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鳳凰財團Phoenix Foundation

桃花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她在〈鳳凰財團〉的宅邸裏。

然而，這個事實並未帶給她任何感慨。

她就像是行屍走肉，是殺了人的罪人。

她恨不得發動黑暗魔法，將自己丟入宇宙空間之中。

她殺了無辜的人。

即使這是大人的命令，即使是爲了自己賭上性命、立誓奉獻所有人生的〈巫師氣息〉而做的事，依然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桃花與龍泉寺和馬並不熟，但是對他的事卻是一清二楚。

東京魔法學院的學生沒一個不認識他的。

他所使用的消滅魔法絕無僅有，據說沒有其他黑暗魔法能力者擁有同樣的能力：非但如此，他還擁有令人驚異的強魔力。

每個聯盟都期待他加入。

〈巫師氣息〉亦然——

不過，〈巫師氣息〉用錯了手段。

就連小學六年級的桃花也明白這一點。

桃花所屬的部門，是〈巫師氣息〉監察局中的特別魔法師管理機關，通稱特魔機關。

她的工作是發掘並招攬擁有稀有魔法的魔法師，並轉介給〈巫師氣息〉軍務部。

但是實際上她所做的事，是把招攬來的魔法師從特魔機關所在的大樓帶往軍方的訓練部，或是替暫時收容的魔法師打理生活起居；換句話說，她只是個打雜的。

兩個月前，桃花突然被叫到機關長室，接下了一個任務。

幻獸生物在人類社會作亂，她必須和戰友一起前往驅除。

過去她也曾接過這類任務。

躺在牀上的她往旁邊挪動身體，牽動了被吉平刺傷的腹部，隱隱作痛。

這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此時，桃花忍不住打斷她。如果放任她說下去，不知道她會說到什麼時候。

「怎麼可以玩這種葬禮遊戲！」

昨天，和鷲津吉平重逢的那一天。

「呃，你……」

「我是白癡……」

桃花喃喃說道。

「……我無法忍受這種事。」

桃花一臉錯愕。

身體緩緩地沉入塗黑的方框。

早就該這麼做了。

如果她堅持退役，就必須接受軍法審判。

「蘇菲亞。」

軍人和職員不同，爲了維護工作的重要性、機密性及命令系統的絕對性，不能隨意辭職。

她光着腳丫走在大理石造的冰冷地板上，拿起桌上的鉛筆。

雖然腹部疼痛難當，桃花還是像毛蟲一樣在棉被裏蜷曲起來，緊閉雙眼，縮着身子。

系統魔法中的幻術魔法和生物魔法能夠創造類生命物體，而這類物體的外觀如果與野獸相近，便被稱爲幻獸。

她是以候補軍官的身分暫時分派到特魔機關的。

「糟了！你、你……臉腫起來了！而且都是眼淚，還有鼻水……」

她終於發現桃花的異狀了。

魔法師使用魔法在人類社會中引發事件或意外時，特魔機關必須處理善後。

「你……是誰？」

桃花揮動鉛筆，「解除」魔法。

她滿面笑容，似乎真的很開心。

「要說爲什麼重要嘛……」

一陣油臭味竄入鼻腔，桃花想把她甩開。

「蘇、蘇菲亞……我……」

桃花忍不住睜開眼睛，而她的臉頰竄過一陣衝擊。

管理人類社會中的魔法師，也是特魔機關的職務之一。

但是它已經成了殺人工具。

「今天對我而言是個很重要的日子。」

「知道了嗎？回答我！」

桃花在蘇菲亞身邊坐下。

如果是強大的幻獸，軍務部會親自出馬；既然被指派的是自己，代表對手應該不難應付。

然而，少女的臉色隨即轉爲鐵青。

但是候補軍官就不同了。

「沒人說你這樣很奇怪嗎？」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怎麼自稱並不重要。你看，不是有些小孩會用名字稱呼自己嗎？相較之下，自稱『僕』。『俺』或『妾』都要來得有特色多了。人家不是說這年頭最重要的是特色嗎？」

剛進訓練部的訓練生，應該也可以設法退役。

〈巫師氣息〉的軍務機關司令部駁回了桃花的退役申請。

少女露出了笑容。

但是她卻執意用衣袖替桃花擦臉。

「是有人說過……」

桃花以爲這次也是這類簡單的任務。

她的臉被擦抹過後的淚水和鼻水弄得亂七八糟。

桃花很想繼續說下去，卻輸給了蘇菲亞的氣勢，只能猛眨眼。

待完全沉入之後，再揮動鉛筆，把這個空間封閉消滅，桃花就能被石頭壓扁，安詳地長眠。

她畫了個剛好可以容納自己的長方形。

桃花驚訝地仰望着舉手怒吼的人。

「我是個大白癡……無知……差勁透頂……」

將燃燒般的紅髮束成一條馬尾的她帶着可怕的表情說道：

「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我連一個朋友也沒有，雖然上過魔法學校，但是一下子就退學了。學校裏沒半個好人，大家都說我是怪人，嫌我噁心，叫我別去上學；所以班際魔法對抗戰的時候，我就把全班同學的頭巾變成蛇，結果有人被蛇咬了，真呆。我還以爲他們馬上就會發現呢！而且我變的是很溫馴的日本錦蛇，又沒毒性——」

那兩頭怪物的眼睛的的確確和龍泉寺和馬的父母一樣。

「因爲使用我打造的第一把武器的魔法師將在今天出現。」

看來若不點頭，她會一直瞪下去，桃花只得乖乖點頭。

蘇菲亞笑咪咪地說道。

「我和爺爺一樣，武器鍛造技術很高明；哎，不過這是爺爺和爸爸說的，說不定們太寵孩子，自賣自誇而已。不過沒關係，我啊，從很久以前，嗯，在比你一候就泡在爺爺和爸爸的工房裏，做一些喜歡的東西玩；沒有其他小孩陪我；也從沒想過要和別人分享這種樂趣。」

正當她舉起鉛筆，打算封閉空間之時——

在〈巫師氣息〉，分發到哪個部門，視隸屬於軍務部或其他行政單位而定。

桃花怕臉被油弄髒，往後退了一步，正想開口抱怨，但蘇菲亞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你在幹麼！！」

以後，只要長官下令格殺，就算是無辜的人她也得殺。

如果她是職員，或許能夠說辭職就辭職。

說着，少女慌了手腳；桃花感到渾身無力，喃喃說道：

蘇菲亞很健談。

棺木溫柔地接納桃花。

她一臉開心地說道。

那支鉛筆拿起來相當順手，宛若另一隻手指一般。

桃花詢問，身穿骯髒作業服的少女竟拿衣袖搗住桃花的臉。

想起自己自以爲大功告成、意氣風發地返回特魔機關報告時的模樣，桃花一面哭泣，一面嘲笑自己。

然而，討伐任務結束數天後，鷲津吉平提起朋友的父母被殺之事，並拿出龍泉寺和馬與父母的合照給她看；看了照片的那一瞬間，桃花全明白了。

蘇菲亞在牀邊坐下，並催促桃花坐到她身邊。

「我小時候也有一段時期是用男生的第一人稱，可是爸爸叫我改掉，爺爺也說最好別用，所以我就改掉了。他們威脅我，說王子不會出現在用男生第一人稱的女孩面前。」

桃花推開棉被起身。

蘇菲亞突然站了起來。

「乖孩子。」她稱讚桃花。

有人抓住桃花的手臂，將她拉了起來。

黑色魔力粒子慢慢地從長方形邊線往中央侵蝕，把長方形整個塗黑；桃花在上頭躺了下來。

特魔機關並末把這件事告知桃花，桃花歸來以後，他們也持續否認。

「我……我打得那麼用力嗎！？你、你的臉……變得像溺死的屍體一樣……」

接受軍法審判，意味着最壞的狀況之下，她必須服刑。

桃花正式上是隸屬於軍務機關。

桃花不斷擦拭淚水，眼睛因此變得又紅又腫；但她把臉埋在棉被裏，繼續哭泣。

桃花曾立誓要奉獻自己的人生。

那兩頭怪物是渾身潰爛、教人不忍卒睹的奇怪生物，但是卻擁有人類的眼睛。

龍泉寺和馬的父母。

桃花一面聆聽，一面觀察身邊的她。

她既痛苦又悲傷。

桃花頂着一張大花臉下牀，走向房間中央的圓桌。

結果，桃花的兩個戰友被幻獸生物殺害，而她轉移空間，好不容易打倒的兩頭怪物並不是幻獸。

而是被魔法改變了外貌的兩個魔法師。

「哇！你用男生的第一人稱耶！你是女的吧？不是嗎？」

桃花之所以出現在紐約的〈巫師氣息〉總部，是爲了申請退役。

也有魔法師能夠創造出妖精、地精及哥布林等會說人話的生物。

擁有黃褐色眼眸的十五、六歲少女瞪着她。

她覺得自己已經無處容身，無顏面對任何人。

接着便開始擦抹起來。

她到現在才明白這個誓言有多麼重大。

「我、我是女的……」

「我叫蘇菲亞，是這個家的老爺爺的孫女。」

蘇菲亞硬是擦完桃花的臉後，又抓起她的手，牽着她走向牀邊。

「有大人陪同的時候纔可以玩魔法！」

接着，她蹲下來，在冰冷的石造地板上畫線。

「王、王子？」「嗯，我那時候很嚮往公主，畫圖也只畫公主。應該是五、六歲的時候吧！」「……五、五、六歲……」桃花今年十一歲。她沒想到蘇菲亞居然把她和五、六歲的小孩相提並論。然而，蘇菲亞並沒發現桃花皺着眉頭。

「…………」

桃花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改掉男生用的第一人稱了。

「欸，說到這個，你叫什麼名字？」

蘇菲亞直到現在才問起名字，桃花嘆了口氣。

「我……」

「等等！」

不知何故，蘇菲亞伸出手來制止她。

「等一下，我猜猜看。」

「……唉！」

桃花露出「隨你高興」的表情，垂下了頭；蘇菲亞突然站了起來。

桃花漫不經心地抬起頭來一看，大喫一驚，從牀緣退向牀中央。

蘇菲亞的眼睛在發亮。麗且是月亮最爲明亮的滿月時呈現的鮮黃色——

「蘇、蘇菲亞……你的眼睛……」

「哦，我一開始思考，眼睛就會發光。」

蘇菲亞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一點好像也讓別人覺得很噁心，在學校時，同學都說我『眼睛又發出怪光線了，好惡～』。什麼叫『好惡～』啊？你們自己還不是會變身成瘦得跟驢子一樣的獅子，和不知道是狗還是兔子的動物。」

桃花啞然無語地仰望着蘇菲亞。

蘇菲亞的眼睛發光，顯然是因爲使用系統魔法之故。

「蘇菲亞，你爲什麼使用魔法？」

「我沒用啊！」

「這你剛纔說過了。」

「咦？六年級？哦，這樣啊！真遺憾！」

「卜瑞卜是家姓，所有姓卜瑞卜的人合起來就是一族，所以你說得沒錯。不過，我不太喜歡這個姓氏，有兩個『卜』字，感覺起來好累贅，而且又硬邦邦的，給人一種勇猛果敢、虎虎生風的印象，總之就是不像女生的名字。公主纔不會叫卜瑞卜呢！所以我從小——」

桃花這才發現自己爲苦惱所困，完全沒想到這一節。

他們在西洋中世時期自行創造了某種特殊魔法。

然而，最後一句話吹散了她的怒氣。

「我是六年級！」

「我除了死，無路可逃了。」

桃花打斷蘇菲亞的冗長話語。

蘇菲亞用不怎麼遺憾的表情笑着說道。

她這麼一笑，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又麻又疼；但是自己在笑，蘇菲亞卻一臉頹喪，更讓她覺得好笑，便忍不住笑得更大聲了。

桃花放鬆了肩膀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但她的笑容中依然帶着悲傷。

桃花隔着牀鋪凝視蘇菲亞。

蘇菲亞走回牀邊，在桃花身旁坐下。

桃花不明白蘇菲亞用了什麼魔法。

這裏的確是〈鳳凰財團〉。

蘇菲亞說道。

她的肩膀開始抖動。

「咦？戳中你的笑點啦？是哪句話？我不知道，因爲我和別人的笑點不太一樣。大家都在笑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腦袋浮現問號，說起來還挺寂寞的。然後大家都正經八百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笑出來。」

「嗯，我說過了，所以我沒見到帶你來的人。」

「你的眼睛發光，是你的系統魔法造成的吧？」

不久後，她呵呵笑出聲來。

「你……」

能夠使用特殊魔法的這一族，名爲卜瑞卜。

桃花皺起眉頭來，開始思考。

〈鳳凰財團〉在C7中，是知名的異類聯盟。

「你不能死，桃桃。」

蘇菲亞說到一半時，桃花的感想是「你才無法理解我」。

桃花再度問道。

「當然由得啊！你可以對自己寬容一點，桃桃。我知道，大人大多對自己很寬容；換個說法，就是很狡猾。桃桃，你也變成這樣就行了。活着，就是變堅強；變堅強，就是鍛鏈自己的心志，讓自己變聰明。只要變聰明，就能想出度過危機的方法，不用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桃桃。」

「這由不得我。」

「…………」

同時，他們在魔法師社會及人類社會之中，都像蛆蟲一樣受人厭惡。

「嗯，我的系統魔法是迴避魔法，聽說很稀有。的確，我從沒遇過使用相同魔法的人；不過，用迴避魔法的人本來就少，我又不常見人，所以其實我不太明白我的魔法到底多稀有。」

她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她對蘇菲亞的話戚到憤怒。

他們在魔法師社會及人類社會之中，都保有極高的地位。

不過，若是她用魔法讀取桃花的心思，桃花應該能夠察覺纔是。

隸屬於特魔機關的桃花爲了保守機密，身上有一道類似結界魔法的薄護盾，能夠防止她被施加這類魔法。

——我完全沒察覺，代表她用的不是這類魔法。

蘇菲亞突然說起大道理，令桃花困惑不已。

身旁的蘇菲亞突然開始扭扭捏捏起來。

「是啊！我是魔鍛造的卜瑞卜一族。這裏是〈鳳凰財團〉，也是我家；大家都知道卜瑞卜家就等於〈鳳凰財團〉。」

蘇菲亞在房裏走來走去，黃色的眼睛依然粲然生光。

「我？我叫蘇菲亞，蘇菲亞·卜瑞卜。」

「桃桃，留下來陪我吧！會很快樂的。就算發生了什麼悲傷的事，只要有許多快樂，再怎麼悲傷，我們都能度過。我相信我可以給你快樂。」

卜瑞卜一族的魔法師在場，也是理所當然的。

相反地，桃花卻是心情低落。

桃花忍耐不住，捧腹大笑起來。

不過，桃花卻瞪着蘇菲亞，看着聚集在她眼睛的魔力粒子散去、變薄並停止發光。

然而，這種技術只有卜瑞卜一族能夠使用，不傳外人，因此知悉這種魔法的人極少。

再者，〈鳳凰財團〉雖然是新興聯盟，會長一族卻是知名的魔法貴族，而且他們擁有其他魔法師所沒有的能力。

名字說對了，爲何年齡卻是錯的？

「抱歉，剛纔說你在玩葬禮遊戲。其實你是真的想死吧？我完全沒想到這一點，還打了你，對不起。可是，你不必尋死，不管你做了什麼事，都不必尋死。因爲那全是〈巫師氣息〉高層的錯。」

「你不用逃啊！你沒有做任何必須逃走的事。以後該怎麼做，由你自己決定；不想做的事別做就好了。」

他們能夠融合武器、道具、裝飾品、書卷等各種物質與魔法，製造出魔劍與魔具。

「……卜瑞卜？」

蘇菲亞突然說道；

那就是被稱爲魔鍛造的魔法技術。

「剛纔那樣像不像朋友啊？你、你也知道吧？朋友就是常一起說老師壞話、聊戀愛話題和傾訴煩惱的對象——這些都是我從漫畫現學現賣的就是了。我們剛纔那樣，應該滿像朋友的吧？」

「所以我們一定能夠成爲好朋友，當然，也要你願意纔行。老實說，你是我第一個想交的朋友—茌學校裏，我想交的朋友連一個也沒有。學校裏的魔法師那麼多，真不可思議，對吧？我能夠理解你，因爲我也揹負着罪過。我不光是殺人而已，我殺害的是自己的母親。」

桃花一面打量蘇菲亞，一面問道：

如果是，就能解釋她如何猜出桃花的名字了。

桃花想起這件事，看着走在身邊的蘇菲亞·卜瑞卜。

——剛纔那麼嚴肅的話題居然和說老師壞話是同一個等級！？

「我們很相像。」

一想到這裏，桃花也覺得好笑。

「卜瑞卜一族的卜瑞卜？」

她搖曳着紅色馬尾，輕快地走着。

桃花詢問，蘇菲亞搖了搖頭。

「名字我也知道了。東京魔法學院初等科四年級生，四條桃花。」

「帶我來這裏的人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了？」

桃花可不願意被人這麼稱呼，整得臉皺得活像喫下了苦瓜一樣。

「你是什麼人？」

首先，領導人是人類社會中跨足軍事產業的知名企業董事長。

即使現在沒有魔力，黃褐色的眼睛依然閃閃發亮，充滿了生命力。

「…………」

桃花相當認真，蘇菲亞卻是一派輕鬆地點了點頭。

桃花和她是今天才認識的。當然，過去她們從未見過面。

桃花指的是逃離〈巫師氣息〉；蘇菲亞宛若知悉一切似的，斷然說道：

「欸，你爲什麼想自殺？」

——莫非她剛纔使用的是類似「讀心迴避（心眼）」的魔法？

她的眼睛在轉眼間變回了普通的黃褐色。

聞言，桃花錯愕地看着她。

桃花忿忿不平。

「……你怎麼知道？」

☆☆☆

因此在魔法師社會中也備受厭惡，聯盟會員都隱瞞自己的身分。

魔法師所需的化身大多是卜瑞卜一族用魔鍛造製造出來的。

桃花聽過這個姓氏。

說到這兒，蘇菲亞停下腳步，用那雙螢光漆塗過似的鮮豔雙眼看着桃花。

「我知道了！你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對吧？」

〈巫師氣息〉高層之中有不少魔法師是他們的主顧，而其他聯盟裏，擁有高級魔法師以上地位的人也都依賴魔鍛造強化自己的化身。

「…………」

「咦？可是……你正在用吧？」

「……桃、桃桃？」

「不，我不知道是誰帶你來這裏的，因爲我一直窩在工房裏，今天早上醒來還發現自己躺在工房的地板上，被爸爸罵了一頓，說我怎麼可以睡在工房裏。之後，我就忙着完成我最愛的武器，因爲今天是重要的日子。」

「…………」

桃花感到害怕，一步步移向牀鋪的另一邊，與她保持距離。

因此沒人敢得罪卜瑞卜一族。

桃花看着她，只見她臉頰微微泛紅，說道：

嘿嘿嘿嘿嘿！蘇菲亞靦腆地笑了，桃花錯愕地眨了眨眼。

「要死很簡單，就像你剛纔做的一樣；可是，要死也要留到最後才死，留到更重要的時候再死。你必須做你該做的事。生命無法贖罪，贖罪需要的不是生命，而是行動。」

「你是魔鍛造的卜瑞卜一族？」

雖然她身穿骯髒的作業服，卻不時哼着歌，表情樂得像是隨時要跳起舞來。

因爲她還記得走在蘇菲亞和自己前方的兩名男女。

現在桃花已經知道這兩個人的名字了。

在〈巫師氣息〉司令部工作的相羽零，及他的妻子樁。

同時，相羽零也是在各國的魔法學院教授特異魔法的講師。

桃花的系統魔法是黑暗魔法，所以從沒上過相羽零的課，但是卻知道他。

昨天獲救的時候，她意識朦朧，沒想起相羽零；不過，相羽零在魔法社會中是個名人。

桃花曾在〈巫師氣息〉總部與他擦身而過好幾次。

當然，相羽零應該不認得區區的候補軍官就是了——

昨天，桃花在紐約市區被吉平刺傷時，他們倆立刻叫了救護車，並一路陪她到醫院。

在醫院中，相羽零詢問桃花要聯絡〈巫師氣息〉，還是返回學校。

當時桃花只說了一句話。

「別管我。」

聽了這句話，兩人面面相覦過後，說道：

「那還有第三個選擇。要不要來我們家？」

面對這個提議，桃花依然搖頭。

因爲她根本不希望被救，已經豁出去了。

桃花一臉悲愴地鑽進被窩，兩人則默默地在房裏等她。

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所以桃花才從被窩裏探出頭來，不情不願地接受他們的提議。

不過，兩人似乎認爲〈鳳凰財團〉比自己的家更適合桃花，便把桃花帶來此地。

桃花已經在宅邸裏走了五分鐘以上，卻沒遇見任何人。

零把她硬生生地推到門外。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您一樣做抉擇時毫不遲疑，會長。」

她原以爲這裏是個房間，其實完全不然。

照理說，應該會有在總部工作的魔法師，但是這裏卻連警衛的身影也不見，實在太奇怪了。

會長立刻反駁：

桃花本來以爲被吉平刺傷的腹部會發疼，但治癒魔法似乎發揮了療效，走起路來不成問題。

彎過通道的轉角，走上樓梯後，依然不見人影。

此時，桃花察覺門的上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花田在不遠前的山丘上由黃轉紅，而遙遠彼方則閃耀着藍色的光彩。

「蘇菲亞，你不能進來。」

蘇菲亞也跟着進房，但她立刻打了個噴嚏。

這回輪到樁皺起眉頭，一臉悲傷地看着蘇菲亞；蘇菲亞這才安靜下來。

「我不遲疑，但是會犯錯，所以現在才演變成這種局面。我看我八成也得出面幫忙擦屁股吧！」

樁接着望向桃花，說道：

雙手足以環抱的白色大石頭表面有顆眼球。

宅邸裏打掃得一塵不染，燈又全部亮着，所以並沒有陰森的感覺；但是沒遇上任何人，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桃花凝視着走在前方的相羽零背影。

蘇菲亞也說道。

坐在三人對面的是超過七十歲的白髮男性，有着滑稽的高鼻子及寬頟頭，戴着眼鏡。

白色的眉毛往下垂，蓋住了眼鏡上半部；但是桃花見了眼鏡後方的黃褐色眼眸後，卻因爲那銳利的視線而大喫一驚地低垂下頭。

夫妻分屬不同聯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一隻白色蝴蝶誤闖觀景亭，在四人周圍飄然飛舞。

桃花發現那似乎是鏡頭，用來辨識走廊上的人。

女性在目瞪口呆的桃花面前開始添茶水。

她知道有魔法能將動物變成人，但這是她頭一次親眼目睹。

「龍泉寺和馬啊？他就是那個預言之子吧？我認爲消滅魔法這種可怕的魔法不該存在，應該在他小時候就拜託懷斯曼把他變成普通人類纔對。」

桃花不住地打量女性。

零關上門時，桃花已經環顧房裏一週了。

而他的妻子樁也是最高級魔法師，但她並非隸屬於〈巫師氣息〉，而是〈卡美洛大祭司〉。

門上的眼球不斷轉動，看來煞是可怕。

魔力粒子輕飄飄地包圍蝴蝶，蝴蝶轉眼間化爲年輕的人類女性。

完美的漸層讓桃花呆立於原地，她環顧四周，只見一百公尺前方有個圓頂涼亭，某人在涼亭中揮着手。

那名女性穿着白色圍裙，打從出現的那一瞬間起，手上便端着放有茶壺和茶杯的餐盤。

這兩人爲何帶自己前來〈鳳凰財團〉，桃花仍不明白。

身旁是樁和零。

蘇菲亞緊緊閉上嘴巴，但隨即又打開了。

太過端正，宛若人偶似的。

卜瑞卜會長說道：

蘇菲亞一開始連珠炮似地說話，零便回過頭來，帶着冷淡的視線，豎起食指放到嘴巴前。

「對喔！抱歉，『沉默是金』，我老是忘記，忍不住就開始說話。爸爸也說我是從嘴巴生出來的，不過爺爺從不這麼說，他說我這樣很熱鬧，很好。」

被稱爲觀景亭的洋風涼亭裏擺設着桌子和長椅。

「現在說這個也於事無補了。〈巫師氣息〉想得到他，其他聯盟也一樣。」

和白堊製成的觀景亭一樣純白的肌膚，以及像機器人一樣偶爾眨動的眼睛；而且，她面無表情。

尤其〈卡美洛〉是女性專屬的聯盟，其中已婚的人都是和其他聯盟的魔法師聯姻。

木門的左右上方各自嵌着一個物體。

卜瑞卜會長髮現女性杵在原地，便用手杖輕輕地戳了她的腹部一下。

「爲什麼！」

「我在裏面。進來吧！零。」

聽說這裏是C7聯盟的總部，而且是會長的房間，沒想到居然是屋外。

而且宅邸裏莫名安靜。

在腳邊晃動的青草觸感吸引桃花俯視地面。

零看着會長眉宇間的深刻皺紋，嘆了口氣。

他們走過宅邸裏的長廊，經過十幾扇大門的門前。

而且蝴蝶是昆蟲，智能比貓狗低。

爲了避免距離拉得太開，桃花也跟着零和樁快步走向涼亭。

兩人一臉厭惡地閉上嘴巴，此時女性已經添完茶水，站在原地。

她替四人添茶水的期間，談話仍然持續着。

「你先到外面等一下。我們要談的是關於我們聯盟的大事，你最好別知道。」

正當桃花一臉訝異地眺望周圍時，樁回過頭來說道。

卜瑞卜會長用他手上的馬頭木杖輕輕觸碰在觀景亭中飛舞的蝴蝶。

「呿，小氣鬼。」

接着，他把門敲得咚咚作響。

「爺爺說待在這裏可以放鬆精神，可是會想睡，所以不好。的確，這間房間的設計容易引發睡意，而且我每次進去都會打噴嚏，真傷腦筋。」

如詩如畫的祥和景色。

卜瑞卜會長對零不滿地說道：

蘇菲亞忿忿不平地反問，連進了房裏的桃花都聽見她的聲音了。

桃花驚訝地瞪大眼睛，看着女性。

桃花以外的三人絲毫不以爲意，但桃花卻面向正上方，無法移開視線。

「原來如此。」

成員人數不足五千。

樁穿的是便服，倒還無妨；但她身旁的零穿的卻是〈巫師氣息〉的制服。

這是非常高段的魔法，在整個魔法社會中，能夠使用的人大概十隻指頭就數得完。

瞬間，黃褐色的粒子從女性身上飛散，她又化爲一隻蝴蝶了。

她抬頭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她看起來活脫是個二十出頭的真正人類。

桃花縮着身子，往圓形小屋檐下的白色陶瓷長椅坐了下來。

蘇菲亞說道，接着從走廊上傳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零打開門，先要樁入內，接着又招手，示意桃花進房。

桃花看着身穿粉紅波斯菊色調洋裝的樁。

周圍是花田，遠方是連綿不絕的山峯。

「四條，我不知道這麼做能否解決你的煩惱，不過，會長一定會告訴你，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這裏是爺爺的房間。」

C7之中，的確也存在着小規模聯盟。

「我也這麼認爲。」

桃花暗想—人在〈鳳凰財團〉，卻穿着〈巫師氣息〉的制服，不要緊嗎？

無可奈何之下，桃花只得在陌生的〈鳳凰財團〉屋檐下過一夜。

「不過，迴避魔法的占卜準確性很高，而這種占卜控制了魔法社會及人類社會，也是不爭的事實。那些傢伙早就知道預言之子會在善與惡的道路之間徘徊，而且選擇惡的機率比較高，但他們卻置之不理；虧我苦口婆心地勸了那麼多次。C7的不知天高地厚和缺乏行動力，總是讓我大喫一驚。他們根本無心辦事。」

不過，如果〈鳳凰財團〉真的如C7官方公佈的一樣，那麼成員應該有五萬五千人才對。

桃花本來以爲是兩顆巨大的石頭，但那石頭居然轉了一圈，依序打量着四人。

因爲在她詢問之前，樁看了手錶一眼，臉色大變，與零一起匆忙離去了。

他們似乎是託別人照顧小孩，發現接小孩的時間到了，所以才連忙回家。

不過，只有一點讓人懷疑她是不是人。

「就是這裏。」

相羽零是〈巫師氣息〉的十八個最高級魔法師之一。

常在繪本里出現的美麗花田從門前一路延伸到幾公里前的山麓。

桃花還記得相羽零帶她來此地時，曾說過這裏是總部。

卜瑞卜一族之長，同時也是〈鳳凰財團〉會長的亞崗·卜瑞卜聽了零所說的話之後，大大地點了點頭，並用指尖搔了搔鼻子旁。

零點了點頭，抓住了雙開大門的門環。

就是她的容貌。

零盤起手臂，一臉嚴肅地說道。

只見閃着銀光的金屬製馬頭湧出了與會長的眼睛同樣顏色的黃褐色魔力粒子。

黃色小花一面隨風搖曳，一面生氣勃勃地綻放着。

就像是證明這個看法一般，零又敲了一次門，門內傳來了滄桑的聲音。

桃花再度目瞪口呆地看着蝴蝶若無其事地飄然飛出觀景亭。

「就是這個孩子？」

「對，她是特魔機關的四條桃花。」

零回答。

桃花發現他們談到自己，便把視線從蝴蝶移到亞崗·卜瑞卜身上。

會長的臉上已經沒有剛纔的不滿之色，而是面帶笑容。

「你好，小姐。我是亞崗·卜瑞卜。」

「您、您好，我是四條桃花。」

他並不像多數外國人那樣要求握手。

因此桃花只是坐在原位，微微地點頭示意。

卜瑞卜會長從眼鏡後方凝視着她，說道：

「居然把這麼小的孩子分派到特魔機關，還拿來當成殺人工具。」

桃花的身子猛然一震。

——這個人知道。

——他知道我隸屬於〈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做了什麼事……

桃花並沒有動，但是被吉平刺傷的傷口卻似乎開始發熱。

卜瑞卜會長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以優雅的動作將杯子放回桌上。

接着，他看着在這短短時間內冷靜下來的桃花，說道：

「幸好你逃過一劫，桃花。」

這又是另一件事。

但是桃花也不想談這件事。

桃花的指甲更加嵌入了手背，身旁的樁將手輕輕放在她的手上。

相羽零是〈巫師氣息〉的軍官。

「雖然用上了背叛這個字眼，其實你在〈巫師氣息〉裏能做的事情有限。我們只希望你能掌握特魔機關，並讓特魔機關正常運作。」

樁滿臉擔心，卜瑞卜會長眼神銳利，而零依然一臉嚴肅地等待桃花的答覆。

「……之後發生的事？」

「正常？」

卜瑞卜會長斷然說道，但是桃花搖了搖頭。

「不，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無法原諒自己。龍泉寺和馬該殺了我，他不必等到這個時候才拜託鷲津學長，一開始就該衝着我來了。」

桃花困惑地低下頭來，一面思考，一面說道：

卜瑞卜會長平靜地說道。

桃花懷疑他是否發現自己正在貶損〈巫師氣息〉。

「您要我說什麼？請明說。」

他隔着樁，俯視着桃花說道：

桃花不解其意，開口反問—會長露出了冷笑。

「四條，這是很重要的事，你必須回答我。你還願意將人生奉獻給〈巫師氣息〉嗎？」

「對。」

卜瑞卜會長說道：

因爲……這是另一樁慘劇。

「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桃花無法理解會長的話語。

她感到一陣混亂，但還是拚命動腦思考。

父母遇害之後，和馬便從東京魔法學院消失了；桃花雖然繼續過着學生生活，但是在〈巫師氣息〉的所有工作都停擺了。

「協會沒發揮作用，所以才需要我們。」

「不過，他們駁回應該是爲了我好。如果受理，我就得接受軍法審判。我想他們是爲了避免這種情況才駁回的。」

「我怎麼能背叛〈巫師氣息〉……」

零斷言：

桃花將視線從會長移回零身上，用強硬的語氣說道：

「…………」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零、樁及亞崗·卜瑞卜。

事發的一個月前，桃花殺了龍泉寺和馬的雙親。

不知何故，她又補了一句話，強調〈巫師氣息〉的處置是正當的。

腦袋一片混亂的桃花情緒相當激動。

桃花回望着老人的嚴峻表情。

桃花一陣愕然。

龍泉寺和馬單槍匹馬闖入〈巫師氣息〉總部裏的特魔機關，殺了大樓裏的五十八個魔法師。

「我們是爲了維護這個世界的秩序而存在的。」

桃花一臉訝異地依序望着三人，但三人都閉口不語。

她才十一歲，還是初等科六年級生。

「我在〈巫師氣息〉中連軍官也不是，只是個候補軍官而已。」

當時總部的情況，並不像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過了片刻後，零站了起來。

會長說道，桃花反問他的話意。

「我認爲這等於是背叛〈巫師氣息〉。」

雖然快滿十二歲了，但依然是個小孩。

就在這個時候，事件發生了。

「結果被駁回了？」

——爲什麼不讓我好好當個小孩？

但是他卻說出了更加驚人的話語。

零詢問。

桃花搖搖晃晃，差點跌坐下來。

桃花見了她的悲傷眼神，驚訝地鬆開指甲。

「這、這是……要謀反嗎？你們到底……在想什麼……」

潤完喉後，老人緩緩說道：

「那件事錯不在你，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你不必自責。」

「……我…………做不到。」

「而我們也是裁定者。」

「你應該還沒忘記他們讓你幹了什麼事吧？」

此時，卜瑞卜會長出面打圓場。

「……啊……！？」

「不，是現在發生的事。」

零不爲所動。

「我希望你協助我們。」

零用低沉又壓抑的聲音催促她。

桃花想起昨天前往總部時的情景。

「請、請等一下。那是……那是國際魔法士協會的工作吧？」

「別誤會，桃花，我並不是要你爲我們做什麼。」

「那我就明說了。我要你背叛〈巫師氣息〉，四條。」

「你不會這麼做的，四條。」

桃花點了點頭。

會長無奈地嘆了口氣。

桃花忿忿不平地反駁：

但是當她開口時，聲音依然在打顫。

「你對〈巫師氣息〉感到失望，你覺得自己受騙，成了代罪羔羊。要脫離〈巫師氣息〉，你必須一輩子獨自掙扎，或是與我們聯手。」

——就因爲我比其他人更會使用魔法？還是因爲這個能力？

「我……曾經這麼宣誓過，可是，我已經……所以我才向〈巫師氣息〉申請退役……」

「維護秩序，別做有違信念的事。我們相信你，希望你能成爲〈鳳凰財團〉的祕密成員。」

「裁定？裁定什麼？」

桃花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桃花瞪着他。

桃花爲了止住身體的顫抖，在桌子底下用左手指甲猛捏右手手背。

她用手搗着額頭，說道：

「…………」

桃花看着零，問道：

「桃花，別誤會，龍泉寺和馬並沒把你放在心上。不，或許他有點恨你，但他應該也知道你只是個被騙的倒黴鬼而已。」

桃花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仰望一臉嚴肅的零。

「我、我……就算死了也無所謂。下手的人是我……但是……被殺的卻是其他人……」

只有當天碰巧請假和外出的人倖免於難。

會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如果是這樣，他爲什麼要殺人！那是報復行爲吧！？」

零立刻問道，但這不是發問，而是確認。

事實上，他殺了人只是種官方說法，並沒有證據。

因爲連屍體都沒留下。

桃花忍不住往後退，但她夾在長椅和桌子之間，無法動彈。

桃花反問，椿身旁的零說道：

事情發生在五個月前。

她好不容易纔開口說道：

「表面上是，其實不然，之後發生的事證明了這一點。」

「他們早已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因爲〈巫師氣息〉掌握了一切。就算〈月蝕〉、〈卡美洛〉、〈赤龍〉等聯盟聯手，也敵不過〈巫師氣息〉手中掌握的莫大權限。實質上，協會就等於〈巫師氣息〉。」

「回答我。」

她的心底萌生了一股怒意：爲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你可以這麼想。」

「如果我離開這裏以後，跑去〈巫師氣息〉總部，把一切都說出來怎麼辦？」

「我們是〈鳳凰財團〉，C7的聯盟。」

「你真的這麼想？你認爲〈巫師氣息〉是個會對你講人情的聯盟？」

怒意湧上心頭，桃花垂着頭，恨恨地低聲說道：

桃花反駁，卜瑞卜會長點了點頭。

「我知道，不過你馬上就會變成軍官。」

桃花猛然抬起頭來。

——變成軍官……？

會長對喫驚的桃花繼續說道：

「剛纔要對你說的就是這件事。願不願意背叛〈巫師氣息〉這個問題，與這件事有關。這一個月以來，龍泉寺和馬一黨綁架及殺害了許多C7的主要人物。」

桃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咦？我從沒聽說過這件事。」

「因爲協會隱瞞了這件事。」

零說道，桃花這才發現他已經坐了下來。

他用着與這個狀況格格不入的悠閒姿勢喝着紅茶。

原來只有我還大驚失色地站着——桃花咬了咬嘴脣。

——我完全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零將茶杯放回桌上，說道：

「協會……不，〈巫師氣息〉打算暗地裏解決這件事，不過，事情曝光只是時間的問題。」

卜瑞卜會長接着說道：

「換句話說，你馬上就會升任軍官，因爲人力不足。」

桃花看着眼神銳利的白髮老人。

〈鳳凰財團〉會長，魔鍛造的傳人，同時也可能是與〈巫師氣息〉爲敵的男人——

——或許他們在騙我。

桃花俯視着樁。

桃花吞了口口水。

「您說得沒錯，我下想再犯錯了，所以我想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

無論何者，都是完美的魔法。

蝴蝶在門前等候她。

——成爲〈鳳凰財團〉的走狗，背叛夥伴，每天過着提心吊膽的日子？

「我做不做得到很難說……」

「沒關係。」

「每個人都是這樣，但是，沒有方法能夠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就連回避魔法的預知都告訴我們未來是會改變的，我們只能相信自己。」

然而，一道足以斬斷遲疑的銳利聲音從旁傳來。

那是個用鮮紅色石頭製成的徽章，呈現大鳥展翅狀。

「不過，我會像您剛纔所說的一般，只依照自己的信念行動。您們所說的話及給予的情報，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清查，也會保持懷疑的態度。這樣也可以嗎？」

她放下合起的雙手，筆直地凝視卜瑞卜會長。

零對於桃花的譴責置若罔聞。

「所以才找上我？難道說您們帶我來這裏……不，我被鷲津學長刺傷倒地的時候，您們就在身旁……也是因爲早就在監視我了？」

吹進觀景亭中的風冷卻了桃花變熱的身子。

桃花雖然這麼想，但她發現有另一個自己想相信他們。

「等等！」

「這個你留着。」

看來至少有一個人體諒她。

桃花想起了父母。

桃花回過頭來，樁遞了個物品給她。

卜瑞卜會長點了點頭。

她走向矗立於黃花綻放的花田中央的大門。

然而，零卻冰冷無情。

「這是門房的徽章，雖然不是直接通往這裏的，但是隻要使用這個，可以從任何一面鏡子通往某個海岸的巖場：從那片岩場可以看見一座古城的遺蹟，遺蹟裏有面起霧的鏡子，只要穿過那面鏡子，就能通往這裏。」

桃花發覺自己的手在發抖，便將雙手合起。

如果是，或許就能事先察覺自己即將面臨這個可怕的決斷，及早遠走高飛。

這等於是主動背叛她好不容易如願以償加入、甚至立誓要奉獻人生的〈巫師氣息〉。

會長一臉厭煩地揮手驅趕，說道：

觀景亭中還有三隻蝴蝶飛舞着。

——但是，我還是想親眼確認哪條道路是正確的，走正確的路。

會長一臉不快地說道，零和樁面面相覦。

在魔法社會中，所屬聯盟的規模和權力大大左右了成員往後的人生。

桃花用着有別於剛纔的冷靜聲音說道。

——留在〈巫師氣息〉，繼續殺人，一錯再錯？

「居然叫那麼小的孩子殺人，我對〈巫師氣息〉那些人渣的觀感已經不是可恨，而是可悲了。」

他們早就在進行這個計劃了。

尋找肯背叛〈巫師氣息〉的人——

桃花瞪着零。

聞言，桃花眨了眨眼。

「孫女……是蘇菲亞嗎？」

這是幻術魔法？或是黑暗魔法？

桃花的父親隸屬於幾乎沒人聽過的小聯盟。

突然，剛纔陪在身邊的蘇菲亞·卜瑞卜的話語重現於腦海中。

桃花的手自然而然地停止顫抖。

桃花感覺到自己逐漸冷靜下來。

還有另一道用鐵鎚敲擊金屬的巨大聲響和着歌曲傳來。

桃花看着她手上的物體。

「你必須做到。」

「她還太年輕。」

桃花再度望向樁、零及會長，輕輕點頭示意後，便隨着蝴蝶邁開腳步。

「被任命爲軍官之後，你得設法在人手不足的特魔機關裏爬到高位。」

桃花這回瞪着會長。

接着，他揮手驅趕在自己頭上飛舞的蝴蝶。

「您覺得她如何？」

『大人大多對自己很寬容；換個說法，就是很狡猾。桃桃，你也變成這樣就行了。活着，就是變堅強；變堅強，就是鍛鏈自己的心志，讓自己變聰明。』

——這個決斷會殺了我。

桃花消失於門後，觀景亭中只剩下其餘三人。

會長用手杖上的馬頭觸碰其中一隻蝴蝶，只見白色蝴蝶吸收了魔力之後，變成了金色。

無論是背叛〈巫師氣息〉，或是拒絕這些人的提議，等在前頭的都是血淋淋的道路。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受騙了，還一派樂天地以爲他們好心救了自己，傻傻地跟來，結果卻是如此。

桃花皺起眉頭來。

兩人望着桃花離去的方向，同時嘆了口氣。

桃花正要追上去時。

她憤慨、失落，不是因爲她是小孩，而是因爲她害怕。

樁從背後抓住了她的手。

接着，她坦白說道：

桃花隨着金色蝴蝶，來到了宅邸邊緣的某扇嵌着堅固鐵框的門。

桃花一面發抖，一面反駁—坐在兩人之間、一直保持沉默的樁出聲說道：

——可是我居然在猶豫……

「您、您憑什麼……」

——我要詛咒逼我做這種決斷的神。

——我怎麼這麼蠢？

桃花從樁的手中接過徽章，點了點頭。

「我要加入〈財團〉。」

桃花暗想：如果我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就好了。

桃花看着會長背後的花田及綠意盎然的山脊。

他們知道女兒的未來就此安穩無虞，不禁喜極而泣。

卜瑞卜會長深深地點了點頭。

卜瑞卜會長說道：

「這和年齡無關，我認爲她做得到，所以才這麼說的。特魔機關的倖存候補軍官只有你和另一個叫七瀨月光的新人而已；我們曾試着接觸七瀨月光，但是他不是一個足以信任的人。」

是零。

「戰爭已經開始了。再說，你並不是在猶豫，你只是害怕犯錯而已。」

卜瑞卜會長對困惑的桃花說道：

所以女兒成了〈巫師氣息〉的候補軍官時，做父母的十分開心。

「那我先走了……」

會長回答零的問題。

桃花宛若在做深呼吸一般，吐了口長長的氣。

桃花的父親不是在魔法社會中工作，而是任職於東京的保全公司。

生活和普通人類沒有兩樣。

「這我也明白，不過，無可奈何。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中級魔法師了，能力上應該不成問題。」

桃花略感安心，吐了口氣。

然而，這就等於背叛〈巫師氣息〉。

她的手小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零，別這麼兇，這孩子才十一歲。」

「好了，就這麼說定了。我的孫女從剛纔就一直派聯絡蝶過來，應該是有事找你。」

這個老人現在也成了她想發泄怒氣的對象。

聽了零的話語，會長大大地搖了搖頭。

「對，我家的野丫頭。她應該在工房裏，讓這隻蝴蝶替你帶路吧！」

它飄然飛出觀景亭。

☆☆☆

——我要詛咒給我這種人生的神。

這句話極富真實性。

門開了幾公分，裏頭傳來某人的哼歌聲。

桃花從門縫間說道：

「呃……你好……」

桃花的聲音被媲美施工的巨大聲響蓋過，沒傳入對方耳中。

無可奈何之下，桃花輕輕推開門。

此時，房內的人總算察覺了，聲音也隨之停止。

「啊，呀呴！你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開朗的聲音迎接桃花入內。

桃花把門推得更開了些，窺探房內。

在比走廊上眩目許多的燈光照耀之下，蘇菲亞穿着奇裝異服，站在滿是機械的房間裏。

她的手上握着從沒見過的V字形工具。

「我現在正在準備，要進行最後的最後的最後步驟。小心駛得萬年船，是卜瑞卜家的一貫作風。爺爺和爸爸都打造過一堆失敗作，但是他們從來沒讓這些失敗作流入別人手中，所以我拿出去的作品也必須是完美的纔行。」

蘇菲亞連珠炮似地說道，將工具放在前方某個狀似燙衣臺的物體上。

「呃、呃……」

桃花慢慢走進工房。

金屬櫥架沿着牆壁一路延伸，塞滿了物品，直達高五公尺的天花板。

沒有槍頭的槍、斷了的劍、切削工具、木工工具、裝滿螺絲的箱子及幾十個噴漆罐，不知何故，下排還有泛黑的老舊裁縫機及平底鍋，全都處於未整理狀態；如果從架上取出其中一個，只怕會全部崩塌下來。

唯獨房間中央較爲開闊，而蘇菲亞就站在中央的細長平臺前方。

她的身旁有個小型的窯，窯中燃燒着熊熊火焰。

窯的前方是個深灰色的石造小水槽，水從腳邊的溝中汩汩流出。

桃花走近，想問她爲何叫自己前來。

她自顧自地頻頻點頭，突然又睜大眼睛。

然而，蘇菲亞卻用更爲興奮的聲音說道：

「你在說什麼？蘇菲亞，你對我的化身做了什麼？」

「所以這是什麼？」

桃花被她的氣勢所懾，忍不住往後退。

桃花一面搖搖晃晃地從自己的魔法陣退開，一面問道；蘇菲亞回答：

「欸，蘇菲亞……你叫我來的理由是……」

蘇菲亞就着燈光檢查完筆蓋後，又窺探圓筒的邊緣。

桃花將鉛筆放在掌心上，遞給蘇菲亞；蘇菲亞用手指輕輕拿起鉛筆。

「爲什麼？」

「最重要的是，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和矮小沒關係。」

這個道理蘇菲亞應該也明白纔對——桃花如此暗想。

「我幫它裝上了魔鍛造的附屬機。」

然而，蘇菲亞依然伸長了手，說道：「要說明太麻煩了。」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

蘇菲亞將另一隻手上的銀色筆蓋輕輕地套上鉛筆。

「怎、怎麼了！？」

然而，蘇菲亞搶先說道：

桃花詢問，蘇菲亞嘟起嘴巴。

「真是的！你很壞心耶！」

「壞心？」

桃花設法打斷蘇菲亞，指着她面前的平臺。

「好吧！」

桃花眨了眨眼，蘇菲亞將套着筆蓋的鉛筆還給她：「還你。」

面對掉落地面的化身，桃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祈禱似地交握雙手。

「呀啊啊啊啊啊！？」

「謝謝！你果然是個好人～!」

然而，當她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之後，眼睛便瞪到了極限大。

桃花舉起自己的化身給蘇菲亞看。

「呃、呃……」

只有這樣。

瞬間，桃花發現狀況異於平時，但已經來不及收手了。

桃花詢問拉開距離的蘇菲亞。

桃花的漆黑魔力從鉛筆噴發而出。

蘇菲亞望向平臺。

桃花大爲困惑，蘇菲亞心急地叫道：

化身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說過了吧？今天是特別的日子，是我的命定之人出現的日子。我沒告訴你今天是把我打造的魔鍛造武器交到別人手上的日子嗎？我說過了吧？所以我才一面仔細保養，一面等你來。對了，好不好用啊？有沒有哪個部分用起來不順手？現在告訴我，我可以馬上調整好。握起來的觸感如何？你可不可以拿起來揮動看看？」

因爲她認爲若不這麼做，應該無法支撐化身的重量。

「弄這個？你要怎麼弄？」

不能輕易借給別人。

「那還用問？不『解除』要怎麼開始？」

桃花嘆了口氣。

腳下的魔法陣緩緩散發着黑色粒於，逐漸變淡消失。

「那是什麼？」

就算她這麼說，化身對於魔法師而言，可說是重要性僅次於性命的物品。

留下的只有桃花的圓規型化身。

「咦！？」

「桃桃，你果然是個好孩子，既可愛又乖巧，而且很矮小。」

「鉛筆的筆蓋啊！尺寸果然剛剛好，我真是天才！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不過現在再次確認，我真的是個天才！超越爺爺和爸爸，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啊啊啊啊啊啊！！」

桃花遺來不及要求蘇菲亞說明，蘇菲亞便一路往後退。

蘇菲亞在一旁感動萬分地大叫。

桃花皺起眉頭。

巨大化鉛筆上的銀色筆蓋改變形狀，圍繞鉛筆成長。

然而，蘇菲亞又退了幾步，繼續催促：

聽了這句話，桃花皺起眉頭。

黑暗魔法的魔法陣在桃花腳下拓展開來。

她和臉頰泛紅、笑容滿面的蘇菲亞四目相交。

蘇菲亞再度說道。

桃花盡量讓蘇菲亞套上筆蓋的鉛筆遠離自己的身體，開始唸咒。

——命定之人……？

那是枝約有十公分長的普通鉛筆。

「當然是因爲我需要啊！爲了弄這個。」

桃花無力地垂下頭來。

而魔法陣上的鉛筆化成了圓規型短槍的一部分。

桃花驚訝地抬起頭來。

她手上的鉛筆開始變大。

她宛若在進行什麼莊嚴的儀式似的，輕輕套上筆蓋之後，才吐了口氣。

她半是認命地回答。

蘇菲亞用極快的速度衝過來，來勢洶洶地向桃花伸出手。

她邊說邊走向旁邊的水槽，將筆蓋沉入水槽中，唸唸有詞。

桃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用手牢牢抓住鉛筆；但接着發生的事卻讓她嚇得忍不住丟開鉛筆。

茫然的桃花過了好幾分鐘，才發現面帶笑容、興奮得滿臉通紅的蘇菲亞在等她。

「別擔心，我馬上遺你。當然，會完好如初的。」

「…………………………咦～～～～～～！！」

「開始什麼？」

桃花再度露出訝異的表情，但蘇菲亞卻是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

蘇菲亞說道，桃花凝視着筆蓋，反駁：

「哦，這個啊？你想知道？你當然想知道了。我這就給你看，很快就好了，你等一下。呃，先這樣，再這樣——」

「你不『解除』，就永遠不能回去喔！你願意嗎？我是無所謂。我跟你說，這座宅邸裏沒什麼人，晚上超冷清的，所以我很歡迎你留下來過夜，今天就住我的房間吧！牀很大，可以睡兩個人。還有，這裏的周圍是森林，晚上的風聲聽起來好恐怖，很多人都不敢自己去上廁所！」

桃花皺起眉頭來。

「爲什麼？」

桃花大喫一驚，身子猛然一震。

——你剛纔不就拉里拉雜地說了一堆嗎？

數秒後，她撈起筆蓋，舉了起來，就着高聳天花板的燈光仔細端詳。

蘇菲亞用板金剪將它夾起。

「成功了！我知道會成功，但是比預料中的更成功！」

「化身借我！」

桃花緊盯着蘇菲亞的手指，視線連一瞬間都沒離開自己的鉛筆。

上頭放了個小小的銀色圓筒狀物體。

約有四、五公分長的金屬製筆蓋。

桃花看着蘇菲亞的眼睛大到幾乎快掉出來了。

「化身借我。」

「對了，你見過我爺爺了吧？怎麼樣？他的眼神有點可怕吧？我爺爺長得像黑道老大，不過和他聊天之後，就會知道他人很溫柔；老實說，比我爸爸還溫柔。說到我爸爸——」

「呃、呃……蘇菲亞……」

「咦？」

蘇菲亞大爲感動，拍了拍手。

不過，不知何故，桃花還是把手伸入裙袋中，拿出了化身鉛筆。

蘇菲亞笑容滿面地說明：

總之，只要熙她說的去做，讓她滿意，自己就能回家。

「『解除』!」

「來，用這個『解除』吧！試試看，桃桃！」

桃花一頭霧永地收下。

桃花緩緩靠近自己的化身，用雙手將它抱了起來。

果不其然，化身就像鋼鐵塊一樣重。

光是豎立起來便費了一番工夫。

就像扶起倒地的機車一樣喫力，桃花的臉部因爲使勁而變得緊繃。

見狀，蘇菲亞盤着手臂說道：

「唔～，果然太重了喔？不過重也是無可奈何，我覺得用魔法變輕是最好的辦法，可是這樣好像是奸招喔？你覺得呢？如果減輕重量，強度就會變低。」

經她一說，桃花才猛省過來，對化身施展浮游魔法「飄浮」。

施展過後，圓規型短槍便可用單手輕易舉起了。

桃花在身旁揮動短槍。

接着，她做了最重要的事。

對化身灌注魔力。

瞬間，有股短槍吸附到手上的觸感傳來。

魔力自然地往化身流出。

沒有絲毫牴觸，也無須使用多餘的力氣。

魔力傳導順暢得像是在自己的指尖凝聚魔力；化身明明是工具，卻宛若身體的一部分。

「這……好厲害……」

桃花忍不住喃喃說道。蘇菲亞破顏微笑。

「對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懂的！形狀也很適合黑暗魔法，而且——」

桃花猛省過來，重複蘇菲亞的話語。

「黑暗魔法？等等，蘇菲亞，我沒說過自己是黑暗魔法能力者啊！」

「你是沒說啊！」

「你喜歡嗎？我隨時都可以替你維修保養，有需要就來找我吧！你願意使用，我真的很開心！」

她只能舉起手上的短槍，對蘇菲亞說道：

「可是，我聽說魔鍛造很花錢，我不能白拿。」

換句話說，剛纔蘇菲亞能猜中桃花的名字及所屬聯盟，靠的就是這個「分析迴避」魔法。

「唔，那我有件事想拜託你。」

桃花神色嚴肅地說道，蘇菲亞對她聳了聳肩。

「呃……這、這個……幾塊？」

桃花一臉驚歎地說道，蘇菲亞微微一笑。

「是迴避魔法，迴避魔法中的一種叫做『分析迴避（魔法分析）』的魔法。這種說法硬邦邦的，我不喜歡。聽說這種魔法又叫做合理性魔法分析，可是，你不覺得分析這個字眼聽起來很宅嗎？而且也不像女孩子，我不太喜歡。做一堆拉拉雜雜的分析，然後說一些自以爲是的話，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一樣。不過，可以猜中很多別人的事，還挺方便的。」

桃花無言以對，沉默下來；蘇菲亞笑了。

「是啊！那你怎麼知道？這麼一提，剛纔你也說中了我的名字……」

桃花拒絕，蘇菲亞歪了歪頭，一臉遺憾地說道：「是嗎？」

「魔鍛造是……啊，這個不能說，是祕密。對不起，我爸威脅我，要是我跟別人說，他就要拔掉我的舌頭，挖出我的眼睛，永遠不讓我進工房，所以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爸的眼神是認真的。」

「…………咦？」

「……謝謝你的這個。」

「不用了……」

「說我媽是我害死的？因爲我用我媽來做魔鍛造的實驗。」

「做什麼都行」是一句不該說的話。

蘇菲亞哈哈大笑。

「雞塊？」

然而，桃花卻一本正經。

「我希望你幫我去東京魔法學院高等科的男生宿舍綁架某個男生。」

「……什麼意思？」

蘇菲亞相當乾脆地回答：

「我想也是，我也沒看過我以外的人使用這種魔法。啊，不過我爸也是迴避魔法，這和血緣果然有關係，孩子往往和父母的系統相似。我媽是神速魔法，什麼事都要速戰速決才甘心；我爸說就是因爲這樣，我媽才早早就去了另一個世界，但是我媽其實是我害死的，所以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她的臉色在一瞬間轉爲蒼白。

「不過其他的事我可以說。」

這意味着不會受到對象的魔法屏蔽。

蘇菲亞歪起嘴來思索片刻之後，才說道：

桃花驚訝地望着進行冗長說明的蘇菲亞。

「『分析迴避』?我以前從沒聽過這種魔法。」

桃花搖了搖頭，蘇菲亞喃喃自語：「這樣啊？」又笑着說道：

蘇菲亞笑容滿面，一派輕鬆地說道：

「爲什麼……」

迴避魔法能力者原本就少，而蘇菲亞的能力應該遠比她自己所想的更稀有。

「什麼事？要我做什麼都行。」

「這個嘛……我沒告訴你我的系統魔法嗎？」

「沒有。」

此時，桃花發現了。這是魔鍛造——

「讀心迴避」必須接觸讀心對象才能發動，但是分析卻不必干涉他人。

蘇菲亞滿不在乎地說道。

蘇菲亞一副歡迎發問的模樣，但是桃花笑不出來。

如果靠着少許情報就能進行分析並得知想知道的事，那麼就獲得情報這一點而言，這個魔法更在能夠看穿他人心思的「讀心迴避（心眼）」之上。

桃花詢問蘇菲亞。

桃花忍不住脫口而出。

桃花萬萬沒料到她將因此後侮萬分。

「不是，是……價格……」

「價格？你是在問多少錢！？不用錢啦！你在說什麼啊？桃桃，我纔不會跟朋友收錢呢！」

蘇菲亞微微一笑。

「…………」

這個內容一點也不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