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襲擊Moonless Night

三月下旬，接連好幾天都是白天暖和，但一入夜便氣溫驟降。

除了每週前往亞崗的軍火公司訓練設施一次，進行修練以外，武在卜瑞卜宅邸裏依然一如往昔，幫凱蒂、克蘭克和丹辦事。

在某個比平時更加寒涼的夜晚，武喫完晚餐，幫凱蒂收拾完餐具之後，被亞崗叫到了圖書室。

亞崗替他選了些有益的書籍，供他閱讀。

蘇菲亞和父親海爾一起回到工房，玩最近迷上的網路圍棋。

一如往常的夜晚。

園丁丹已經年過七十，但身體還很硬朗—喫完凱蒂煮的燉肉以後，他又回到了庭園。

他蹲在放置農機具的小屋入口的燈泡下，準備把白天清洗晾乾的鋤頭和鏟子放回原位。

正當他在確認泥土是否徹底清除之際，他突然聽見背後傳來了踩踏沙礫的聲音。

一道暗影覆蓋了淡黃色燈泡下的丹。

丹回頭時，青白色的劍刃已經在他的頭頂上閃爍了。

劍刃砍向脖子，丹無聲地倒下。

男人們的靴子微微地映入丹逐漸喪失的視野。

「現在開始分頭行動。」

陌生男人的低沉聲音傳來，但是丹無法動彈。

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急速地消失，並發現那幾個男人打算繞到宅邸後方。

他們似乎認爲丹已經死了。

待腳步聲遠去之後，丹一面淺慢地呼吸，一面奮力移動指尖。

他用指尖在地上畫了個簡單的圖形。

待掌心凝聚魔力之後，丹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動了魔法。

老鼠閃耀着紅葡萄色的魔力光芒。

蘇菲亞反駁：

九個殺手全都用黑巾蒙面，遮住臉部。

然而，蘇菲亞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

當時，住在鄰村的小孩偷偷跑進來試膽。

然而，當海爾快步走向她，她便從電腦前站了起來。

「是丹的老鼠。」

——武和爺爺就在那裏……

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其中一人用手勢向同伴打信號，九個人三人一組，分成了三組。

蝴蝶分別飛往蘇菲亞、海爾、凱蒂和克蘭克身邊。

喀茲喀茲！聽起來裉像爪子聲，雖然細微，但武和亞崗幾乎是同時察覺，望向窗外。

「爸爸～，不要緊吧：？好像又停電了：！」

「宅邸裏的氣氛不太對勁。」

在亞崗的命令之下，武使用踏腳臺，從書架上層抽出了一本書。

地上的圖形散發出鮮豔的酒紅色光芒，並出現了一隻小家鼠。

他拉動嵌在櫥架後方牆壁土的拉桿。

見了父親的僵硬表情，蘇菲亞連忙奔向他。

武在自己的眼睛之上凝聚魔力，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武尋找亞崗指示的書籍，並抽了出來。

每一層樓的鐵卷門隨之降下，所有房間的門窗都自動上了鎖。

這時候，丹的眼睛已經映不出任何事物了。

「好了，在查探發生了什麼事之前，先通知蘇菲亞和海爾吧！」

武再度發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走到門前，確認走廊的情況。

武下了踏腳臺，而亞崗先一步走到窗邊。

海爾的肩上有兩隻金黃色蝴蝶飄然飛舞着。

亞崗又揮動手杖，用魔力粒子製造蝴蝶。

「那一本……還有這一本也看一看。」

海爾牽起女兒的手。

「蘇菲亞，打開保全系統，躲到後頭的避難室裏去。」

走廊上似乎空無一人，於是他輕輕地打開了門。

所有人都對宅邸的構造瞭若指掌。

宅邸的照明完全關閉了，黑衣男人的身影混入了黑暗之中。

蘇菲亞的聲音帶着恐懼。

「蘇菲亞，你說得對，入侵者只有兩種人，普通人類的小偷，或是敵對的魔法師。」

蘇菲亞開始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分析狀況。

然而，此時，畫面上沒映出的其他三個魔法師正逐漸接近兩人。

「…………」

內容包含了國際魔法士協會的法規及魔法社會的近代史等等，盡是些複雜難懂的書籍。

「數到三就把拉桿拉起來。」

☆☆☆

亞崗隨即也對自己施展了同樣的魔法。

亞崗詢問，武立刻回答：

亞崗的聲音十分僵硬。

一隻蝴蝶分裂爲四隻金黃色的蝴蝶。

此時，房外傳來了怪聲。

「啊，那邊的『魔法貴族的西洋史』最好也看一看。」

他們切斷電源，以關閉照明和機械式保全系統。

凱蒂在廚房裏一面唱歌、一面擦銀器。

他們才花了三分半鐘便成功進入宅邸。

☆☆☆

「一、二——」

東側的樓梯也有三個男人跑上來。

工房恢復了明亮。

她仰望海爾，只見他正在觀看其他畫面。

「爸爸……」

海爾說道，蘇菲亞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武，你的『幹勁』可以持續多久？」

接着，他將馬頭手杖指向武。

他們小跑步跑過一樓的走廊，來到了配電盤所在的地點。

「好像有人入侵宅邸。」

寬約一公尺的部分櫥架，如門一般往前開啓。

蘇菲亞衝向海爾指示的拉桿。

海爾走進裏頭，蘇菲亞也默默地跟上。

門內的是備用電源的機臺及宅邸內的保全系統控制裝置。

因爲卜瑞卜宅邸所在的地區每年都會被強風吹斷電線，或因爲打雷造成短路而停電好幾次。

兩人立刻啓動了備用電源。

燈光消失後，電腦的電源立刻切換爲電池供電：正在網路上和日本高中生下圍棋的蘇菲亞詢問工房底端的父親海爾：

面對突然的停電，蘇菲亞並不怎麼驚訝。

「好。」

在亞崗的防護魔法作用之下，武的身體被金黃色薄膜包覆了。

「別擔心，乖乖待在後頭的房間裏。」

他們按照既定的計劃，先行破壞移動用的鏡子。

海爾看見女兒的眼睛散發出黃色的魔力光芒。

監視器的電源開啓，蘇菲亞和海爾在六個畫面的其中一個之上看見三個男人沿着西側的樓梯走上二樓。

武從書架上逐一抽出亞崗指示的書本。

然而，在丹揮手驅趕之後，老鼠便轉向宅邸，拔足疾奔。

宅邸後方一片漆黑。

他知道瞞不了女兒，說道：

「啊？我不要，那裏又窄又暗。再說，會入侵〈鳳凰財團〉的也只有兩種人吧？」

海爾嘆了口氣。

接着，兩人又啓動了保全系統。

「他們動不了工房的電源。」

——那這場停電是……？

整個宅邸的燈光應該也都復原了。

海爾說這句話時，蘇菲亞露出「原來是這種小事？」的表情，聳了聳肩。

蘇菲亞的全身都凍結了。

武和亞崗正位於圖書室裏。

「「三！！」」

一隻白色生物貼在窗前，敲着玻璃。

「怎麼了？」

亞崗仰望上空，發現今晚是新月，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

海爾宛若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說道：

「『防護』!」

亞崗拿起豎立在桌邊的化身手杖。

「二十五分鐘。如果使用魔法就更短了。」

轉眼間，武已經抽出了十幾本書，全疊在桌上。

海爾走向佔據了工房整面牆壁的櫥架中央，並抓起架上的破銅爛鐵，一一丟到地板上。

眼睛與魔力一樣是紅葡萄色的老鼠一臉擔心地將鼻尖湊向丹，叫了一聲。

「克蘭克和凱蒂很快就會抓住入侵者了吧？」

宅邸的後門爲了方便丹回來時使用，並未上鎖，因此這些人得以輕易從後門入侵。

圖書室位於二樓，但老鼠卻像壁虎一樣靈巧地貼在窗戶上。

☆☆☆

武說道，亞崗輕輕打開窗戶，讓老鼠進入室內，並確認窗下。

在卜瑞卜宅邸裏，她得打掃、煮飯、洗衣服，工作堆積如山。

一方面是因爲沒有其他人會做這些事，另一方面則是因爲她自己也樂在其中。

來到卜瑞卜宅邸不過兩年多，但她把蘇菲亞當成妹妹看待，也認爲海爾和亞崗都是有常識的魔法貴族。

這裏擁有〈巫師氣息〉和其他聯盟沒有的家庭溫暖。

凱蒂的父母在她小時候便因病相繼過世，成了孤兒以後，她被送進倫敦的魔法學院宿舍，直到畢業都沒嘗過這種溫暖的滋味。

或許她該在就學期間加入聯盟，但她並未加入任何聯盟。

因爲聯盥對她面吾，就和令她喘不過氣的學校一樣。

垂直社會、貴族優先社會、以能力決定是否爲菁英的場所。

到了即將畢業時，凱蒂開始考慮進入人類社會打工端盤子存錢，以後當個幼教人員。

然而，她認識了蘇菲亞。

她們是在倫敦的魔法學院相識的。

蘇菲亞是比凱蒂小五歲的中等科學生，與凱蒂在跨學年編組時分到了同一組。

蘇菲亞相當與衆不同。

她在學校裏格格不入，常因爲舉止怪異而受到周圍的中傷與嘲笑。

然而，蘇菲亞看起來毫不在意。

而凱蒂也不認爲自己有必要與蘇菲亞深交。

她認爲蘇菲亞只是同一個小組的學妹，這種關係只是暫時的。

當蘇菲亞輟學時，凱蒂感到很驚訝。

因爲蘇菲亞看起來不像是會因爲被人取笑而痛苦，並因此輟學的類型。

屬於同一小組且較爲年長的凱蒂，直到此時才初次造訪蘇菲亞居住的卜瑞卜宅邸。

是亞崗的聲音。

覆蓋大門的部分深藍色結界如玻璃一般碎裂剝落。

三崎等人可以清楚地看見門內的狀況。

而是扇有着木製格紋的玻璃門。

然而，克蘭克相信自己的魔法並不是用來傷害別人的，他認爲總有一天，他一定能夠幫上別人的忙。

白堊涼亭就蓋在不遠處。

小黃花四處綻放的花園一路延伸，直到遠方。

暖爐中並未點火。

他的魔力化爲火花，從掌心飛向暖爐。

克蘭克對自己的身體施展防禦魔法「幹勁」。

他們毫不遲疑地走向亞崗的辦公室。

不必逃走。

凱蒂本來是來勸蘇菲亞一起回學校，卻在不知不覺間迷上了這座宅邸；而當她看見卜瑞卜家的人除了魔鍛造和自己的嗜好以外，對其他事毫不在意，不禁開始擔心。

「……怎麼回事？只是單純的停電嗎？」

凱蒂擔心蘇菲亞，在桌巾下猶豫着該不該出去。

門內是恬靜的風景。

而她認識了在工房裏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的蘇菲亞，以及用溫暖的視線守護着蘇菲亞的海爾和亞崗。

蘇菲亞和海爾一起待在工房裏。

凱蒂拿起腰間的化身撣子。

幾分鐘後，警鈴聲響徹宅邸內，凱蒂察覺這不是單純的停電，入侵者也不是以前那些偷跑進來的小孩。

金黃色蝴蝶的細腳停駐在凱蒂的手指上。

這裏並不是辦公室。

瞬間，一扇門出現於三人面前，但它並非剛纔被震飛的那扇門。

三崎蓮丈跟着前頭的兩人行走，過大的蒙面巾不斷地往上滑。

剛走上樓，來到通往走廊的平臺，鐵卷門突然開始下降，三崎等人知道宅邸裏的人已經發現他們了。

另一個目的——暗殺卜瑞卜一族，他相信他帶來的魔法師們會順利完成。

瞬間，燈光啪一聲熄滅了。

大門表面上的結界瞬間將劍尖彈回。

來勸蘇菲亞復學的凱蒂實在看不下去，便動手打掃。

☆☆☆

接着，他拿出徽章，丟向花園。

這一天對他而言，是個鬱悶的日子。

不過，他們並不是小偷。

然而，她又發現沒有遮蔽的桌子根本藏不了人，便衝進飯廳，躲到鋪了桌巾的六人座飯桌下。

三崎等人知道這顆噁心的眼球與亞崗的眼睛是相連的。

六臺監視器之中，有兩臺是朝着宅邸外，剩下的分別朝着一樓的玄關大廳、一樓的西側走廊、二樓的東側和西側樓梯問平臺。

她摸索自己的腰問，確認化身在不在。

從畫面上可知，有三個男人剛剛走上了二樓。

蘇菲亞很想繼續盯着畫面，但是海爾卻把她推進工房後頭的避難室。

三個蒙面魔法師走進房裏。

這麼一來，〈鳳凰財團〉的部分祕密就守住了。

因爲他們雖然蒙面，卻流露出明顯的失望之色。

走在最後的是駝背的矮小男人。

未完全狼化的克蘭克除了雙手雙腳以外，都還維持人類的模樣。

凱蒂想起亞崗的聲音，打了個顫。

他的目的是尋找記載了〈鳳凰財團〉祕密成員名單的文件。

此時，蝴蝶發出了輕喃聲。

她豎起指頭，等待蝴蝶到來。

然而，這回男人對自己施展浮游魔法，飄浮到眼球的正面，將雙刃劍往後拉，又使盡渾身之力往前推送。

「爸爸，我也要去！」

劍刃深深地刺入眼球中央。

然而三個魔法師卻完全不受新月影響。

起先，凱蒂以爲是亞崗要她端茶過去，纔派蝴蝶來傳訊。

文件在着火的暖爐裏燃燒起來。

打從一早開始，他就渾身疲軟無力，成天悶悶不樂。

「『火花』!」

然而，今天對他而言，真的是鬱悶的一天。

海爾應該也在工房裏。

現在文件燒掉了，即使他們把這個房間翻過來，也得不到任何東西。

前方的其中一個魔法師舉起了帶有魔力的劍，刺向頭頂上的眼球。

「完美的轉移魔法。」

另一個人身形削瘦，手上拿着染血的細劍。

克蘭克帶着安心的眼神，看着紙張猶如生物一般在暖爐中躍動，燃燒殆盡。

今天是新月，他所能發揮的能力不到平時的十分之一。

克蘭克發出了乾笑聲。

門把上的魔法解除，和結界相同的深藍色魔力粒子四處飛散。

☆☆☆

因爲他偏好老舊的做法。

三崎向兩個魔法師使眼色，三人算準時機，一起揚起手來，施展基本魔法「破壞」，把門震飛。

蛇咬碎了銅製大門的門把。

凱蒂緊緊握住亞崗和海爾替她魔鍛造的撣子。

他並未攜帶任何武器，由於腳上穿的是釘鞋，每走一步，地板就發出刺耳的聲音。

來到目的地辦公室前，三崎仰望着門上的噁心眼球。

另一個高大男人唸了道簡短的咒語，將自己的右臂變成蛇。

青年時代，他常因爲他的能力而被取笑。

身爲〈鳳凰財團〉會長亞崗·卜瑞卜左右手的克蘭克，是個一板一眼的五十歲男人。

這就是開端。

因爲他們都知道女兒有點奇特，與學院的風氣不合。

只要有一絲月光，或許克蘭克就有勝算。

他一看見玻璃門彼端的三個男人，便把手上的成疊文件丟進石造的暖爐裏。

打從克蘭克十歲成爲魔法師的那一刻起，四十年來，這個惡劣至極的日子總會定期來訪。

而克蘭克現在確信了。

窗外一片幽暗。

他打開化身——掛在胸口的小香水瓶瓶蓋，解除魔法。

克蘭克的能力受到月亮的陰晴圓缺左右。

待清洗的衣物多到滿出來，廚房裏是堆積如山的骯髒餐具。

一樓西側走廊的監視器正好朝着這間工房前的門。

他是生物魔法中唯一適合戰鬥的「月齡強化（炫狼）」魔法師。

走廊角落有結球的灰塵，樓梯上還有蜘蛛網。

亞崗幾乎沒把內部資料數位化。

『有人入侵。』

三崎的喉嚨深處發出了笑聲。

現在的時間接近九點。

祕書克蘭克就在辦公室裏。

身穿黑衣的兩人個子都很高，其中一人是個肩膀寬大的強壯男人。

上了東側樓梯，三個入侵者在二樓走廊上朝着目的地一路前進。

她的化身本來是根看似尋常短木棒的木杖，但是蘇菲亞提議加上布條，製成撣子，這樣看起來就像打掃用具，而且還可以在布條上畫上魔鍛造所需的魔法陣。

當凱蒂坐在廚房的椅子上邊擦銀器邊唱歌時，有隻蝴蝶從飯廳飄然飛來。

☆☆☆

克蘭克舉起手來。

事實上，這個父親和祖父似乎都認爲蘇菲亞不上學也無妨。

雖然通向了與辦公室截然不同的空間，但他卻一臉欣喜，把手插進口袋裏。

他的嘴角發出了嘲笑聲。

凱蒂連忙躲到桌子底下。

蘇菲亞一定在工房裏。

蘇菲亞抓着海爾的手懇求。

「不行，你得待在這裏。」

「可是，爸爸，你要去爺爺和武那裏吧？」

海爾搖了搖頭。

「我說了，不行。你根本沒戰鬥過吧?雖然不知道對方有什麼目的，但他們說不定是來殺我們的。」

蘇菲亞毫不畏懼地反駁：

「我在學校戰鬥過！」

然而，海爾沉着臉否定了她的話語。

「那只是小孩的遊戲！你得待在這裏！知道嗎！？」

海爾轉過身去，彷佛在說他不想繼續談下去了。

接着，他拿起立在工房邊緣的化身劍。

「把這裏的門關起來，用這個結界具覆蓋房間。」

海爾拿了個澆花器過來，硬生生地塞給蘇菲亞。

蘇菲亞窺探澆花器內部。

澆花器裝着半滿的深藍色魔力粒子。

那是黑暗魔法師的魔力，但外表看起來與一般的水無異。

「你知道怎麼用吧？」

海爾問道，蘇菲亞默默地點頭。

只要把粒子澆淋在房間內側，便會產生結界膜。

「乖孩子。」

蘇菲亞拔足疾奔。

「幹勁」的效果時間依魔法師而異，頂多只有二十到三十分鐘。

她打算上樓，向圖書室裏的亞崗和武搬救兵，幫助海爾。

「『幹勁』。」

她又下意識地發動了「分析迴避（魔法分析）」。

牆縫的盡頭有個通往閣樓的繩梯。

只要別啓動避難室，門就不會上鎖。

蘇菲亞幾乎沒有使用魔法戰鬥的經驗。

然而，海爾用他的系統魔法——迴避魔法閃開了劍，並擋在工房門前，反手關上了門。

她使用防禦魔法。

海爾用手摸了摸蘇菲亞那頭燃燒般的紅髮。

工房前的走廊上，有個男人正在揮劍攻擊父親。

海爾拿着劍，走向走廊。

蘇菲亞用鍛錘的圓筒部位砸開劍尖。

「爸爸！！」

一個男人用浮游魔法浮上空中，從頭頂上朝着蘇菲亞施展「破壞」。

她大叫：

她用沒拿鐵錘的手向男人施展射擊魔法。

牆上掛着用來塞住洞口的金屬板。

她一再告訴自己。

她的腳抖得無法走路。

——對方應該有九個人。三個人前往爺爺和武所在的地方，三個人前往爺爺的辦公室，還有三個人跑來工房……

然而，集中於一點的魔力子彈穿過了鐵錘，掃中蘇菲亞的腰間。

蘇菲亞用右腳尖發動反彈物體的魔法「彈打」，靈敏地避開劍刃。

男人追着她，逼近左側，並迅速地揮劍砍下。

走下樓梯的某個男人冷冷地說道。

——武……爺爺……爸爸……

——……不會吧！

「你就是蘇菲亞·卜瑞卜吧？」

蘇菲亞再度舉起鐵錘，但她的心已經快崩潰了。

蘇菲亞無法回答。

蘇菲亞險些跪倒在地板上。

這是個寬約三十公分的狹窄場所，只有蘇菲亞才過得去。

蘇菲亞趴在通往走廊的門上。

她待在原地，緊緊交握雙手，閉起眼睛，等待恐懼稍微退去。

父親海爾或許正在和三個魔法師交手。

雖然他們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但是依然可以看出他們的眼睛帶着引以爲樂的笑意。

腰間就像起火一樣，又熱又痛。

刀劍聲傳來。

手臂受到強烈撞擊，蘇菲亞險些叫出聲，但她怕得發不出聲音。

結界膜在毫無意義的地方延伸開來。

「……啊…………」

蘇菲亞調整呼吸，輕輕地打開廁所門。

男人們互使眼色，其中一人舉劍衝來。

她側身在牆壁間行走。

蘇菲亞拿起插在腰間的鐵錘。

「爸爸！把門打開！爸爸！！」

想到這兒，蘇菲亞好想哭。

蘇菲亞跑出避難室。

蘇菲亞把臉湊近門縫，窺探外頭。

蘇蕎亞抓住繩梯，輕盈地爬上去，橫越工房隔壁的閣樓，又來到更隔壁的廁所上方，把擱在上頭的薄板拿開，輕輕地跳到馬桶上。

蘇菲亞一面發抖，一面從門邊退開。

這裏距離西側的樓梯不到五公尺。

男人抬起指尖。

「把門關上，蘇菲亞！」

——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蘇菲亞很想止住雙腿的顫抖，但她無能爲力。

然而，蘇菲亞發現他們是爲了折磨小老鼠才這麼做的。

豈只如此，他在蒙面巾之下發出了些微的笑聲。

淚水從如月亮一般閃耀着黃色光芒的眼眸中滑落。

「『飛射』!」

她用手擦拭盈眶的淚水，再度邁開腳步。

爲了讓沉重的武器變輕，蘇菲亞對鐵錘施展浮游魔法。

蘇菲亞拿開金屬板，鑽進洞裏，進入隔壁房間與工房之間的牆壁縫隙。

雙方的魔力粒子如火花一般閃爍飛散。

蘇菲亞將鐵錘擋在前方，防禦男人的魔法。

鐵錘巨大化，變爲帶有銳利凸起物的武器。

蘇菲亞以爲圖書室裏的亞崗和武已經打倒或俘虜這三個人了。

然而，她知道自己現在若不戰鬥，可能會被殺。

男人們默默無語地走下來。

見了身穿黑衣的男人們，蘇菲亞整個僵住了。

因爲她的化身鐵錘仍然放在那裏。

之後，她瞞着他們，花了半年的時間偷偷挖了這條祕密通道。

——再這樣下去……我………

然而，當蘇菲亞打開門、奔向樓梯的瞬間，有三個男人從樓上走下來。

「『解除』!」

他們早已對身體施展「幹勁」，並解除了魔法。

蘇菲亞關上門，正要遵照海爾的吩咐時——

蘇菲亞癟起嘴來，把澆花器抱在肚子前，站在原地。

光靠身上的「幹勁」就能防禦她的所有基本魔法。

「『飄浮』。」

——他們打算在二十分鐘之內殺了我們，逃離現場……

在咒語的作用之下，蘇菲亞的鐵錘散發出鮮豔的蒲公英色。

蘇菲亞的基本魔法就像剛學會的小孩施展的招數一樣，毫無威力。

男人並未閃開。

只是緩緩地撐起身子，站了起來，舉起鐵錘。

她推開門，開了道縫隙。

她的眼睛閃耀着鮮豔的黃色光芒，「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告知她並不想知道的事。

「『飛射』。」

並從門縫窺探工房。

除了學院的考試以外，她從未和魔法師戰鬥過。

「爸……爸爸……！！」

然而，她來不及解除。

她推測誨爾用魔法封住了門。

男人們毫不容情。

幾年前，蘇菲亞曾經因爲捱了亞崗和海爾的罵而負氣關在工房裏，過了半天，肚子發餓的她萌生了一個想法：如果有條祕密通道該有多好？

蘇菲亞將鐵錘掛在作業服的皮帶上，走向不同於工房配電盤的另一個櫥架，把架上的壞吉他、舊電視和裝了一打彩色瓶子的木箱放到地上。

蘇菲亞跑回避難室。

海爾大叫：

男人們乖乖地等待蘇菲亞整裝完畢。

接着，他從外拉上避難室的門。

蘇菲亞被震開來，撞上了她剛走出來的廁所門，鉸鏈因此鬆脫，整個門都歪了。

——爸爸沒事的，爸爸沒事的，爸爸沒事的，爸爸絕對沒事的。

澆花器掉落地面，應聲碎裂，深藍色魔力四處飛濺。

金屬與金屬互相撞擊、摩擦的聲音。

三個男人又互相使了個眼色，並點頭以示瞭解。

三人一起揚起手，對着蘇菲亞唸咒。

「「「『破壞』。」」」

鮮豔的三色魔力粒子朝着蘇菲亞飛來。

蘇菲亞使盡渾身之力，發動魔法。

「『防護』!」

她施展的只是普通的防護魔法。

她的能力完全不適合戰鬥，能用的只有基本魔法。

——這次真的會被打成碎屑。

蘇菲亞做好覺悟，閉上眼睛。

然而，衝擊和疼痛並未來訪。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前哀號。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菲亞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見一個男人被關在巨大的泡泡裏，在白色的液體中活生生地被溶解。

蘇菲亞嚇得渾身發抖。

「沒事吧？蘇菲亞。」

有隻溫暖的手從身旁抓住蘇菲亞的肩膀。

蘇菲亞抬頭仰望，發現是凱蒂。

她一臉擔心地望着蘇菲亞的臉龐。

「做得好，蘇菲亞。」

武隔着他的肩膀，也看見辦公室的玻璃門是開着的。

——這是「迂迴迴避（匿蹤雲霧）」！？

就是操縱風的魔法師。

「去叫人來幫忙。」

至少該做的我已經做了——她如此暗想。

當辦公室映入眼簾時，走在前頭的亞崗發出了低鳴聲。

武瞥了身旁的亞崗一眼。

「會長！！」

凱蒂嗤之以鼻。

凱蒂手持一把有着波浪形劍身的單手劍。

「克蘭克！！」

蘇菲亞想說的話很多，全在腦子裏攪成一團。

瞬間，凱蒂讓溶解男人的泡泡分裂。

而一個三公尺左右的大泡泡浮在兩者之間。

「沒事了，蘇菲亞，這裏交給我，你去找會長吧！」

雖然凱蒂擁有如此強力的魔法，但她也有不揎長應付的對手。

另一個男人見蘇菲亞想逃，便追上去，但凱蒂朝着他的背部射出強酸性泡泡。

——…………克蘭克先生！？

所謂的超強酸，即是酸性比硫酸更加強烈的酸；她的泡泡能夠氧化各種物體。

他們互相使了個眼色，這回體格壯碩的男人和持劍的男人同時對着亞崗和武揚起手來。

男人吹出的氣閃耀着萊姆綠色的魔力光芒。

凱蒂推了蘇菲亞一把，而蘇菲亞看見樓梯的右側空了出來。

「女人，你應該知道妨礙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吧？」

銀灰色的魔力團打穿了亞崗背後的走廊牆壁。

而武看見了。

其中幾個如薄雪一般覆蓋在持槍進攻的男人的蒙面巾上。

敵人只剩這一個了。

用單手劍的劍尖接住了回彈的泡泡。

男人變成一條暗灰色大蛇。

那是把精雕細琢的雙刃劍，整個劍鞘都鍍上了金，而劍柄則是以不易滑手的獸皮纏繞。

「迂迴迴避」正如其名，是種能將所有魔法回彈的能力。

就連蘇菲亞都看見男人的臉上冒出煙來了。

只見三個男人在辦公室裏翻箱倒櫃。

三人之一轉眼間便在泡泡之中溶解了。

持槍的男人腳邊浮現了神速魔法陣。

「「『破壞』!」」

武盯着三個敵人。

巨大的白色泡泡應聲迸裂，化爲無數的小泡沫。

高頭大馬的男人在嘴裏唸唸有詞。

「我會讓你再也開不了口叫囂。」

——殺了克蘭克先生的……是這些人……

她嘆了口氣。

「廢話少說，快點找！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然而，男人吹了口氣，將泡泡回彈給她。

——我們會贏！！

「『分裂·泡泡浴』!」

凱蒂瞪大眼睛。

其中一個男人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兩個男人站在樓梯前。

圖書室和辦公室位於同一層樓，不必走樓梯，因此兩人並未遇上敵人，一路暢行無阻。

☆☆☆

克蘭克在這種狀況之下一動也不動。

使用破壞魔法和生物魔法的魔法師之中，有不少操縱風的魔法師，而這類人都是凱蒂的天敵。

這不是願望，武非常篤定。

蘇菲亞活像被人搖晃腦袋似地不住點頭。

甚至沒有呼吸的跡象。

下一秒，武驚訝地睜大眼睛，抓住了亞崗的手臂。

然而，他們殺了克蘭克，似乎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同時，亞崗明明什麼也沒做，撞上他的銀灰色魔力粒子卻彈開了，並貫穿了辦公室右側的牆壁。

「蘇菲亞，快走！」

然而，亞崗連閃也不閃，只是帶着狂怒的表情站在原地。

隔着蒙面巾沾了滿臉泡沫的男人也趴在地上，因爲過於疼痛而失去了意識；但是泡泡仍然持續發揮功效，溶解他的臉部。

亞崗恨恨地說道。

「慢着！」

武瞬間將魔力凝聚於眼睛之上，以便發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引路人〉的狼神鷹雄。

男人們不發一語。

因爲他沒料到宅邸裏會發生這種事；不過，圖書室裏正好保管了一些高價武器及裝飾品。

武能夠輕易地彈開這一擊，但他爲了是否該保護亞崗而遲疑了一瞬間。

亞崗從裝飾櫃中取了一把劍遞給武，並再三叮囑武絕不可弄壞。

武把借來的長劍放在房間裏。

如果她這麼做，就等於是把凱蒂獨自留在這裏。

蘇菲亞點了點頭，立刻將鐵錘變回原來的大小，並衝向樓梯右側。

下一瞬間，男人的腳邊出現了生物魔法陣，銀灰色的魔力粒子覆蓋了身體。

武和亞崗離開圖書室，前往位於宅邸東倒的辦公室。

因爲其中一個敵人施展了魔法。

當時的他便是穿着這套西裝。

凱蒂點了點頭，彷佛在說她明白。

蘇菲亞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來。

武回想起同樣的光景，也想起亞崗·卜瑞卜的系統魔法是迴避魔法。

「你們在我的辦公室裏做什麼！？殺人兇手！！」

亞崗大叫，氣得全身發抖。

然而，由於武拉開了亞崗，亞崗沒被打中。

亞崗以外的衆人都瞪大了眼睛。

武一面大叫，一面用暗紫色魔力覆蓋的劍彈開飛向自己的暗橘色魔力。

一個身穿西裝、手腳長滿了焦褐色毛髮的男人躺在桌子前。

凱蒂笑着說道。

亞崗拔足疾奔，在一瞬間便把手杖化成了劍，衝進辦公室裏。

以前他曾經看過完全相同的能力。

「我、我……」

兩個男人分別朝着武和亞崗釋放了銀灰色和暗橋色的魔力。

「有什麼下場？我纔要讓你們知道三個人一起對付一個弱女子會有什麼下場！」

一道推倒傢俱的巨大聲響和怒吼聲傳來。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數小時前，武在飯廳和克蘭克說過話。

她的聲音相當沉着。

蘇菲亞不知該如何是好，帶着求助的眼神仰望凱蒂，只見凱蒂微微一笑。

——現在可以衝過去。可是……

「去樓上。聽懂了就回答我，蘇菲亞。」

三個魔法篩都蒙面並穿着黑衣，武只看得出他們是男人。

「凱……凱蒂……」

武也跟在他的身後，並從走廊窺探辦公室。

凱蒂射出的泡泡是用超強酸製成的。

另一個男人將劍化成了槍。

一接觸泡沫，男人便發出慘叫聲。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克蘭克。

接着，又望向點了火的暖爐——

武不明白這代表什麼意義，但他看見亞崗的眼角炯炯生光。

大蛇在天花板邊緣蜷曲着長長的身體，從那可怕的倒三角形頭部伸出細長的舌頭，徽微地抖動。

另一個削瘦的男人舉起劍來，腳邊浮現了神速魔法陣。

不知何故，最後的矮小男人離開了其他兩人，退到窗邊。

武對亞崗說道：

「會長，要我分擔嗎？」

亞崗看着武。

「不，交給我。」

武試圖反駁。

然而，他沒有時間這麼做，

大蛇以猛烈的速度朝着亞崗張口衝來。

同時響起了神速魔法男人的唸咒聲。

「『變異飛行』!」

男人對自己的身體施展加速魔法，帶着暗橘色的魔力光芒舉劍攻向武。

武感應到男人的攻擊，彎下身子。

雖然他們隔了幾公尺遠，但男人一瞬間便來到了武的頭頂上，並揮落劍刃。

武微微閃身，避開了劍尖。

接着，他就着壓低身子的姿勢，朝着眼前男人的膝蓋砍去。

大蛇忘我地甩尾，將辦公室砸個稀爛。

「這是……怎麼回事……」

然而，男人開始猛攻。

矮小的男人揚起空着的手，用同樣的魔法應戰。

矮小男人手上的求生刀沾着血跡。

男人的劍窮追不捨。

武回過頭來，面向男人。

並奔向亞崗身邊。

男人受到大蛇的劇烈撞擊，趴在地板上滑動一段距離之後，便失去意識了。

「『破壞』！！」

然而，並沒有砍到肉的觸感。

大蛇的頭部凹陷，巨大的身體橫倒下來。

亞崗橫劍防禦張口咬他的蛇嘴。

可是男人依舊沒倒地。

武知道會變成這樣。

然而，相撞的衝擊導致魔法略微改變方向，亞崗的魔力團飛到窗外去了。

待武落地以後，他微微一笑。

爲了給予亞崗致命一擊，克蘭克用滿是鮮血的狼化手臂拿起劍來，刺向亞崗的背部。

武往後縱，避開尾巴，再度望向男人，卻看見他往破碎的窗子邊移動。

他朝着武的懷中刺出劍尖，看起來活像一個噁心的人偶。

明明已經死亡的神速魔法男人居然朝着武揮劍。

武連忙撇開臉，但是眼睛下方卻濺血了。

武聽見矮小的男人在窗邊用鼻子嘲笑他們。

武滿腦子混亂，再度砍向男人。

這回他砍得更深，從肩膀直砍到側腹。

雖然武的體格不如男人高大，但是男人踉嗆了幾步。

「……武、武……這個男人……」

打倒大蛇的亞崗見了武的情況之後，發現了窗邊男人的奇異舉動。

武用劍刀彈開來自上方的攻擊，抓住一瞬間的空隙，縮起身子，衝撞男人。

在這個關頭，這些根本不重要。

武毫不遲疑地用劍刺入男人的腹部。

「任何魔法都有弱點。」

就在武拔足追趕的瞬間，全身突然感到一股惡寒，他連忙停下腳步。

亞崗安然無恙。

「怎、怎麼回……」

武目睹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不禁啞然失聲。

而是繼續進攻。

男人說道：

武點了點頭。

此時，武仍然在和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戰鬥。

「會長！！」

武蹲了下來，讓亞崗仰臥，並抱起他的頭，看着窗邊的男人。

武心知閃不過，便用劍接招。

「……爲什麼…………」

當他回過頭時，眼前閃過一陣白光。

「『破壞』!」

「武，這傢伙我來擺平，你去制伏另一個人。做得到吧？」

「…………！？」

武早已靠着「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見下一瞬間的未來，並事先將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誘導到大蛇倒下的地點。

他原本用雙手持劍，卻突然放鬆力道，並用「彈打」敲擊腳下的地板，飛往旁邊，趁大蛇的頭部收勢不住、衝向前方之際，對着它的側面揚起手來，施展「破壞」。

武閃過所有刺擊，一步步地退到倒地大蛇的身旁。

駝背的矮小男人站在倒地的同夥身旁。

當武的背部感受到大蛇的硬皮觸感時，男人正從武的前方旋身斜肩砍下。

亞崗還活着。

亞崗看出這種液體具有高致死性的毒素。

在大蛇的躁動破壞之下，房裏變得慘不忍睹。

此時，傳來一道奇妙的聲音。

但是眼前的男人並未倒下。

「住手！！」

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在他的腳邊斷了氣。

——……克蘭克的眼睛也是混濁的灰色。

武扭身閃過，又往後退了幾步。

兩人一起倒向地板。

所有物品都面目全非，克蘭克的身體也被大蛇推到牆邊去了。

武勃然大怒，一腳把男人踹開。

使用神遠魔法的男人和克蘭克正朝他們走來。

「咦？」

矮小的男人掌心朝上，唸唸有詞。

而武看見倒在亞崗身上的克蘭克站了起來。

亞崗飛越大蛇，一着地就對男人施展魔法。

武無路可退，只能在原地接招。

武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男人在蒙面巾底下笑了。

武拔足追趕。

對於他的說明，武連一半也不想理解。

他的劍一再地從上方劈落。

武把臉轉向窗邊。

男人又揮劍砍向武。

和人類手臂一樣粗的牙齒與劍互相撞擊，亞崗屈居下風，節節敗退。

男人用浮游魔法越過了武，在走廊邊降落。

武又隨即起身，奔向亞崗。

克蘭克把劍刺進了亞崗的背部。

武驚慌失措，沒有攻擊，只是往一旁跳開。

他看見亞崗和矮小的男人，還有…………克蘭克。

武撲向克蘭克，和他一起在地板上滾了幾圈。

武使用浮游魔法「飄浮」和「彈打」的合併魔法衝向克蘭克。

男人的口中溢出血來。

男人立刻再度舉劍朝武刺來。

「『迂迴迴避（匿蹤雲霧）』面對魔法時雖然佔上風，但是面對一般的攻擊卻是佔下風。」

「會長！」

在這段期間，亞崗正在和大蛇戰鬥。

亞崗倒在地上掙扎着。

橫倒的大蛇因爲頭部凹陷的劇痛而躁動，武連忙起身跳開，閃過它甩來的尾巴。

兩道魔法互相撞擊，而亞崗的魔法威力較強。

武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拔出劍來的武因爲驚愕及恐懼而渾身發抖。

「想跑！？」

躁動的大蛇尾巴正好甩向武所在的位置。

「咦？爲什麼……？」

透明黏稠的液體從大蛇的牙根溢出，滴落亞崗的腳邊。

此時，武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之下用劍砍向攻來的神速魔法男人的脖子。

砍到的只有鞋子表面，男人在武揮劍砍去的瞬間飛向上空了。

亞崗繼續施展魔法。

男人的眼睛呈現混濁的灰色，黯淡無光。

武用浮游魔法飛越大蛇，前往亞崗身邊。

接着，他再度飛越躁動的大蛇，環顧房裏，尋找窗邊的男人。

亞崗努力擠出聲音。

武看着亞崗染成了鮮紅色的胸口。

克蘭克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血汩汩流出，沒有停止的跡象。

武用手搗住胸口，亞崗痛得呻吟起來。

然而，武用力壓迫胸口。

他使用治癒魔法，試着替亞崗止血。

「『治療』。」

武會用的治癒魔法只有這一種。

暗紫色魔力粒子覆蓋了亞崗的胸口。

亞崗的臉變得一片慘白。

「『治療』!」

武再度發動治癒魔法。

這不是基本魔法，因此魔力消耗得相當劇烈。

然而，武不能放棄。

「『治療』!」

他又施展了一次魔法。

就在這時候，兩具屍體來到了武和亞崗的身旁。

「結束了。」

窗邊的男人說道，武抬起頭來。

「…………」

「星辰」是發出眩目光芒的魔法。

在亞崗背上睡着時，他聽見了一道溫暖的聲音。

瞬間，劍柄發出了刺耳的劈啪聲。

亞崗的手和胸口溢出的血正好相反，相當冰冷。

在亞崗的帶領之下前往訓練設施時也一樣，頭一天他什麼也不懂，害怕逃竄的時間遠比戰鬥的時間多；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亞崗是不是想殺了他，心懷怨懟。

念出咒語的瞬間，克蘭克被震飛了。

男人手上的求生刀突然變成了日本刀。

亞崗一臉痛苦地說道：

鋼刀微微地震動，暗紫色魔力從劍身汩汩溢出。

從胸口溢出的血相當炙熱，讓武感到遲疑，不知該不該把手移開。

「武，不打倒那個男人，克蘭克無法安息。」

武無法剋制情感，他的魔力因爲這雨道魔法而減少許多。

武一點也不在乎男人的自言自語。

「什麼意思？」

武側眼看着克蘭克。

「住手，武……」

眼洞的位置似乎和男人的眼睛不合，只見男人拿下蒙面巾，嘆了口氣。

一想起從前的他，武感到悲傷又害怕，撐着劍站了起來。

這幾個月以來，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其實他不願在亞崗面前懷着這種心情戰鬥。

男人又在蒙面巾底下笑了。

男人是這麼想的。

然而，他看着武的眼睛，又立刻自行否定。

「是迴避魔法啊……」

矮小的男人說道，但武根本沒在聽。

——這種魔法……不該存在……

是那句話支撐了他幾乎放棄的心。

「你以爲你能打贏屍體？」

男人用手搗着脖子。

武用左手對窗邊操控屍體的男人施展「破壞」，同時又用右腳趾尖發動「彈打」，撲向克蘭克。

覆蓋了劍身的暗紫色魔力化爲如剪刀般的兩片利刃，夾向男人的脖子。

武問道。

薰衣草色的魔力落到了亞崗的胸口上。

——多虧了他，我才能變強。

「『解除』。」

「神速魔法。」

兩片利刃合上，血花四濺，噴到了武的臉上。

「不要。」

另一個男人的身體也詭異地傾斜着。

「『治療』！！」

然而，實際上劍刀本身並沒有變化。

——牽着像迷路的孩子一樣困惑的我，爲我指引明路。

男人喃喃說道。

「爲何干這種事？」

武將自己的魔力灌注在劍上。

亞崗抓住武的手。

武舉起劍來，

武詢問。

膝蓋上的亞崗呼喚道，武俯視着他。

不過，亞崗一直守護着他。

他用力握住武的手，說道：

——他把我當成家人，溫暖地接納我，鍛鏈我，教導我前進的方法。

瞬間，武念出咒語。

「武……」

武離開亞崗，走向男人。

在光芒之中，武砍向化爲死人的神速魔法男人，把他的大腿肌腱連同雙腳一併斬斷。

武離開亞崗，不過幾秒的時間。

勝敗在一瞬間便決定了。

那隻冰冷的手刺痛了武的心。

男人拉下了蒙面巾。

他對於軟弱無力的自己感到氣憤，曾數度想放棄。

「這……這是……」

「你是誰？」

他朝着男人用力揮劍。

武的劍刃一分爲二。

當「星辰」的效果淡化之時，武已經站在窗邊的矮小男人面前了。

武曾想過，總有一天要讓亞崗看到變強的自己，讓他開心。

武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但他不希望是在這種狀況之下、和這種人戰鬥來展現成果。

其實武感到很害怕，本來想停止訓練的。

他緩緩地將亞崗從膝蓋放到地板上。

窗邊的男人釋放的魔法飛了過來，武用魔力強化過的劍背將其彈開。

——操控屍體……這種魔法……

——他對我說：『你做得很好。』

雖然有砍斷肌肉的觸感，但由於他是屍體，並未出血。

武一回身，又朝着窗邊的男人施展魔法，這回他施展的是「星辰」。

然而，他獲得了成果。

「『破壞』！！」

武往左閃開，趁着敵人的銳利刀刃沿着胸前落下之時，彎曲手肘，把朝着左上方舉起的劍刺向男人的脖子。

兩具屍體躺在地板上。

房裏瞬間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這種觸感讓武作嘔。

男人的右腳往前踏出時，武已經靠着「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穿了刀刃的軌跡。

男人舉起刀來，兩人四日相交。

武往後仰，並用盡全身之力揮落手土的劍。

武又對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揚起另一隻手。

男人發出呻吟聲，搖搖晃晃，但武並不想看到這一幕。

「『變幻·剪刀』!」

「閃邊去！『破壞』！！」

並格開了武的劍。

「那個男人的魔法是『屍體傀儡師（殺人玩偶）』。別管我，去打倒他。」

男人用指尖和咒語操控兩具屍體，讓他們移動到武的左右。

「聽我說。你能夠打倒他。你在我的公司訓練過了吧？你要讓我失望嗎？」

克蘭克的身體裂開，倒了下來。

「『飛射』!」

武抬起頭來，看見克蘭克趴在地板上掙扎，試圖站起來。

武咬緊嘴脣，剋制情感。

被震飛的兩人遲遲沒有起身。

男人驚慌失措地看着站在一公尺前方的武。

然而，他終究移開了，並對克蘭克揚起鮮血淋漓的手。

他的雙腳似乎斷了，站姿極不自然。

武無處可去，無可奈何之下，才留在卜瑞卜宅邸裏。

武把手放在亞崗的胸口上。

武再度念起治癒魔法的咒語，但亞崗不讓他念下去。

然而，武不打算殺了男人。

只要讓他無法動彈就夠了。

合上的兩片利刃削去了男人脖子上的一層皮之後，使化爲粒子消散了。

武在等男人投降。

然而，「直覺迴避」傳達給武的是一幅可怕的光景。

男人搖搖晃晃，將日本刀扔到地板上，試圖用空下來的手朝亞崗施展攻擊魔法。

他應該是認爲這麼做，武就會去保護亞崗吧！

武感覺到自己對男人的同情消失殆盡了。

在亞崗的軍火公司接受的訓練之中，敵人並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用幻術魔法制造的魔法師。

武不必殺死或傷害任何人。

——真正的人類更加殘酷。

武看見男人故作踉蹌，把日本刀丟到地上。

然而，男人並未朝着亞崗揚起手。

因爲武已經移動到男人的背後了。

他先男人一步施展了魔法。

「『破壞』！！」

男人一臉驚訝，他想回過頭來看武，但是他辦不到。

男人被震開，猛烈地撞上辦公室的牆壁。

他趴在地板上哀號。

「嗚……嗚……」

武出聲呼喚，她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接着，她衝進最近的房間打電話。

「武，凱蒂還在樓梯那裏戰鬥！！」

武懷着恐懼望向走廊。

武沒想過還有其他敵人。

「凱蒂！！」

「嗯。可是我……已經……不痛了。」

「凱蒂……」

武咬着牙，搖了搖頭。

武拿着劍靠近，男人爬向窗邊。

她拚命地搖頭抗拒。

——現在追也逮不到他了。

「會長……？」

「會長！」

武奔向窗邊，看見男人使用浮游魔法遠離了宅邸。

她想起了一件事，帶着哭腔說道：

蘇菲亞撲向倒地的亞崗，發現亞崗的胸口染成一片通紅。

凱蒂氣若游絲地說道。

淚水從蘇菲亞瞪大的眼睛裏潸然滑落。

武大聲呼叫。

她看着武，彷佛在問：「這不是真的吧？」

武茫然地跌坐在亞崗的屍體旁。

武呼喚道，亞崗緩緩地睜開眼睛。

她迷迷糊糊地仰望空中，說道：

「保護……蘇菲亞……」

「…………會長……」

眼前的悽慘光景讓她渾身顫抖。

她俯視着亞崗的蒼白臉孔，又用空洞的眼神環顧房內。

蘇菲亞說道，凱蒂笑了。

她握着的不是平時那把引以爲傲的撣子，而是一把劍。

「凱蒂。」

失去意義的魔法回到了武的身上，治好了他眼睛下方的傷口。

凱蒂用她的手抓住武的衣服。

她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半人半狼身影，用手搗住了嘴巴。

亞崗閉上了眼睛。

武的腦中一片混亂，不斷地呼喊蘇菲亞。

蘇菲亞就和剛纔的武一樣，想握住她的手。

不久後，亞崗的嘴巴不再呼吸了。

然而，見了她的手，蘇菲亞的眼睛滿是淚水。

武把手放在亞崗的胸口上，發動治癒魔法。

他下意識地呼喚蘇菲亞的名字。

視線相交的瞬間，武明白蘇菲亞遇上了什麼事，立刻站了起來。

「振作一點！」

「……啊……天啊……」

「蘇菲亞……你沒事……」

淺短的呼吸逐漸變得緩慢。

武無法直視蘇菲亞的眼睛，只能低下頭。

「你抓到他了嗎？」

亞崗的眼睛是閉着的。

「西側的樓梯！」

「蘇菲亞！！」

武驚訝地拾起頭來。

倒在地上的凱蒂開心地喃喃說道。

☆☆☆

武奔向亞崗身邊。

武想起剛纔的亞崗，嚇得發抖。

「呃、呃……凱蒂姊，我、我現在就替你施治癒魔法……」

她已經失去意識，腦袋無力地垂向旁邊，只是勉強還留着一口氣而已。

「蘇菲亞，叫救護車。」

「怎、怎麼會……」

從樓上跑來的蘇菲亞看着武、三個黑衣男人與凱蒂。

她努力將視線從克蘭克的屍體上移開，並望着武。

「好，我知道，讓我替你施治癒魔法吧！」

「爺爺！！」

宅邸相當寬敞，武不知道從西側樓梯呼喚，東側的辦公室裏聽不聽得見；但是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蘇菲亞打完電話下樓時，凱蒂的意識稍微恢復了。

「蘇菲亞！！蘇菲亞，叫救護車！！」

四個魔法師倒在西側的樓梯下。

當他聽見腳步聲時，他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武掠過三階，直接跳到地上，奔向其中唯一一個身穿白色圍裙的倒地女性。

武在走廊上拔足疾奔。

此時，門口傳來了少女的尖叫聲。

她奔向亞崗和坐在他身旁的武。

「凱蒂，馬上就可以去醫院了。」

他衝出辦公室，蘇菲亞的叫聲傳來。

然而，凱蒂的眼眸黯淡無光。

「好痛！！住手！！好痛，好痛！！」

武嘆了口氣。

「……喂！！」

「嗯、嗯。」

武點了點頭。

武無可奈何，又不能觸碰她，只能將手放在她的身體上方。

「武……蘇菲亞……」

武說道，她終於聽懂了，連忙點頭。

蘇菲亞站在樓梯上抓着扶手，沒有下樓。

武試着抱起她。

「撤退！撤退！！」

武想握住凱蒂的手，卻發現她的雙手滿是灼傷。

從武的位置也聽得見她拚命對着話筒說話的聲音。

男人對着宅邸大叫，並降落在森林中。

「蘇菲亞！！」

「對不起，讓他逃掉了。」

「武……」

暗紫色魔力粒子覆蓋了亞崗的胸口。

然而，當武用手抱起凱蒂的背部時，凱蒂大叫：

蘇菲亞帶着不敢置信的表情站在那兒。

「爺爺！」

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有件事比追人更加重要。

凱蒂沒有回答。

當武察覺時，男人已經跳出窗外了。

「武……拜、拜託你……」

「……那是……克蘭克……？」

「……是嗎？」

武再度施展治癒魔法。

她仰望着蘇菲亞。

帶着溫柔的眼神微笑。

然而，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

卜瑞卜宅邸之中瀰漫着悲痛的氣氛。

失去了一家之主，失去了三個朋友，蘇菲亞的父親海爾在工房前殺了一個魔法師，但是其餘兩人逃走了，而他自己也因爲身負重傷而入院。

武很想多陪在蘇菲亞身旁，可是她一直關在工房裏，足不出戶。

事發後已經過了十天。

武煮了凱蒂教他的燉肉，送去給工房裏的蘇菲亞，並眺望着外頭春意盎然的景色。

沒有丹修葺庭園，只怕庭園轉眼間就會荒廢。

明明才過了十天，走廊上已經積滿了塵埃。

如果凱蒂看到了，鐵定會大發雷霆。

辦公室依然亂七八糟，〈鳳凰財團〉和亞崗的公司也都交由別人打理了。

這裏是亞崗和克蘭克苦心保護孕育的場所，但是武卻幫不上任何忙。

茫然看着窗外的武一瞬間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森林。

武回想起殺了亞崗的矮小魔法師。

從前，和亞崗一起前往國際魔法士協會參加C7的會議時，武曾看過他；他就是和四條桃花在一起的男人。

換句話說，他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亞崗被殺，在魔法社會中普遍認爲是〈引路人〉所爲。

然而——

「不是〈引路人〉。和馬不會做這種事！」

鴉雀無聲的宅邸和他從前來訪時一模一樣。

桃花沒有回答，但武說什麼也要問出一個答案來；最後是同在房裏的相羽零制止了武，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而他查出了是誰下的手。

「那傢伙是誰？」

和馬毫不掩飾他的急性子，用焦躁的聲音說道。

武站了起來，沒把臉轉向和馬，說道：

這對現在的他而言，是唯一的救贖。

失去恆彥時，吉平也是這種表情。

「是嗎？那就這麼做吧！」

「……你很懊悔？」

「不然是……」

武輕聲回答：

和馬並未合掌祭拜，只是在原地站了幾分鐘。

武在其中發現了四條桃花的身影，便立刻上前逼問，只差沒揪住她的衣襟了。

而武也是一動也不動。

「不是。」

☆☆☆

武逼問桃花。

武焦躁地自言自語。

即使如此，和馬知道武希望自己說些什麼，所以他喃喃說了句：「是嗎？」

「本來……就住在這裏？」

事發十天後的午後。

葬禮一結束，桃花便悄悄離去，沒向任何人打招呼。

凝視着並排的墓碑，動也不動。

因爲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明白。

和馬把手上的花束丟到亞崗的墳墓上。

武沒再站起來。

「……武。」

和馬回答。

落到了墓碑上。

「是誰！？」

和馬不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義。

事發當晚，從同伴口中得知此事以後，他立刻和潛入〈巫師氣息〉的某個人討論這件事。

和馬還沒說完，武便跑下山丘。

武蹲了下來，拎起花瓣。

然而，武並未跟來。

武那充滿憎恨的眼神讓和馬有些猶豫。

會因爲〈鳳凰財團〉垮臺而得利的人也不在少數。

和馬走出宅邸玄關，在寬敞的住宅場地裏行走。

不用問，他也知道是誰做的。

「哦，對了。我本來不確定該不該告訴你，不過做個人情給你也不壞。你覺得殺了亞崗的那幫人爲何能把宅邸摸得這麼清楚？」

這種表情和馬看過好幾次。

「你的意思是，〈鳳凰財團〉有叛徒？」

即使和馬來到身邊，武依然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喂，你聽見了嗎？」

會因爲亞崗·卜瑞卜死亡而得利的人很多。

白色的百合花瓣因爲他的粗魯動作而剝落，掉到了墓碑上。

一反窗外的風和日麗，武懷着陰鬱的心情嘆了口氣。

接連發生的事讓她的情緒跌到了谷底。

「你跟我走吧！」

「卜瑞卜…………」

和馬呼喚，武用看不出心思的麻木眼神回望着他。

「你的表情變得和我一模一樣啊！武。」

正好在場的蘇菲亞見了武咄咄逼人的模樣，大喫一驚，哭着衝出了房間。

和馬突然想到一件事，回過頭來。

武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拂去墓碑上的所有櫻花花瓣，但和馬覺得他的行爲毫無意義。

他開始走下山丘。

聽了和馬說的話，武更加訝異了。

然而，這裏確實飄蕩着一股從前感受不到的沉重氣氛。

和馬賊賊地笑了，武皺起眉頭。

武小心翼翼地用手撥去花瓣之後才站了起來。

「就算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也沒有亞崗辦公室的徽章吧？」

和馬爬上山丘。

武反問。

庭園一角又有座小山丘，山丘上有兩棵盛開的櫻樹。

和馬站在山丘的中段說道，武轉過微微泛紅的眼睛。

武的表情沒有變化。

武的眼神便是如此銳利。

武望着亞崗的墳墓，以及其他三個並排的墳墓。

和馬說道。

和馬面露苦笑。

有個人佇立在櫻樹前。

「卜瑞卜一族的人。」

還有許多人的臉上也曾出現過這種表情。

風一吹，花瓣又會掉落。

武剋制着聲音，渾身打顫。

逼問C7會議時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事發之後，許多魔法師立刻聚集到〈鳳凰財團〉總部來，武從沒看過宅邸裏出現這麼多人。

「就是那傢伙出賣情報的。豈只如此，他還委託殺手殺害卜瑞卜一族。」

和馬察覺這是剛纔他所問的問題的答案。

和馬詢問，武只用衣袖擦了擦臉，沒有回答。

「我得陪在蘇菲亞身邊。」

櫻花花瓣丙度隨着風大量飄落。

「是本來就住在這裏的人。」

此時，武突然又蹲下來，這會兒他開始發抖。

「那時候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和馬垂下眼睛，待風止息之後，他聽見武重複同樣的話語。

他來到和馬正面，用看着仇人的眼神說道：

桃花一臉驚訝，瞪大眼睛回望着武。

和馬搖了搖頭。

該做的事有很多。

「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他是隻身前來的。

和馬驚訝地俯視武，發現武把臉埋在膝蓋裏哭泣。

他用指尖拎起色調淡雅的花瓣，凝視片刻，又仰望兩棵櫻樹。

花瓣隨風飄落，掉到和馬的肩上。

宅邸就蓋在可望見森林的高臺上，他繞到宅邸後方，看到的是一片美麗的庭園。

然而，桃花沒有回答。

和馬嘆了口氣，背向亞崗的墳墓。

他恨恨地望着森林。

「……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一陣強風吹過，櫻花花瓣漫天飛舞。

聽聞〈鳳凰財團〉總部發生的事之後，龍泉寺和馬思考着亞崗和武的事。

和馬從卜瑞卜宅邸玄關大廳中剛修好的穿衣鏡裏現身。

武陷入沉思。

「該不會是會長的兒子吧？」

武一臉驚訝地反問，和馬面露冷笑。

「尤格·卜瑞卜，和〈巫師氣息〉勾結的正牌蠢蛋。你要小心，武。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爲了得到魔鍛造的技法，連父親也能殺。」

「這代表蘇菲亞和海爾先生也被盯上了？」

武一面認真思索，一面喃喃說道。

和馬忠告武。

「老爺子雖然已經死了，但是握有魔鍛造技法的人還活着。正宗傳人不死，冒牌貨就永遠不見天日。」

接着，他又繼續走下山丘。

武用略帶困惑的聲音從背後呼喚：

「和馬……」

和馬回過頭來，看見武帶着悲傷的眼神露出笑容。

「謝謝。」

武說道，和馬皺起眉頭。

「這份人情我總有一天會向你討的。」

說完，他走下了山丘。

——……那小子果然很像月臣。

不知何故，和馬覺得氣憤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