件事有關。雖然死人不會說話,可是魔法師卻能從遺體身上獲得些許資訊。」

「嗯,的確。」

海爾對他怒吼。

他遞出那樣物品給海爾看。

衆人沉默不語,室內飄蕩着微妙的空氣。

武知道大家都會反對。

武回望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潔金喃喃說道。

武繼續說道:

「不見得吧?也有做不到的事,比如從遠處殺死想殺的人,或是讓死者復生。」

「我是從和馬生存的未來,來到這個十七年前的過去世界的。」

武把視線轉向樁。

「再說,既然和馬附在我的化身之上,今後我勢必成爲〈引路人〉和〈巫師氣息〉的追殺目標。既然如此,我不如化成和馬沉睡,不是嗎?這個化身不能交給任何人。」

「我所在的未來和這個過去世界相連,對您們也有利。我可以告訴您們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桃花並不懷疑武的一番話。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過去對武的疑慮因此一掃而空了。

武對桃花說道:

武用手指擦拭封面,說道:

「無論信或不信,我認爲比起公佈和馬的死訊,這麼做對您們而言纔是最好的。」

「一穿幫可就沒命了。」

老舊的皮革封面滿是皺褶,又黑又髒。

「——代表過去改變了,因爲龍泉寺和馬死了。」

「我會在那之前想出應對的方法。」

「我能夠告訴各位未來發生的事;不過,和馬死亡的未來,並不是我所在的未來。」

「她的哥哥十也曾熱心教導我魔法。」

海爾說道:

「起初,我也認爲過去改變了。不過,我們是魔法師,擁有作假的能力,不是嗎?」

他自己也很清楚,這是個有勇無謀的提議。

然而,除此之外,武想不出不必公開和馬死訊的方法。

潔金也驚訝地仰望着武。

潔金在胸前交握雙手,如此說道。

亞崗、蘇菲亞、月光與和馬都不在了,現在除了海爾以外,沒人知道武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理由。

「…………」

衆人都是一臉困惑。

海爾應該很想反對,但他的嘴巴卻緊緊閉着。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

武看見四條桃花從樁身後的門走了進來。

拉雅克代替海爾回答了這個問題。

「只要備齊幾個必要的魔法,我應該可以取代和馬。」

「我還是難以置信。」

樁瞪大眼睛,彷彿在說她難以置信。

他必須說服海爾。

樁忍不住搗住自己的肚子。

「巴斯提,別胡亂附和。」

「還有,相羽太太,您之後會生一個女孩,我……認識那個女孩。」

武話一說完,巴斯提便放聲大笑。

雖然和馬死了,但是未來仍未完全改變。

他下定決心,即使這麼做太過魯莽,他也要在認定的道路上勇往直前。

海爾突然嘆了口大氣。

聞言,巴斯提•巴託走向武,說道:

「龍泉寺和馬的指揮棒!」

「不,不見得。」

「就算照你說的去做,你認爲等你醒來以後,還能繼續扮演龍泉寺嗎?」

武回頭看着樁。

樁問道,其餘三人也詫異地面面相覷。

「哈哈!有意思。」

「等一下。」

不光是樁,在場衆人都看着武。

武還沒說完,巴斯提便舉起手來。

武從驚訝的樁重新轉向海爾。

聞言,武看着海爾。

「你是認真的?」

武的右手拿着一本書,另一隻手則拔出了插在腰間的物品。

武看出了這一點,把指揮棒再度收回腰間。

「這個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裏……」

他歪了歪頭。

卜瑞卜一族一直隱瞞他們是用死者的身體進行魔鍛造一事。

武俯視着手上書本的封面。

武又補充說道:

武也點頭贊同。

潔金喃喃說道。

「什麼意思?」

「對,也有做不到的事。不過,做得到的遠比做不到的多,對吧?」

武盡力保持平靜,說道:

在白色面具之下,他似乎眯起眼睛笑了。

巴斯提喃喃說道。

武等待着海爾的回覆。

〈鳳凰財團〉的會長是海爾。

「該怎麼辦?海爾。」

巴斯提問道,海爾不滿地皺起眉頭,說道:

「還能怎麼辦?不能讓別人檢查遺體,又不能把遺體藏起來。就像樁說的一樣,對方會使用魔法探索。」

海爾朝着武伸出手。

「武,給我看看指揮棒。」

「咦?是。」

武拿出指揮棒,遞給海爾。

觸摸指揮棒的瞬間,海爾打了個顫。

他把指揮棒放在掌心,宛若在欣賞寶物一般,凝視着自己的女兒最後鍛造的化身。

片刻之後,海爾嘆了口小小的氣,這纔開始用手轉動指揮棒,仔細端詳。

「有兩個魔法陣。」

他注視着刻在指揮棒鼓起的握柄部分正反面的魔法陣。

「你試用過了嗎?」

海爾問道,武說了聲「沒有」,搖了搖頭。

別說用這個化身「解除」了,武連基本魔法都沒試過。

海爾打量兩個魔法陣片刻之後,把指揮棒還給武,說道:

「你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吧?」

「是。」

「您肯幫我?」

「模寫?」

海爾板起臉孔瞪了巴斯提一眼。

爲了蘇菲亞,他絕不能失去化身。

比起反對,海爾的口吻更接近勸解。

「我會幫你的。」

海爾皺起眉頭。

「我知道。我不會用黑暗魔法。」

聽了巴斯提這句話,武微微低下了頭。

海爾似乎察覺了什麼,神色慌張地詢問巴斯提。

巴斯提終於放開了武的肩膀,對海爾笑道:

然而,巴斯提卻在白色面具之下開懷大笑。

樁也接着說道:

「所以說,你根本不必這麼做。會因爲龍泉寺的遺體被檢查而困擾的人並不是你,是我,是〈鳳凰財團〉和卜瑞卜一族。你用不着這麼做。」

「這一點我也查過了,似乎有方法能夠讓我同時擁有兩種系統魔法。」

「海爾先生,蘇菲亞把這個化身託付給我,我必須回報她的心意。我有一種感覺,蘇菲亞相信我能夠擁有兩種系統魔法。所以無論是什麼方法,我都必須試試看。」

「可是,不能用黑暗魔法,就無法假扮和馬。」

「他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絕不會幫你的。」

他走上前來,把手放在武的肩上,並從面具的眼洞窺探武的臉龐。

「這小子真是越來越驚人啦!」

巴斯提重新說明,以便其他人瞭解。

海爾再度怒吼。

「而龍泉寺是黑暗魔法能力者。」

「哈哈哈,很好,很好!的確,不跟他談談,怎麼知道他肯不肯幫忙?說得有理。」

近距離一看,他的眼珠是呈現深沉沼澤般的暗綠色。

「不過,武,世上只有一個魔法師能夠將全身的魔力抽取出來,你知道嗎?」

巴斯提突然笑了出來。

「我知道,是吉連•懷斯曼,對吧?」

巴斯提立刻回答:

武抬起頭來反駁。

「……你真的想這麼做?」

「方法是有,但是實際上並不可行,對吧?」

海爾說的是正理。

「海爾先生……」

武垂頭喪氣,海爾用充滿怒氣的眼睛瞪着兩人。

「是你輸了,海爾。」

海爾詢問,但他的臉上明顯寫着「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巴斯提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書上有寫?」

既然不知道懷斯曼是個什麼樣的人,要認定他絕不會協助,未免言之過早。

男人爽快地承諾。

「……如果你死了,那孩子鍛造化身不就失去意義了?」

巴斯提大大地點頭肯定。

巴斯提就像個誇張的演員一般,攤開雙手看着武。

「所以,武,我就代替懷斯曼幫你吧!」

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能仰望着白色面具。

「巴斯提!」

「我不會讓你這麼做的。武也一樣,別再說蠢話了。」

「謝謝。」

白色面具又插嘴說道。

「我沒有搧風點火啊!海爾。我欣賞這小子。」

「另外,爲了讓我的外貌變得跟和馬一樣,必須找到能夠使用這類魔法的人。還有,未來的和馬沉睡了十七年,所以還需要能夠讓我沉睡這麼久的魔法。」

巴斯提在面具之下露出陰森的笑容,但是武並不知情。

「幹麼?海爾,你從剛纔就一直囉哩八唆的。」

白色面具受到責罵,聳了聳肩。

巴斯提的冰冷綠眸現在閃耀着雀躍的光芒。

「這可是要把魔力全部抽光啊!這麼做會陷入假死狀態,只要一個出錯就會死。沒人這麼做,就是因爲不可能成功。這個道理你總該明白吧!」

「我能夠模寫其他人的魔法,並加以使用。當初爲了對抗龍泉寺的魔法而被徵召時,我模寫了懷斯曼的『從他人身上抽取魔力的魔法』,並使用這個魔法幫忙增強現場的魔力。模寫來的魔法我可以繼續使用,直到下次模寫其他人的魔法爲止。」

「哈哈哈!喂,海爾,這小子真是好樣的,就連我那兒也沒有這麼有勇無謀的傢伙。」

不過,現在只是完成了第一階段的準備而已。

武並不認識懷斯曼本人。

海爾的口吻宛若這整件事都和武無關。

「嗯。」

武也知道這是絕不可以發生的事。

武喃喃說道。

「巴斯提,我們是很認真的,你別在旁邊搧風點火。」

巴斯提•巴託似乎覺得武的提議很有趣。

面對海爾認真的眼神,武毅然回答:

「先前創造崩壞世界的時候,我模寫了懷斯曼的魔法。」

他在白色面具之下放聲大笑。

武心下駭然,想離開巴斯提,但是巴斯提緊緊抓着他的肩膀。

室內再度響起海爾的聲音。

聞言,盤起手臂倚着門聆聽的桃花說道:

「巴斯提!」

「對,請讓我試試看。」

如果這是真的,就不需要接洽懷斯曼本人了。

武立刻回答巴斯提的問題。

「我有個朋友能夠使用魔法改變他人的外貌。」

「武,你辦不到的。你無法擁有兩種系統魔法。」

而武已經找到了這個質疑的答案。

「可是,這本書上有寫。」

巴斯提笑咪咪地說道,海爾閉上了嘴巴。

因此,除了他是〈巫師氣息〉的最高級魔法師、使用「恩賜」在未來的現存世界訂立制約這兩點以外,武一無所知。

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說道:

見狀,巴斯提又插嘴了。

「我沒打算死。海爾先生,我是『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魔法師,我相信我做得到,所以纔要做。」

武點了點頭。

因此武筆直地凝視着海爾,回答:

海爾站在辦公桌前,氣得渾身發抖,說道:

海爾搖了搖頭。

「巴、巴斯提,你該不會……」

「沒錯。不過,不會用黑暗魔法,是無法取代龍泉寺的。」

「巴斯提,別開玩笑了。」

武斷然說道,這回出聲的不是海爾,而是巴斯提。

海爾不情不願地問道:

但是武知道並非如此。

「並非不可行。」

武毅然決然地說道,海爾一時間啞口無言,不久後才說道:

武堅定地回答:

「沒錯,就是你所想的『該不會』,海爾。」

武只感覺得到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肩膀,痛得皺起眉頭來。

「有。先把全身的魔力抽光,再嵌入另一個系統魔法的魔法陣;用刺青,或是烙印都行。之後再把魔力重新注入身體。」

武追問巴斯提:

武舉起紅色皮革封面的古書。

「這點還不能確定。」

「我認識能夠讓人一直沉睡的魔法師。」

「你能帶那個魔法師過來嗎?」

巴斯提詢問樁。

她歪了歪頭,一臉不安地回答:

「大概可以。不過,我不知道她肯不肯幫忙。」

對武而言,這樣也無妨。

「那就請您明天帶她過來。」

樁說了聲「好」,點了點頭。

武看着海爾。

只有他一個人倚着辦公桌,不滿地把臉撇向一旁。

潔金和拉雅克一臉不安。

巴斯提代替海爾發號施令。

「明天這個時間,大家再集合一次吧!這樣行嗎?武。」

武希望獲取海爾的諒解,但他知道現在做不到,只好死心。

他環顧衆人,開口道謝。

「謝謝大家。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無論如何,和馬的事請您們再隱瞞幾天。」樁、桃花、潔金和拉雅克點了點頭。

然而,海爾依然凝視着窗戶方向。

桃花、潔金和拉雅克離開房間後,樁走向武。

她突然抱住武。

「呃、呃……相羽太太……?」

「海爾先生,我還有一個請求。」

她放開武,再度對武微笑之後,才離開房間。

樁在武的胸中呵呵笑了。

海爾反問,並未正視武。

「啊!對、對不起。」

武害怕海爾的視線,不敢看他。

「寶寶。」

亞崗過世之後,武幫忙海爾工作的機會變多,與他相處的時間也變多了。

武憶起蘇菲亞的臉龐。

然而,和海爾見面,就必須談起蘇菲亞。

見狀,樁開心地說道:

「一樓有個大房間。」

海爾點了點頭。

樁小聲埋怨。

「我知道了。〈鳳凰財團〉成員中,有人會使用這種魔法。明天我叫他到這裏來。」

「謝謝你,武。」

即使如此,武仍然無法像從前那樣輕鬆地和海爾交談。

「我絕不會把你和我的女兒一起合葬。」

還有,武來到過去時,似乎沒有人知道他假扮和馬。

武咕咕噥噥地說道。

男人拍了拍被木炭弄髒的雙手,武走向他。

武的懷中正好足以容納樁的嬌小身軀。

海爾一臉懷念地眯起眼睛,武也同樣回以笑容。

聞言,巴斯提立刻離開了辦公室,留下海爾和武兩人。

從巴斯提進行的準備工作,可看出他應該也知道方法;但是這件事不容失敗,因此武才把書交給他,讓他確認。

害死他女兒的罪惡感宛若化爲異物堵住喉嚨一般,讓武喘不過氣來。

海爾不情不願地說道。

海爾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

武仔仔細細地向海爾說明。

回頭一看,巴斯提和海爾正在等待着武。

他停下翻頁的手,打開某個頁面給武觀看。

武詫異地俯視着樁,樁把額頭抵在武的胸膛,說道:

片刻過後,他贊同了武的意見。

武垂頭喪氣地回答,海爾歪曲的嘴角終於有了笑意。

「對不起,海爾先生,我太任性妄爲了。」

由於白色面具的緣故,武仍然摸不清巴斯提的爲人。

從這幾點推測,應該沒人知道一直沉睡的和馬其實是另一個人——武如此說道。

這一切全都是同一件事,互相關聯。

海爾皺着眉頭挖苦武:

武低頭行了個幅度大得連海爾也看得出來的禮。

海爾說了句「我已經習慣了」,又想起往事,微微一笑。

「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跟和馬埋在一塊。」

纔剛得出結論,這個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便已經手腳俐落地完成了該做的事。

「哎呀?原來你喜歡到會嫉妒的地步啊?」

不知何故,每次回憶她,想起的總是臨死前的哭泣臉龐。

他覺得無論肯定或否定都不太妙。

海爾手撫下巴,陷入沉思。

「就是說啊!」

武手忙腳亂,視線遊移。

室內的氣氛變得柔和了些。

「開始吧!」

武還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認爲未來的我們都不知道你回到過去的事及和馬的真實身份?」

武也認爲這麼做稍嫌輕率,但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能夠獲取信任的家常話題。

說他們感情融洽是言過其實,但是至少他們擁有足以互開玩笑的交情。

「那麼……」

武筆直地凝視着他,說道:

這回輪到武喫驚了。

沉重的沉默流動着,武發現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響徹房間。

武滿懷期待地看着海爾。

海爾也發現了。

「我認爲最好不要有人知道我變成和馬。其實——」

「因爲岳父也常交代我辦一些荒唐的差事。」

「什麼?」

「……是。」

武的心臟猛然一跳。

不過,既然他願意幫忙,武也只能相信他了。

武甩開湧上胸口的感情,對海爾說道:

「這、這好像……有點……」

其實他應該先向海爾說明一切纔對。

巴斯提說道:

樁抬起頭來,露出淘氣的笑容,說道:

他在未來世界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魔法師,沒人重視;和四條桃花在昴魔法學院初次見面時,桃花的反應顯然是第一次見到他。

巴斯提把手上的木炭丟進暖爐裏,對站在房門口的武說道:

「您認不認識能夠使用魔法消除記憶的人?」

她過世不過三天而已。

「……嗯。他們感情好得讓人嫉妒。」

「他們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成爲堂堂正正的人?」

「我還沒跟任何人說我懷孕了。」

巴斯提接過用古代拉丁文寫成的書,一面翻閱,一面露出凝重的神色。

男人掀開了大房間裏的紅豆色波斯地毯,把傢俱全都推到房間角落,並在露出的白色地板上用木炭畫了個大大的魔法陣。

他看起來並沒有焦躁之色,流露出的痛苦更大於憤怒。

武避開畫在房間中央的魔法陣,走到巴斯提身邊,遞出他手上的紅色封面書本。

「沒時間了,快點開始吧!有大一點的房間嗎?」

結束和海爾的談話之後,武遲一步來到一樓的大房間,只見巴斯提已經完成準備了。

她喃喃說道:

小小的微笑之中塞滿了落寞與悲傷。

「是的。」

「我也認爲這麼做比較好。尤其四條隸屬於〈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人以調查爲名窺探心思。她同時設籍於〈鳳凰財團〉的事就算曝光也成不了什麼大問題,但是你的事絕不能被知道,還有魔鍛造及化身的事也一樣。」

然而,如今在冰冷的空氣之中,他們抓不住彼此之間的距離感,連視線都不敢相交。

「咦?」

武這才知道樁是在責備他不該爲了證明自己來自未來而提起六的事,連忙道歉。

「我都還沒問醫生,就知道是女孩子了。」

☆☆☆

樁的聲音、說話方式都和六很像。

爲了隱藏一個真相,必須連周圍的各種瑣事都加以消除。

「咦!?不、不……呃……」

「對不起,拜託您扮黑臉。」

「我把書帶來了,書上有寫方法,但不是很詳盡。」

——他不可能原諒我的。

武下定決心,開口說話。

玻璃門關上後,樁散發的清爽花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武如坐鍼氈的銳利視線。

「……認識又怎麼樣?」

樁詢問六和十的現況,武一面回憶,一面回答。

武終於抬起頭來,而海爾就像是在等這句話似的,立刻回答:

上頭畫着一個臉部痛苦扭曲的男人。

「我不會刺青,只能用烙印。」

巴斯提指着那個男人說道。

「沒關係。」

這是武唯一的答覆。

無論用哪種方法,他早已做好受皮肉痛的覺悟。

要獲得與自己與生俱來的系統魔法完全不同的另一種魔法有多麼危險,武在反覆閱讀這本古書之後,已經相當瞭解了。

——無論是刺青或烙印都無所謂。

——這麼一來,我或許就能回到未來……原來的時代了。

見武答得若無其事,巴斯提眯起了綠眼。

男人試圖在白色面具下看清眼前的少年究竟只是個有勇無謀的小孩,還是個正義感強烈、試圖化爲和馬來扛起世界的傻瓜。

巴斯提的視線停留在武插在腰間的指揮棒上,思考那是和馬親手交給這個少年的,還是被搶走的。

如果是前者,代表武與和馬相當親近;而若是後者,結論則完全相反。

巴斯提對於〈引路人〉和〈巫師氣息〉毫無興趣。

他是C7之一的〈斯普利坎〉的領袖,同時也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他的行動動力不是魔法社會,而是對於魔法師個人的學術興趣。

大家都知道他創立的〈斯普利坎〉本身就是個更勝〈鳳凰財團〉的怪人巢穴,成員只有二十五人。

這二十五人全是高級魔法師,也是巴斯提的朋友。

巴斯提對龍泉寺和馬的興趣在他死後消失了,如今他打算轉移目標到武身上。在巴斯提看來,武是個輕率、不知死活的可怕小孩,同時卻又給人孤獨、死心眼的溫和年輕人的印象。

這種岌岌可危的性格與龍泉寺和馬有些相像。

巴斯提看得出來,武仍處於可能轉爲善、也可能轉爲惡的不安定位置。

武沒聽見巴斯提的這句話。

這不是因爲牙齒咬齧的痛楚,而是因爲全身的魔力都被狐狸吸走了;武的身體也隨之失去力量。

栩栩如生的狐狸在巴斯提的眼前完成,他放下筆,大大地吐了口氣。

在死亡深淵之中,武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血變得冰冷且逐漸停滯。心跳變得緩慢,呼吸間隔斷斷續續。

「不,我沒打算放棄。」

「過來!」

巴斯提詢問臉色發青的武。

武並未察覺。

狐狸紛紛鬆口,跳向巴斯提。

第三隻狐狸咬住了腳踝,第四隻狐狸咬住了大腿,而第五隻和第六隻狐狸把武撲倒在地。

他再度舉起筆來,念出咒語,對畫下的七隻狐狸下令。

接着,武看見他從身穿的長袍中拿出畫筆。

烙頭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中燒成了鮮紅色。

武的呻吟聲傳來,巴斯提估算揮筆的時機。

烙頭上的圖案是黑暗魔法的魔法陣。

狐狸遵照巴斯提的命令,緊咬着武不放。

從前,巴斯提曾看過懷斯曼使用這個魔法將魔法師打入可稱之爲拷問的痛苦深淵,並將對方變成普通人類。

「『模仿鳥』。」

武吞了口口水,試着把緊張排出體外。

即使如此,武只能相信巴斯提;因爲武無能爲力,也無計可施。

武的口中吐出了苦悶的嗚咽,隨着聲音漸漸變小,他的身體開始痙攣顫抖。

武低頭致意。

如果亞崗仍然在世,或許能夠替武指引一條明路;但是對於天性溫和的海爾而言,這個擔子似乎太重了。

—七隻…………狐狸?

巴斯提從白色面具之下觀察武的樣子。

從武的身體散發的魔力量極爲龐大,再繼續釋放下去非常危險。

雖然全是綠色,但是武在完全停筆之前便看出畫的是什麼了。

巴斯提感覺出武擁有強魔力,不禁皺起眉頭。

「還活着。」

那是發生在法庭上的事,但是已經足以讓在場衆人對他心生畏懼了。

武毫無防備地站在原地。

用木炭畫成的魔法陣宛若經過測量一般,呈現漂亮的圓形;環繞的文字參雜着各種語言。

「這是海爾用來魔鍛造的烙鐵,就用這個吧!」

然而,時機不能過早,也不能過晚,因此他全神貫注地觀察武的情況。

「媽的,真難斟酌。」

失去意識的瞬間,武在黑暗之中看見了一瞬間的光芒。

即使知道接下來將要做什麼,他的雙腳還是忍不住打顫,心跳加速。

然而,他的指尖使不上力,手隨即滑落地板。

見巴斯提「解除」,武也解放了魔力。

畫筆流暢地滑動,武茫然地看着深綠色的鮮豔粒子逐漸凝聚成形。

「…………啊啊啊!」

武的昏暗視野變得更爲黑暗,連一根手指也無法動彈。

第七隻狐狸咬住脖子的瞬間,武的眼前染成了一片鮮紅色。

瞬間,閃耀着祖母綠色光芒的狐狸們轉動脖子望向武。

武還來不及準備,所有狐狸便一起撲了上來。

第一隻狐狸咬住了縮起身子的武的手臂,第二隻狐狸緊接着咬住他的肩膀。

「麻煩您了。」

巴斯提舉起筆來,準備把狐狸叫回身邊。

一躍回到男人腳邊的狐狸們遵從他的命令,乖乖在原地待命。

「我本來就是生物魔法的魔法師,和懷斯曼的系統相同,應該不會失敗,你放心吧!」

「『狐尾』!!」

武雖然昏厥了,還勉強留有一口氣。

他必須抽出所有魔力纔行。

「好痛……苦……」

聞言,武連忙搖頭。

「唔……!」

巴斯提很清楚這種奪取魔力的魔法有多麼危險。

耳鳴聲大作,他什麼也聽不見。

「不要緊吧?」

巴斯提慢慢地走向武,以防踩到魔法陣。

「『清稿』。」

武的身體仍在釋放些微的魔力。

狐狸的犬齒咬穿了皮膚,鮮血從手腕、脖子及腹部流到地板上。

武覺得身體好像不是他的。

武原本就無意抵抗,現在更是陷入了想抵抗也無力抵抗的狀態。

巴斯提透過白色面具的眼洞凝視站在原地觀看的武。

巴斯提的化身是他長年愛用的一枝筆,他能夠使用魔力粒子模寫別人的魔法。

他知道把性命交給一個剛認識的男人,是件愚不可及的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幅畫得相當精細的動物圖。

男人覺得武「解除」後滿溢而出的薰衣草色魔力粒子很美。

他揮動手臂,抓住一隻狐狸的毛皮,試圖將它扒開。

武依言站到魔法陣中央。

武的腦袋昏昏沉沉,不由自主地胡亂掙扎。

武對巴斯提的爲人一無所知。

彷彿燈光在不知不覺間熄滅似的,眼前一片昏暗。

然而,武本人卻若無其事地站着。

巴斯提自言自語,走出魔法陣,拿出剛纔塞進暖爐火裏的金屬棒。

武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爲心生恐懼而放棄?

金屬棒前端有個直徑約五公分的圓形烙頭。

巴斯提指着房間地板。

巴斯提動了筆。

巴斯提的手臂宛若被筆拉動一般,開始動作。

巴斯提抬起手臂,畫筆指向空中,停了下來。

只知道他是海爾的朋友,是他的同伴——

——……這就是死亡……

巴斯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武,在面具底下笑了。

——…………死。

從武的身體散發而出的暗紫色魔力變爲薄膜,眼珠顏色也逐漸恢復成通常的褐色虹彩。

「……救、救我…………」

武不能甩開它們。

巴斯提拿起豎立在暖爐邊的金屬棒走了回來,說道:

「要放棄趁現在喔!」

武想象着用火烤過的烙頭印在自己皮膚上的情景,臉上血色全失。

只要再描繪一次模寫來的魔法,魔法就會發動。

「榨到一滴不剩。」

巴斯提走到暖爐前,說道:

吸取的魔力使得七隻狐狸的身體變得極爲肥胖,腹部猶如懷了胎似地高高鼓起。

巴斯提對自己施展「幹勁」。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5;」在無意識的狀態之下發動,告訴武必須乖乖承受。

看來得花不少時間——巴斯提嘆了口氣。

「幹勁」除了防護作用以外,還具備提升魔法威力的效果。

「撐住啊!武。」

「站到那個魔法陣中央,小心別踩到線。」

巴斯提說出了這句話,只見祖母綠色的魔力粒子從筆噴發而出。

「好。」

巴斯提拿着金屬棒回到魔法陣中。

他俯視着昏迷的武。

處於這種狀態之下,或許可以免去皮肉之痛。

「真是的,我居然接了這種苦差事。」

巴斯提發了句牢騷。

在身體上烙印這種工作,他當然從未做過。

而且武尚未成年。

——要是這小子的爸媽知道了,鐵定會宰了我。

巴斯提歪着嘴巴自嘲。

雖然巴斯提很同情武,但這是武自願的。

這麼一想,他的心情輕鬆多了。

巴斯提掀起武身穿的T恤,用腳尖粗魯地踢翻他,讓他趴在地上。

並毫不遲疑地用金屬棒前端抵住武的腰間。

在那一瞬間,昏厥的武竟像是在掙扎似地猛然一震,和作惡夢的人一樣發出了短暫的哀號。

駭人的滋滋聲響起,烤肉味飄蕩四周。

武並未醒來。

烙鐵移開之後,黑暗魔法陣隨着滲出的鮮血浮現於武的腰間。

巴斯提冷冷地俯視着暗紅色的烙印。

他把金屬棒扔到房間角落,走出魔法陣。

——……和馬!?

武迷迷糊糊地看着內裝鋼絲的裙子,暗想:她不覺得行動不便嗎?

武的指頭使不上力,連連掉了好幾次湯匙,只好由身旁的樁喂他喝湯。

他不能縮起身子,也不能睜開眼睛。

☆☆☆

本來他們該在兩天前集合的,由於武一直昏睡不醒,才拖到了今天。

那似乎是她的化身。

大腹便便的狐狸們慢吞吞地聚集到武的身邊。

扇子在眼前輕飄飄地一閃,雀莉的魔力迎面撲來。

「『便渴望生人的軀體。』」

武凝視着那顆搖搖晃晃的玻璃珠,問道:

「別問了,快動手吧!雀莉。」

他們既沒打算對武接下來要做的事表示異議,也沒打算幫忙,只是坐在位子上當見證人。

斯旺抗議。

她說道,海爾無奈地回答:

樁說道,向斯旺招手。

巴斯提揮手催促,女性嘟起嘴巴來。

雀莉念起咒語來:

雀莉瞥了巴斯提一眼,確認是否真的要動手;看了他的白色面具以後,她用扇尖指着武的眼前。

她穿着黑色皮衣,把機車安全帽抱在腰間。

她用扇子敲了掌心一下。

武斷然回答。

「喂,狐狸們,把魔力灌回去吧!」

其實看在旁人眼裏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若是讓大祭司知道,斯旺會被趕出〈卡美洛〉。

雀莉拿出了羽毛扇。

那是根普通的縫針。

「『流動於朔風之中的,是仿徨古城的幽靈低語。』」

雀莉走上前來,在近距離之下被這麼一個花枝招展的女性俯視,武忍不住微微滑向牀鋪中央。

「『轉錄!!』」

「巴斯提先生叫我們別多問,可是……」

「弄成龍泉寺和馬的臉啊?」

「『紡車』。」

相羽樁拿着湯盤在寬敞的寶蓋牀邊,一臉困惑。

「接着是睡眠魔法。」

她說道。

她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的「異端僞裝(易容術)」,能夠把物質僞裝成另一種東西,對他人也有效果;若要解除這道魔法,必須由被施法者或施法的雀莉取下戴在臉上的薄面具纔行。

她歪起那張塗成鮮紅色的嘴脣。

巴斯提對着向自己投以譴責目光的她說道:

要是知道會被逼着參與這種可怕的計畫,斯旺根本不會來。

即使如此,早已做好覺悟的武仍對手持扇子、板着臉孔的雀莉說道:

「欸,斯旺,我可以把你的祕密告訴大祭司喔!」

斯旺受到威脅,一臉不悅地沉默下來。

「請動手吧!」

樁點了點頭。

腰間的烙印開始抽痛,他不得不反覆調整呼吸;待他把腳放下牀以後,他說道:

這是段陰森恐怖的咒語。

「欸,巴斯提,這孩子真的不要緊嗎?」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武的外貌已經變得和龍泉寺和馬一模一樣了。

——如果這個魔法無法解除,我這輩子豈不是都得用和馬的外貌生活嗎?

武好不容易纔說出這句話,兩個客人之一的奇裝異服女性一臉懷疑地問道:

在扇子啪一聲打開的同時,與雀莉身上的洋裝一樣是碗豆花色的魔力粒子開始釋放。

「對。」

雀莉用闔起的扇子抵着下巴,回答:

「斯旺,有話等一下再說。」

他好不容易能夠起身了,全身卻疲軟無力,連出個聲音都很痛苦。

微風般的粒子冷得像冰,武忍不住打了個顫。

雀莉滿臉疲憊、搖搖晃晃地退開,斯旺則走向樁。

武的身體猶如被蜘蛛絲纏繞一般,動彈不得,臉上好似貼了張薄膜,令他呼吸困難。

樁傻眼地搖了搖頭。

「只要戴着面具,就能一直維持龍泉寺和馬的模樣。不過,待會兒還要施加其他魔法吧?把這個影響也列入考量,我就沒把握了。」

「樁,我辦不到。」

她瞪着樁,搖了搖頭。

另一個和雀莉一起觀察武的情況的客人開口說道:

樁握有她的把柄。

武並不相信世上有鬼,但他覺得那似乎是和馬的手。

「龍泉寺和馬的臉孔我已經事先描繪好了,一瞬間就能解決。」

她和巴斯提一樣,是〈斯普利坎〉的魔法師。

武不知道她對於這個計畫知悉多少,不過看她的模樣,不像是完全贊同。

武感覺到一雙冰冷的手包覆了他的臉頰。

雀莉不情不願地點頭。

吊在握柄上的透明玻璃珠裏有個小小的黑色骷髏。

樁把湯盤放在牀邊的小桌子上,將位置讓給雀莉。

武推開了把湯送到他口邊的樁的手,拖着身子爬到牀邊。

她是樁帶來的〈卡美洛〉魔女,是美國的大學生。

「只要讓你在十七年後醒來就行了吧?」

雀莉的唸咒聲在幾欲凍結的寒氣之中傳來。

「變身可以維持多久?」

除了他們之外,今天還有兩個客人。

衆人在武的房間裏齊聚一堂。

「關鍵的七瀨變成這樣,不要緊嗎?」

斯旺只想速戰速決,便將針射向指尖和武之間的地毯。

斯旺走向牀鋪,對和馬外貌的武說道:

雀莉說這個魔法並不危險,但她又怎麼知道魔法持續作用十七年,會不會變質?

斯旺把她的安全帽放在地板上,並拿出了胸袋中的小裁縫組。

四條桃花、潔金和拉雅克一起坐在不遠處的圓桌邊。

「好吧!不過,僅此一次,下不爲例喔!」

待命的七隻祖母綠色狐狸聽見巴斯提的聲音,抬起頭來。

這是斯旺最不樂見的情況,因此她只能忍氣吞聲,乖乖聽從樁的指示。

聽了這句冷淡的話語,斯旺閉上了嘴巴。

「這麼做實在太胡來了。你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已經是件很嚴重的事了,我……可不想變成共犯。」

「『每當夜裏夢見短暫的幽會時。』」

巴斯提念起簡短的咒語,將奪取的魔力灌回武的體內。

在他們的環繞之下,武獨自坐在牀上。

「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龍泉寺自〈引路人〉失蹤已經過了六天,沒時間了。」

她留着一頭金色的縱卷長髮,頭上戴了頂銀色小頭冠,身穿淡粉紅色蓬蓬裙洋裝,宛若中世的歐洲貴族。

然而,樁反而逼近斯旺。

「對不起……用這副模樣見客……」

「…………」

她從閃着銀光的九根針中抽出了中央的那一根。

武感覺到粒子往臉部和身體粘附,閉上了眼睛。

雀莉扼要地向武說明她即將使用的魔法。

猶如從王子公主登場的繪本中走出來的雀莉瞥了武的臉孔一眼,說道:

隨着這道帶有轉錄之意的咒語,武的身體被雀莉的魔力覆蓋了。

海爾•卜瑞卜、相羽樁、四條桃花、潔金與拉雅克雙胞胎,以及戴着白色面具的巴斯提。

武儘可能地不讓心中的不安流露到臉上,但他就是忍不住暗想。

隨着咒語,斯旺的腳邊浮現了生物魔法陣。

插在地毯上的針噴發檸檬色的魔力,在武面前化爲製造絲線的紡車。

就在武大喫一驚時,斯旺用魔法硬生生地拉動他的手。

武完全沒使力,右手便被斯旺施展的浮游魔法拉向紡車。

武的指尖一接觸紡車中央的捲線器前端,全身便猶如電流竄過一般。

疼痛一閃即逝,武抱着忍不住縮回的手,仰望斯旺。

她似乎對武毫無興趣,撇開了臉,回頭對樁說道:

「你說過最好別立刻睡着,所以我控制在一個小時以後生效。」

樁點了點頭。

「七瀨,感覺如何?」

樁詢問,武看着指尖。

「應該不要緊。」

食指上浮現了一個小小的血粒,疼痛程度和真的被針扎到差不多。

比起血粒,骨節分明的手指更吸引武的目光。

「別人的身體感覺起來好奇怪。」

武說道,樁微微笑了。

武從牀上站了起來,環顧房裏的所有人。

桃花、潔金和拉雅克的表情實在稱不上開朗。

三人都神情黯淡,一臉擔心地看着武。

巴斯提一如平時,戴着白色面具,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桃花感覺到意識逐漸遠去。

以及幾天前獨自爬上山丘的情景——

他必須在那之前回到〈引路人〉的根據地。

這一點桃花也明白。

海爾立即點頭。

通道一開啓,武便毫不遲疑地踏入鏡中。

「謝謝大家。」

然而,熊谷的魔法已經發動了。

「很抱歉,你們的記憶都得消除。」

那個男人是個不屬於任何C7聯盟的魔法師。

和亞崗一同前往訓練設施的情景。

武在冷清的宅邸裏自言自語:

「好慘。」

武走向海爾,對他說出剩下的疑慮。

武在半透明地板上降落。

蘇菲亞提議去野餐,大家一同前往從宅邸可望見的森林,採野莓喫的情景。

當雪花球開始閃耀時,桃花正試圖「解除」,把鉛筆變爲短槍。

雀莉和斯旺本來以爲自己的工作已經完成,正想回去,但是男人卻站在門前,她們不禁詫異地環顧四周。

武想起從前來到這裏時的情景。

桃花、潔金及拉雅克站了起來,巴斯提也透過白色面具的眼洞看着熊谷。

掌心冒出了大量汗水,武無法拿起指揮棒。

而斯旺和雀莉則是一臉不滿地撇開了臉。

武朝着聲音的方向緩緩邁步。

他對着不是映着自己、而是映着和馬身影的鏡子揚起手,鏡面浮現了魔法陣。

「請、請高抬貴手。我不會使用攻擊魔法。」

其他的魔法師也立即反應。

「再見。」

在雪花飄飄之中,桃花、樁和所有其他人都緩緩地沉入夢鄉。

掛在樹枝下的大蜂窩裏連只蜜蜂都沒飛出來。

蘇菲亞他們帶給武許多珍貴的回憶,如今這份喜悅卻變爲失去大家的哀嘆。

「帶我走沒關係,請你們別傷害這孩子。」

衆人看着武,默不作聲。

或許實際上是武的身體縮小了,無論爲何者,能進入蜂窩裏就好。

而熊谷也完全明白他的心思。

換言之,他們和兩邊都有交情。

懊悔與愧疚令武心亂如麻。

當時,蜜蜂將武送進了蜂窩,看來今天是辦不到了。

帶着焦痕的公寓牆壁、散落在道路上的混凝土片。

海爾即是以優先替熊谷蜻的化身進行魔鍛造爲條件,邀他前來的。

「呀啊啊啊啊啊!!」

他沒想到有人在,倏然緊張起來。

見了突然進入房中的熊谷蜻,最先出聲的是樁。

「在哪裏!?」

武的手上握着通往〈引路人〉的黑色徽章。

桃花聽見海爾這麼說。

蘇菲亞擋在這面穿衣鏡前的情景。

武一接近,條紋狀的茶褐色蜂窩便開始慢慢變大。

海爾是現在唯一在世的魔鍛造師。

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在這裏度過的時光宛如白日夢一般歷歷在目。

男人從口袋中拿出手掌大小的雪花球。

這真的能用嗎?真的可以用嗎?武的手像是拿不定主意似地在腰間晃動。

事實上,他——熊谷蜻——隸屬於一個名叫〈高貴血族〉的小聯盟。

「『飄浮』。」

如果斯旺估計得沒錯,武只剩一個小時就會睡着。

時值盛夏,室內竟開始下雪。

他想起自己現在的外表是和馬,快步地走向深處。

可是,她無法接受這種趁人不備的做法。

「我知道。」

〈高貴〉表面上完全不參與C7和〈引路人〉之間的戰爭,保持中立;然而,他們是魔法貴族,換句話說,是重視魔法師血統純正與否的組織,因此和〈巫師氣息〉裏擁有相同看法的部分人士互有往來。

來到住宅區入口的圓環,見了周圍的狀況,武忍不住皺起眉頭。

武仰望高臺的和馬宅邸方向;說來不可思議,看見宅邸仍在,讓他鬆了口氣。

「……蜜蜂都死了。」

「怎麼回事?」

海爾說得沒錯。

海爾希望在他們拿出化身之前速戰速決。

還有———

或許他當時能做更多的事。

「武是龍泉寺的事,最好不要有人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海爾!?」

☆☆☆

武離開房間後,海爾帶領事先安置在隔壁房間裏的魔法師來到衆人面前。

在事情變成這樣之前,在蘇菲亞和亞崗他們過世之前……

武並未察覺桃花的舉動,穿過走廊,走下樓梯,前往玄關大廳。

腳邊的草地上躺着許多屍骸。

武觸摸插在腰間的指揮棒。

「『記憶竄改(無聲畫面)』!」

包含桃花在內的在場衆人都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桃花不知道是否該追上武,對他說幾句話,便望向海爾;然而,海爾搖了搖頭,示意她別這麼做,因此她只能呆立在原地。

打開房門,武遲疑着該不該回頭,最後還是直接走到了走廊上。

武的視線和樁對上,見她微微一笑,武也跟着揚起嘴角。

武聽見女性如此說道。

聲音是兩人份。

如今亞崗和蘇菲亞過世,除了海爾以外無人能夠替化身進行魔鍛造,因此魔法師們向魔鍛造師預約之後,必須等上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跑向建築物轉角。

即使這麼想,過去依然無法改變。

「這裏還有〈引路人〉的殘黨!」

武向所有人低頭致謝。

彎向左手邊的道路前方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武使用浮游魔法飛向蜂窩。

原本乾淨整齊的街道變得面目全非,和被破壞的崩壞世界十分相像。

不知何時,房間已經處於熊谷的結界之中。

沒有他們的幫忙,計畫無法如此順利進行。

武伸手確認指揮棒就插在腰間之後,便背向海爾,走向房門口。

「海爾先生,之後的事……」

武想起和蘇菲亞一起捧着白色百合花爬上山丘。

就在他邁開腳步,打算先去宅邸看看之時——

來到大廳裏的穿衣鏡前,武回頭環顧卜瑞卜一族的宅邸。

突然傳來一道尖叫聲,令武心驚膽跳。

到了轉角,武悄悄往左邊探出頭來,看見牆壁龜裂的公寓前有幾道人影。

在雪花接觸頭髮的瞬間,桃花突然被一陣劇烈的睡意侵襲,不支倒地。

而他們也知道〈引路人〉之中亦有抱持同樣觀念的人。

太多生命消逝了。

武站在原野的正中央,面向富士山的倒碗型山麓,仰望着巨大的麻櫟樹,喃喃說道:

此時,坐在椅子上的桃花也站了起來。

然而,這回他應邀前來,是看在海爾個人的分上,與聯盟無關。

武發現女性的懷中抱着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這對母女面前站着兩個身穿〈巫師氣息〉軍服的男人。

短髮的彪形大漢肩上扛着劍,另一個長髮束於腦後的男人手上則是拿着槍。

「女人和小孩啊?」

彪形大漢一臉無趣地說道,另一個人嘻皮笑臉地走向小孩。

「你好可愛喔,小妹妹。要不要和大哥哥一起去一個很棒的地方啊?」

小女孩害怕靠近的男人,緊緊抓着母親。

「喂喂喂,你是變態啊?」

彪形大漢啼笑皆非地說道,試圖抓住小女孩手臂的長髮男人回過頭來。

「那個女人就給你吧!反正帶回去以後,上頭也會殺掉她。我看她們應該也不會什麼大不了的魔法。」

長髮男人抓住少女的手臂。

見狀,母親反過來抓住他的手。

「別碰她!」

女性的話一說完,男人的身體就散發出劇烈的金黃色光芒。

「呃啊!!」

男人的長髮如迸裂一般地散開來,隨即毛髮倒豎,翻白眼昏倒了。

武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聽見另一個彪形大漢說道:

「什麼叫做不會使用攻擊魔法?你是電鰻啊?」

她似乎是用魔法將電流導至對手身上。

彪形大漢拔出扛在肩上的劍。

「大哥哥,振作一點。」

男人還來不及確認,臉部便中了一道衝擊,整個人被震開。

武拿起指揮棒。

他試着保持清醒,腦袋卻像是麻痹一般,睡意急遽襲來。

小女孩叫道。

「你該不會是龍——」

武把手伸向腰間。

沒有脈搏,看來她已經死了。

「大、大哥哥?」

「給我從這裏消失。」

「不、不要!!」

男人隨即瞪大了眼睛。

「喂,你叫什麼名字?」

「呀!」

吉平說道,小女孩望向倒地的母親。

「乖乖過來!」

小女孩離開武的身邊,奔向倒地的母親。

「大哥哥。」

「喂,和馬!」

武依然舉着指揮棒,目不轉睛地怒視原地。

「好啦,新的時代拉開序幕了,和馬。」

武感覺到自己的眼睛變成了薰衣草色。

瓦爾蕾特的小手抓住了吉平的衣服,而吉平並未甩開她。

男人眼中映出的是武舉起的指揮棒。

武什麼也沒聽見。

武走上前去,用手指按住母親的脖子。

「你、你,那是……」

小女孩搖晃武,試圖叫醒他,又發現地面上突然出現的黑影,便抬頭仰望天空。一個男人使用浮游魔法從頭頂上緩緩飛來。

「和、和馬!!」

「……媽的,你是誰!別礙事!!」

現場只有吉平充滿了喜悅。

就和過去用薄暮或其他劍所做的行爲一樣。

「快離開這裏。」

「你沒事吧?」

這種情景在他成爲魔法師之後一而再、再而三地目睹。

男人粗聲怒罵,武用冷淡的眼神回望着他。

吉平搖晃武,想叫醒他。

小女孩在胸前緊緊交握小手,回答:

宛若表露他那濁黑的情感一般,指揮棒尖噴出了略帶紫色的近黑色魔力。

「瓦爾蕾特•諾斯。」

「走吧!」

「『——安魂曲』。」

「和馬,我很高興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怎麼可能會死嘛!」

男人抓起小女孩的頭髮,將她硬生生地拉離母親身邊,並用劍刺入倒地的女性背部。

小女孩用不安的眼神仰望着他。

小女孩被彪形大漢抓住頭髮,不斷掙扎,想扳開他的手。

接着,他俯視一臉茫然的小女孩。

善良單純、充滿正義感的人被心狠手辣、冷血無情的人殺害的世界。他無法容忍。

「咕,浪費我的力氣。喂,小鬼,過來。」

「嗯、嗯……可是,媽咪她……」

吉平浮在空中,俯視據點,用充滿期待的聲音說道:

面對他那刻薄冷漠的表情,男人的臉龐因恐懼而抽搐。

然而,武的意識早已飛到他伸手不及的遠方去了。

男人的劍刃朝着女性猛然揮落。

武不忍心告訴小女孩實情,又看了躺在不遠處的男人一眼。

就連吉平也看得出女性早已死亡了。

武虛脫無力地倒在炙熱的柏油路上。

「媽咪!!」

一陣難以置信的激情湧上武的心頭。

他沒溫柔到出言安慰小女孩的地步。

「……瓦……瓦爾蕾特。」

然而,見了倒在小女孩身邊的武,他瞪大了眼睛。

吉平邁開腳步,瓦爾蕾特楞在原地,隨即又跑到吉平身邊。

武趴在地上,呼吸變得又淺又慢。

小女孩拉了拉武的衣服,武這纔回過神來,回頭看着她。

男人拉扯小女孩。

「〈巫師氣息〉爲什麼在這裏?」

不知幾時之間,武的膝蓋跪落了地面。

指揮棒尖發光的瞬間,男人帶着啞然無語的表情化爲塵埃消失了。

男人還沒說完,武便揮動了指揮棒。

武說道,男人皺起眉頭。

然而,母親懷中的小女孩努力支撐着她。

鷲津吉平推開小女孩,抓住武的肩膀。

〈引路人〉已經決定放棄這個被破壞的據點。

指揮棒從手上掉落,但他已經無法察覺了。

那是和馬的聲音。

女性的肩膀至胸口被砍了一劍,痛苦地說完這句話以後,便往前軟倒下來。

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留待以後再想。

雖然武這麼想,但是拿起這個化身需要非比尋常的精神力。

幼小的瓦爾蕾特噙着淚水。

吉平把瓦爾蕾特抱在腋下,用浮游魔法浮起。

武衷心希望眼前的男人和這個扭曲至極的世界全都滾得遠遠的。

〈引路人〉的美好未來彷彿在他的眼前拓展開來了。

「什麼?」

他扛着沉睡的〈引路人〉首領,自言自語: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只能看見下一瞬間發生的事。

吉平心情大好,笑容滿面。

吉平拾起掉落在地的指揮棒,無可奈何地背起昏迷不醒的武。

他詢問小女孩的名字。

男人的身體發出了燒焦味。

他只須抓起指揮棒,加以「解除」。

「去死吧!」

小孩的短叫聲響起,武抬起頭來。

然而,視野角落卻出現了暗紫色光芒。

小女孩抬起頭來,用宛如晴空的湛藍眼睛回望吉平。

女性發出了些微的呻吟聲,朝着小孩伸出手,但她隨即耗盡氣力,手臂摔落地面。

有着白晰肌膚的北歐系小女孩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次你要和我一起改變世界。」

看來他爬不起來了——武松了口氣。

在累積至今的痛苦與無力感之下茁壯成長的,是對他人的憎惡。

男人抬起頭來,看見武擋在小女孩身前。

降落在地面的男人一臉不耐地皺起眉頭。

「住、住手…………求求你……」

不該死的人卻死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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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魔法戰爭 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盛夏的魔法少NMagic girl in summer
  4. 04第二章 崩壞世界與亡靈引路人The collapsing world&Ghost trailer
  5. 05第三章 鏡子彼端的昴魔法學院SUBARU Magic school in the mirror
  6. 06第四章 魔法師的規則Wizards Rule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二卷魔法戰爭 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魔法學院一年C班 The grade 1-C Magic school
  4. 04第二章 化身薄暮 Aspect is Twilight
  5. 05第三章 魔法祭與戀愛占卜 Magic festival and Love fortune-telli
  6. 06第四章 崩壞世界之戰 A battle of the collapsing world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三卷魔法戰爭 3

  1. 01插圖
  2. 02序幕
  3. 03第一章 系統魔法共同考試 Systemagic General Examination
  4. 04第二章 魔法學院的新年 The new year in Magic school
  5. 05第三章 圖書室的影子 The shadow of Library
  6. 06Epilogue
  7. 07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四卷魔法戰爭 4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惡夢的開始 The Beginning of a “NIGHTMARE”
  4. 04第二章 魔劍的祕密 The secret of a magic sword
  5. 05第三章〈赤龍〉的邀請 Invitation to 〈pendragon〉
  6. 06第四章 黃昏的決鬥 The duel of dusk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五卷魔法戰爭 5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巫師氣息〉的黑暗面 Darkness of Wizards breath
  4. 04第二章 班際對抗魔法戰 The interclass Magic match
  5. 05第三章 崩壞的序曲 The Overture to Collapse
  6. 06第四章 最後之溫 LAST KISS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六卷魔法戰爭 6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卡M洛大祭司〉Bishop of the Camelot
  4. 04第三章 魔法之溫與神隱 Kiss of magic&KAMIKAKUSHI
  5. 05第四章 從世界消失 Disappearance from the World
  6. 06Epilogue
  7. 07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七卷魔法戰爭 7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一九九八To the Past
  4. 04第二章 鳳凰財團Phoenix Foundation
  5. 05第三章 命定之人The partner of Fate
  6. 06第四章 龍泉寺和馬Kazuma Ryusenji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八卷魔法戰爭 8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永遠與蘇菲亞TOWA&SOPHIA
  4. 04第二章 東京決戰A Severe battle in Toyko Tower
  5. 05第三章 γ區Division Gamma
  6. 06第四章 襲擊Moonless Night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九卷魔法戰爭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無間消滅 LAST REQUIEM
  3. 03第二章 死亡連鎖 The Chain of Death
  4. 04第三章 蘇菲亞•卜瑞卜 From Sophia
  5. 05第四章 橋樑 Hope to the Future正在閱讀
  6. 06Epilogue
  7. 07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十卷魔法戰爭 10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揮落鐵鍵之人 The Hammer of GOD
  4. 04第二章 彷徨於霧海之人 Those who wander about in Fog sea
  5. 05第三章 知悉表裏之人 Those who know Truth
  6. 06第四章 沉溺於復仇之人 Avenger of Blood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十一卷魔法戰爭 11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漆黑的記憶 Thedeads memory
  4. 04第二章 灰S的怪物 Ashy man
  5. 05第三章 朱S的虛僞 The false world
  6. 06第四章 空白的終局 Blank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第十二卷魔法戰爭 12

  1. 01插圖
  2. 02Prologue
  3. 03第一章 七瀨月光 Nanase Gekko
  4. 04第二章 各自的戰爭 Individual War
  5. 05第三章 未來的選擇 Signpost in the Future
  6. 06第四章 魔法世界 Magical World
  7. 07Epilogue
  8. 08名爲後臺的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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