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從世界消失 Disappearance from the World

失去唯一可找到胡桃的線索後，過了整整一天。

武移居到〈巫師氣息〉總部。

武和伊田以暫定分發的名義，被帶往軍隊訓練部的宿舍，直到下午，各種檢查告一段落之後，武才終於重獲自由。

昨天下午抵達總部之後，他們便接受了各式各樣的健康檢查及能力檢查，今天一大早又被安排前往訓練部參觀。

到了下午，六趁着喫午餐時順道來宿舍探望他們，武便拜託她代爲申請外出許可。

〈巫師氣息〉的總部位於現存世界的紐約，而且沒有門房徽章的人無法出入，所以沒有六的幫助，武無法外出。

武一直不清楚六在〈巫師氣息〉中是什麼地位，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候補軍官。

六告訴武，她在軍中隸屬於名爲司令部的軍官部隊，該部隊成員只有高級魔法師；而她目前以候補軍官的身分外派到不同部門的第七軍戰鬥部隊第三大隊。

就〈巫師氣息〉昀組織編制而言，防衛局中有個名爲統合軍的軍隊，規模約有兩萬人；除了司令部以外，還有治安部隊及輸送部隊等等，是以實戰爲目的的魔法軍團。

以訓練部爲首，包含預備役在內，共分爲第一軍至第八軍；而第七軍是以亞洲地區爲據點活動的部隊，六便是在第七軍工作。

雖然只是暫定，但是對於分發到訓練部的武而言，六可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想當然耳，十隸屬於司令部軍官部隊中的特殊戰鬥班。

趁着任務空檔前來宿舍的六，二話不說便答應了武的請求。

武本來以爲自己暫時無法外出，幸好六是候補軍官，所以武才得以輕易獲准外出。

「你一個人去，真的沒問題嗎？」

武接過六交給他的門房徽章，點了點頭。

「嗯，沒問題，我已經記得來〈巫師氣息〉總部的路了。」

六一臉擔心地凝視着武。

「是嗎？可是距離很遠，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

武搖了搖頭。

因爲眼前並不是自己期望的地點。

瞬間，薄暮的劍身化爲粒子消散，白色塵埃如小型龍捲風一般旋轉集合，化成了人形。

武看着月光的手問道。

武一面屈指算數，一面說道；六也微微一笑。

而且薄暮是使用迴避魔法的魔法師專用的劍，其他系統魔法能力者應該無法使用纔對。

「哈哈哈哈哈！！」

聽見武詫異的聲音，走到步道上的少年轉過頭來。

「我不是說了？我把它改造成適合我的劍。」

「沒問題啦！從〈卡美洛〉日本分部到這裏的鏡子地點我全都記得。噴水池、古董店、教會、山莊和幼稚園，總共通過五面鏡子。」

月光雖然捧腹大笑，眼中卻閃耀着冰冷的光芒。

徽章是用漂亮的淡桃紅色珊瑚製成的。

武喃喃說道，確認周圍有沒有人。

「傷腦筋……」

「話說在前頭，是她先撲上來的。」

☆☆☆

這個時間，待在家裏的只有一個人。

武懷疑自己的眼睛。

武決定回家，是爲了找尋關於胡桃行蹤的線索。

「你把薄暮怎麼了？」

武不惰不廳地從學杖走叵蒙。

「只能用走的了。」

「你……做了什麼……」

「那我馬上回來。」

從學校走到可望見自己家的位置時，武看見有人從玄關走出來。

「那是……血……？」

月光拔出的劍刃畫過胸前數公分處。

然而，月光卻站在柵門前，並無移動之意。

待魔力粒子覆蓋彼此的身體之後，月光爲了將大量魔力灌注到劍上，用雙手牢牢握住劍柄，大叫：

「『解除』!」

接着，又嘆了口氣，把手放上柵門。

「『幹勁』!」

他把手放在鏡子上。開啓通道。

武走向前去，仔細一看，發現那人在門廊上一度停步，回頭看着武的家。

「……武…………」

「嗯，沒錯。」

之後，兩人同時發動防禦魔法。

月光垂下劍來，滔滔不絕地說道：

然而，見了薄暮，武不禁瞪大眼睛。

他從〈巫師氣息〉總部穿過鏡子前往幼稚園，並從另一面鏡子通往陌生國度的山莊，接着又穿越下一面鏡子，繼續移動。

月光的右臂中間染成了鮮紅色。

月光的劍閃耀着刺眼的白色光芒，槍劍再度變換型態。

但是通道卻沒有開啓。

武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月光？」

武用銳利的眼神回瞪月光，月光發出了嘲笑：

「要說魔劍，它現在一樣是魔劍啊！我費了不少工夫耶！」

「永遠！？」

「你要在這種地方和我打？」

「當然是改造成適合我的劍。原先的薄暮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專用的劍吧？你看這裏。」

月光皺了皺眉頭。

最後，武從古董店裏塵埃滿布的穿衣鏡中走了出來，站到店裏的另一面蟠龍木框鏡子前。

「『解除』！」

此時的武沒有發現他和伊田將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

用魔法長距離移動時，必須透過數面鏡子，進行點對點空間移動。

武忍無可忍，拔出劍來，立刻念起咒語：

武這纔想起來，垂下肩膀。

「……你、你對媽做了什麼……？」

武一頭霧水，往後退了幾步。

「『惡夢』!」

「有何不可？現存世界已經沒有『恩賜』了，使用魔法也無所謂啊！哥·哥。」

武點了點頭，俯視着手中的徽章。

月光舉起劍來，把劍柄部分往前移，讓武觀看。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拔劍可及的那一瞬間，武靠着不用「解除」也能發動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感應到危險，立刻往後縱開。

「那還用問？」

哈哈大笑的月光將劍舉到面前。

武抖着聲音問道，月光滿不在乎地回答：

「劍被施了魔法，所以我得先找人解除魔法，足足花了三個禮拜才完成。接着還得找人重新施魔法，之後爲了馴服薄暮，又花了我不少時間。這把武器真是麻煩。」

現在是平日下午的上課時間，算他運氣好，正好四下無人。

因爲和自己過去使用的薄暮相比，那把劍的模樣顯得駭人且異樣許多。

「你真的生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失去薄暮，不能用「惡夢」作預知夢，未「解除」的武看得見的只有幾分鐘後的未來，完全沒有察覺開始環繞自己的巨大漩渦，也無從得知周圍的人將面臨什麼變化。

武走出鑲在柱子上的大穿衣鏡，又朝着鏡子再度發動魔法，準備通往家中的洗手間。

「讓開。」

月光說到最後，故意用不正經的語調；武皺起眉頭。

他知道胡桃已經逃離〈引路人〉的月光，但是之後的下落完全不明：武病急亂投醫，認爲母親陽子或許能夠給他什麼建議。

「我知道了。」

月光淡然說道。

不光是月光，武也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帶着無法抑制的憤怒。

緩緩地、筆直地——

原本刻有迴避魔法陣的部位被颳得亂七八糟，劍柄內側多了個神速魔法陣。

武看了以後，啞然無語。

「那我先出招了。薄暮！」

他懸在腰間的劍是薄暮，劍柄上也有血跡。

出入口位於宿舍隔壁的防衛局大樓地下室。

武偷偷摸摸地走出學校後門，快步邁向自己的家。

見武啞然無語，月光笑道：

伊田從宿舍富戶探出頭來，大聲呼喚，武回過頭，向兩人揮了揮手。

月光又露出嘲笑之色。

母親將魔法戒指歸還大祭司時，曾表明這是她最後一次與魔法世界扯上關係，並對家中的鏡子施展了無法移動的結界魔法。

這裏是他以前就讀的學校——櫻谷高中的迴廊。

武立刻意會月光說的是誰。

武來到看得清對方臉孔的位置，停下腳步。

武的手握住了劍柄。

「…………！」

他無意拔劍，就以這種威嚇姿勢走向月光。

只要穿過這面鏡子，就能回家。

「你自己看吧！」

「通往〈卡美洛〉的噴水池之前，從古董店前往你家就行了。」

散發白色光芒的魔力粒子從月光身上噴發而出，薄暮變爲槍劍。

武和六在宿舍玄關前道別。

走出鏡子時，武忍不住皺起眉頭。

「啊，對了……我都忘了。」

「欸，哥，你到底要不要讓我試劍啊？」

隨着暗紫色的魔法陣出現，鏡子表面猶如流體般產生波紋，武迅速地進入鏡中。

「那不是普通的劍！」

出現的確實是武所認識的少女姿態薄暮——永遠，但現在的她顯然和從前不同。

她的脖子和手腳被套上了鐵枷，斷裂的鎖鏈隨風飄揚。

從前的她雖然面無表情，眼眸卻帶有些許稚氣；如今的她雙眼中居然閃耀着輕蔑的殘酷光芒。

「你的可愛寵物已經不在了。」

月光對愕然的武說道。

「動手，永遠。」

在月光的命令之下，永遠回答：

「是，主人。」

下一瞬間，纏繞在永遠手腕上的鎖鏈飛來，掃向武的臉頰。

受了神速魔法影響的攻擊快得無法察覺。

武及時靠着「直覺迴避（洞察機先）」躲過，但反方向也有鎖鏈襲來。

「住手……永遠……！」

武又閃躲，並往後跳開。

然而，永遠卻施展了破壞目標物的魔法「破壞」。

「唔……！」

武閃避不及，魔法擊中側腹，將他震飛了。

永遠逼近，又給了武一腳。

武手上的劍因爲衝擊而彈開，整個人手無寸鐵地倒在步道上。

倒地的武往上看，只見上方的永遠用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

永遠撿起武的劍，用浮游魔法回到月光身邊。

「是她先動手的，我是正當防衛。哎，後來我爲了問出詳情，下手是狠了一點啦！誰叫她一直不說？」

不過，一想到母親倒在家中，他的胸口就揪成一團。

「好可怕的表情。不過，武，我從媽那裏打聽到一個有益的情報，你最好也聽一聽。你不是當時那場意外的兇手。」

月光露出諷刺的笑容。

月光聳了聳肩。

「她怎麼樣都不回答。」

行道樹的樹幹被衝擊波掃斷，好幾個人宛如被強風捲起一般飛起，又摔落地面。

「你夠了吧！！」

見永遠受到如此殘酷的對待，武瞪了月光一眼。

武瞪着月光。

「……五十島沒有回來。」

他尖銳地叫道，眼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月光露出駭人的笑容。

說到這兒，月光笑了。

進入準備發動魔法的狀態之後，他的眼睛更加燦然生光了。

武已經無能爲力。

「你……！」

武也看見五、六個住在附近的中年婦女，和回家途中的國中、小學生在不遠處窺探着他們。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武大叫：

月光雖然這麼說，但武看得出他的眼底並沒有笑意。

「爲了殺我，居然這麼大費周章，真好笑。」

「到頭來，我和你還是無法互相理解。」

接着，他反問弟弟剛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武詢問面露笑容的月光。

或許她想坦承一切，親口對武說出真相。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之中將會有一人倒下。

「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啊？好像錯的是我一樣。」

武默默地凝視地面。

當時的經過，武只記得片段。

——也許她當時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拿非利。

「這種事？欸，雖然我不是爲了你做的，但是你多少也該感謝我吧？現在知道真兇是誰，你就不必再有罪惡感了。」

如果是，或許當時的陽子想向武懺悔。

「這麼說來，她下落不明啊？哦，這樣啊……」

「……咦？」

武的眼睛清晰地浮現紫羅蘭色的迴避魔法陣，遲疑已經從拾劍的手消失了。

月光說是母親陽子聯合熟識的魔法師——而且這個魔法師居然是〈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操縱武，試圖殺害他。

「唉！人變多了，真煩。」

然而，月光的說法卻不一樣。

月光的話告一段落後，武努力重整思緒，說道：

武慌張地看着月光。

月光的咒語他曾經聽過一次。

面對武的譴責視線，月光加以反駁。

月光露出扭曲的笑容。

月光點了點頭。

「…………」

武抬起頭來，用毫不遲疑的聲音開始唸咒。

「……所以你就傷害媽？」

武不知道該對誰生氣。

「震驚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也難怪啦！我也大喫一驚。」

月光開始唸咒。

「如、如果這是真的……」

三年前，月光出了車禍。

一時間，武聽不懂月光在說什麼，忍不住反問。

不知何時，聽到騷動聲的鄰居和路人都聚集過來，隔得遠遠地圍觀。

「『霸滅之時已然到來。即刻化爲先驅者——』」

月光開朗地說道，武抬起眼來瞪着他。

突然，月光朝着道路的一側揚起手來。

武已經解除完畢，魔力流向手中緊握的劍。

「住手！月光！！」

瞬間，永遠的身體化爲白色粒子塵，消失無蹤；武的劍從她的手中掉落地面。

「你在說什麼……？」

「哦，對喔！你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我的腳變成怎麼樣。你和媽一樣，都希望我那時候死掉！」

「月光……！爲、爲什麼……」

武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真的以爲我會高興？」

月光撿起武的劍，丟到他的腳邊。

月光甩了甩手，說道。

然而，魔法隨即釋放，「破壞」撂倒了周圍的物體。

武一臉陰沉地說道。

當時武也在場，他伸出手想救月光，誰知卻反而把月光推到了車道上。

月光必定拷問過陽子。

「咦？胡桃不是回你身邊了嗎？」

「『猶如疾馳於永夜之中的落雷。』」

他以爲是因爲自己受到驚嚇之故。

月光說道，用力拉了拉永遠脖子上的鎖鏈。

「你爲了這種事……傷害媽？」

「…………」

說到這兒，月光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

「你只是在找理由傷害周圍的人而已！讓胡桃和媽喫盡苦頭，還要我感謝你？你是說真的嗎！？」

武想起幾天前，陽子在〈卡美洛〉的訓練室中曾欲言又止。

「他們很礙事啊！」

看月光手上的血量，根本不只「一點」而已。

武舉起劍來，投身於絕望與憤怒之中。

月光的昏暗眼眸中有着熊熊的怒火。

武感覺到說服月光的心在這一瞬間崩潰了。

月光娓娓道來，而單膝跪在步道上的武只能默默聆聽。

這些人都是局外人。

「我也這麼想，所以我問了。媽說用魔法操縱的不是你，而是開車的人；成年人就算被施了魔法，也不會變成魔法師。她對你做的是洗腦。她說就算不用魔法，還有很多方法可以操控別人。」

武毛骨悚然。

武擠出聲音說道，月光眯起眼睛來。

「真是太過分了。那個人居然讓你背黑鍋，若無其事地欺騙我們。」

「你很煩耶！我也不是完全覺得自己沒有錯啊！反正胡桃已經回你身邊了，有必要那麼生氣嗎？」

月光帶着扭曲的笑容繼續說道。武站了起來。

「我替你洗刷冤屈耶！幹麼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啊？」

但是這個計劃以失敗收場，見了腳部受傷的月光，陽子不忍心繼續傷害自己的兒子。

你以爲我是以傷害別人爲樂的人嗎！？武哽咽地說道，月光露出困惑的表情。

「毀了我的腳的是媽。」

月光露出暗懷鬼胎的表情喃喃說道，又環顧四周。

「哎，也對啦！你以爲是你把我推開的，我看到的也是這樣。不過，一切的元兇是媽。」

「誰知道？」

「你、你胡說……怎麼可能……媽怎麼可能這麼做……再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代表當時我被魔法操縱了；但是三年前我還不是魔法師，如果大祭司對我施了魔法，當時我就該變成魔法師了。」

一想起上次的戰鬥，武便因爲恐懼而全身發抖，同時又有一股過去未曾感受過的憤怒湧上心頭。

「媽幹麼殺你？」

「擺好架式吧！現在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飛翔至冥府的盡頭。』」

月光的聲音與他重疊。

「『——迎擊！』」

「『吾之名爲拿非利，奔馳！！』」

月光手中的薄暮劍身化爲粒子飛散，帶着眩目的光芒集結到背上；同時，武的魔法也開始發動。

「『翻騰墜落的星雨！』」

隨着這道叫聲，武舉起劍來。

「『危機邊緣！』」

武的魔力粒子覆蓋了劍尖至護手，劍身承受不住這股驚異的力量，護手迸裂，鋼刃龜裂。

魔力從全身被吸向劍身的感覺，讓武產生血氣全失般的暈眩。

武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這個魔法。起先他只是靈光一閃，試着發動，但隨即便昏厥了；那是在〈卡美洛〉的訓練室裏發生的事。

武先前已經弄壞了好幾把劍，但是他從沒遇過只發動一次魔法便毀壞劍身的情況。

當他在幾分鐘後醒來，竟發現鋼鐵製成的劍身粉碎了。

陽子認爲就現階段而言，普通的劍無法承受強魔力魔法師大量釋放魔力，而武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因此便禁止武使用這個魔法。

然而，武每逢練習時都會試用這個魔法。

因爲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救出胡桃。

直到這幾天，他才成功解讀魔法陣，習得咒語。

武知道要贏過月光，只能靠這個魔法。

月光的「拿非利」是使用自己的肉體進行的高速瞬間移動攻擊，可說是神速魔法的極致。

而武的「危機邊緣」則是迎擊用的反擊魔法。

「掩護七瀨月光！」

十對〈巫師氣息〉的夥伴們下令。

無論月光瞬間移動到何處，武的魔法都能事先預測他的出現地點，加以迎擊。

「胡……胡桃……？」

武纔剛鬆了口氣，隨即又發現魔法師三五成羣地飛行於上空。

是〈巫師氣息〉和〈引路人〉兩方人馬。

武抬起頭來，胸前傳來了一道參雜着笑意的低沉聲音。

「……媽……的！」

武看穿了這一瞬間的攻擊，加以閃避，並在對手移動之前出劍攻擊。

換句話說，是預測對手攻擊並加以回擊的魔法。

「別打了，月光！」

「拿非利」最多隻能發動十二次瞬間移動，既無法繼續發動，也無法避免之後因魔力衰退而造成的機動力低落。

他們聚集於此地的理由，顯然是出於武和月光。

最好的證據是月光的雙眼仍然閃爍着憎惡的光芒。

「喂，胡桃……振作點！」

胡桃的臉頰埋在武的頸邊，微微顫抖。

武抱住了胡桃。

武正要握住他的手時。

「不行！！武！！」

武發現自己必須把周圍的情勢納入考量。

武正要勸他罷手，上空便被設下了結界。

她轉過身，長髮猶如不識重力般在空中飛舞着。

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攻防中，只有劇烈的喘息聲迴響着。

一道魔法往月光落下，只見他的左腳逐漸止血，在治癒魔法的作用之下，失去血色的臉龐也變得紅潤了些。

是六的聲音。武絕不會弄錯。

「胡桃！！」

「不是！」

十的聲音響起，武知道六因爲這道聲音而停步了。

即使如此，月光仍未停手。

突然，一道呼喚武的聲音傳來。

月光手上的薄暮淌着血。

「胡桃！？」

「武！！」

「說什麼傻話！離開〈引路人〉，跟我走就好啦！」

月光瞬間出現，薄暮劍身化成的翅膀在他的背上閃閃發光。

月光驚慌失措地大叫，武看着他。

這一瞬間，武清醒過來，縮緊腋下，收回手臂。

「……武…………」

高舉的劍刃正要將毫無防備的腹部砍爲兩半。

武瞪大眼睛的瞬間，月光的身體被往反方向震開。

武的手臂則是爲了接住胡桃而向上方攤開。

武又望向胡桃，抱住她軟倒的身體。

武加以反駁，下一瞬間，月光發動了第十二次的瞬間移動。

「六，別走開！」

而〈引路人〉得知後，爲了把握機會剷除〈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也跟着來到此地——這麼一想，就能解釋這個狀況了。

她出於自己的意志緊緊抱住武，保護着他。

武一面呼喚，一面俯視胡桃。

周圍開始陷入混沌之中。

「我們也支援武！」

各種聲音、基本魔法和解除魔法在上空交錯。

「不、不是！是胡桃自己衝出來的！」

——不行！！

鮮血飛濺之時，武並未發現。

然而，在武的眼睛捕捉到他之前，他又消失了。

月光垂下手中的薄暮，伸出另一隻手。

她的左腰宛如被鮮紅色的顏料潑到一般。

胡桃俯視着武等人，她的模樣和消失時沒有任何不同。

上空的胡桃一面急速降落，一面叫道：

武把胡桃輕輕放到地面上，讓她躺下。

她以墜落般的速度飛往兩人身邊。

這把白銀劍刃朝着武的身體揮落。

面對朝着頭部揮落的一擊、背後刺來的一劍及從旁滑入的一掃，武不僅加以格擋，更以凌駕對手的動作還擊。

雙方的劍互相撞擊，尖銳的聲音響起。

「你到底天真到什麼地步啊？」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媽想殺我，你也不會原諒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搞什麼？說她下落不明，原來是騙我的？」

「胡桃！！」

而胡桃略勝一籌。

「胡桃！？」

武加以警告，月光帶着充滿憎惡的眼神回答：

在些許觸感之後，血腥味撲鼻而來，月光的左腳裂開，鮮血汩汩流出。

雖然「恩賜」已然消滅，但是C7並不希望魔法師在現存世界中使用魔法，被普通人類察覺。

「動手吧！武。」

耳鳴大作，武眨了眨眼。

第十一次的瞬間移動，武感應到了來自左上空的攻擊，一回頭便舉起了劍。

在「掌非利」的作用之下，薄暮劍身化爲跳躍用的翅膀，而月光手握的劍柄部分則生出了替代用的魔力劍刃。

「武！！」

武瞪大眼睛。月光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面對從旁砍來的攻擊，武的手臂早已朝着那個方向移動了。

接受淮愈魔法之後，月光乍看之下似乎復原了，但現在卻是一臉蒼白地瞪着武。

聚集而來的魔法師們開始交戰。

兩人宛若在比賽誰先到達武的懷中一般。

〈引路人〉的魔法師們大叫。

溫熱的觸感在腳邊擴散開來。

上空傳來某人的吼叫聲，魔法的餘波——備種鮮豔的魔力粒子四處流動。

武呼喚道，她輕輕地喘了口氣。

武的身體宛若烈火焚身一般滾燙，一感覺到月光的劍刃翻動，他的劍便搶在思考之前朝那個方向揮去。

武看見月光張臂抱來。

武感覺得出來，月光還沒死心。

武看着落地後正在調勻呼吸的月光。

又有人呼喚武的名字，武抬起頭來一看，浮在眼前的是他尋找已久的人。

然而，武的視線依然停留在月光身上。

他往後退，上下抖動肩膀，劇烈地喘息。

反作用力使得兩者的身體如相斥一般彈開。

月光自原地消失之後，還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便又出現於右側。

然而，月光的身體正往武高舉的劍尖落下。

月光啼笑皆非地說道。

薄暮已經完全爲月光所支配。

武脫口而出，月光一臉驚訝地回望着他。

月光發出低吼聲，發動第十次的瞬間移動；武可以感覺出自己的自制心從身體這個小小的容器溢出，神經如野獸般亢奮。

見那個男人揚着手，武發現是他用「彈打」將月光彈開的。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應該就是爲此而來的。

一股血腥味傳來。

仔細一看，有個陌生的魔法師用浮游魔法飄浮在上空。

胡桃在武的懷中仰起白淨的脖子，發出微小的呻吟。

濃濃的紅色液體汩汩流出。

「不、不是我的錯！」

月光往後退。

武望着胡桃微微睜開的眼睛。

「不會吧……胡桃…………」

淡褐色的光彩不帶絲毫生氣，變成紫色的嘴脣試圖呼喚武的名字，但是武聽不見她的聲音。

「六，喂！你要去哪裏！？」

在上空與〈引路人〉魔法師交戰的十發現妹妹不知何時往地面降落，如此大叫。

然而，六一直線地飛向胡桃。

「胡桃！？」

武動也不動，呆立在倒地昀胡桃身邊。

六立刻領悟發生了什麼事。

胡桃已經失去了一半的意識，月光則是陷入混亂，不斷呻吟。

跑上前的六俯視着胡桃，一臉愕然。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會……怎麼會……」

六立刻用手搗住胡桃的傷口，發動治癒魔法。

六的治癒魔法和專司治癒的魔法師相比遜色許多。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胡桃，求求你，一定要撐住！」

六拚命施展魔法。

武的身體溢出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暗紫色魔力粒子。

在猶如炸彈轟炸的衝擊侵襲之下，地面化爲一片空地，只留下放射狀的擴散痕跡。

現場變得空空蕩蕩。

「……嗚……嗚嗚！」

然而，六的思緒並未成聲。

六的淡黃色魔力粒子從掌心溢出，包覆了胡桃。

六立刻撲在胡桃身上。

武的劍砍向月光的手，月光順勢卸去來劍，又回敬一劍。

武思考着變成這種局面的理由。

月光格開劍刃，並順勢往上刺，攻向武的下巴。

——……這有什麼意義？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六看着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武……？」

淚水奪眶而出，六閉上嘴巴。六不想被胡桃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

六使出渾身解數，奮力治療胡桃。

她望向上空的十，只見平時表情鮮少變化的哥哥臉上浮現了困惑及顫慄之色。

六朝着武大叫，她只能這麼做。

胡桃的呼吸變得既淺又緩慢。

此時，六猛省過來，環顧四周。

魔法師在上空交戰。

六很希望有人對她說明。

六察覺了。

手腳擦傷的六抬起頭來。

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茫然了好一陣子；不久後，他站了起來，將視線轉向一臉蒼白的月光。

四條桃花一行人及〈引路人〉、〈巫師氣息〉兩方人馬都俯視着消失後的遺址。

是自己的某種特質引來了這場惡夢嗎？

下一瞬間，六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雙方的魔法在地面附近相撞，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刺眼閃光，隨即又引起一陣劇烈的爆波。

六抬起頭來，對着與月光戰鬥的武叫道。

六在恐懼驅使之下，也跟着呼喚武：

「……不……不會吧…………」

六高聲大叫，但武沒有回頭。

一道「破壞」無法比擬的衝擊襲來，周圍的屋瓦及倒地的樹木猶如身陷風暴一般漫天飛舞。

她害怕聽見答案，只能茫然地望着消失的場所。

武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始終注視着對手的眼睛，手上的劍則襲向月光的死角。

行道樹、道路兩側的民宅牆壁、步道和馬路上的柏油也被衝擊波吹散，武和月光都不見蹤影。

「求求你，快過來！」

「武！」

「武……」

武翻過劍來，朝着月光破風而去。

淌血的薄暮接住了這一擊，並將劍彈開。

六不知道胡桃還有沒有呼吸，但還是先讓她保持仰躺狀態。

「月光，你……！」

四處都是嗜血魔法師的殘酷光景。

「……胡桃，撐住……」

四條桃花的化身短槍朝着月光釋放魔法，〈引路人〉的衆魔法師爲了阻止，也一起朝着武發動魔法。

六想警告武留在原地很危險，但她未能成功。

但是地面上的武和月光仍在戰鬥。

「夠了……住手……！」

月光似乎真的大爲震驚，露出半哭的表情。

「不是我的錯，武！」

四條桃花瞄準的是誰——

六把耳朵湊向她的嘴邊，以免遺漏她的任何只字片語。

不光是〈引路人〉的魔法師，連〈巫師氣息〉的十等人見了他們都不禁一陣騷動。

抬起頭來的瞬間，六倒抽了一口氣。

然而，胡桃的眼睛也溢出了淚水，朝着太陽穴滑落。

「跟……武………」

只有浮在空中的圓規形短槍緩緩地逆時針旋轉。

「呀啊啊啊啊啊啊！！」

是月光的憎惡造成的？是母親陽子改變了月光？還是武自己造成的？

然而，武並不覺得疼痛。

圓規形短槍飄到了結界中央，開始旋轉，武和月光以外的所有人都停止戰鬥。

朋友快死了，卻沒人來救她。

無論是什麼理由，武都無法接受。

「我說過，不是我的錯！」

他顧着與月光搏命相鬥，已經渾然忘我了。

四條桃花、兵頭七海和一氏誠已經「解除」完畢。

武和月光到哪裏去了？

她立刻發現躺在兩公尺外的胡桃。

「胡桃……？」

六維持低姿勢，爬向胡桃抱住她。

「武！！」

月光所說的話，武根本沒聽進去。

「嗯，嗯，我聽到了。沒事的，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被淚水淹沒的視野中，明明位於結界裏，卻出現了一扇四角形的門，幾名男女從門內現身。

六站了起來。

六宛如被拖走似的，與胡桃一起飛到了數公尺外，在地上滾了幾圈。

突然，胡桃乾涸的嘴脣吐出了一道聲音。

武挺劍橫掃，手背撞上月光的劍刃，血花四濺。

溫熱的血已經變得又冷又乾。

胡桃在呼喚武。

而且六認得他們。

「別打了～～～～！！」

豈止如此，大家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雙方持續進行的攻防是搏命之戰。

淚水自六的眼睛汩汩流出。

面對武的譴責視線，月光猛搖頭。

「武！！」

溢出的魔力正是武的感情。

碎裂的鋼鐵從武龜裂的劍身飛散，在兩人之間閃耀飛舞。

六蹲在胡桃身邊，持續施展治癒魔法。

不，地面甚至凹陷了。

武踏上前，格開月光的劍刃，又立刻役退，抵禦月光的數次猛攻。

「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