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龍泉寺和馬Kazuma Ryusenji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1.8萬 字
數小時後,武向〈鳳凰財團〉會長亞崗·卜瑞卜說明自己的遭遇,並針對未來即將發生之事,揀選了重要但是對未來影響較小的部分加以告知。
除此之外,武也和亞崗討論今後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
因爲他認爲自己不能袖手旁觀。
起先,亞崗對於武的來自未來之說感到懷疑;但是當武說到〈引路人〉與〈巫師氣息〉之間的戰爭是以〈引路人〉敗北收場,且在十七年後再燃戰火時,亞崗的態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因爲亞崗·卜瑞卜是迴避魔法的預知能力者,曾做過幾個預知,都與武描述的未來相符。
話說完之後,亞崗答應幫助武。
茶壺已經空了好一陣子,亞崗說道:
「好,我決定相信你,因爲你也決定相信我。這句話你沒異議吧?」
武點了點頭。
「沒有。如果您真的和〈引路人〉及〈巫師氣息〉不同,要以C7異類之姿化爲第三勢力的話,在這個時代沒有比您更適合的人選了。」
聽了武的話語,亞崗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因爲〈鳳凰財團〉是異類集團,是衆所皆知的事實。
不過,這也有助於遮掩〈巫師氣息〉、其他C7聯盟及國際魔法士協會的耳目。
亞崗感覺得出自己的方向因爲武的出現而有了極大的轉變。
至於是吉是兇,只有老天知道。
「你說的話我會藏在心裏。我想應該瞞不住蘇菲亞,不過你不需要特地跟她說。」
亞崗說道,武皺起眉頭來。
「這樣她能接受嗎?」
「會。我的孫女並不愚昧,只要我叫她什麼都別問,她就不會向你追問任何事。」
武不想把蘇菲亞拖下水。
「我可以進去嗎?」
亞崗面露苦笑,回答:
蘇菲亞對慌了手腳的亞崗連珠炮似地說道。
亞崗也察覺了孫女,轉過頭去。
「這是徽章,別弄丟,不然就回不來了。」
「你要去找〈巫師氣息〉或是龍泉寺和馬吧?你們發現了嗎?你們已經窩在這個房間裏四個多小時了,需要講這麼久的話題很有限。而且,我還有『分析迴避』得來的情報,就是武的事。」
「武,我不會礙事的!我會用很多魔法,也很會修理壞掉的物品,還可以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幫你調查任何事喔!」
然而,蘇菲亞卻在觀景亭的地板上跺腳。
亞崗一面嘆氣,一面說道。
「我這個孫女一固執起來,拿槓桿來撬都撬不動。」
不過,垂在較低處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因爲門打開了。
「那是爲了支開她才說的。」
矗立於觀景亭不遠處的花田中的門開啓了,蘇菲亞大聲呼喚:
「蘇菲亞……」
武一面回答,一面接過,並目不轉睛地凝視這顆門房徽章。
「那我更得跟他一起去!」
「我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學過迴避魔法的本質。」
武用力點了點頭.
武說道,亞崗也表示贊同。
武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直徑約二十公分的蜂窩。
「好眼神。」
「爺爺,武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們註定無法分離;武去哪裏,我當然也要跟着去啊!」
「是啊!不過,你會死的可能性和他相信你的可能性一樣高。」
「我知道。不過,我必須告訴他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武看着她走向宅邱的走廊。
蘇菲亞這麼詢問時,已經從門口奔向花田,逼近觀景亭了。
蜂窩。
然而,亞崗立即起身,回以怒吼。
即使如此,爲了爭取時間,亞崗還是勸武三緘其口。
盒子開了,亞崗用手指取出盒內的東西遞給武。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武只好走向巨樹。
正當武打算退後之際,他發現蜜蜂帶有魔力粒子。
武毅然決然地說道。
「不行、不行!這小子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蘇菲亞詢問,亞崗點了點頭。
「爺爺!!」
同時,大理石的一部分化爲手掌大的四角盒,輕輕飄到老人的手邊。
「不行也要去!」
蘇菲亞一臉開心地說道,跑出了觀景亭。
「龍泉寺是關鍵。」
蘇菲亞說道。
天空灰濛濛的,隨時可能下雨。
武的聲音之中沒有迷惘。
「哪一邊!?」
亞崗用手杖上的金屬製馬頭輕觸盒子上半部。
——我現在只有不祥的預感……
「……對。」
然而,她具有稀有能力「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隱瞞之事早晚會被她發現。
武夾在中間看着兩人大眼瞪小眼,見他們吵得沒完沒了,便開口對蘇菲亞說道:
武斷然說道。
亞崗對一臉困惑的武說道,並用手上的手杖杖頭輕輕敲擊地板。
「蘇菲亞,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是。」
「不過,我不瞭解龍泉寺和馬。這是個危險的賭注;如果你去找他,或許他不只不相信你所說的話,還會殺了你。」
地板上隨即浮現了魔法陣。
亞崗喃喃說道,但是武沒聽見。
蘇菲亞嘟起嘴巴,輪流望着武和亞崗,又猛然撇開臉。
「即將發生的戰爭對雙方人馬都是有害無益。」
「就算和〈巫師氣息〉那幫人談,他們也不會相信;即使他們讀取你的深層記憶,明白這是事實,我也不認爲他們會因此停戰。」
因爲有着美麗山麓的富士山就在眼前。
「要帶那個去啊?」
「哇!!」
如亞崗所書,開戰或終戰,都取決於龍泉寺和馬一個人。
「改變過去,未來也會改變。」
他斷然說道:
「嗯。也許說出口的瞬間,我就會消失。不過,月光已經採取行動,而我人在這裏,向您說出了實情,搞不好未來早已改變了。我能做的事,就是說出今後將發生什麼事,阻止無意義的戰爭發生。」
「咦?剛纔不是說要拿劍……」
「不·要!!不管你要去哪一邊,我都要跟去!」
剛纔的緊張感早已遠去,武在吵雜的觀景亭中思考該怎麼辦;他認爲讓蘇菲亞跟來,還是太魯莽且太危險了。
「就是改變未來的力量。」
「絕對不行!!」
亞崗對於這句話沒有任何懷疑。
「蘇菲亞,這孩子用的好像是迴避魔法,你去拿那把劍來。」
這一點,身爲祖父的亞崗也一樣。
武也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歷和未來的事告訴〈巫師氣息〉。
亞崗說道,武眨了眨眼。
亞崗突然想到一事,說道:
「啊?你、你在說什麼……」
蘇菲亞察覺了,對坐在長椅上的武投以懇求的視線。
「嗯,話已經說完了。武待會兒要——」
武伸出手來輕輕觸摸蜜蜂的瞬間,所有蜜蜂宛如感應到危險一般,一起轉向武,並以猛烈的速度飛來。
那是黑曜石製成的漆黑勾玉。
蜜蜂在條紋狀的茶褐色蜂窩周圍飛舞着。
穿過鏡子後,武立刻明白自己來到了何處。
亞崗低聲說道:
這一瞬間,武看見亞崗的眼睛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來,趁現在快走。」
——這裏是日本啊?
☆☆☆
「龍泉寺和馬或許會相信我說的話。」
老人微微一笑,說道:
〈巫師氣息〉亦然。
蘇菲亞打斷祖父,開朗地說道。
〈引路人〉的理念不容許〈巫師氣息〉存在。
「好,我去拿。」
「嗯,我知道,我也要去。」
「武什麼都不跟我說也沒關係,我就是要一起去!我絕對、絕對要一起去!」
勾玉內側,鮮豔的紅色和黃色魔力粒子如銀河般渦漩打轉。
武環顧周圍,只見一望無際的草地中有棵巨大的麻櫟樹矗立着。
武一臉詫異地反問,蘇菲亞點了點頭。
站在樹下往上看,這棵大樹活像繪本里出現的那般壯觀,呈傘狀擴散的枝葉已經有一半開始變紅,處處垂着小小的果實。
兩者絕不可能和解,而交戰的魔法師死傷越多,就會製造越多仇恨,戰爭帶來的傷口也會變得更深。
亞崗說道:
亞崗又繼續說道:
武揮手驅趕,但是蜜蜂從蜂窩一湧而出,飛向了武。
「別、別過來!」
武試圖逃走,卻在轉眼間被蜜蜂包圍全身,他忍不住緊緊閉上眼睛。
同時,身體浮了起來。
「咦!?」
武睜開眼睛的瞬間,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攀在自己身上的蜜蜂變得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間,武被幾十只蜜蜂簇擁着,飛到了空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蜜蜂抬着武飛向蜂窩。
武俯視地面,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因爲看起來活像在數百公尺高的高空上飛行。
距離蜂窩越來越近,武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不是蜜蜂變大,而是自己變小了。
蜜蜂將武丟入蜂窩的某個六角形洞穴中。
武猛然滾進洞穴裏,轉得頭昏腦脹,但還是設法站了起來。
他望向洞穴深處,想觀察洞穴的構造,卻發現前方並不是盡頭。
深處有個狀似高速公路收費站的玻璃亭,大小約能容納一人,裏頭似乎有誰正從窗口向武招手。
不是蜜蜂,是人類。
嚇得迷迷糊糊的武慢慢地走上前去。
然而,蘇菲亞卻用力點了點頭。
「……抱歉。」
武老實回答,蘇菲亞的頭垂得更低了。
蘇菲亞所說的『命定對象』,武壓根兒不相信。
武想像中的〈引路人〉根據地是更注重功能性的軍事基地,所以不由得大喫一驚。
握住劍柄的那一瞬間,武心頭一緊,險些掉下眼淚。
閃亮得讓人眩目的銀色劍鞘,以及沒有護手、手把鏤空的黑色劍柄。
然而,瞧那特殊的形狀,看起來確實是薄暮。
薄暮在時代中如何流轉,武幾乎不知道。
——這種觸感……這個重量……
武對坐在眼前的和馬說道,他用冷淡的眼神回望着武。
「所以我纔想跟你一起來嘛!」
宛如剛走出車站大廳一般,眼前是個圓形廣場,有位女性站在廣場中央,等着替武帶路。
「……因爲我是命定對象?你真的相信這種玩意?」
見了蘇菲亞遞出的物品,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座和武的青梅竹馬胡桃的家——五十島豪宅相差無幾的大宅邸。
蘇菲亞不接受武的反對。
「快回去!」
「你不知道!我——」
「求求你,刖生氣!」
他蹺起腳,倚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或許會在這裏遇上危險。」
「有掛念的人。」
不過,想當然耳,武厲聲說道:
蘇菲亞走向武,用開朗的語調說道:
不過,武沒有帶她同行的打算,因此便設法安撫並說服她留在這裏等候,獨自走向深處的玻璃亭。
「我相信啊!我知道『分析迴避0;魔法分析1;』只是魔法,迴避魔法的預知和占卜不是百發百中,但我還是相信。因爲……我也希望你就是我的命定對象。」
「我是不想見,但是有卜瑞卜的介紹信,不得不見。」
「這樣啊……不過,我還是不回去。」
「我就知道。」
路上的行人是魔法師或普通人,他不知道;但是拿着球同行的親子、提着購物袋並肩行走的老夫婦等光景,和一般城市並沒有任何不同。
察覺此事以後,武的緊張感略微緩和了。
「老鍛造師身體還健朗吧?」
「爺爺在想什麼,我一猜就中了。趁着我去拿這個的時候讓你離開,真的很狡猾耶!」
「蘇菲亞!」
「我的『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顯示,要進入〈引路人〉,光靠卜瑞卜的名號還不夠,所以我請爺爺寫了封介紹信。有了這個,一定進得去。」
武啼笑皆非地問道。
轎車載着武在住宅區中奔馳了五分鐘左右之後,駛向了臺地。
接着,蘇菲亞解開裹着懷中物品的布條。
雖然武和亞崗·卜瑞卜什麼也沒說,但蘇菲亞似乎瞭然於心。
她如歌唱般地說道,拿出了一個閃着黑光的黑曜石勾玉,和武手中的一模一樣。
她毅然地說道:
姑且不論這裏是過去世界,現在的龍泉寺和馬比武小一歲。
「那還用問?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就知道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是〈巫師氣息〉,爺爺不會那麼反對,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龍泉寺那裏啦!」
「這還是試作品,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專用的長劍,是我爺爺鍛造的喔!現在總算完成了,本來預定要給某個人的,但是爺爺想先測試一下。你也是迴避魔法吧?如果有危險,你就用這個吧!」
在這段期間,武一直看着窗外,一路所見,真的是普通的城市。
和馬詢問,武點頭說道:「是。」
「我知道。」
武走過去,背後突然有道聲音傳來。
「而且,你需要這個。」
——……不,劍鞘的顏色不一樣。
女性並未和武交談,直接安排武坐上了白色轎車。
——薄暮!?
不久後,轎車在一座宅邸前停下,武更是猛眨眼睛。
武抬起頭來,驚訝地瞪大眼睛。
見了尋常的街道光景而大爲驚訝的武不知該不該說話,卻始終不發一語,但女性似乎不以爲意。
蘇菲亞低下頭來,她雖然垂頭喪氣,還是繼續說道:
——是薄暮!!
武展示自己手上的黑曜石勾玉。
蘇菲亞樂不可支地說道,見武沉默不語,她的笑容變得有點僵硬。
武一從沙發起身,那個矮小、年輕卻目光銳利的人便默默地伸出手,示意武坐着即可。
武茫然地凝視着薄暮,蘇菲亞這回又遞出一個裝有信紙的信封。
換句話說,和馬的化身也受過魔鍛造。
「蘇菲亞。」
「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沒有徽章吧?」
仍然處於喫驚狀態的武問道,蘇菲亞聳了聳肩。
他搭乘足以容納轎車的巨大電梯前往上方的樓層,通過了上下移動的六角形自動門後,來到的是日本常見的普通住宅區。
蘇菲亞並未察覺武的驚訝之情,說道:
現在在月光手上的薄暮是未來的,而這是過去的薄暮。
「蘇菲亞,我不是來玩的。」
「我已經決定了,這是爲了我自己決定的。求求你,武,讓我跟你一起去。」
蘇菲亞極爲乾脆地回答:
劍鞘除了顏色不同以外,仔細一看,也尚未刻上太陽與月亮浮雕。
玻璃亭彼端有層半透明膜,看起來像是盡頭,但是前方的地板上卻寫有「暫時停止」字樣,似乎是有路可走的。
☆☆☆
「武?你的表情……有點可怕耶!」
因爲內部根本是另一個世界。
剛誕生的模樣。
聽了這個問題,武的腦中浮現了兩名少女。
「這是……」
武別過臉,向她道歉。
「他得活久一點。化身交給他,我才放心。」
轎車靜靜地駛過宅邸大門,來到玄關前,讓武下車。
一股顯着的疲勞感包圍着他。
見了走進房裏的人,武一時間認不出他是誰。
她舉起懷中用細長布條裹住的物體給武看。
「別那麼生氣嘛!嗚嗚!」
被帶往半透明膜的內部之後,武完全忘了這裏原本是個蜂窩。
武曾在鷲津吉平展示的〈引路人〉過去畫面中看過龍泉寺和馬。
武低聲呼喚蘇菲亞的名字,她搶在武說下去之前大叫:
蘇菲亞裝出快哭的表情。
「咦!?」
「你、你有……其他對象?」
「我有徽章啊!」
武心懷感激地收下。
蘇菲亞的眼裏浮現了驚訝之色。
絕不會錯。
從玄關閱始,又是另一個人負責替武帶路—來到會客室後,武獨自等候了一陣子,不過也僅僅是數分鐘的事。
然而,比那些畫面更加近距離見到的他,看起來卻極爲普通。
武戰戰兢兢地接過遞上胸前的長劍。
「沒想到您願意見我。」
「我不是說過了?我家是卜瑞卜家,有許多魔法師都會來進行魔鍛造;這種時候,大家都會使用徽章吧?而我很擅長製作物品;魔鍛造的對象不光是武器,還有魔具。所以我就做了這個!噹噹噹當!」
「任意徽章!少這個徽章能夠追蹤前一個通過鏡子的人前往的地點,帶我前往同一個地方,超好用的:」
「蘇菲亞!?」
武輕輕地觸摸放在自己身旁的薄暮。
——如果和他打起來……
想必一瞬間就會分出勝負吧!
武不願回想,但是在鷲津展示的畫面中,和馬一瞬間便消滅了〈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當時他的表情閃過武的腦海。
怒氣翻騰的眼睛和殘忍的表情,是武想忘也忘不了的。
「好了,你想說什麼?」
和馬詢問。
武一面思考該從哪裏開始說明,一面說道:
「呃,我不知道您願不願意相信,能請您姑且聽我把話說完嗎?」
武向和馬扼要地說明自己來自未來,以及今後發生的事。
然而,他沒有提到月光。
因爲他不知道月光現在究竟是依附〈巫師氣息〉還是〈引路人〉。
他不希望因爲自己輕率發言而使得月光遭遇危險,和亞崗·卜瑞卜商量時,亞崗也說最好隱瞞這件事。
和馬默默聆聽武說話,神色絲毫末變;不久後,他說道:
「鍛造師相信你說的?」
「對。」
「所以你也要我相信來自未來這種鬼話?」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和馬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來自未來這種說詞,當然沒人會輕易相信。
然而,和馬卻對如此暗想的武說道:
武在和馬的眼中看見了裊裊上升的憎惡。
武想反駁,但是做不到。
武認爲必須讓和馬相信此事,即使只是暫時停戰也好,他必須儘可能地爭取時間。
和馬重複武的話語。
武剛來不久,便對和馬宣稱未來〈引路人〉將敗給〈巫師氣息〉,之後化爲小規模組織繼續戰鬥;現在他又重提這句話,和馬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加以否定:
「你說什麼!?」
此時,和馬的視線從武身上移開,凝視着牆上的某一點。
換句話說,武起初說明的未來事物之中,有足以取信於他的部分。
和馬並未否定來自未來這部分。
「這裏是?」
——即使如此,爲了阻止戰爭,我只能試着說服他。
或許不必使用這把劍了。
——我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蠢到極點。」
和馬突然對着牆壁叫道。
武大喫一驚,因爲他沒想到和馬嘴裏會出現這個字眼。
不過,武還是試着回想。
——第一次魔法大戰是在十二月開戰的。
武所知的過去知識極少。
黑暗魔法打造的門就像連接空間的洞口,經過一定時間便會自然封閉消失。
這麼算來,時間只剩一個多月。
「……這、這是…………」
課堂上教到第一次魔法大戰時,武並不覺得重要,唸書時也馬馬虎虎,考完試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武說道:
然而,說出魔法名稱時,武看見和馬的眉毛微微地動了。
「我不接受談判,也不和他們做任何約定。你以爲我現在還會聽信他們那些場面話嗎?」
武一面說道,一面回頭觀看剛纔通過的門,門正好消失了。
和馬繼續說道:
系統魔法之一的迴避魔法雖然能夠影響時間軸,但是隻能影響自己所在位置之前的時間,也就是未來。
他應該也不想掀起戰爭——武如此暗想。
和武剛纔所在的宅邸周邊完全不同,似乎是另一個場所。
「這裏是〈引路人〉的據點之一,伊甸園。」
「對。以後您會殺許多人,而我敢說這麼做是沒有必要的。您可以和〈巫師氣息〉和解。您已經襲擊特魔機關,報仇雪恨了。」
「他們爲了自己的利益,和上流階級的人類聯手;只要是不順從他們的人,都被他們當垃圾處理掉了。這不是我的復仇,而是我們最後的勇氣。」
然而,和馬發動消滅六十億人的魔法「最後安魂曲」時,空中浮現了系統魔法中極爲罕見的特異魔法陣;自此以來,大家才知道他是擁有兩種系統的魔法師。
——〈引路人〉會輸。
「的確,或許現在和我所在的未來已經有所不同了。即使如此,對您而言,不戰的選項仍是必要的。只要有人會因爲您打消念頭而保住性命,就該這麼做。」
和馬回答:
或許連和馬本人也不知道。
「是啊!不過,您可以罷手。想改造世界,還有其他方法,不用殺人。您有許多夥伴,只要和他們一起努力,與〈巫師氣息〉或C7談判——」
武忍不住反問:
門後連接着室外。
「依您的理念而言不是,但我認爲是報仇。」
武也望向牆壁,但是牆上空無一物。
和馬微微垂下眼睛來。
和馬沒好氣地回答。
今天早上,武在蘇菲亞的工房裏看見她在翻月曆,應該錯不了。
魔法能夠預知未來,但是無法干涉過去。
「沒錯。我們只剩下這條微不足道的小命,而我們要賭上這條命,消滅那幫人。在我身邊的人全都有這個覺悟。」
「就算這麼做,你也無法挽回什麼。在我所在的未來,你最後還是輸給了〈巫師氣息〉。」
只要能在這裏說服他——
武知道自己觸怒了和馬,但他無法保持沉默,反脣駁斥:
「保住性命……是嗎?喂!」
但是武知道和馬會相信這種反常的事態。
武對着不以爲然的和馬說道:
武再度體認到要在這種狀況下改變和馬的意志難如登天。
「你所說的未來和不確定的預知差不多,即使你真的來自未來也一樣。」
「呵呵,或許吧!其他人怎麼想,我管不着。」
和馬的聲音打斷了武的話頭。
武驚訝地看着,和馬一面起身,一面說道:
在戰爭之前,大家都認爲和馬的系統魔法是黑暗魔法,使用的能力是「消滅魔法(安魂曲)」。
他們拿着粉筆,在地面上畫圖玩耍。
「太遲了。兩天前,C7就已經提出戰前談判的要求了。」
聽了武的話語,和馬輕蔑地嘲笑道:
武說道,這回和馬抖着肩膀笑了起來。
「你以爲我是爲了報仇纔去那棟噁心的大樓殺掉那些魔法師?」
武隔着布條按住放在身旁的薄暮。
轉回視線之後,和馬嘆了口氣。
武並未提及和馬在第一次魔法大戰中試圖消滅全世界人類之事。
——今天是十一月一日吧?
「勇氣?掀起戰爭是勇氣?」
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這麼想。
這是關係到和馬的系統魔法的重要部分。
即使這裏不是人類社會,而是魔法師社會亦然——
他再度恢復爲冰冷的表情,不帶感情地說道:
事實上,他雖然沒有肯定武來自未來的說法,但是也沒有否定。
只說和馬在戰爭末期使用了「最後安魂曲」。
「喂,別愣住啊!我沒殺使者,放回去了。不過,談判破裂了。除了一戰,我們別無他法。〈巫師氣息〉殺了太多魔法師。他們漠視人權,把我們的家人當成家畜一樣屠殺。」
武無言以對,這句話脫口而出;聞言,和馬橫眉豎目。
「以那幫人過去的愚昧行徑,就算我把前來送信的使者大卸八塊,也是合情合理吧?」
突然,小小的平房組合屋前傳來幾個小孩的喧鬧聲。
武驚訝地交互望着他和牆壁。
和馬不斷地快步往前走,武只得小跑步追上。
和馬話一說完,牆壁中央便出現了一扇木門。
和馬在父母被殺的隔月親自前往特魔機關,殺了所有在場的魔法師。
——我記得正式命名前的〈引路人〉是在七月組織化的……
這應該是讓他相信武來自未來的有效手段。
「來吧!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你所謂的『保住的性命』是什麼玩意。」
武瞪大了眼睛。
——之後,他們一再偷襲重要人物,並開始綁架擁有稀有能力的魔法師。
「你剛纔提到我的理念;既然你知道〈引路人〉的理念,難道不認爲我不可能因爲你的一番話而罷手嗎?」
面對和馬的冷酷視線,武渾身僵硬;見狀,和馬露出苦笑。
☆☆☆
不過,見了武不以爲然的神色,和馬說道:
目前這個時間點上,知道和馬擁有兩種系統的人,應該只有武和月光。
「…………」
武自行解讀這句話。
「連向伊甸園。」
和馬走向那扇門,武也連忙起身跟上。
然而,被武當作牆壁的物體其實是幻術魔法打造的,背後有兩個魔法師正在看好戲。
幾座貌似工廠的組合屋並排而立,中間則是一條單線道。
武也點了點頭。
「我已經拒絕了。」
魔法社會必然難以接受武的存在。
「小孩?」
武詫異地眯起眼睛來。
「那邊是小孩的宿舍,走這邊。」
和馬用下巴指了指反方向。
「那些孩子是……」
武頻頻回頭,喃喃說道;和馬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父母被殺的小孩。哎,常有的事。」
「…………」
武驚訝地閉上嘴巴,和馬心念一轉,向他說明:
「你不用擔心那些小孩,有人負責照顧他們,不過盡是些被巫師殺手變成普通人類的人就是了。」
「巫師殺手?」
聽了這個陌生的名詞,武提出疑問,而和馬更加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還是說在你口中的未來,吉連·懷斯曼已經死了?」
「……懷斯曼?『恩賜』的那個人?」
武大爲驚愕,和馬嗤之以鼻。
「哼,他果然還活着啊!他的魔法能把魔法師變成普通人類,而且無法復原。〈巫師氣息〉命令懷斯曼使用這種魔法,並將變爲普通人類的人趕出魔法社會,剝奪他們的容身之處。」
此時正好經過別的組合屋,和馬的視線移到了組合屋的窗戶。
武也跟着觀看組合屋內部。
只見如教室般並排的桌椅上,坐着年齡與性別各不相同的成年人。
和馬瞥了他們一眼,又將視線移回行進方向。
兩人一走近,房裏便有個女性探出頭來。
「不需要。別說這些了,你們有好好休息吧?我說過每隔兩小時就要休息十分鐘吧?」
武抬起頭來一看,只見和馬已經站了起來,毫髮無傷。
不解其意的武反問,但和馬不再回答。
走出房間的嬌小女性開始整裝,但是和馬一口拒絕。
身旁傳來和馬的聲音。
和馬一入內,兩人便慌忙起立。
「咦?可是……」
三人困惑地喃喃說道。
「嗚,這……是什麼臭味啊?」
「把他們叫回來。你們最好全都休息一陣子,我來接手,」
和馬似乎察覺武的能力是「直覺迴避(洞察機先)」,但是武根本不在乎。
裏頭是什麼模樣,武看不太清楚;不過走道角落卻有個透明玻璃牆打造的小房間。
「走吧!」
「謝謝。」
「您……在照顧他們的生活?」
剛纔的爆炸似乎震壞了照明器具,周圍變得昏暗。
「馬上就會封閉了。」
——這個結界至少有五層。
穿過結界牆時,雖然有些微的異樣感,但是武並未被彈開:看來從外入內,似乎不受影響。
然而,武不以爲意,依然不住地打量這棟建築物。
「喂,你還活着吧?」
武大喫一驚,和馬隔着肩膀回頭,見了武那雙閃耀着紫色光芒的眼睛中浮現的魔法陣,便了然於心了。
武在乎的是剛纔的生物又站起來了,而且正要撲向兩人。
仔細一看,覆蓋建築物的結界每層顏色都不一樣。
武凝視着和馬的背部,詢問:
然而,說明的聲音卻參雜了苦味。
和馬用強烈的語氣說道,女性撇開視線:
一般生物中了「破壞」,會有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聞言,三人驚訝地瞪大眼睛。
聽了這句話,武再度望向組合屋。
武也站了起來,跟着和馬走向前去。
然而,這回和馬阻止了它。
和馬施展了比武更加強烈的攻擊魔法,將它震向遠處。
「他們會一直待在這裏嗎?」
「請問在哪裏?」
「有一部分的結界龜裂了。」
「首領,您要入內嗎?我來戒護。」
即使搗住鼻子,臭味依然相當強烈,連呼吸都有困難。
和馬詢問,男人回答:
突然,一股從未聞過的強烈腥味飄來,武用手搗住鼻子。
和罵只說了一句「你馬上就會知道」,便拿着指揮棒邁開腳步。
「他們去巡邏了。」
「這……這是什麼……!?」
和馬在走道中央等着武。
武看見三人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犬飼和達利爾呢?」
眼前的場所和其他建築物完全不同,是個宛若巨大玻璃溫室的八面體。
武小跑步追上,與和馬一起入內。
他的手上拿着黑色指揮棒,帶着可怕的表情瞪視前方。
「怎麼可以……」
和馬沒聽他們道謝,立刻走出房間。
那是種生鮮垃圾腐爛後的臭味,而且是至少放置了好幾個月纔會有的惡臭。
細長的走道沿着牆壁鋪設,中央部分則是以設下了結界的半透明牆壁區隔。
本來擺放着藥櫃,但是櫃子倒下,桌子也翻了過來,室內變得一片凌亂。
——他們都是走投無路的人?
和馬彈了下舌頭。
建築物內部比外表看來整齊許多。
牆上的洞穴內側似乎是研究室。
這種形容雖然很殘酷,倒也沒說錯——武如此暗想。
但是它卻發出了更加憤怒的低沉聲音。
——沒有燈光,變得好暗,視野也很差。
武不知道這個地方爲何需要如此堅固的結界,而和馬似乎也無意說明,快步走向建築物左角的小門。
「那、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不是溫室,是籠子。」
武驚訝地問道,和馬頭也不回,冷冷地回答:
「……」
「我只是把被〈巫師氣息〉閹割的棄犬撿來養而已。」
然而,和馬淡然下令:
「確認我的結界之後,解除魔法,休息二十分鐘。有什麼異議嗎?」
就在武朝着和馬邁開腳步之時,事情發生了。
——和覆蓋昴魔法學院的結界差不多……不,或許更厚?
然而,和馬置之不理,提出了別的問題。
在魔法社會長大的人或許能夠巧妙地融入人類社會,但是要以普通人類的身分過活,又是另一回事。
多虧了及時發動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武用雙手護在臉前,擋住了大塊玻璃片,卻擋不住同時飛起的塵煙和細小碎片,只好就地蹲下。
「他們沒有歸宿,也沒有當一個普通人過活的基礎。」
武一臉驚訝地仰望,和馬笑道:
和馬瞪視的是洞中的東西。
突然,整棟建築物猶如發出哀號一般,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半透明牆壁碎裂,碎片迎頭灑來,武與和馬被震向後方。
房裏還有兩名男女,也是一臉疲憊。
和馬說道。
「是、是……可是輪班人員很少,不能常休息。」
高度約有三層樓高,每一面都是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的樹木和植物。
這個念頭纔剛閃過,便又響起了物體斷裂的聲音。
「『破壞』!」
「不行!!」
「只是暫時的。只要學會普通人類的謀生技能,就會到人類社會去。」
情急之下,武施展基本魔法「彈打」,將目標物彈開。
武看見碎裂的牆壁彼端有個大洞。
但是彈得卻沒想像中的遠。
「……籠子?」
武過去所見的結界屏障之中,鮮少有像眼前這麼厚的。
「就是這裏。」
他喃喃自語,大步走進房裏,武也隨後跟上。
突然從魔法師變爲普通人類,就等於失去過去擁有的一切。
「……是、是……」
「看來需要補充黑暗魔法能力者。」
一瞬間,武以爲自己該留在這個房間裏,直到聽見和馬在走道上呼喚他,才連忙跑出去。
似乎是玻璃牆碎裂的聲音,而在那一瞬間,武的「直覺迴避」感應到了危險。
原來那是個巨大的生物,被魔法擊中後,發出了低吼聲。
「是、是……」
「挺稀有的魔法能力。」
和馬說道,武也抬起頭來。
「這是……溫室嗎?可是,結界……」
那些人是成了普通人類的魔法師。
武啞然無語,指着飛向房間角落的黑色生物。
和馬無視於武,奔向它剛纔所在的場所,蹲了下來,叫道:
「達利爾!!」
和馬抱起青年,青年猶如嘆息一般,微微地應了一聲。
但是他似乎無法自行起身。
武也來到他的身旁,發現他的狀況惡劣至極。
被稱爲達利爾的青年頸部大量出血,氣若游絲。
「媽的!」
和馬咒罵一聲,達利爾微微地笑了。
武動彈不得,手握着布條裹住的薄暮,杵在和馬身後。
「喂!」
和馬突然呼喚,武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是、是!」
「你會用基本魔法吧?」
和馬問道。
「我、我會……可是……」
和馬完全沒把武的困惑放在心上。
「我要張設結界,以防其他的跑出來;你去把逃到外頭的抓回來!」
「您……您在說什麼……」
一頭霧水的武搖了搖頭。
武忍不住從和馬身邊退開了幾步。
他用低沉清澈的聲音唸咒:
「『——展翅的鳥兒亦齊聲讚美。』」
和馬起身唸咒的瞬間,指揮棒尖噴出了咖啡牛奶色的魔力。
小女孩縮在桌子底下的狹縫中,貌似巨大靈長類的生物伸出手臂,欲將她拉出來。
武看着昏迷的青年。
武陷入一種被他束縛的感覺。
「……好厲害。」
「可是……」
「放着就好。」
武溫柔地說道,小女孩堅強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就快去!」
孩子們正好從映入眼簾的組合屋角落衝出來。
和馬怒吼,並率先採取行動。
「『合唱曲!』」
「住手~~~!!」
武發現包覆建築物的五重結界屏障消失了。
「是……請放心去吧!」
「逃走的是和那個差不多的生物。儘量活捉,可別殺掉啊!那是人類。」
「達利爾,你可以再撐一會兒吧?」
武本想拔出薄暮。
「咦?」
和馬微微揮動指揮棒。
和馬的聲音傳來,武垂下視線,只見青年已經閉上眼睛,渾身無力,但還是回答:
和馬把手放在達利爾的脖子上,恨恨地說道。
武走出建築物時,四周鬧哄哄的。
和馬將手中的指揮棒高舉頭上。
「就是這樣,請你跟我走吧!」
花瓣一瞬間化爲無數的小鳥,紛紛展翅飛向周圍的牆壁及天花板。
和馬低聲說道,達利爾在他懷中輕喃:
小孩的尖叫聲傳來,武衝進平房裏,只見有個傢伙長得和剛纔的可怕生物一模一樣,正試圖抓住某個小女孩。
武決定先把生物從小女孩身邊引開。
——這是……人類?
此時,建築物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聲音。
抵達目的地後,鳥兒又變回花瓣,如同風雪一般飄然飛散,附在牆壁及天花板上,將周圍逐漸染成黑色。
「…………」
「『解除』!」
「它跑到裏面了!」
「『在夜宴廳中綻放百萬啼聲——鳴響。』」
然而,青年已經被倒下的櫃子擋住,不見身影了。
那是隻陰森可怕的生物。
和馬爲了彌補,才張設結界的。
「大、大哥哥……我好怕。」
物體劇烈撞擊牆壁的聲音傳來,隨着破壞的衝擊聲響起,整個建築物一陣震動,天花板嘎嘎作響。
「喂,你在幹麼?快出去!」
年約十歲的勇敢小男孩跑在前頭帶路,武也隨後跟上。
怎麼看都是怪物。
「唔?」
「有一個跑出去了。」
下一瞬間,帶有和馬魔力的整個建築物散發了耀眼的光輝。
不知房間邊緣的那隻生物是否有同樣的感覺,只見它發出憤怒的低吼聲,跺着地板。
四個小學生年紀的小孩看見武手上拿着布條已經解開的薄暮,便衝了過來。
甚至覺得喘不過氣。
它沒發現武進入房裏。
「我知道了,夠了,閉上嘴巴。你知道我不擅長治癒魔法吧?」
「大哥哥,在那邊!」
武希望和馬更進一步說明,但是和馬瞪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後方的走道。
「這個人該怎麼辦?」
武又聽見了低吼聲,他知道被彈飛的生物又要展開攻擊了。
大小和大型靈長類差不多,模樣也很像,但是在火光前齜牙咧嘴的臉孔卻歪七扭八,左右眼的位置和大小也都不對稱。
腐臭從它的口中猛烈吐出。
「優先救還有救的人。」
武暗自吞了口口水。
——……這是什麼啊……?
「哇啊!別過來!」
有人在用魔法戰鬥。
是從武他們剛纔所在的房間傳來的。
武想起來這裏的路上看見的孩子們,萌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只能一面祈禱預感別成真,一面奔跑。
武看得出神,甚至忘了呼吸;放下指揮棒的和馬說道:
武望着那隻可怕的生物,而和馬已經奔向走道了。
「你……呃……七瀨武。」
和馬揮動指揮棒,確認花瓣覆蓋了建築物內牆,沒有任何縫隙。
然而,和馬在它攻擊之前施展了魔法。
待武追上和馬時,和馬喃喃說道:
☆☆☆
然而,和馬看起來並不像在開玩笑。
下垂的嘴巴淌着唾液,鼻子埋在肉團中。
和馬命令他這麼做,固然是他採取行動的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也認爲確實有必要將在外大鬧的可怕生物抓住。
武遲疑了一瞬間,跟着他邁開腳步。
在幽暗的屋內看來便像黑色櫻花花瓣飛舞一般,武只能茫然地眺望這幅光景。
最後的咒語讓包覆建築物的花瓣硬質化,完成了結界。
「『飄落堆積的春雪——擁抱淡雅花瓣之時——』」
遠超過兩公尺的體格、人頭大的拳頭,還有教人不敢直視的可怕面容。
武拔足疾奔,用尚未出鞘的薄暮狠狠敲擊它的頭部。
但是又想起和馬的話語,停下了手。
同時,一陣教人幾乎昏倒的惡臭傳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馬將他輕輕放到地板上。
武奔向其中最爲吵雜且傳來尖叫聲的方向。
武往後退。
室內飄蕩的異臭似乎也是這隻生物發出來的。
接着,和馬轉頭望着武。
和馬的指揮棒尖迸出了分裂成五道的火花,延燒到倒在地上的藥櫃後,火勢變大,在那隻生物和他們之間畫出了一道界線。
而且每一顆粒子都呈現櫻花花瓣形狀,但顏色卻和他的魔力一樣,都是暗褐色的。
「『火花』!」
武領悟他的言下之意,回頭觀看。
指揮棒尖溢出的魔力粒子量大得驚人。
和馬立即回答:
然而,它回過頭來,似乎絲毫不覺得疼痛,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小女孩縮在桌子底下,腳流着血,不知道是不是被爪子抓傷的。
然而,和馬的呼吸卻有點急促。
「別、別怕,我把它引到外頭,你從另一個方向逃跑,做得到吧?」
就着火光,武終於看清了它。
褐色的皮膚宛如燙傷潰爛似地下垂,隆起的頭部長着稀疏的黑色毛髮。
「……是萊恩,首領。」
——他叫我活捉?
——這要怎麼活捉啊?
此時,武的眼睛如紫水晶一般閃閃發亮。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了。
由褐色肉團組成、狀似拳擊手套的拳頭掃過了武的耳朵旁。
接着,另一隻手也朝武抓來。
然而,當這隻手又被武用長劍劍鞘打落之後,它發出了令人不禁掩耳的怒吼聲。
「生氣了?那就過來!」
武向它招手,並開始慢慢後退。
武將它引向破裂的玻璃門邊,而它也乖乖跟來了。
雖然一路上它不時張牙舞爪地衝來,試圖將武撕裂,但是始終碰不到武。
只要「直覺迴避」仍在發動,武就能夠避開這類普通攻擊。
武從組合屋走向道路。
來到寬敞的地方,那隻可怕的生物似乎也變得較好活動,雖然趴在地上,但是攻擊速度卻變得更快了。
在對手數次攻擊之後,武終於反擊了。
「給我……收斂一點!」
他用薄暮刺向對手的胸口。
它因而後仰,倒向後方。
然而,它隨即又站了起來,暴跳如雷地跺腳,嘴巴一面散播腐臭,一面發出尖叫般的怒吼聲。
武懾於它的氣勢,忍不住繃緊身子;就在這一瞬間,怪物的腳邊出現了魔法陣。
「什麼……!這……」
——對、對喔……
「你看過生物魔法能力者將自己的身體變成動物嗎?」
仔細一看,壓在身上的生物被灰色魔力粒子覆蓋着。
灌注魔力之後,照理說形狀該有所變化,但是薄暮卻依然是原來的長劍。
和馬的「飛射」威力足足比武剛纔施展的強了兩倍。
「不是!」
「…………」
和馬對眼前的生物說道:
武將視線從和馬移到萊思身上。
「……不行嗎?」
「〈巫師氣息〉都是這樣處理妨礙他們的魔法師。C7和國際魔法士協會都不容許使用魔法殺害魔法師,但是幻獸生物另當別論。用魔法創造出來的生物對人類社會和魔法社會都是種威脅,所以未被標記飼養的幻獸生物就法律上而言,是可以撲殺的。」
隨即,薄暮發出了紫色光芒,但是光芒又像花朵枯萎一般靜靜衰退,最後沉默下來。
武皺起眉頭。
「那真的……是人類嗎?」
「……啊……啊啊!」
「該不會……」
既然如此,只能不「解除」應戰了。
「『飛射』!」
武將劍舉向前方,那隻可怕的生物似乎理解了,與武保持距離。
——這傢伙會使用魔法?
萊恩的動作雖然因爲神速魔法而變快.但由於它毫無防禦之意,整個被和馬的魔法往後震開,飛得老遠。
「如果辦得到,我早就這麼做了。」
「…………」
武在不明就裏的狀態之下,用食指對準它,叫道:
他在地面上打了幾個滾,因爲衝擊及疼痛而縮成一團。
「什……什麼……!?」
——這把薄暮和我的不一樣。
就在武震驚之際,萊恩一面低吼,一面撲來,揮動肉塊般的手臂,張牙舞爪,試圖撕裂他們。
「那就快點把萊恩抓起來,孩子們很害怕。」
就在武如此暗想的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預知了攻擊。
萊恩抬起頭來時,武注意到它看着自己的淡綠色眼睛。
武蕪言以對,身體因恐懼而僵硬。
——爲了剷除與自己作對的人,居然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武想爬起來,但是身體卻猶如麻痹一般,動彈不得。
「我知道!」
是和馬。他露出賊笑:
武驚訝地俯視薄暮。
萊恩爬了起來,因爲魔法的衝擊而痛苦地吐着口水,並數度發出可怕的叫聲。
武詢問,和馬露出微妙的笑容。
「…………沒看過。可是,那個……」
令人打顫的惡臭變得更強烈了。
「對你而言,〈引路人〉是敵人吧?你在替敵人操心?」
武戰戰兢兢地說道,和馬冷冷地回答:
——我看了還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它怎麼看都是隻怪物。
「呃……那邊沒問題了嗎?」
「……嗚嗚……」
——根本不容許我乎下留情。
「看、看過……」
武不悅地閉起嘴巴。
武詢問,和馬點了點頭。
對着他們齜牙咧嘴的巨大生物。
武將魔力灌注到薄暮之上。
和萊恩四目相交,武愣了一愣,往後退開。
鋼鐵般的拳頭嵌進了武的左肩,武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可說是完全不同的兩把劍。
「『解除』!」
左右位置不對稱的眼球,在那混濁的眼睛深處,微微地燃着感情的燈火。
——……不閃……可就……糟了。
和馬用基本魔法輕鬆應付它的所有攻擊,並順便對武繼續說明:
「就是這麼回事。」
——我不知道它會用魔法。
「哎,如果施法者的魔法太拙劣,被變成怪物的人通常撐不了多久,就算放着不管,幾天後就會全身腐爛而亡。這也算是唯一的救贖了。」
「『幹勁』!」
武知道趴在地上很危險,但他的身體怎麼也動不了。
「直覺迴避」再度發出攻擊預報。
他試着用發抖的手臂撐起身子,可是眼前變得歪歪斜斜,對不準焦點。
「嗨,萊恩,散步結束了,回家吧!」
武看了和馬的側臉一眼,接着又把視線移回萊恩身上。
「爲什麼會變成這種——」
武努力站起來,舉起薄暮。
武如此暗想,舉起劍來;和馬拿着指揮棒走到他的身邊。
武護着左肩,設法翻身。
「『飛射』!」
是神速魔法陣。
在這種狀態之下使不出什麼像樣的魔法,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因此武開始唸咒。
「那你看過魔法師把別人變成動物嗎?」
在武詢問之前,萊恩再度衝來;和馬揮動指揮棒,施展魔法。
武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忿忿不平地反駁:
「不,當然行,只不過太濫好人了。」
未來的薄暮能夠隨武的魔力而變化爲槍劍,但是這把薄暮是剛完成的初期型,還不完備。
長長的爪子從薄暮之間對準武的脖子襲來,試圖撕裂武的皮膚。
和馬說道。
——他的意思是,這個怪物原本是人類,但是被〈巫師氣息〉變成這副模樣?
武不明白自己是覺得可怕還是噁心,但他發現眼前的怪物眼中浮現了恐懼及困惑。
他無法呼吸,只能朝着地面喘息。
那看起來也像是知性的光輝。
武點了點頭。
然而,萊恩的模樣與人類相去甚遠。
武對自己施展具備防護、增強、集中功能的魔法,覺得力量似乎略微恢復了。
臉部被魔力衝擊波擊中的它似乎受到了驚嚇,如獅子般大吼,並從武身上跳開。
可怕的臉孔從正上方窺探着武。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第一次『解除』吧?」
然而,怪物飛撲上來,他光是用薄暮擋在中間,便已經用盡了全力。
和馬的臉色絲毫未變,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此時,不遠處傳來了竊笑聲。
「沒錯,是人類。看了就知道吧?」
「……天啊!」
「……如、如果是被魔法變成那樣的……變回來不就好了?」
恐怖,沒有絲毫人性。
「……」
強烈的腥味隨着它的低吼聲飄蕩而來,當口水滴落時,武還以爲自己會昏倒。
武使盡力氣將薄暮壓向它。
武試圖用薄暮防禦,但是爲時已晚。
「這、這種行爲不可饒恕!」
武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而和馬露出諷刺的笑容。
「〈巫師氣息〉應該也不稀罕你的饒恕吧!」
「那這個人……到死都再也變不回人類了嗎?」
「沒錯。」
和馬用近乎毒辣的態度點了點頭,並對鍥而不捨再度攻來的萊思腳邊施展「彈打」,將它絆倒。
武滿懷絕望,和馬則是對試圖起身的萊恩說道:
「來,萊恩,回家吧!別擔心,在那裏,沒有人會害怕你。」
「…………」
然而,這道聲音似乎沒傳進萊恩——他的耳中。
萊恩的腳邊再度浮現神速魔法陣,他的速度變得比剛纔更快,並以和巨大身軀毫不相襯的猛烈勁道撲向和馬。
「和馬!!」
情急之下,武抓住和馬的手臂,將他拉過來,閃開了攻擊。
萊恩立刻進行下一道攻擊。
只要神速魔法仍有效力,萊恩的身體便能夠高速移動。
要閃躲這種攻擊,必須具備事先預知的能力。
武在萊恩撲來之前便已經感應出落點,拉開和馬,避開了所有攻擊。
和馬看見武的眼睛閃耀着紫光,笑道: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還真方便啊!」
「說什麼風涼話啊!」
「他來這裏已經過了三個禮拜,活得算長了。我們正在徹底檢查他的身體,尋找讓他恢復原狀的方法。」
「就算您說的是真的,一旦開戰,連無辜的人都會死。對於他們的犧牲,難道您要用一句無可奈何帶過嗎?」
這麼做是正確的——武發現自己心中開始這麼想。
武詢問,和馬只說了句「不知道」。
或許是因爲突然之間得知太多事,他覺得坐立不安。
和馬的指揮棒尖噴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於一瞬間化爲鋼鐵鎖鏈。
如巨大蟒蛇般的鎖鏈轉眼間捆住了萊恩的身體,並將萊恩五花大綁,直到無法動彈爲止。
——我已經找不到足以說服他的話語了……
一旦開戰,這些孩子或許也會陷入危機。
他淡然地念咒。
「萊恩是特別的。」
萊恩翻起白眼,額頭落到了地面上。
「變幻」是將魔力物質化的魔法,需要高段技術及大量的魔力。
「『火花』!」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武預知萊恩撲向兩人的時機,發動了魔法。
和馬的銳利視線貫穿了武的膽怯臉龐。
見了萊恩之後,武產生了迷惘,而孩子們的存在更是動搖了武。
「武,你能夠暫時制伏萊恩嗎?只要一下子就行了。」
和馬大可以直接拒絕停戰,將武趕回去,用不着對他展示什麼。
☆☆☆
隨後,和馬用指揮棒抵住萊恩的耳根,施展了強烈的「破壞」。
然而和馬卻特地帶武前來這裏,讓他看見那幅景象。
武張開嘴,試圖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和馬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句話不是在問我辦不辦待到,而是在命令我制伏他吧?」
和馬說道:
武一面用劍鞘格開萊恩的長爪,一面怒吼。
「你不想看嗎?你不想知道〈巫師氣息〉的所作所爲,不想知道真相嗎?」
武側眼看着並排的組合屋,感受到和馬的視線,問道:
幾個小孩騎着單輪車經過,朝着和馬撣手。
「晚安,萊恩。」
武隨着和馬行走,對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
和馬放下指揮棒,走向萊恩,對他輕聲說道:
武用譴責般的強烈語氣說道:
和馬邁開腳步,指着一座組合屋說道:「鏡子在那邊。」隨即便離去了。
「有希望嗎?」
對準心臟後側的攻擊讓萊恩往前傾倒。
武嘆了口氣。
和馬大大地彈了下舌頭,對武怒目相視。
「…………」
「你這小子腦筋真的很差耶!我們也不是自願要玩這種戰爭遊戲的。剛纔你也看到了吧?眼前有一輛轟隆作響的失控列車,裏頭坐的不是〈巫師氣息〉的人渣,而是我們的家人;那幫人渣把我們的家人送上了前往收容所的列車。」
〈引路人〉即將向〈巫師氣息〉開戰。
「『變幻·鎖鏈』。」
——還沒什麼……我還能說什麼?
武終於發出聲音時,兩人之間已經離了十幾公尺遠了。
火花在兩者之間爆裂,萊恩沐浴在眩目的光芒之下,以伸長身子飛撲過來的姿勢停下了動作,眯起眼睛。
他面露笑容回應。
和馬把送萊思回建築物的工作交給部下,帶着武前往回程用的鏡子所在的場所。
而武也未能把話說下去。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辦?你能視而不見嗎?」
「今天謝謝你的幫忙,再見。對了、對了,替我問候鍛造師。」
武想知道和馬的真正用意,但是和馬卻顧左右而言他,反問:
「請等一下!話還沒——」
武趁着這些微的空隙移到萊恩身旁,從絕妙的角度將薄暮刺入萊思背部。
此時,和馬已經準備完畢了。
不知幾時之間,和馬被趕到了武身後,開朗地哈哈大笑;不久後,他輕輕舉起指揮棒指着萊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