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知悉表裏之人 Those who know Truth

『任務等級C。完成。』

機械聲響徹山中。

六拿着手槍，呆立於鬱鬱蔥蔥的草叢中。

「你沒事吧？六。」

直到有人對自己說話，六纔回過神來。

「咦？」

六望向身旁，只見一個比她小上一圈的嬌小女孩仰望着她。

「啊，嗯，沒事、沒事……對不起，我是助手，應該要更加賣力纔對。」

六嘿嘿笑道，伊田二葉有些擔心地搖了搖頭，說了聲「不會」。

兩人現在正位於卜瑞卜家的魔法訓練設施。

卜瑞卜一族在人類社會中經營民營軍火公司，擁有爲兵士而設的訓練設施。

從前武也曾在這裏進行訓練，但是六並不知情。

六與二葉從三小時前便開始在β區實行中級魔法師專用的訓練方案。

直到現在才結束。

然而，六完全不記得自己打倒了多少敵人。

對手好像有二十人，而她一進入戰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開槍殺敵。

六覺得對二葉很過意不去。

這是爲了二葉而進行的訓練。

自己打倒敵人並沒有意義。

就在六垂頭喪氣之時，二葉拉了拉六的大衣。

如果懷斯曼還活着，情況應該會有所不同吧！

伊田低頭道謝，六喫了一驚，連忙搖手說道：

「嗯、嗯，對不起。」

聞言，二葉倏然停下腳步，用銳利的目光仰望六。

「嗯……我懂這種感覺……」

六預定在訓練後前往另一個叫伊甸園的設施協助兵頭七海，便在這裏和伊田、二葉告別。

「如果懷斯曼還活着，或許能靠『恩賜』變回普通人類。」

伊田輕輕地替睡在身旁的二葉蓋上自己的夾克。

「當妹妹也挺辛苦的。」

二葉察覺之後，連忙對六小聲說道：

「相羽。」

二葉擁有小孩的活潑開朗和天真無邪，她比周圍的人更加積極樂觀地看待這個重大問題。

「不用客氣啦……沒什麼大不了的。」

被還是小學三年級生的二葉安慰，六垂下眉尾，露出了窩囊的笑容。

然而，伊田卻抓着她的手臂大叫：

六詢問，二葉說道：

「不不不，這對我們家二葉是絕對必要的事，以後也拜託你了。」

伊田依然垂頭不起。

六老實地點了點頭。

伊田奔向她們。

六看着笑咪咪地走在身旁的二葉，說道：

「你們一定會和好的。我也常和一三吵架，但是每次都很快就和好如初。別擔心、別擔心。」

六和二葉同時說道：

如果只是如此，擁有同樣能力的人不少。

唯一能將魔法師變爲普通人類的人物已死，如今只能訓練二葉，讓她學會控制魔法。

就如同二葉想起伊田一般，六也一面想着十，一面回答：

哥哥十小時候也爲了控制「冰凍魔法（邪惡冰霜）」而費盡心血，而二葉的魔法更爲棘手。

「我很討厭！」

「這是啥話！要是細菌從這裏跑進去——」

一股劇烈的落寞感湧上心頭，六覺得自己又開始悶悶不樂了。就在此時。

「這只是擦傷而已。」

妹妹二葉倒也罷了，該不會連當哥哥的伊田都輕忽她的魔法吧？六一直爲此擔心。

起先聽聞這件事時，六很同情二葉，心情也變得很沉重；但是實際見到二葉，卻發現二葉絲毫不以爲意。

她的魔法能夠奪取魔法師的魔力，充爲己用。

「什、什麼事？」

「啊，一三！」

「喂——！二葉！！」

「船到橋頭自然直啦！」二葉也曾這麼對六說過。

「我覺得這麼做是最好的，對二葉來說也一樣。我和二葉都無法適應〈巫師氣息〉、〈引路人〉和魔法社會，可是魔法師又不能說不當就不當。」

六瞥了拿着化身玩具魔法棒的二葉一眼。

過去，對於這類判定對本人及他人都有害的魔法師，會由懷斯曼進行處置。

一想到二葉年紀雖小，卻已經是個與衆不同的魔法師，六便五味雜陳。

「真是的，不用擔心啦！」

伊田一面俯視呼呼大睡的二葉，一面說道：

雖然和懷斯曼對現存世界施加的魔法很相似，但「恩賜」僅止於將魔法師變爲普通人類；而二葉由於無法控制，即使她無意這麼做，也會吸光對手體內的所有魔力，導致死亡。

「今天謝謝你的幫忙。」

「是啊！」六也同意他的說法。

聽她這麼一說，六也覺得有理；因此當武拜託六協助訓練時，六雖然爲了十的事而悶悶不樂，但還是答應了。

「你和二葉今後的打算，胡桃已經告訴我了。」

兩人並肩邁開腳步，穿越幻術魔法打造的森林，走向通往管理室的電梯。

伊田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追趕二葉；見狀，六忍不住哈哈大笑。

二葉啼笑皆非地推開大驚小怪的伊田，快步走進電梯裏。

二葉嘟起嘴巴，六面露苦笑。

喝杯香甜的紅茶，小憩片刻過後，時間才下午四點，但二葉已經累得在沙發上睡着了，因此今天的訓練就此結束。

「剛纔的話別說出去喔！」

「是、是。」

六再度往沙發坐下。

「因爲一三都不聽我說話，只講他想講的。」

中招的魔法師連慘叫的時間也沒有，便會氣絕身亡。

六從二葉對面的沙發站了起來，伊田突然對她說道：

然而，看了現在的伊田，六知道自己是杞人憂天。

「六，你在擔心你哥哥吧？」

「而且一三整天都黏着我，超囉唆的。」

「不過，一三做什麼事都很拼命，沒辦法。」

「真羨慕你能很快跟哥哥和好。你很喜歡伊田，對吧？」

六詫異地回望伊田。

待伊田終於抬起頭來之後，六正面望着他，說道：

通往管理室的電梯開啓，伊田衝了出來。

「你沒事唄，二葉！？你一定很害怕唄！今天就訓練到這裏！」

六心有慼慼焉地說道。

「咦？」

二葉推開黏着自己不放的伊田。

換句話說，這類魔法師都被變成了普通人類。

然而，二葉卻能在瞬間將對手魔法師的魔力吸取殆盡。

「唔？」

「嗯、嗯。」

「你們真的要回人類社會？」

可是，如今已經不可能了。

伊田二葉被〈巫師氣息〉喻爲懷斯曼再世。

六本來覺得伊田過於樂觀，而現在她對於這麼想的自己感到羞恥。

兩人相視而笑。

原來二葉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可是，懷斯曼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也有我想做的事和想要的東西啊！」

然而，伊田似乎心意已決，斷然回答：

二葉的手肘有個小小的擦傷，滲出血絲。

「你和七瀨有難的時候，我完全沒幫上忙，所以我一直認爲至少自己的事要自己解決，可是二葉的魔法我實在無能爲力。」

「我哥也一樣，遇上自己和我的事就很拼命。」

二葉微微一笑。

「「真希望他別這麼愛管東管西！」」

這是自和十分道揚鑣以來，她頭一次放聲大笑。

「哦，是嗎？嗯，我們已經決定好了。」

「別、別這樣，伊田。」

「拜拜，伊田，宅邸見。」

搭乘電梯來到訓練設施管理室後，六和兩人一起享用胡桃交給她的馬芬蛋糕。

六也想起十的面容，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二葉也附和：「就是說啊！」表情變得溫和了些，又喃喃說道：

伊田確認二葉的全身上下。

二葉和伊田能夠靠着現存世界的「恩賜」效力變回普通人類。

六不安地問道。

「我懂！」

「……伊田。」

「二葉！」

伊田有些抱歉地說道：

「啊！這裏破皮了！！不行！消毒！得馬上消毒！」

「二葉和我不一樣，用的是特殊魔法，魔法社會一定不肯放過她。我光是想象她被別人利用或傷害的情景，就覺得很害怕。與其這樣，不如混在一般人之中悄悄生活比較好。」

「嗯。」

他們是否真能避開〈巫師氣息〉和〈引路人〉的耳目在人類社會里生活，六不確定。

可是，她無意反對。

因爲六知道他們和自己不同。

——我和哥跟伊田他們不一樣。

——我們從小就在魔法社會中生活。

——如今又豈能遷移到人類社會？

——我們是無法逃離這場戰爭的。

六咬緊嘴脣。

她想幫武的忙，結束這場混沌的無益戰爭，才與十分道揚鑣，脫離〈巫師氣息〉，但是依然毫無改變；她討厭這樣的自己。

相較之下，眼前的兩人即使處於這樣的狀況，依然努力前進。

六看着用溫柔眼神凝視着二葉的伊田，想起了十。

——我不能再繼續自怨自艾了。

——我能夠做的事很有限。

——和哥和好的時候，我可不能還是這麼窩囊。

六如此鼓舞自己，而伊田也把視線從二葉身上移回六。

「相羽，等我們魔法技術變好以後，就會回原來的世界；不過，需要我們幫忙時，你儘管說，我會立刻趕來，用這個拳頭燒光一切。」

伊田舉起緊握的拳頭，如此說道。

「謝謝你，伊田。」

六發現自己在等待哥哥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

伊田的視線又回到二葉身上，並將她搖醒。

她無精打采地走過走廊，離開訓練設施，只見太陽已經下山，天色變得昏暗。

卜瑞卜宅邸的辦公室裏。

瓦倫多夫依然掛着笑容，說道：

武站在沙發旁，並未坐下，而男人絲毫不以爲意。

「看起來比照片上年輕。」

瓦倫多夫回以笑容。

「喂，二葉，回宅邸了。」

「你是不是也對亞莉雅小姐說了相同的話？而她被你殺了。」

「這位是山謬•瓦倫多夫伯爵。」

——是對自己的魔法很有自信？還是陷阱？

瓦倫多夫是真的生性開朗？或是裝出來的？武不明白。

「過去我曾爲了哥哥做過什麼？」

「我纔要謝謝你，相羽。請你再多照顧二葉一陣子。」

無論何者，不能被這種類型的人牽着鼻子走。

「單純來想，一，想殺我。二，想威脅利用我。三，想釋出善意拉我入夥。不過，這些理由都平淡無奇。」

桃花也曾告誡武多提防他。

武毅然決然地回答。

「沒錯。談判破裂就殺了對方，實在太野蠻了。」

她走在混凝土外露的空蕩走廊上。

身旁的桃花插嘴說道：

——哥現在在做什麼？

「看來你也是個小古板。」

然而，無論她等候多久，這道聲音都沒有響起。

而對方看見從辦公室裏的穿衣鏡走出來的武也並未喫驚，依然面帶笑容。

時間回溯至六仰望天空、思念哥哥的約一小時前。

六獨自爬了起來。

瓦倫多夫破顏微笑。

六在平緩的下坡草地上拔腿奔跑。

「瓦倫多夫伯爵。」

她想立刻爬起來，但不知何故，卻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武察覺瓦倫多夫已經知悉〈引路人〉襲擊千霧宗陽之事。

☆☆☆

六笑着說道。

瓦倫多夫笑咪咪地說道。

待武走向桃花隔壁的座位，他便放下杯子，但是並未起身。

詢問她要不要緊的聲音。

「瓦倫多夫伯爵，我希望你能離開評議會。」

他爲了保護妹妹而堅強，讓六感到羨慕不已。

然而，在六抵達小屋之前，鞋底突然因爲青草而打滑，跌了個狗喫屎。

六忍不住嘆了口大氣。

「她本來不必死的。」

武用指尖輕輕觸摸腰間的指揮棒。

放置了移動用鏡子的小屋越來越近。

男人蹺起了腳，靠向沙發椅背。

武的表情絲毫未變，泰然說道：

——哥，我沒事。

爲了防止被〈引路人〉發現，武力求慎重，穿過了八面鏡子，抵達宅邸時已經筋疲力盡了。

「伊田越來越堅強了。」

面對他那如外國明星般的外貌，武感受到的不是驚訝，而是種不知如何應對的困惑。

眼前的男人看來年近三十，身上穿的不是〈巫師氣息〉的制服，而是花俏的立襟橘色西裝。

同爲評議會成員的瓦倫多夫自然不可能不知情。

看來不知如何應對的不只自己一個。

非但如此，他甚至面帶笑容，掂斤估兩似地打量着武。

武默默地在桃花身邊坐下。

桌上的兩個咖啡杯都已經空了一半。

皎潔的第一顆星已經升上了東方天空。

六突然很想全力奔跑，便在草地上疾馳。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逼着去做什麼殘酷的事？

武呼喚他的名字。

「嗯。」

武看見身旁的桃花挑了挑眉。

別名『惡魔崇拜者』、『德古拉伯爵的子孫』。

她用手擦掉鼻子上的泥土，冰冷的晚風吹得她直髮抖。

「久仰大名。」

雖然時間剛過五點，但時值十一月中旬，太陽下山得早。

「恭喜你成功除掉第二害。」

事發之後過了近半天。

瓦倫多夫一臉好笑地說道：

六緩緩地仰望頭頂上。

根據桃花所言，他按照武的要求，連一個護衛魔法師都沒帶來。

「……嗚、嗚～～～～」

平時往右手邊深處望去可看見的葡萄田，已經被夜色染得烏漆抹黑。

「叫我山米就行了。」

當天清晨襲擊千霧宗陽的神社之後，武在〈引路人〉根據地度過了半天，直到下午四點纔回到卜瑞卜宅邸。

桃花當着呵呵輕笑的男人的面，用冷淡的態度替武介紹：

武正面注視他的笑容，發現他的綠色眼眸並沒有笑意。

「啊，糟了，兵頭老師叫我去伊甸園幫她的忙！」

瓦倫多夫拿起杯子，輕鬆優雅地喝了一口。

武默默地確認坐在雙人座沙發中央的男人和對面的四條桃花。

六從沙發起身。

六的臉狠狠地撞上地面，倒地呻吟。

然而，他並沒忘記今天還留有一件工作。

他就是〈巫師氣息〉的評議會成員之一，山謬•瓦倫多夫。

瓦倫多夫說道。

「哎，也罷。你邀我來的可能理由多不勝數，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個？」

盡是詭異的外號。

六背向伊田，離開房間。

男人擁有一頭金色長髮和削瘦臉頰，那雙粲然生輝的碧眼興味盎然地凝視着武。

「我拒絕。」

「只有這樣？真過分，還有其他特點可以介紹吧？比如我還單身、很有錢、太受歡迎很困擾等等。」

瓦倫多夫面露苦笑。

瓦倫多夫用手梳理及肩的長髮。

「桃桃，你也該介紹我了吧？我不習慣自我介紹。」

所以當武穿過最後一面鏡子，發現有個素未謀面的人在場時，他並不驚訝。

武在魔法社會發行的報紙上看過男人的臉好幾次。

——他知道了，居然還敢大搖大擺地跑來這裏？

他這句話同時也是在影射自己。

他在武說完話的同時給了答案。

十分鐘前，四條桃花聯絡他，告知對方已在等候，因此武便穿着〈引路人〉的黑色大衣直接回到宅邸。

瓦倫多夫豎起手指。

花俏的不只服裝；就近一看，他的容貌也相當引人注目。

武回答，他的淡然態度讓瓦倫多夫皺起眉頭。

「你就是龍泉寺和馬？」

「伯爵，請聽聽他的說法。聽完以後，您一定也會贊同的。」

桃花和瓦倫多夫是舊識。

桃花待在〈巫師氣息〉時，在軍務部與教育局裏都有人脈，而瓦倫多夫在這四年間除了擔任評議會議員以外，同時也是外務局長。

兩人常在討論學校營運方針的會議或〈巫師氣息〉的聚會上碰面，因此並非素不相識。

建議武以龍泉寺和馬的身份向瓦倫多夫提出密會邀約，並帶他來到這裏的，正是桃花。

桃花認爲以瓦倫多夫的性格，與其與他爲敵，不如遊說他入夥，纔是上策。

瓦倫多夫的嘴角依然帶着笑意，說道：

「桃桃，我是對龍泉寺和馬這個魔法師有興趣纔來這裏的，當然會聽他的說法，就算聽到耳朵長繭也無妨。不過，桃桃，無論聽了多少，我都不能辭去評議員一職。」

「這是因爲你受制於詛咒？」

武望着正面的男人問道。

「很抱歉，我調查過你。」

瓦倫多夫並不怎麼驚訝。

他換了邊蹺腳，笑咪咪地說道：

「不愧是〈亡靈引路人〉的首領。桃桃原本是特魔機關的首長，在魔法社會中要什麼情報就有什麼情報，旁人的把柄可說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啊！」

見武和桃花沉默不語，瓦倫多夫皺起眉頭來。

他把身子從椅背往桌子方向撐起，說道：

「我並不是自願進評議會的。如你所知，我是被下了咒，不得已才繼續當評議員。我也曾試着解咒，但這個咒語是無法解開的；只要我違背詛咒，我就會死。嗯，是頭顱破裂而死，還是全身份裂而死，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實會在瞬間死亡。所以你和我做什麼約定都沒有意義，就和亞莉雅小姐的死一樣，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瓦倫多夫諷刺地笑了。

然而，武卻正面否定了他的話語。

「不會的。」

說着，他走向房門口。

接下來纔是正題。

武以毅然的態度繼續說道：

瓦倫多夫面露苦笑。

「不過，祖父死的時候我卻哭了，因爲我知道詛咒再也解不開了。」

男人隨即改口說道：

瓦倫多夫上下晃動交握的手，笑咪咪地站了起來，並俯視桃花。

「很好、很好，這下子就完美了。這是場非常有意義的會談，龍泉寺老弟。」

亞莉雅•退爾福斯是歐洲分部的分部長，千霧宗陽是軍務部第七軍的軍團長。

「不過，我天生就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所以我決定等他改變主意。誰知道他居然那麼輕易地死在鷲津吉平這種貨色的手上。」

「現在她和你在一起，對吧？所以你纔想和我會面。」

「喬舒亞•瓦倫多夫伯爵。打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個蓄着白色山羊鬍的可怕祖父。」

「你大可以殺了我啊！就像殺了另外兩個評議員那樣。」

瓦倫多夫勉強擠出這句話，而桃花加以確認：

瓦倫多夫的聲音中流露着失望之色。

瓦倫多夫的臉上浮現了困惑之色。

這麼做不是省事多了？瓦倫多夫詫異地說道。

「我聽四條小姐提過你的事。再說，〈引路人〉現在的目標是擊潰特魔機關。」

瓦倫多夫雖然如此回答，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武也一樣因懷斯曼被殺而感到失落。

瓦倫多夫皺着眉頭，舉起雙手在眼前一張一闔。

「…………如果有的話。」

瓦倫多夫待兩人確認過後，便敞着胸口大剌剌地往沙發坐下。

「不瞞你說，一時之間還辦不到。方法是有，但是使用那種魔法的人不夠熟練。」

「龍泉寺老弟，我有個很可怕的祖父。哎，既然你調查過了，應該知道吧！」

武和桃花都知道這個方法是什麼，但他們只是默默聆聽。

武和他互相瞪視。

「哎，實際上的氣氛更加陰沉就是了。」

男人得意洋洋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瓦倫多夫頓了一頓，眯起眼睛，嘴脣不斷地打顫。

他倏然抬起頭來，對武賊賊一笑。

一想起〈巫師氣息〉內部的敵對關係，男人便哈哈大笑。

他開始述說自己的故事。

武沒有撇開視線，對他說道：

「什麼？」

發現武和桃花目不轉睛地凝視自己，瓦倫多夫的表情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恢復了原先的開朗。

「可是，他卻這麼跟我說：『只有清高尊貴的魔法貴族纔夠格當評議員，但是這樣的魔法師現在已經是少之又少了。長年以來，瓦倫多夫家都支持着評議會與整個〈巫師氣息〉，現在也一樣。失去你，對〈巫師氣息〉、對C7，更重要的是對整個魔法社會都是種莫大的損失。身爲瓦倫多夫當家的你辭去評議員職務，將會造成前所未聞的大丑聞，並眨損你的血統。除非前任當家死而復生，否則這個魔法陣是不會消失的。』當時我真想殺了他。」

瓦倫多夫凝視着桌上的咖啡杯，回憶往事。

然而，瓦倫多夫從沙發上抬起腰來，硬生生地握住了武的手。

瓦倫多夫似乎並不相信，半帶嘲笑地聳了聳肩。

「從你剛纔那番話，可以成立一個有趣的推論。」

「可以啊！雖然別人都叫我『惡魔崇拜者』或『德古拉伯爵的子孫』，但是我向來信守承諾。」

「被祖父的詛咒纏身，而能夠解除詛咒的魔法師又已經不在人世。當時，我一想起這件事，就夜夜哭泣。」

桃花追着瓦倫多夫，小跑步走向門口。

他仰頭思索之後，說道：

瓦倫多夫歪頭納悶。

「桃桃，謝謝你。不用送了，我記得鏡子的位置。」

「他是〈巫師氣息〉的評議會成員之一，直到四年前爲止。不過，他得了連魔法也治不好的病，就把過去不屑一顧的孫子召來自己的城堡。當時不明就裏的我傻乎乎地跑去探病，結果被祖父下了咒：『你要當下一任評議員～～～』」

瓦倫多夫一面微笑，一面依序望着武和桃花。

「伯爵，這句話我就當作是您的口頭承諾囉？」

「她曾被〈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收容了一段時間，這件事我也知道。伊田二葉是懷斯曼再世，如果是她，應該能夠解除我的詛咒。可是，她已經和哥哥一起逃離〈巫師氣息〉了，連〈巫師氣息〉和〈引路人〉都不知道她的下落。這個最強的棋子就在你的手中，沒錯吧？」

武依然閉口不語。

瓦倫多夫突然站了起來，脫掉西裝。

瓦倫多夫驚訝地瞪大眼睛。

瓦倫多夫嘆了口氣。

「伊田二葉！」

「話說回來，我一直以爲你討厭普通人類。就拿從前的那件事來說吧！創造崩壞世界時的特異魔法。你不是拿所有人類當人質，企圖殺害他們嗎？而〈引路人〉也打着排除普通人類的口號。可是你卻想籠絡聯繋普通人類與魔法師的外務局？有意思。」

「你們想想，哪有祖父會對孫子施展違約就會死的魔法？這種祖父鐵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所以，祖父死後，根本沒人爲他掉淚，開心的人反而比較多。」

瓦倫多夫撐起不知不覺間往前傾的身體，再度靠向椅背。

他輕快的口吻之中帶有幾分歉意，武不知道；不過，他似乎比武想象的更爲坦率。瓦倫多夫直截了當地詢問：

接着，笑意未消的他對武說道：

「我已經找到解咒的方法了。」

說到這兒，他暫且打住話頭。並解開了襯衫胸口的三顆鈕釦。

「兩年前，我有幸找到解除詛咒的方法。原來方法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他似乎是在模仿祖父，但武和桃花毫無反應。

武點了點頭。

〈巫師氣息〉外務局的工作即是扮演普通人類與魔法師圓融共存的推手。

他用充滿憎惡、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喃喃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雖然他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但是有許多人因爲「恩賜」而保住了一條命。

瓦倫多夫是外務局局長，這個職位與戰爭的關聯性較低，他之所以認爲該慶幸，應該是因爲這個緣故。

他吐了一口氣。

這種說法聽起來雖然誇張，但或許是事實。

武原本以爲瓦倫多夫會說明他的推論，但他並未這麼做。

「……嗯。」

「你說的大致沒錯。」

接着又拉開衣襟，露出右胸。

男人伸出手來。

「那怎麼行？不能讓您在宅邸裏亂晃。」

翠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懷疑。

「我是外務局長，所以不殺我？外務局和特魔機關長年不睦，〈巫師氣息〉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評議會成員全都擔任重要職務。

「天底下沒有這種方法。」

男人反而突然改變了話題。

武和桃花都看見他那薄薄的皮膚上刻着黑色魔法陣。

武一瞬間遲疑着該不該握住他的手。

「龍泉寺老弟，我來猜猜你手中最強的棋子是什麼吧！」

「……原來如此。」

「吉連•懷斯曼，十五個偉大的魔法師之一。他擁有世上唯一的稀有魔法，能將魔法師變成普通人類；不過說來可悲，現在已經成了過去式。我懇求懷斯曼，請他替我消除祖父的魔法陣，可是——」

「如果有，你願意在解咒後辭去評議員一職嗎？」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繼承祖父，成爲評議員，變成了〈巫師氣息〉的六大頭頭之一。哎，沒叫我管軍務部或特魔機關這類棘手的部門，就該慶幸了。」

武只訂正了一句話。

「好吧！談判成立。」

武進行說明：

「是啊！是我失言了。聽說伊田二葉是個迷人的女孩。如果這句話讓你聽了不舒服，我道歉。」

「她不是棋子。」

注入魔力的魔法陣只有施法者本人才能解除。

瓦倫多夫說道：

瓦倫多夫緩緩地搖了搖頭。

桃花連忙站起來。

「只要你叫伊田二葉替我解開這個可恨的詛咒，我就辭掉評議員職務來回報你•，在這段期間內，我也會以〈巫師氣息〉外務局長的身份協助你。」

那是契約的憑證魔法陣。

瓦倫多夫恍然大悟，面露賊笑。

瓦倫多夫更加開心地說道：

「不過，有一點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何必這麼費事？」

然而，男人的態度又立刻轉變了。

她打算送他到玄關大廳的鏡子邊。

瓦倫多夫聳了聳肩。

「這麼不信任我？我可是伯爵耶！纔不會做出小偷或間諜的行徑。」

「這可就難說了。」

兩人一面鬥嘴，一面打開房門，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武整個癱在沙發椅上。

他虛脫無力，大大地吐了口氣。

還有事等着他去做。

武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走向穿衣鏡。

桃花回來後，不能讓她找不到人，因此武在便條紙上寫下自己的去向，但是又立刻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用不着這麼做，桃花有手機。

再說，今天他不想再爲了工作而操勞了。

☆☆☆

結束和瓦倫多夫的會談之後，武快步前往伊甸園。

從前和馬在〈引路人〉裏打造的伊甸園於武沉睡的十七年間消失了，新的設施是在〈鳳凰財團〉會長海爾•卜瑞卜的協助之下建造的。

武完全沒有在〈引路人〉裏重建伊甸園的念頭。

和馬經營的伊甸園專門收容被〈巫師氣息〉逐出魔法社會的人、被懷斯曼變爲普通人類的魔法師、和〈引路人〉交戰而失去家人的人，以及更爲悲慘的人——被變成怪物的人。

過去或許這樣就足夠了，但是現在在〈引路人〉的殘害之下，有相同遭遇的人越來越多，武必須打造一個可以收容雙方的伊甸園。

此外，伊甸園也扮演了研究設施的角色。

〈巫師氣息〉不分敵我，把所有不利於己的人都變成怪物，使得這些人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和馬爲了讓他們復原，持續進行研究，但是在得到成果之前便死了，而武決定接手。

「六。」

這和四條桃花從前對昴魔法學院施展的魔法相同，普通人類無法知覺。

武一面窺探房裏，一面問道：

武盯着六的手邊看，而她突然出聲說道：

可是，她知道沒這麼簡單。

六回望着武。

即使如此，武是真心希望二葉遠離此地。

武突然感覺到走廊上有人的氣息，回過頭去。

武駕輕就熟地走向外門上的小門，並從口袋中取出喜馬拉雅水晶製成的徽章，往小門按下。

七海的裝扮和在昴魔法學院工作時一模一樣。

「伊田也知道很難，他知道他大概不能再過從前的日子，還得和母親分隔兩地生活。可是，至少比待在這裏幸福多了。」

「…………」

武面露苦笑，聳了聳肩。

伊甸園中只有兩棟建築物，武走向右手邊的研究中心。

武走出狹窄的玻璃亭，並走向矗立於眼前的淡灰色厚混凝土外門。

六呵呵笑道：

此時，武才注意到六又像從前一樣正視着他，對他微笑了。

「這麼一提，寒假期間，你也常被我操到躺在體育館。」

「別在那邊卿卿我我了，快來幫忙。」

她想知道被當成情侶，武有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

伊甸園的前院靜謐無聲。

六雖然好奇武的想法，但是七海一再催促，只好跟着他們邁開腳步。

武在六斜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沒錯……」

「兵頭老師在後頭的實驗室。」

武微微一笑，慰勞她的辛苦。

「啊，呃！」

武走近一看，發現六寫的是實驗日誌。

六偷偷瞄了武一眼。

這是讓在伊甸園工作者休息的房間。

——她應該能夠慢慢適應我這副模樣吧！

她坐在門口的死角位置，正在專心地填寫文件。

六一直刻意不看武。

穿過一面、二面鏡子，又穿過第三面鏡子之後，是瑞士的某片針葉林中的老舊公共電話亭。

「咦？」

武望着六的臉龐，說道：

武一走進房裏，六便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喂，那邊的肉麻情侶！」

時間是晚上七點，晚餐時間的建築物裏傳來了孩子們的聲音。

房裏鴉雀無聲，武一瞬間以爲沒人在，但過了片刻之後，有了迴音。

他走進這棟結界更爲嚴密的建築物，並打開了距離最近的房門。

她雖然披着白衣，身上穿的卻是膝上十公分的迷你裙和胸口幾乎迸裂的襯衫；她隔着眼鏡瞪着兩人。

六沉默不語，而武的內心充滿了自虐的念頭。

不過，若是這麼做，現在就幾乎以伊甸園爲家的七海想必會爲了研究而更加足不出戶，因此武一直不同意。

即使如此，記憶仍然相當鮮明。

門並沒關，走廊上的洪亮聲音直接飛進了房裏。

「哦！」

武有些驚訝地反問。

四周不見人影，燈光從左手邊三層樓建築的窗戶泄了出來。

如果真能達成，六也想這麼做。

聽了武的話語，六皺起眉頭。

武的視線垂向桌面，以掩飾自己受傷的表情。

「那我可要更加嚴格地鍛鍊他們了。」

武這才發現她困惑的原因。

「或許現在還來得及把她和伊田一起藏起來，讓他們過普通生活。」

此時，六把謄寫到日誌上的名字寫錯了，連忙拿起橡皮擦。

六正在把這些數據謄寫到日誌上。

武想起兵頭七海一再要求在這個房間裏放牀。

六又把視線移回日誌。

如果能夠在那之前恢復原來的模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伊甸園的外門兩側是長長的牆壁，將設施團團包圍。

「嗯。」

兩人選擇了不必戰鬥，也不會被捲入戰火的道路。

——這麼一提，聽說她在幫兵頭老師的忙。

六打起精神，握拳微笑。

除了桌子和摺疊椅以外，只有一個放置文件的櫥櫃和鐵櫃。

「是我建議他們這麼做的。」

因爲對她而言，現在的武看起來就像另一個人。

武從椅子上起身。

日誌旁放着七海手寫的紙條，上頭詳細記載着被實驗者的號碼、藥品名稱和分量。

「繼續待在〈鳳凰財團〉，那孩子總有一天會被人利用，還是在那之前離開魔法社會比較好。」

「武？」

約三坪大的房裏燈火通明。

然而，武暫時還需要龍泉寺和馬的身體。

「什麼事？」

武從六的表情看出了她的心思，說道：

不知是不是因爲和馬鮮少面露笑容或放聲大笑，最近的武變得很沉靜。

「兵頭老師在嗎？」

六用橡皮擦擦掉了寫錯的部分，表情有些困惑。

「嗯、嗯。然後，伊田說等他們的魔法學好一點以後，就要離開；我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很驚訝……」

這扇外門正是用黑暗魔法打造的結界屏障。

是六。

六一面用自動鉛筆謄寫藥名，一面連珠炮似地說道：

武憶起伊田和二葉今後的計劃。

——剛纔我不就把她當成和瓦倫多夫交易的籌碼嗎？

寒假期間，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裏和六練習魔法，是武寶貴的回憶。

「啊，你當然知道吧？嗯。」

只不過這麼輕輕一按，小門便往內側打開了。

六頻頻眨眼，點了點頭。

隨着啪噠啪噠的室內鞋聲現身的，是兵頭七海。

唉！六嘆了口沉重的氣。

對六而言或許只是一年前的事，但是對武而言卻是兩年多前的事了。

「這樣啊！伊田是爲了二葉而下這個決定的。」

〈巫師氣息〉和〈引路人〉都很擅長從人類社會里找出魔法師。

「哦，辛苦你了。」

「原來是這件事啊！」

他淡然地回答六。

然而，武的側臉是和馬的側臉，六看不出他的心思。

「兵頭老師。」

「今、今天我和伊田、二葉一起去訓練設施。」

六又呵呵笑了起來。

「這……」

「好可怕。」

想利用二葉的不只〈巫師氣息〉。

七海帶着武和六抵達走廊前端的實驗室，只見那兒還有另一張熟面孔。

戴着圓眼鏡、留着妹妹頭的一氏誠察覺七海身後的武和六，眨了眨眼。

「原來一氏老師也在這裏。」

武驚訝地說道，一氏垂下單邊眉毛，露出微妙的笑容。

「嗯，當苦工啊！」

七海立刻反駁：

「欸，別說得那麼難聽行不行？是你主動說要幫忙的。」

七海指着一氏說道，這回一氏把兩邊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那是因爲你找不到其他方法，遇上瓶頸，傷透腦筋啊！」

原爲昴魔法學院教職員的兩人開始大眼瞪小眼，武連忙介入他們之間。

「呃……所以，是什麼情形？」

武詢問這個研究中心的負責人七海。

七海不快地哼了一聲，背過一氏，把臉轉向武。

「哦，嗯，簡單地說，就是我對被實驗者的腦部進行再生治療，然後一氏用『讀心迴避（心眼）』讀取記憶。這樣或許就能知道被實驗者的身份和變成這樣的原因，對吧？」

武看着實驗室深處。

比剛纔的休息室大上幾十倍的實驗室盡頭牆邊設置了一排牢籠，看起來猶如拘留所。

其中三個牢籠關着七海口中的被實驗者。

被〈巫師氣息〉變得面目全非的人。

「治得好嗎？」

武詢問七海，她嘆了口氣。

「有，所以我才叫你們來。要是被實驗者亂動就很麻煩，所以我要你們制住他們。別讓他們昏倒喔！不是清醒狀態無法讀取記憶。」

武看着默默佇立的一氏。

武如此暗示，七海皺起了眉頭。

想必這也不是他真正的名字。

而六阻止了她。

瓦爾蕾特•諾斯走出卜瑞卜宅邸玄關大廳的穿衣鏡之後，直接前往二樓的辦公室。

筆挺的嬌小背影快步地離去了。

她用手抵着辦公桌，歪頭詢問：

剛纔，七海說一氏在她進行治療的期間使用「讀心迴避（心眼）」。

但他要談的不是六，也不是胡桃。

待在〈鳳凰財團〉，就必須忍受〈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在宅邸內四處走動。

從房裏走出來的是相羽六。

小孩容易被大人的意見左右。

「這麼說來，一氏老師必須趁着兵頭老師進行治療的短暫時間內讀取被實驗者的心囉？」

七海使用的是生物魔法，尤其專精於治癒魔法。

他們以爲判斷是非善惡的是自己，其實是受了周圍的大人影響。

武在辦公桌後抬起頭來。

瓦爾蕾特凝視着六的背影，直到六消失在走廊轉角後。

「什麼發現？」

武低聲說道：

再說——武暗想。

「不是早就猜出是誰了嗎？」

飄蕩的惡臭讓武想起在和馬的帶領之下見到的同樣人物。

接着，她緩緩地敲了敲門。

武表示瞭解，六也點了點頭。

身旁的六也跟着解除魔法。

武凝視着眼前這個既可怕又可憐的怪物。

武拿出指揮棒，六拿出手槍——

瓦爾蕾特察覺武故意轉移話題，但她決定順着武的意思。

她語帶威脅地詢問一氏。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武詢問七海的背影，她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是因爲海爾另有魔鍛造師的工作，把工作場所移到一樓的工房去了。

「哎，只有一瞬間。這不是疾病，而是魔法造成的變質，無法完全治癒。我已經試過好幾次了，即使用我的魔法治療，也會立刻變回原狀。」

「那就開始吧！」

一氏按下牢籠的開關鈕。

「我知道了。」

「…………」

武對七海說道：

一氏和七海一面鬥嘴，一面走向實驗室深處。

兩人必須擁有十足的默契才辦得到。

「關於伊甸園收容的人，今天有了新發現。」

她察覺瓦爾蕾特後，喫了一驚，表情倏然緊繃起來。

「好過分。」

一走進房間，瓦爾蕾特劈頭就問：

「是嗎？你以前從來沒這麼晚了還和她在一起吧？胡桃知道嗎？」

來到被實驗者的牢籠前，武和六超前七海與一氏，拿出了化身。

眼前的生物全身上下都淌着又黏又臭的液體，皮膚猶如融化一般層層垂落。

知道是誰做了這種事，更加重要。

參與〈引路人〉的魔法學院攻擊行動時，瓦爾蕾特試圖帶走昏迷的武。

她和六在幾個月前曾爲了武而大打出手。

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

——我信不過她。

那裏本來是〈鳳凰財團〉會長海爾•卜瑞卜的房間，但是最近武待在房裏的時間比他更多。

瓦爾蕾特嘆了口氣。

七海從背後對他們說道：

和馬想救卻沒救成的怪物名字。

「你本來就很窩囊啊！」

——…………萊恩。

說着，武又把視線移回桌上攤開的厚重古書。

過去她治好了許多瀕死的重症患者和病人。

——那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巫師氣息〉。

六像個學生一樣乖乖答應。

靠近牢籠的武發現裏頭的生物正在低吼。

瓦爾蕾特認爲小孩在一時的情感驅使之下做出的選擇，往往都是表裏不一的。

「要是我說做不到，不是顯得很窩囊嗎？」

七海握着化身藍星項鍊，說道：

瓦爾蕾特爬上樓梯，在長廊上行走。

在她的凝視之下，武總算抬起頭來，開口說話。

不知何故，武忘不了這個名字。

瓦爾蕾特來到目的地辦公室前時，門從內側開啓了。

武和六也跟着兩人前往。

一氏癟起嘴來，回答：

瓦爾蕾特的高跟鞋踩着暗綠色地毯，走向辦公桌。

說他是巨大的靈長類，是否太過分了？

然而，現在這股感情已經完全消失，留下的只有尷尬與猜疑。

瓦爾蕾特皺起眉頭來。

「你做得到吧？一氏。」

武也一樣，對身體施了防護魔法。

面對這樣的生物，六的聲音之中帶着難以言喻的悲傷。

然而，要讓被魔法變得面目全非的人復原，似乎又是另一個層次的問題。

「有什麼我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分不出是男是女的臉龐，眼睛、鼻子、嘴巴全埋在肉片中，不時齜牙咧嘴地低吼，或躺在地上呻吟。

「是。」

瓦爾蕾特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六。

「她來做什麼？」

「『幹勁』。」

如果這個方法能夠辨識牢籠中人的身份，的確有立刻一試的價值。

「『解除』。」

武的視線沒有移動，依然停留在古老的魔法書之上。

她也曾與四條桃花、一氏誠和兵頭七海擦身而過。

房裏傳來和馬的聲音。

不過，瓦爾蕾特覺得六和他們不同。

當時，瓦爾蕾特是真的打算殺了六。

「『解除』。」

「最好也施一下防護魔法。要是被甩開，說不定會受傷。」

唯一的光源只有牆上的燭火，走廊上一片幽暗。

「把人變成怪物的是誰。」

瓦爾蕾特嘆了口氣，打直身子，在原地盤起手臂。

武將指揮棒舉到胸前，開始唸咒。

「瓦爾蕾特。」

瓦爾蕾特想起了這件事。

她的寶貝部下洋平、葵和鴨志田也一樣，完全聽從她的安排，從〈引路人〉轉投〈鳳凰財團〉陣營。

六低下頭，似有若無地點頭致意，隨即走過瓦爾蕾特身邊。

「對，而今天掌握了證據。果然是瓦雷利•阿默索夫乾的好事。」

武點了點頭，說出這個名字；瓦爾蕾特微微一笑。

「阿默索夫是擁有『神之手（神匠）』的男人。我知道〈巫師氣息〉中有惡魔之稱的瓦倫多夫、『聖職者』瑞吉•奧德和『怪物』羅斯尼•法斯特都沒有這種能耐。」

瓦爾蕾特一面呵呵輕笑，一面列舉評議會成員的名字。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和馬先生。」

面對瓦爾蕾特的問題，武的神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必須儘快讓阿默索夫消失。」

瓦爾蕾特微微一笑。

「是啊！〈引路人〉的誕生，他也推了一把。你因爲父母被殺，後來又得知有許多人被變成怪物，才創設了〈引路人〉。」

「那是龍泉寺和馬。」

武投以銳利的視線，但瓦爾蕾特絲毫不爲所動。

「對，就是你啊！」

「…………」

龍泉寺和馬的確存在於瓦爾蕾特面前。

無論內在是誰，他的外表就是和馬的模樣。

武閉上嘴巴，瓦爾蕾特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要打倒阿默索夫，必須派出〈引路人〉的精銳部隊。」

這次可不像對付退爾福斯或千霧那麼容易。

瓦爾蕾特突然想起五格之一的龍膽章於今早死亡之事。

她是在早上收到這個消息的，但是她一直拋在腦後，直到現在纔想起來。

不過，後來發生的事件，瓦爾蕾特也記得。

如今五格只剩下四人，不過，只要拔擢底下的人就行了。

「……爲什麼！？」

「要是他們失敗，該怎麼辦？阿默索夫會疑心到〈鳳凰財團〉頭上的。」

瓦爾蕾特伸出手來觸碰武的左臉。

瓦爾蕾特繞過暗褐色的辦公桌，走向武的身邊。

「在你的體內放入撲克牌的是我，是我把你變成和馬先生的。」

十垂下頭來。

瓦爾蕾特想象着五格選拔會議召開的情景，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祕書離開房間。

武用手推開她的手臂。

（插圖）

「阿默索夫的事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我的孩子們幫忙，儘管帶他們去。鴨志田的魔法和阿默索夫相似，應該幫得上你的忙。」

在瓦爾蕾特陷入沉思之際，武一面翻動書頁，一面說道：

五格之間的聯繫本來就是似有若無。

「我會考慮的。」

十走進房裏，他的上司統合軍司令部軍官部隊長與情報室長正雙雙坐在沙發上談天說笑。

武只答了這麼一句，瓦爾蕾特眯起眼來凝視他片刻之後，才走出房間。

「不用勞煩了。事情結束以後，我必須立刻回東京分部。」

他和情報室長不同，是個棕熊般的彪形大漢，有着粗眉毛及大概三天沒剃過的鬍鬚，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很大。

目前除了瓦爾蕾特和鷲津吉平以外，其他五格都是近期選出的。

十所屬的特殊戰鬥班隸屬於軍官部隊。

瓦爾蕾特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所以從未深入思考過；但如果海爾•卜瑞卜真的盯上了特魔機關，或許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武闔上桌上的魔法書，嘆了口氣。

海爾•卜瑞卜疑似殺了自己的妻舅。

瓦爾蕾特被他那足以貫穿人的眼神給震懾了。

「爲了防止這種情形發生，我也會一起去。」

之後，他疑似爲了奪回魔鍛造技法而襲擊卜瑞卜宅邸，並殺了自己的父親和其孫女蘇菲亞。

軍官部隊長用銳利的眼神看了出言拒絕的十一眼。

武淡然回答：

「哦，我們等很久了。」

武默默無語。

武不懂她想說什麼，抬起頭來。

她不認爲自己薄情。

「欽，和馬先生。」

瓦爾蕾特知道武打從醒來之後，便不分晝夜地用功。

大約十年前。

「沒關係，我知道你很忙。」

瓦爾蕾特考慮是否該提拔犀川洋平當五格，但這並不是一時半刻之間就得決定的

而〈鳳凰財團〉會長海爾•卜瑞卜和特魔機關之間的傳聞，她也曾耳聞。

「這次阿默索夫的事用不着〈引路人〉，我要請四條小姐幫忙。」

然而，十沒打算在這裏悠閒地喝咖啡，立刻婉拒：

一直想知道沉睡的你究竟是誰，爲何體內留有我的魔力。當我在學校看見拿着薄暮的七瀨武時，我下了個決定，而且成功地在〈赤龍〉總部讓你喝下我的魔力。當時，我也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可是，在你回到過去之後，我終於確信了。你就是我從小尋找的人，是我真正的騎士。」

四條桃花以前也坐擁這個地位——

千霧宗陽於昨日清晨在京都和〈引路人〉交戰殉職的消息傳來之後，已經過了整整一天。

情報室長依然坐在沙發上，微微一笑。

〈鳳凰財團〉前任會長亞崗•卜瑞卜的親生兒子尤格不贊成姊姊和姊夫繼承魔鍛造技法，爲此和父親撕破臉，離家出走。

她連忙逼近武。

蛭前唯雪是用來取代被武的弟弟月光所殺的安藤象山，而山鼠燈櫻是鷲津帶來的，用以取代維瑟爾。

「這不是巧合，你就是我的和馬先生。你回到過去，救了我。」

武開口說道，但是聲音是龍泉寺和馬的。

「十幾年前，爲了保護沉睡的你，我在你的體內放入了撲克牌；而我發現你的體內居然早就有我的撲克牌了。」

然而，武發現她的眼裏有時會出現一種近似執着的色彩。

「打從你還沒發現自己的真正身份時，我就一直注意你了。」

「這只是巧合，瓦爾蕾特。」

「我也會從〈引路人〉調查阿默索夫的。」

瓦爾蕾特俯視着武，追問道：

她知道阿默索夫是監察局特魔機關首長。

然而，這和那是兩碼子事。

情報室長是個身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看起來相當神經質；他隔着厚厚的鏡片看着十。

——龍膽雖然是個比較象樣的魔法師，但也僅止於此。

她當然是個重要的夥伴。

老舊變色的書本依然是攤開的，上頭的文字在她看來是英文。

甚至有人謠傳尤格和〈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勾結，但這種匪夷所思的說法只出現在魔法社會的八卦報章雜誌裏，絕大多數的人都認爲是打魔鍛造師主意的〈引路人〉下的手。

瓦爾蕾特的手被撥開，往後退了一步。

瓦爾蕾特咬緊嘴脣。

對於身爲黑暗魔法初學者的武而言，這有多麼重要，瓦爾蕾特十分明白。

瓦爾蕾特說道：

「是。」

如果光憑私人恩怨就能扳倒阿默索夫，早就有人這麼做了。

「那張撲克牌離開我太久，已經幾乎沒有效力了，我連號碼都無法辨識。不過，我

瓦爾蕾特用不悅的語氣說道：

「阿默索夫是特魔機關首長，四條小姐和海爾先生早就盯上他了，我不能搶走他們的獵物。」

「很抱歉，我來遲了。」

武說得極爲乾脆，瓦爾蕾特不禁張大了嘴巴。

「瓦爾蕾特。」

十很熟悉這個長得凶神惡煞的男人。

瓦爾蕾特大喫一驚，忍不住用力拍桌。

這本書的內容似乎是幾世紀前的黑暗魔法實例集。

瓦爾蕾特心裏並不贊同，嘆了口氣。

以後我應該不會再想起他了吧——瓦爾蕾特如此暗想。

「私人恩怨啊？聽說從前這座宅邸受到襲擊時，卜瑞卜當家被殺，大家都認爲是〈引路人〉下的手，原來與阿默索夫有關啊！」

☆☆☆

「等等、等等，要是你死了可就糟了。」

現場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瓦爾蕾特側眼俯視武的手邊。

然而，瓦爾蕾特搶先一步，開口說道：

接連失去了六大評議員之二，〈巫師氣息〉總部變得更加混亂了。

而在武看來，應該是日文吧！

不過，這次應該輪到她作主選擇了。

「……好吧！」她小聲說道。

坐在他對面的軍官部隊長連看也沒看十一眼，而是向站在角落、貌似祕書的女性說道：

他表面上故作平靜，其實心中驚恐不已。

這一天，相羽十受到位於紐約的〈巫師氣息〉總部召見。

打從他以和馬的身份醒來之後，瓦爾蕾特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並用白皙的指尖撫摸他的臉頰。

「瓦爾蕾特，雖然我的外表是和馬，但我仍然是七瀨武；卜瑞卜家的人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完。」

「拜託你了。」

在和馬的雙眼凝視之下，瓦爾蕾特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兩人的年齡相去不遠，但是軍官部隊長穿着軍服，左胸上有成排的徽章。

「喝咖啡可以吧？你去泡。」

瓦爾蕾特想說服武留下，但武斷然回答：

「軍官部隊特殊戰鬥班，相羽十報到。」

而瓦爾蕾特的眼睛也認定他是和馬。

她似乎不以爲意，一面微笑，一面對武說道：

武皺起眉頭，想反駁瓦爾蕾特。

軍官部隊是由專精戰鬥的高級魔法師軍官組成，在統合軍之中與其他部隊有着明顯的區隔，隊裏全是將來指揮軍隊的人才。

十和部隊長頗有交情，平時見了面總會笑着打招呼。

然而，現在房裏還有情報室長在場。

因此軍官部隊長和十一樣，擺出了生分的態度。

十站在原地，雙手放在身後，採取稍息姿勢。

軍官部隊長點了點頭。

「是嗎？那就速戰速決吧！」

此時，十完全不明白自己爲何被召見。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但他不認爲那足以構成召見的理由。

十的妹妹六在這近三個月一直向軍隊請假。

假不是六請的，而是十的安排，應該還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當然，六也沒去上九月剛開學的新學校。

即使如此，仍然沒人發現六失蹤，這全得歸功於魔法社會獨有的留學制度。

在魔法社會，學生於就學期間享有進入人類社會學習數個月的機會。

十對周圍謊稱六正在人類社會的普通高中讀書。

當然，如果事情穿幫，六失蹤之事曝光，十就得接受軍法審判。

然而，事情似乎尚未曝光。

情報室長和軍官部隊長雖然都面色凝重，但並不像要責備十。

情報室長說道：

「你應該也聽說了，評議會的兩位議員接連被〈引路人〉殺害。」

見十沒有絲毫笑意，情報室長啼笑皆非地說道：

雖然這種讚美令人難以接受，但是在某些人眼中，鷲津吉平的確是〈引路人〉的第二把交椅，也是最高級魔法師，在破壞魔法這個領域裏可說是世界最強。

情報室長猛然轉向十。

「光靠目前的護衛，評議會應該也無法安心吧！我們也認爲在這個時期撥派人手，人力太過喫緊，但是無可奈何。」

「沒錯。」

「他說派你也行。」

「阿默索夫議員是個誠懇又嚴謹的人，太好了、太好了。」

「是、是啊！要是奧德議員、法斯特議員或惡魔……不，瓦倫多夫議員，可就慘了。他們的護衛長不知道因爲心力交瘁而換了幾次。」

有着一雙眯眯眼的男人瞪着十。

十立刻切換了混亂的腦袋。

他不認爲阿默索夫會把曾被〈引路人〉俘虜利用的人留在身邊。

破壞昴魔法學院只是小菜一碟，他們甚至佔領了C7之一〈古代赤龍〉的總部，並仗着「恩賜」失效，在現存世界裏肆無忌憚地用魔法進行戰鬥。

「但你是被〈引路人〉五格鷲津吉平看中的魔法師。」

情報室長把雙手的指甲彈得劈啪作響。

十皺起眉頭。

「班長已經說過了。千霧軍團長過世，真是令人痛心疾首。」

聽了情報室長的話語，十才發現原來也有這種觀點。

情報室長似乎沒發現十的厭惡之色，笑咪咪地說道：

「我們等於是斷了雙臂。」

「這句話有點難以啓齒，我曾經被〈引路人〉竄改記憶，殺了許多自己人。」

這幾個月來，〈引路人〉一再綁架、殺害〈巫師氣息〉的重要人物，但是就連軍務部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把毒手伸向了評議會成員。

十神色未變，只移動視線回望着他。

「恕我失禮，我現在是以特殊戰鬥班的一員被外派到第七軍，擔任戰鬥部隊的副官。現存世界的戰況越來越嚴酷，第七軍軍團長千霧先生又剛過世，全部隊的指揮系統都產生了混亂，我不能在這種狀態之下離開軍隊。崩壞世界的戰鬥也還稱不上終結——」

「這也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引路人〉的動向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

十也有同感。

——太荒謬了…………

「目前的護衛不足以勝任嗎？」

十正想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情報室長搶先一步說道：

聽了十的發言，情報室長和軍官部隊長接連說道。

護衛評議會成員的確是個重大的任務。

「這倒不見得。」

他縮着厚實的肩膀，一臉歉意。

龍泉寺和馬醒來後的這幾個月，〈引路人〉的氣勢越來越強盛。

回答的是軍官部隊長。

果然是這件事——十如此暗想，回答：

而且他們不只攻擊〈巫師氣息〉和C7等聯盟的分部，甚至連與人類社會相鄰或有普通人類混居的樓房、學校等公共場所裏的魔法師都不放過。

然而，與〈引路人〉在現存世界中的戰爭更加重要。

〈巫師氣息〉和國際魔法士協會必須撥派大量人員收拾善後。

軍官部隊長似乎仍在同情十，帶着安慰之意點了點頭。

他一面彈指甲，一面對十說道：

軍官部隊長點了點頭，說道：

「評議會認爲這是個危機，決定安排特別護衛給四位評議員。」

情報室長也毫無驚訝之色，淡然說道：

十迅速地往右轉。

「沒錯。」

「我知道。不過，特殊戰鬥班裏有十二個人使用破壞魔法。」

兩人對着十擠出笑容。

崩壞世界的戰況漸趨緩和，但現存世界的混亂卻是越演越烈。

接着，他不看任何人的臉，面向正面，朝着窗戶淡然說道：

他一如神經質的外貌，是個一開始思考就會彈指甲的男人。

情報室長說道，十啞然無語。

而答案立刻揭曉了。

十驚訝地瞪大眼睛。

數秒後，十好不容易說出這句話，而軍官部隊長再次說道：

聽從兩人的命令很簡單，但十決定試着說服他們。

十很好奇軍官部隊長口中的『他』是誰。

情報室長略微厲聲說道。

「我？」

「這話怎麼說？過去他們也常打評議員的主意。」

瓦雷利•阿默索夫是特魔機關高層，位居監察局局長。

「相羽中尉，不服從可是違反任務規定喔！」

情報室長和軍官部隊長一臉沉痛地點了點頭。

軍官部隊長大大地點了點頭。

軍官部隊長有些同情地說道。

軍官部隊長歪着厚脣嘀咕：

「阿默索夫議員偏愛使用破壞魔法的魔法師，你應該也知道吧？」

十鬆開盤在身後的手，採取立正姿勢。

〈引路人〉部隊衆多，這些部隊幾乎沒有橫向聯繋，即使抓住其中一隊，也無法知悉其他部隊接着要襲擊哪裏。

「這件事我知道，但這並不是出於你的意志。」

「不過，你想想，要是他們出了什麼事，可會撼動整個軍隊啊！」

「包含你在內，我們打算從軍官部隊調派四個人到護衛部隊去。」

「再說，你不是被特魔機關用魔法審問過嗎？結果軍隊沒對你進行任何懲處，讓你回到了特殊戰鬥班。換句話說，你的清白已經獲得證明了，沒有任何問題。」

「不過，你不覺得自從龍泉寺和馬醒來之後，〈引路人〉簡直是勢如破竹嗎？」

十微微皺起眉頭。

不知是不是爲了消除十的疑慮，情報室長說道：

十一時間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情報室長立刻驅散了緊繃的空氣。

「是。那麼我先告退了。」

十詢問。

十依然閉着嘴巴，看着情報室長對面默默無語的軍官部隊長。

打斷十的是情報室長。

「沒錯。沒想到繼退爾福斯議員之後，又發生了這種事。」

「……這個嘛…………」

——從軍官部隊調派到護衛部隊！？

他笑咪咪地向對面的軍官部隊長征求贊同。

「他說派你也行。」

「你的過去在這個時候完全不重要。相羽中尉，你必須竭盡全力保護阿默索夫議員，其他工作你不必做。軍隊命令你全心全意地保護他。明白了就複述一次。」

十的腦中只浮現了這句話。

「所以才緊急召你過來。」

「我知道。」

這是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名字。

「相羽中尉覆述。謹遵成命，我會前往監察局局長、評議會議員瓦雷利•阿默索夫先生的護衛部隊報到。」

十險些彈舌頭，然而顧及場合，只微微歪了歪嘴。

聞言，十不敢置信地看着兩人。

「……怎麼可能？」

十連忙開口。

「沒有其他人才能讓他們滿意。」

軍官部隊長用低沉的聲音恨恨地說道。

「相羽中尉，正式的人事命令要等到明天才會發布，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哎，你就這麼想吧！幸好保護的是阿默索夫議員，對吧？」

而且被調派的是自己，他當然驚訝了。

「…………」

「你要保護的是瓦雷利•阿默索夫。」

十點了點頭。

「是嗎？即使軍隊允許，只怕特魔機關也不允許。他們到現在還是把我當成戰犯。」

他纔剛邁開腳步，軍官部隊長又對他說道：

「哦，對了，相羽中尉。」

「是。」

十回過頭來。

「你的舅舅億峯說要和你談談學校的事，記得和他聯絡。」

「相羽中尉還是學生啊？」

聞言，情報室長喃喃說道。

他突然想起一事，詢問：

「你有個妹妹吧？」

十不願繼續待在這裏，只想快點結束話題，便再度轉向他們，低頭回答：

「是，我明白了，謝謝。失陪了。」

十抬起頭來，刻意用乾脆利落的動作迅速退出房間。

他關上門，手抓着門把，嘆了口氣。

再繼續被追問六的事，他可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十在喧鬧的走廊上邁開腳步。

這裏不愧是總部防衛局區的軍務部大樓，走廊兩側的房間都掛着熟悉的名牌。

在走廊上行走的也都是身穿軍服的魔法師。

十瞥了他們一眼，來到了十二樓的電梯前。

十搭上電梯，隔着玻璃眺望總部的廣大園區與林立的高樓大廈。

外派護衛部隊的事固然令他憂心，但是他更擔心妹妹。

——…………六。

他走在鴉雀無聲的地下停車場。

——不過，我不會背叛〈巫師氣息〉。

——你現在在做什麼？

——……人在哪裏？

——絕對不行。

——〈巫師氣息〉和〈引路人〉最好都去喫屎。

——我不能脫離〈巫師氣息〉。

花了數秒的時間下降七十公尺之後，十踏出了打開的門。

十的舅舅億峯誠司郎在〈巫師氣息〉的外務局工作。

來到自己停放機車的位置，十拿起安全帽，忍不住狠狠地往地上摔。

面對母親的弟弟億峯，十向來抬不起頭。

——舅舅如此照顧失去父母的我們，我不能恩將仇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