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γ區Division Gamma

二月中旬，祕書克蘭克給了武一個徽章，要他去亞崗的辦公室。

〈鳳凰財團〉會長亞崗的辦公室被施了特殊的空間轉移魔法，進入者若是沒有徽章，便會通往南美的某片四季如春的山麓原野。

武去過那片原野幾次，除此之外，從未進過辦公室。

他在走廊上一路直行，來到盡頭的大門前，停下腳步。

大門上方有個巨大的眼球，監視進入房裏的人；那顆眼球骨碌碌地轉動，俯視着武。

雖然無須解釋，武還是對眼球說道：

「呃，克蘭克先生要我來拿桌上的書……」

眼球當然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武。

武覺得恐怖，杵在原地。

眼球也一直看菩武。

「啊，呃……我知道會長不在裏面，我要進去羅！」

武朝着門把伸出手。

銅製的門把形狀相當特殊。

細長的手把是往下垂的。

武一面仰望眼球，一面握住門把。

突然，手上有種溼溼黏黏的觸感。

「咦？」

武將視線從眼球移向門把，仔細一看，不禁大聲驚叫：「哇！」

他原以爲是門把的東西居然變成了長長的鮮紅色舌頭。

武握着的正是下垂的舌頭。

鋪了大理石的玄關前空無一人。

雖然和馬也可能外出不在，但是武知道他在家中。

「喂，我可不想和你廝殺。只要你一碰劍，我就立刻殺了你。」

武緩緩地將門把往下壓，把門往走廊這一側拉開。

武困惑地凝視着舌頭，而這回輪到大門上方的眼球動了。

武明知不該這麼做，卻還是拉開抽屜，拿出了那樣東西。

「我有事想請教您，所以纔來的。」

下垂的舌頭噁心地捲動着。

沒有門把，無法開門。

武皺起眉頭，和馬笑了。

「我、我放在上面喔！」

「哇啊啊啊！好惡心！」

武想起自己的長褲左袋裏放着徽章。

典雅的暗褐色辦公桌矗立於房間中央。

就武所知，有六個地方放置了足以容納人類通過的鏡子。

他想用空着的手拿取腰帶上的劍，但是在那之前，和馬便鬆開他的脖子，並推了他一把。

——幸虧人少，又有這個魔法幫忙，才能來到這裏……

武抓起徽章，放入口袋，急忙走出房間。

「我聽說有入侵者，看了監視畫面以後發現是你，才放你進來的；因爲和來自未來的人談話，能夠獲得許多情報。我拜託其他魔法師在這個房間釋放妨礙魔力傳導的音波，阻礙你使用魔法。」

武瞪着他。

——那是……！

然而，他並未碰劍，站了起來，回答：

武躲在某個未關上門的空房門後，避開了下樓的女性，並在雙眼浮現魔法陣的狀態之下走上樓梯。

他的語氣很平淡，反而讓人毛骨悚然。

臉上依然帶着笑容。

武被一把推倒，趴在地上。

因爲武躲在屋後的窗下伺機進入宅邸時，曾聽見屋裏傳來的說話聲。

武看見桌上有成疊的文件。

武還來不及出聲，便被抓住手臂，拉進門裏。

——是通往〈引路人〉根據地的徽章！

武輕輕地把徽章放在舌頭上。

有兩名女性說要端茶給和馬，應該錯不了。

而另一隻手隨即從後方架住了武的脖子，武被迫採取後仰姿勢。

武沒向待在工房的蘇菲亞打招呼，就衝回自己的房間，拿着借來的劍，前往玄關大廳。

平時武對別人的抽屜沒有任何興趣，但這時候不然。

他小跑步通過走廊，將三本書交給會議室裏的克蘭克，又立刻離開現場。

眼球也迅速回到大門上方。

——就是那個啊……

武往後退，在褲子上用力抹了抹掌心，但是觸感仍然殘留着。

透明的門後是武未曾進過的房間。

——只要我立刻回來，應該不會被發現……

只見舌頭捲走徽章，如沉入水面一般地消失於門內。

「哇！這次又是什麼！？」

黑色的眼球骨碌碌地轉了一圈，視線停駐在武的長褲左側。

武有話想問和馬，必須去找他。

他的眼睛瞬間浮現迴避魔法陣，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門並未上鎖。

「是想問關於我的事嗎？這樣我會害羞耶！」

那是黑曜石製成的黑色勾玉。

「哦，徽章……？」

不知何故，門把也伸長舌尖，指着同一個地方。

武躲在通往玄關大廳的走廊轉角後，確認凱蒂和丹沒有在阿近走動。

「想知道你的直覺迥避爲何沒發揮功用嗎？」

要是他們發現武跑來這裏開啓鏡子，一定會追問要去哪裏。

武把耳朵湊到門前，聆聽房裏的聲音。

武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調侃道：

武發動「直覺迴避」，預測房門開放的瞬間，但說來不可思議，他什麼也感應不出來。

耳邊傳來了和馬的聲音。

☆☆☆

——妨礙魔力傳導的音波……？

武必須入內拿書，因此他再一次確認門把。

武走過暗綠色的高級地毯，來到辦公桌前，凝視着桌上的書籍。

在卜瑞卜宅邸裏，大鏡子是擺放在幾個特定的地點。

——是男人的聲音……

武拿起三本書之後，發現抽屜微微開着。

和馬的聲音之中並沒有威脅之類的強烈情感。

他戰戰兢兢，擔心又會被什麼破天荒的魔法嚇到。

和馬回過頭來。

紫色的迴避魔法陣浮現於鏡子上，只見鏡面如波浪一般盪漾，通道隨之開啓。

「你不覺得奇怪嗎？居然一路暢行無阻。」

武回過頭，環顧安靜的大廳。

他把手放在鏡面上，發動魔法。

和馬背對着武問道，武瞄了自己腰間的劍一眼。

書有三本，武不知道克蘭克要的是哪一本，所以他決定全部帶走。

克蘭克露出略微詫異的表情，武向他解釋自己要進行下午的個人魔法練習，他便重新投入文書工作了。

連個腳步聲也沒聽見。

——似乎沒什麼危險。

其中一側的門內傳來了人聲。

它沿着木製大門的表面滑落。

「舌、舌頭……？」

「有的魔法師擁有這種能力。強力的魔法制約也相對嚴苛，不能常用，是最大的缺點。」

瞬間，一隻手從門縫伸出來。

那是道耳熟的聲音。

但他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武循着以前的路徑來到這裏，在蜂窩中花了些時間才成功避開警衛，而穿過住宅區前來宅邸時又使用了好幾次「直覺迴避」，已經耗用了太多魔力。

武發現和馬的這番話正是剛纔「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沒有發揮功用的理由。

和馬擱下遲遲不起身的武，走向辦公桌。

「怎麼回事？」

用「直覺迴避」侵入別人家中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但是無可奈何。

「有什麼事？」

克蘭克叫他去辦公室拿書，但沒提過門的事。

武坐在地板上仰望和馬，和馬則是面露冷笑，俯視着武。

他用指尖捏着，遞向前方，舌頭筆直地伸過來接。

武靠着「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避人耳目，潛入了高臺上的宅邸。

還有幾本書。

武上了樓，發現走廊兩側有門，便悄悄地走上前去。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武緩緩地打開門，走進室內。

他本來擔心門把依然是噁心的舌頭，但這回變成了普通的鍍金圓形門把。

武下定決心，跳入鏡子之中。

武悄悄走向鏡子，一手拿着黑曜石徽章，另一隻手往前揚起。

武拿出克蘭克交給他的青白色土耳其石製成的勾玉。

武很想回答，但是他被使勁往上勒，只能移動視線，看着和馬。

武不知如何是好，一陣茫然；此時，木製大門緩緩地散發出深藍色光芒，轉眼間化爲菱形格紋玻璃門。

「……這不是在開玩笑，我之前就想問了。不過，當時我不認爲您會回答……」

武結結巴巴地說道，和馬盤起手臂，倚在桌子上。

「如果現在我還是無意回答，該怎麼辦？」

武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不過。我看到了，您沒有殺死千木陽子。您有機會殺她，但是您沒有下手。」

「……」

說着，武望着和馬，而和馬也望着武。

那雙銳利的眼睛恨恨地瞪着武。

和馬輕輕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竟敢偷看，真有膽量啊！哎，反正當時各方的眼線都在現場。」

看來和馬並不喜歡談論東京鐵塔之戰。

他似乎不想再談下去，撇開了視線。

——他沒有回答。

武如此暗想。

——和馬沒有回答他爲何不殺了媽。

——因爲他不想回答。

武想起和馬那一瞬間的表情。

「我是千木陽子的兒子。」

武一說出這句話，和馬便立刻轉回視線。

並瞪大眼睛看着武。

「同樣的問答到底要重複幾次？」

武感到困惑。

「您打算用魔法消滅所有人類？」

「喂，怎麼了？話說完了嗎？」

「我——」

武往後退了一步。

武一臉錯愕地反駁：

一瞬間，和馬瞪大眼睛，表情變得如小男孩一般稚氣。

「我在特魔機關殺了不少魔法師，也在其他地方大開殺戒，屠殺〈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武感覺到和馬周圍的空氣變得平和許多，便在喝了半杯咖啡之後低聲說道：

「哈哈！你是來教我怎麼做的？有意思。」

和馬往前逼近一步，說道：

「這真是太驚人了……」

和馬一面輕笑，一面反問。

「喝吧！」

雖然和馬這麼說，但武不認爲這是他的真心話。

「就算這麼做，〈巫師氣息〉也不會消滅。」

和馬的表情逐漸轉爲瘋狂的冷笑，見狀，武又退了一步。

和馬眯起眼睛，用冰冷的表情凝視着武，說道：

——和馬消滅了崩壞世界的所有人類。

看起來不像有任何異狀。

「……咦？可是……在我所在的未來…………」

咖啡似乎煮得太久，即使加了牛奶依然苦澀。

「…………」

——表面上看來像是憎恨人類。

和馬放聲大笑。

「其實您是個很正派的人。」

再說，他沒理由這麼做。

「我知道您接下來會怎麼做，不過，事情不會如您所願，請您罷手吧！」

——未來的〈引路人〉想消滅人類社會，建構魔法師的社會：如果這種理念是衍生自和馬接下來所做的事，而不是出於他的意圖……

和馬兜了個圈子回答：

——難道是我誤會了？

武沉默不語，和馬面露嘲弄之色，說道：

和馬驚訝地挑起眉毛，接着又若有所思地喃喃說道：

武不悅地詢問，和馬一面替自己倒咖啡，一面說道：

「請別再綁架或殺害〈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了。這種做法和他們一樣，不是嗎？您做的事就和您討厭的特魔機關一模一樣。」

「笑什麼？」

武退後一步，回答：

「既然知道就給我閉嘴！」

和馬抬起倚在桌上的腰，走上前來。

「所以我會挑人，平時我並不理會那些基層的傢伙。哎，我的部下的確是各行其是，這是我監督不周，但是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消滅〈巫師氣息〉的根基，用不了多少時間。」

和馬的臉上仍然帶着笑意。

「好，你希望我怎麼做？」

接着，在武回答之前，他又加了牛奶和砂糖，並用湯韙攪拌。

「…………」

武無法接受和馬的回答，反駁：

「我認爲魔法師不該和人類社會有所牽扯。當然，我是指儘量避免。」

「我……本來想加入〈巫師氣息〉，在來到這個時代之前，我是這麼想的；可是和您見面以後，現在我不確定了。不過，我也無法接受您的看法。我只想回到原來的時代。」

「結果就是您會殺了許多人！」

因爲在未來的世界，〈引路人〉連普通人類也想排除。

「那要看對手怎麼做。我做什麼，都是取決於對手。」

「您……您想摧毀〈巫師氣息〉，對吧？」

武抬起頭來，帶着困惑問道：

「……謝謝。」

「呃、呃……您真的打算消滅所有人類？」

「是嗎？這可就……」

和馬不住地打量自己，讓武感到很不自在，又往後退了幾步，才問道：

「那您呢？消滅人類，您真的無動於衷？」

然而，他的背部抵着牆壁，無路可退了。

武遲疑地接過和馬遞出的杯子。

和馬一面把杯子送到口邊，一面說道；武不快地皺起眉頭。

兩人怒目相視，武先一步開口說道：

如果施了魔法，應該看得見魔法粒子；如果下了藥，和馬不可能喝。

武陷入沉思，面前的和馬歪了歪頭。

「你說我正派，但是我並不正派。我殺了朋友，對戰友見死不救，活着的動力是對〈巫師氣息〉的執着。爲了殲滅他們，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即使非我所願。」

面對武的問題，和馬沉默了一瞬間。

「我只是在想，敵人端出飲料你就喝，未免太老實了。」

武打消了反駁的念頭，喝了口咖啡。

說着，他離開武，走向牆邊的桌子。

「現在無論我說什麼都只是戲言，因爲什麼都還沒發生。」

「我能救人，也能殺人。」

武凝視着他的笑臉，帶着嚴肅的眼神對他說道：

然而，他的表情又隨即轉爲嘲笑。

和馬又往前踏了一步，用足以射殺武的眼神瞪着武說道：

和馬恨恨地說道，武皺起眉頭。

這個想法雖然荒謬，但不無可能。

「您是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法師，能夠操控空間……將空間中的物體轉移到別的空間。所以，應該也能移回原地……」

武半是訴苦地喃喃說道，和馬輕輕一笑。

和馬走上前來，臉龐近得可以往武的鼻尖吹氣；他恨恨地說道：

「……我、我……不是藤川月臣的兒子。」

「什、什麼？」

不是藤川月臣的兒子——武還沒說完，和馬便欣喜地喃喃說道：

他拿起咖啡壺，把咖啡倒進杯子裏，並看着武。

武無法繼續直視他，低下頭來。

「我也不知道回去的方法。」

他放聲大笑。

「月臣也是個老實又一板一眼的小子。」

「幸好我沒殺了千木老師。」

然而，和馬又更加靠近，來到了武的正前方，並從正面凝視武的臉龐。

「請別笑！我是認真的！您知道人命有多麼寶貴，也有能力救人，我不認爲您是真心想殺了所有人類。」

「…………」

「的確，你的眼睛有幾分像月臣。」

武默默無語地看着杯中。

武斷然說道，和馬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武說道，和馬初次顯露怒意，大聲怒吼：

「來自未來的千木陽子之子……武……」

「是爲了維持魔法師的優勢。使用魔法的人越少，越能確保優勢。如果沒有普通人類，〈巫師氣息〉就沒人崇奉，就會失去工作和一切。在我看來，他們根本是依附普通人類的寄生蟲。」

「魔法師人口有限，因爲我們從以前就受到限制，不能增加人口，只能偷偷摸摸地生活。你知道這是爲什麼嗎？」

「但是他們的地基會搖晃。不只搖晃，甚至會完全崩塌。他們利用普通人類，普通人類也利用他們；這層關係有多麼堅固強大，你應該不明白吧！」

隨即，他又吐了口氣。

和馬似乎察覺了武的言下之意，皺起眉頭。

「我不認爲您是錯的，但我覺得您的方法不好。」

「哈哈！」

「我知道。」

「我說過了吧？殺人的不是我，是〈巫師氣息〉！」

面對武的責難，和馬回以怒吼。

房裏的氣氛又變得劍拔弩張。

和馬把空了的咖啡杯往桌上用力一放。

「你應該知道吧？我向那幫人提出談判，以六十億人類爲交換條件，要求評議會的所有成員來找我。」

「咦！？」

武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瞪大了眼睛。

——談判……？評議會……？

武驚訝地問道：

「這件事我沒聽說過，是真的嗎？」

和馬看出武是真的感到震驚，爲了確認，便進一步說明：

「東京決戰之後，我本來可以對他們發動總攻擊，但是我改變了主意。繼續打仗，只會增加雙方的死傷；所以我告訴他們，只要交出評議會成員的性命，我就停止所有戰鬥行爲。」

「以他們的性命爲條件……停戰？」

「沒錯。」

和馬大大地點頭。

然而，武依然無法理解。

未來世界的教科書上並沒提及這件事。

而是指稱〈引路人〉單方面地企圖消滅全人類。

武重複和馬的話語。

「〈巫師氣息〉的評議會……？」

沉悶的沉默壓到了武身上。

「別問了，收下來。」

「下次我就會殺了。」

沒打算這麼做——和馬知道武會這麼說，搖了搖頭。

兩人都爲了彼此認知上的差距而感到困惑；和馬繼續詢問：

「你去〈巫師氣息〉。」

武詢問，亞崗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武睜開眼睛，看到和馬逼問似地凝視自己。

「他們還沒回覆。不過，你認爲他們會交出自己的性命嗎？」

他氣呼呼地站了起來，焦躁地撫摸鬍子。

——如果這是真的，代表〈巫師氣息〉沒把這場談判公諸於世。

「你真的不知道？和未來不一樣嗎？」

武意會過來，如此詢問。

而他提出交易，正是爲了這個目的。

武一臉害怕地回答。

和馬並不驚訝，也不膽怯。

他的手上放着一個如玻璃般透明的淡紅色徽章。

武抬起頭來，用驚訝的眼神回望和馬；和馬一臉淡漠地說道：

因此武只能坐立不安地等亞崗講完電話。

蘇菲亞把武推進辦公室之後，自己明明也很生氣，卻立刻逃之夭夭。

「我、我……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您有兒子？」

武錯愕地問道。

當武回到〈鳳凰財團〉總部卜瑞卜宅邸時，太陽已然下山，而蘇菲亞就氣沖沖地站在玄關大廳的鏡子前等他回來。

亞崗嘆了口氣。

他掀起嘴角笑了。

和馬硬生生地抓住武的手，讓他握住徽章。

不過，〈巫師氣息〉拒絕也是情有可原。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和馬說得有道理。

「咦？」

武喝光咖啡，將杯子輕輕放在桌上，說道：

「武。」

這一點武也明白。

武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猛搖頭。

「他無法變回人類，受盡了各種痛苦，結果還是死了。伊甸園的人數與日俱增，每天都有人死去。別再說那些鬼話來迷惑我！！」

「替我殺了評議會的那幫人，這樣我就不必傷害任何人了。」

和馬嘆了口氣。

武筆直地凝視着和馬說道。

和馬詢問，武開始感到不安，緊緊地閉上眼睛。他擔心是自己忘了。

武認爲和馬慮該也努力摸索過不戰而解決事情的方法。

「等等。」

「您向他們提出交易……那他們是怎麼回覆的？」

「不太清楚。」

「〈巫師氣息〉有六個統籌一切的最高級魔法師，他們被稱爲評議會成員，個個都是人渣。」

武失落地走向門口，而和馬在他走出房門的前一秒說道：

和馬的怒吼聲中傳來了令武喘不過氣的情感，武忍不住緊緊揪住衣服，活像在抓着自己的心臟。

和馬瞪着武激動地說道：

武知道蘇菲亞的母親是亞崗的女兒。

和馬打斷武的話語，如此說道。

和馬搖了搖頭。

「啊，呃……殺了他們，這場戰爭就結束了？」

和馬的神色絲毫未變。

武對和馬的話語做出了唯一能做的反駁。

他無視於武，眼神依然冷酷。

他帶着苦笑說道：

武老實回答，和馬苦笑：

「蘇菲亞的母親在世的時候倒還好，他似乎認爲姊姊死了以後就輪到自己繼承這裏，所以在我指定蘇菲亞當接班人之後，他就氣呼呼地離家出走了。」

「…………」

「沒人受傷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不管在什麼時代，我們總是在互相殘殺。」

在叫了某人的名字幾次之後，亞崗把話筒摔回話機上。

和馬立即反問：

武的話語對於和馬而言毫無意義。

「……我、我……做不到。」

見狀，和馬微微地笑了。

聽了和馬的這句話，武倒抽了一口氣。

然而，武覺得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悲傷。

「我也會一起思考的，直到找到其他方法爲止。」

「哼！很久以前被我趕出去了。我還在想他最近怎麼又開始聯絡我了，結果說的盡是廢話連篇，煩死了。早知如此，不如繼續斷絕關係算了。」

在東京的那場戰役之中，和馬失去了月臣，卻沒有殺害陽子；武對這樣的他抱持着些許蒂望。

現在，武不是身在山麓的花田房間裏．而是站在暗綠色的地毯上。

然而，或許那只是和馬一時心血來潮而已。

和馬沒有回答。

「我那個蠢兒子實在太羅唆了。」

「……萊恩死了。」

「…………！」

武再度咬緊嘴脣，小聲說道：

「在這個房間裏，你不能使用魔法，而我也不能。依我們的體格差距，只要你別失手，應該可以殺了我。」

名字被呼喚，武反射性地回答。

「你知道〈巫師氣息〉的評議會嗎？」

然而，他確實沒聽過這件事。

他又突然轉向武，武連忙打直腰桿。

「你該這麼做。只要殺了我，〈引路人〉就會弱化，〈巫師氣息〉獨大的時代將會持續下去；這樣就更接近你的期望——阻止戰爭了。」

「給你一個忠告，光靠善心是救不了人的。你現在有機會殺我。」

「……我…………」

並攤開掌心。

亞崗·卜瑞卜坐在辦公桌前，打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帶着嚇人的表情對着話筒怒吼。

☆☆☆

「哦，抱歉……」

武連忙回答：

「這是……徽章？通往哪裏的……？」

亞崗說道。

「不、不是……呃……我的魔法師資歷很淺，或許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大發雷霆的蘇菲亞拉着武的手臂，帶他前往亞崗的辦公室。

武不認爲和馬在說謊。

和馬對着武伸出緊握的左手。

「即使他們不答應，也請您別殺人。應該還有其他方法。」

「是。」

「在這段期間內，我的戰友會繼續被殺！」

「我只能用同樣的力道痛毆他們，打斷他們的手腳，才能稍微改善情況。」

「什麼方法？我思考得比你更久。在我爸媽被殺的時候，戰友被殺的時候，他們的家人、情人和朋友被殺的時候，我都在思考阻止〈巫師氣息〉的方法；然而，在我思考的期間，那幫人又繼續製造死人。他們滿腦子只想着要殺了我們，消滅我們。」

武回過頭來，和馬走向他。

「即使如此，我不想放棄。要我來這裏說服您幾次，我都願意。」

「不，不能這麼說。〈巫師氣息〉是個古老的組織，盤根錯節，很棘手。不過，殺了他們，〈巫師氣息〉就得暫時停下腳步；只要體制改變，〈巫師氣息〉或許能夠變成一個好一點的組織。」

「可是，您沒殺了我媽。」

和馬的言下之意是結果可想而知。

蘇菲亞的父親是入贅的。

換句話說，除了蘇菲亞的母親以外，亞崗還有一個兒子。

對蘇菲亞而言，就是舅舅。

亞崗似乎還沒說夠，一臉不快地繼續說道：

「真是的，我和那小子觀念根本合不來。他居然認爲魔鍛造只有菁英魔法師才配擁有。我們在任何時代向來都是保持中立的，以後也會繼續保持下去；那個蠢蛋根本不懂。你也這麼認爲吧？武。」

武含糊地點頭附和。

「先別說這個了，武。」

亞崗皺起眉頭。

「你偷偷跑去找龍泉寺了吧？」

想當然耳，東窗事發了，武只能乖乖道歉。

「——對不起。」

武從褲袋中拿出黑曜石徽章。

亞崗對武招了招手，武走向辦公桌，將徽章還給他。

「有收穫嗎？」

亞崗詢問。

武垂頭喪氣。

「沒有……只是吵了一架。」

「呵，哈哈哈哈哈！和那小子吵架？很好。」

被亞崗這麼一笑，武更覺得失望，難掩失落之色，說道：

「我一直在思考自己爲何來到過去，現在也一樣。我知道自己無力阻止他，可是，我真的想不出辦法了……」

即使是上坡，老人的腳步依然快得讓人感覺不出他的年齡。

武默默無語，亞崗連忙訂正。

亞崗詢問，武點了點頭。

亞崗回頭看了東張西望的武一眼，說道：

亞崗搖頭否定這句話。

武不解其意，如此反問。

「咦？」

他劈頭就是這麼一句。

「我想得到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

就和用魔法通過鏡子一樣，轉移到其他地方了嗎？武環顧四周，亞崗對他說道：

亞崗打量着武。

「…………」

「我還以爲你只想繼續在這裏喫白食、掃宅邸、挖菜園。」

「那就來當我的幫手吧！這樣應該有助於你瞭解魔法社會。」

兩人走在草坡上。

電梯裏沒有樓層標示，只有數字鍵：亞崗按下按鍵後，電梯便開始移動。

亞崗回望着武，賊賊一笑。

在亞崗的催促之下，武也慌慌張張地走出辦公室。

「咦？侄了……」

他正位於幽暗的森林之中。

「啊？」

亞崗豎起大拇指說道，不知何故，他竟關上了電梯門。

「…………」

「嗯。哎，應該沒問題吧！」

「等等……咦咦！？」

「對了，武，你會治癒魔法嗎？」

「喂，別臉色發青啊！我是開玩笑的。這是人類社會的政府認可的合法公司。」

「可以嗎？」

「是、是。」

「別拖拖拉拉的，快走。」

「你想變成一個更強的魔法師嗎？你想了解魔法社會，對這個世界有所貢獻嗎？」

即使如此，武依舊一臉不安地看着建築物。

女性連忙點頭。

武正步行於穿過三面鏡子之後的某個地方。

他又端詳劍柄和護手，一臉不滿地說道：

他只能快步跟在亞崗身後。

武遲疑片刻，思索該如何回答才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但最後他還是直話直說了。

「嗯。不過，在那之前，你必須更瞭解自己的魔法，知道你做得到什麼，做不到什麼。所以我就先從這些教起吧！」

亞崗原本只是默默聆聽，但是當他看見武灰心喪志、垂頭不起，便突然用力拍桌。

亞崗略感驚訝，隨即又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你不知道啊？我是民營軍火公司的老闆。」

「……我…………」

「……是啊！」

「你想戰鬥？」

☆☆☆

「咦？公司！？」

「嗯，沒經過魔鍛造。哎，今天頂着用應該沒問題吧！」

「好，既然決定了，就走吧！」

非但如此，門開始緩緩消失，數秒過後，現場只剩下幽暗的森林景色，彷佛電梯打一開始就不存在似的。

然而，亞崗將劍插回武的皮帶之後，便邁開腳步。

這回輪到武搖頭。

「咦？」

左手邊的遠遠前方是一片綠影，武定睛凝視，才知道那是葡萄棚。

「喂，走啦！」

亞崗快步走在前頭。

他們穿過入口的玻璃門，來到了正面的櫃檯。

亞崗猛省過來，說道：

武連忙跑向電梯門，他想按開關，卻找不到按鍵。

「麻煩一下，借個訓練區給這小子。」

武正在窺探櫃檯前的走廊，亞崗抓住他的衣襟，將他拉走。

——這裏和剛纔那棟建築物所在的地點不一樣？

「謝謝您！」

武解下插在皮帶上的長劍，遞給亞崗。

亞崗在前頭帶路。

亞崗帶着武前往位於建築物凸出部分的玄關。

亞崗把劍拔出來，用手指觸摸閃着銀光的劍尖，確認鋒利程度。

「……會，不過只會簡單的魔法……」

「你有化身吧？」

武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完全關閉的門。

「哦……公司……啊……」

一走出電梯，武便瞪大了眼睛。

武爬上斜坡，來到建築物前，再次問道：

亞崗突然說道。

「祝你好運！」

「暫時……是用這把……」

「呃，請問這裏是哪裏？」

武小跑步追上，看見一棟蓋在山丘上的鋼筋水泥建築物。

亞崗說道，女性一臉驚訝地點了點頭。

二樓有着等間距並排的縱長形窗戶，而這些窗戶全都是關上的。

「不，你不知道！你有你能做的事，只是沒去做而已。你不知道方法，只好每天在這裏喫白食、掃宅邸、挖菜園。」

「你太軟弱了！」

「再見。」

「那就γ吧！幫我聯絡一下，我們現在就過去。」

有個年輕女性穿着淡水藍色制服，就像一般公司的總機小姐一樣，坐在櫃檯裏。

「老、老闆……現在α區和γ區是空着的。」

武反問，聲音之中參雜着些許嫌惡感。

踩踏地面，可以感受到落葉的柔軟。

武循着聲音望去，只見亞崗又自行搭上了電梯。

武雖然有點氣憤，但這是事實，他只能小聲回答：

「沒錯，這裏就是所謂的魔窟。」

「咦？會長……我……」

「我知道。」

電梯開啓，亞崗先走出來，武也隨後跟上。

「我是說過如果要住在宅邸裏就得工作，但是我並沒叫你做不想做的事。」

「軍火公司？」

聽了這句求之不得的話語，式大喫一驚。

那是棟三層樓高的建築物，看起來宛若純白色的鋼筋水泥箱。

亞崗看着武的腰間。

他繞過桌子，來到武的身邊。

武幹勁十足地回答，亞崗站了起來。

亞崗若無其事地說道。

「我的公司。」

「不是，那是因爲您這麼吩咐——」

亞崗並未告訴武要去哪裏，就直接把武推進了旁邊的電梯。

「餅畫得真大。哎，這點氣概是該有的。」

「這、這裏……是哪裏……？」

此時，頭上突然傳來了聲音。

『武，聽得見嗎？』

武抬起頭來反問：

「會長，這裏是哪裏？」

『我把你推下萬丈深淵了。拜託你替他說明一下。』

「什、什麼？」

武一頭霧水，眨了眨眼。

亞崗的聲音宛如透過揚聲器傳來的一般，聽起來有些粗糙。

此時，又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歡迎來到γ區。』

「咦？」

那是女性的聲音，但是發音聽起來就像機械聲一樣平板。

『這裏是專爲中級魔法師打造的訓練設施，只有年滿十八歲的健康男女，並恪守國際魔法士協會規定的魔法師才能使用；訓練中允許使用各種系統魔法及基本魔法，沒有武器上的限制。此外，即使化身損毀，訓練依然會繼續進行。訓練中的傷勢只能用治癒魔法自行處理，若是危及生命，將會另行處置；如有來不及送醫的情況發生，尚請見諒。』

「呃……我……」

武想問的問題多如牛毛，但女性毫不在意，繼續說道：

『接下來是注意事項。請您立誓，訓練中的任何傷勢或死亡都由您自負全責，不追究敝公司的責任。』

「死、死七……」

『本區的訓練等級分爲中級魔法師的C至S四階段，第一次參加訓練的魔法師只能選擇從C級開始訓練。』

武的腦中一片空白。

武用未出鞘的劍彈開了拳頭大的魔力團。

非但如此，還傳來了大步走來的腳步聲。

不知從哪裏飛來的粗箭一枝接一枝地刺在武滾過的落葉上。

武集中意識，開始唸咒。

武杵在原地，而這回響起的是完全用機械合成的聲音。

武邊跑邊回過頭。

每個系統的魔法陣各有不同。

女性的話語武連一半也無法理解，只能茫然地仰望天空。

「好像是真的。」

——得先設法解決掉一個人……

武只能對聲音吐槽，嘆了口氣。

「啊，呃……我完全搞不懂……會長……？」

『……瞭解。』

武感到一陣涼意，不禁打了個顫。

攻擊被閃開之後，男人立刻使出下一招。

爲了避開，武在落葉上打了個滾。

武氣喘吁吁地說道：

武想前往地勢開闊的地方，但是在森林之中，每個方向看起來都一樣，而落葉使得他的腳步容易打滑。

這道淡青色的魔力有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剌在地面上的箭噴出了亮藍綠色的魔力粒子。

他一面適時藏身於密集生長的樹木之後，一面穿越樹林。

——這個男人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

然而，男人依然沉默不語。

——……第三個人…………

☆☆☆

武在自己的直覺之上賭了一把。

這個方法奏效了。

武拔劍出鞘。

幾分鐘後，武步行於森林中。

薰衣草色的魔力如薄膜一般包覆了武的身體。

他看見男人使用魔法輕盈地飛躍枝頭，但是速度並不快。

把剛纔的一番話做個整理，這裏似乎是訓練設施，而等一下武得和二十個魔法師戰鬥。

「我叫你們等一下！」

在防禦魔法的保護之下，兩人施展的「破壞」威力並不足以傷害武。

槍頭掠過他的耳邊。

高大的針葉樹上，有個身穿黑袍的男人佇立着。

只要男人再靠近一些，就得停下來和他戰鬥——如此暗想的武突然察覺動靜，停下腳步。

他走向附近的某棵樹，摸了一摸。

——傷腦筋……

『期待您的表現。』

他豎耳聆聽，只聽見隨風搖曳的樹葉聲。

受到衝擊的杉樹幹猛然一震，葉片紛紛飄落，傳來一股焦味。

武環顧森林。

「二十名……？」

「要我說什麼……？」

他隨即察覺身後的攻擊，衝進附近的樹幹後方。

武立刻站了起來，背向對手，拔足疾奔。

用幻術魔法打造的場所能夠精巧到連寒意、雲的流向和逐漸黯淡的陽光都完整重現的地步嗎？武不明白。

樹上的男人在十字弓上搭箭。

男人仍待在樹上。

「我什麼也沒說耶！」

就在武困惑之間，十秒似乎過了，頭上又響起一道聲音。

男人揚起左手，現出紅色的魔力光芒。

「……嗚…………」

默默地施展了「破壞」。

——可是…………

『請在十秒內分配系統魔法的種類。請……』

背後的持槍男人拔足奔跑的聲音傳來。

可以打傷這些始終貫徹沉默的男人嗎？還是該點到爲止，讓對手投降？武希望有人替他說明這一點。

然而，武的側腹結結實實地中了魔法，整個人倒在落葉上。

武雖然站了起來，卻進退兩難，只能在三個男人之間屏住呼吸。

他仰望樹林間的天空，只見染上夜色的一團烏雲緩緩地流過。

就在武回頭的那一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了，感應到危機的身體自然而然地放低了姿勢。

原來是另一個躲在樹後的黑袍男人舉槍朝武刺來。

——這裏是訓練設施，我知道我該跟這些人打。

武用變爲暗紫色的眼睛看着魔法釋放的方位。

武躺在地上，仰望樹上的另一個男人。

此時，些微的葉片拍打聲傳來。

只要知道系統，即使不明白對手有何能力，也能據此擬定初步的作戰方法。

雖然威力不如「破壞」，但武不想傷害男人。

背後、前方，還有樹上的新敵人。

武沒時間等被震飛的男人站起來。

武立刻用左手施展「彈打」，把男人震離原地。

當男人揚手施展魔法時，武看見了他的魔法陣。

淡藍色的魔力光芒從頭頂上飛過。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仍然持續發動着，因此武才能及時躲過來自於右邊的攻擊。

接着，武又奔上前去，反手用帶鞘的劍毆打撲來的男人側臉。

然而，從這些男人的口中似乎得不到答案。

剛纔被他震飛的男人不知幾時間繞到背後來了。

『任務等級C，二十名武裝魔法師。在打倒所有敵人之前，無法離開本區。』

「咦？沒了？」

——只要抒倒一個人，或許就能脫身。

「『幹勁』!」

武不知道自己下手可以多重。

兩人同時從左右施展魔法。

「喂，等一下。」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告訴他，絕不能被這些箭射中。

武的暗紫色眼睛盯着前方的男人。

這個地方似乎快入夜了。

「我突然被攻擊，根本搞不清楚狀況，說明一下吧！」

只有這個男人手無寸鐵。

只有邊緣略微明亮的天空是泛紅的，其餘的景物都染成了藏青色。

武帶着絕望的心情跳了起來。

「又在期待了。」

武在樹幹後方吐了口氣。

隨着夜幕低垂，森林裏冷得連吐出的氣息都變白了；幸好武穿的是冬天用的運動夾克。他拿着長劍，一面警戒周圍，一面前進。

武在樹幹之後說道，而他發現自己正被兩個男人夾擊。

武確實聽見了後方傳來的沙沙聲。

吹過樹林間的風讓武忍不住縮起身子，停下腳步。

——這好像不是幻術魔法。

男一個男人施展的淡藍色「飛射」打穿了樹幹。

男人往旁邊踉艙了一步。

『系統魔法已經均等分配。期待您的表現。』

他試着起身，而槍從右側刺來。

然而，武知道即使這是幻術魔法，他也看不出來。

武奔向前方。

揚起左手，施展魔法。

「『破壞』！！」

前方的男人用同樣的魔法將武的魔法彈開。

隨後，生物魔法陣在男人的腳邊散發光芒。

男人瞬間化爲猛獸。

當男人化爲巨大的棕熊時，武已經揮劍砍去了。

武的劍刃砍向了棕熊舉起手臂之處。

然而，棕熊的身體打一開始就受到「幹勁」的效果保護。

淡藍色魔力覆蓋的身體根本不把武的攻擊當一回事，硬生生地將武甩開。

槍頭從背後刺向被推往後方的武。

武頭也不回，只靠「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感應閃開。

同時，粗箭又飛了過來。

武無暇思考。

他及時閃身，避開了箭。

那枝箭貫穿了身後的持槍男人。

目睹箭刺入男人的腹部，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中箭之後，箭尾噴出的亮藍綠色魔力粒子隨即化爲藤蔓，纏繞男人的全身。

而藤蔓就像刑具一樣，勒住了男人。

武看見男人的表情絲毫未變。

隨後，武的手臂竄過一陣銳利的痛楚。

進入γ區之後，他不斷地戰鬥、逃亡，根本無暇休息，就又得戰鬥，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纏繞在劍上的暗紫色魔力凝聚於劍尖，化成銳利的槍頭，伸向男人的腹部。

當武醒來時，發現自己被亞崗揹着。

射手逼近的腳步聲沙沙地響起。

男人舉起劍來，準備揮落。

接着，紅色粒子突然從男人的身體噴發而出，男人猶如迸裂一般消失無蹤。

說着，亞崗開朗地哈哈大笑。

在前天的訓練之中，武斷了兩隻左手手指，但是在治癒魔法的治療之下，已經完全不痛了。

這回的地點不是森林，而是孤島。

不帶痛苦之色，也沒有發出哀號。

棕熊撲向武。

而樹上的男人也搭起下一枝箭。

然而，亞崗並未將武從背上放下來。

武及時滑進它的腹部底下。

武大喫一驚，連忙起身。

武站在可俯視海岸的懸崖上，想起前天的訓練。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安適的感覺了。

在昴魔法學院，老師教導他們基本魔法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但是宅邸裏的書籍所記載的基本魔法卻是使用於各種用途之上，要來得複雜許多。

接收了魔力的劍刃閃耀着駭人的亮藍綠色光芒。

這就夠了。

劍接收了暗紫色魔力，開始閃耀光芒。

兩天後，武又來到了γ區。

「對不起，我已經不要緊了。」

武如此說道，請亞崗將他放下來。

武歪了歪頭。

從箭噴出的魔力粒子轉眼間化爲藤蔓勒住武。

長劍從手中滑落，武躺在落葉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咦？」

「嗚……！？」

「呃……那訓練呢？」

後來又出現了三個人，武設法逃離，但他下能一直髮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只能像被獵犬追逐的兔子一樣四處逃竄。

武喘不過氣來，難以集中精神，但還是努力將魔力貫注於手上的劍。

樹上的男人已經跳下地面了。

男人從樹木後方倏然現身。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告訴他男人並未使用十字弓，而是拔出了腰間的短劍，準備攻擊。

到了最後，他根本記不清自己打倒了幾個人，只覺得筋疲力盡，腦袋迷迷糊糊的。

活像人偶一樣任人擺佈。

然而，武還來不及拔箭，亮藍綠色的魔力便開始包圍他的身體了。

「你不記得了？你一從γ區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就立刻倒頭大睡。」

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一人消滅，剩下十九人。』

倒在地上的武微微抬高了劍尖的角度，指向男人的腰間。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還有許多瘀青和割傷，不過都沒有大礙。

「『解除』!」

『剩下十七人。』

武帶着箭勉強起身，衝進附近的樹幹後方藏身。

射手在武藏身的樹木前方几公尺處停下腳步。

並用劍往上刺。

此時，武才發現他們並非真人，而是用幻術魔法制造的敵人。

瞬間，武念出咒語。

「媽的！！」

「『變幻·槍』！！」

「武，你真的很努力。你應該也用了治癒魔法吧！哎，雖然每種魔法都還有待加強，但是你馬上就會進步的。總之，今天你做得很好。」

武一面往後縱，避開棕熊的爪，一面聆聽這句話。

——雖然還練習不足……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武詢問，亞崗嘆了口氣。

☆☆☆

到了黎明時分，他的魔力幾乎耗盡，連逃也逃不了，必須設法逐一誘出敵人，偷偷靠近並打倒對方。

然而，更勝於疲憊的滿足感讓他舒適地閉上眼睛。

武知道無法靠蠻力掙脫，便另想他法。

見狀，不知何故，武也打從心底鬆了口氣，把頭放在亞崗的肩上。

武被藤蔓纏身，倒在樹根上。

打倒最初的三個人之後，接下來是一段漫長又痛苦的時間。

藤蔓勒得更緊了。

「沒關係，乖乖待着吧！揹你只是小事一樁，因爲我已經用『飄浮』把你變輕了。」

武旱就像個孩子一樣露出安心至極的表情，在亞崗的背上沉沉睡去了。

「只有十一個人……」

束縛身體的藤蔓逐漸消失。

老人滿布皺紋的眼睛開心地微笑着。

天上傳來了聲音。

海風的氣味和溫暖的氣溫讓武略感放心．

——絕對辦得到！

武本來以爲基本魔法就是凝聚魔力粒子、變化形狀，但是經過這幾個月的學習，他知道能用同樣的要領達到更多功效。

手上握着短劍。

男人停下動作，看着自己腹部上的洞。

「十一個人。」

聽了這句話，武漸漸回想起來了。

武舉起劍來，耳邊突然響起了機械般的女性聲音。

藤蔓纏得更緊了。

亞崗停下腳步，喃喃說道：

武試着回憶。

「呃、呃，那我怎麼會跑到外面來？我還沒打倒二十個人吧？」

武一陣愕然。

他的呼吸隨即轉爲規律的鼻息聲。

武疲憊至極。

亞崗呵呵笑了。

武不能只是愣在原地看。

「呃、呃……我怎麼會……」

說到這兒，亞崗才發覺。

因爲棕熊一面咆哮，一面直衝而來。

武看見傍晚時分的紅色太陽照耀着亞崗的側臉。

化爲粒子的棕熊從眼前逐漸消失了。

「嗨，你醒啦？」

武用力掙扎，試圖逃離，但是藤蔓卻越勒越緊。

「你很努力，待了一整天。」

基本魔法可以將自己的魔力化爲薄膜包覆自己，也能凝聚成束射出，或活用魔力的特性發光。

武在卜瑞卜宅邸裏學習的不光是魔法社會的知識，還有各種魔法。

☆☆☆

——集中精神……

亞崗察覺武醒來了，一面走在可將葡萄田盡收眼底的草坡上，一面說道：

武也看着男人的身體化爲亮藍綠色粒子。

刺入棕熊橫膈膜的劍刃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淡藍色魔力。

武在亞崗的背上嘆了口沉重的氣。

他料到棕熊會消失，便向武放箭。

他花上一整天，依然無法打倒二十個人；傍晚前來接他的亞崗宣佈時間到了，他才得以離開γ區。

他只打倒了十一個人。

被亞崗揹回宅邸之後，武睡到了隔天中午。

而他一醒來，便立刻要求亞崗再度帶他前往訓練。

在訓練設施中，他體驗了許多光看書本無法體驗的事。

亞崗二話不說地出借徽章，並允許他隨時使用訓練設施。

所以今天武又來到了這裏。

——今天的目標是保留魔力，打倒二十個人。

武從孤島的海岸線望向背後的茂密叢林。

對手幾乎都是三人一組行動。

比起視野開闊的地方，在遮蔽物多的地方戰鬥對武更爲有利。

武一面撥開長得比他還高的茂密蕨類植物，一面走入叢林。

☆☆☆

「爺爺是笨蛋！！」

在孫女蘇菲亞的怒吼之下，亞崗垂下眉尾道歉：

「蘇、蘇菲亞……別這麼生氣嘛！」

「我當然生氣啊！武差點死了耶！！」

蘇菲亞氣沖沖地說道。

亞崗發出乾笑聲。

「哈，哈哈哈哈，沒事的，只是被砍刀稍微砍到腦袋而已……」

「換作一般人早就死了！」

當時他花了一天半才過關。

亞崗點了點頭。

「任務開始只過了兩個小時，兩小時打倒兩人，已經表現得很好了。」

當他以爲自己必死無疑之時，天上傳來了平時那道聲音。

「爺爺是大白癡——！！」

他毅然決然地說道：

他說什麼也不去。

「爺爺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白癡！」

因爲武的頭部又開始出血了。

武加以反駁：

蘇菲亞狠狠地瞪了亞崗一眼。

亞崗側眼瞥了躺在牀上的武一眼，好言勸慰蘇菲亞：

「嘔！蘇菲亞……拜託你下來……」

蘇菲亞和亞崗連珠炮似地說道。

在爭論期間，武漸漸想起自己爲何身在這裏。

聽了亞崗這個不可思議的問題，武歪了歪頭。

武試着就記憶所及的範圍回想，但是他只想得起被砍刀攻擊的瞬間。

不知何故，他們都覺得好笑，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武開朗地回答。

「這點傷勢不要緊。」

然而，亞崗並未妥協。

醫院既花錢又花時間。

「沒錯。」

武用迷糊的腦袋暗自想着：是這樣嗎？

「武，適麼做是爲了你，也是爲了我、蘇菲亞和家裏所有擔心你的人，去醫院吧！」

「時間……？」

「每個地方的景色都差不多，很難辨認，而且那些人的每一發魔法威力都大得讓人不敢置信……」

「我去叫！」

之後，他覺得身體很沉重，動彈不得，接着便沒有記憶了。

武和亞崗四目相交。

見狀，武露出苦笑。

「當然，他們被設定成高級魔法師。所以你想起來了嗎？」

——我猜應該是他們中止了訓練，把我擡出那裏。

「頑固的是會長。」

武斷然說道：

「哈哈！我都說是我的錯了，會長還要道歉，真傷腦筋。」

武一面起身，一面說道，而亞崗和蘇菲亞一臉驚愕。

「她忘了用蝴蝶叫比較快。」

「當時施了防禦魔法啊！而且——」

「去叫凱蒂來吧！」

武問道，他因爲頭部出血而有點迷迷糊糊。

「別欺負會長，是我自己太逞強了。」

「蘇菲亞……？」

「武～～～～～！」

「會長，我打倒幾個人了？」

「剛纔我也說過，是我自己逞強，請您別道歉。」

蝴蝶飄然飛向走廊。

亞崗微微一笑。

「你在我的訓練設施受傷，是我管理不周。」

「武武武～～～～～！！」

武被壓住，痛苦地吐了口氣。

武在亞崗公司的訓練設施裏進行模擬戰鬥訓練，與人形幻術魔法制造的敵人對戰。

「別說這個了，你怎麼不問自己處於任務中的時間？」

他使出渾身解數奮戰，直到兩星期前才終於達成打倒二十人的目標。

「是、是嗎……」

房間的燈光太耀眼，武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而蘇菲亞立刻一把抱住武。

在武心中如漩渦打轉的焦慮和憤怒倏然消失了。

敵人有六個。

武迷迷糊糊地想着，亞崗說道：

「別說了，去醫院治療吧！休息一陣子以後再繼續訓練。」

亞崗啼笑皆非地說道。

武說道，亞崗搖了搖頭。

「你比較頑固。」

「兩個人，你打倒了兩個人。」

亞崗根本不必道歉。

「兩小時……」

頭部有股暖洋洋的感覺，武不禁微微一笑。

然而，亞崗似乎真的很擔心，一反常態地柔聲說道：

昨天，亞崗帶着武前往另一區接受訓練。

「我叫凱蒂送你去普通人類的醫院吧！這裏無法進行完善的治療。」

那兒被稱爲β區，是高級魔法師專用的訓練區。

這次他花了一天就打倒二十個人，之後，他每隔一天就前往被稱爲γ區的訓練設施，整整兩個禮拜都過着不是戰鬥、就是睡覺或躲藏的生活。

他認爲用治癒魔法治療就夠了。

「不，我才該向你道歉。」

「呵呵呵！當然是我錯的比較多，你這個小頑固。」

在那一天半之間，他在孤島中不喫不喝，一面徘徊，一面戰鬥。

而他只打倒了其中兩個。

聽了武的回答，亞崗嘆了口氣。

此時，武被蘇菲亞的大嗓門吵醒了。

然而，蘇菲亞打斷了亞崗，並揪住他的胸口。

「沒有時間了，您也知道吧！？」

宣佈訓練中止的聲音。

武慚愧地低下頭來。

而且未能打倒用砍刀攻擊自己的敵人。

「對。」

然而，亞崗皺起眉頭來。

「嗯，是啊！不過，你得去醫院。」

在蘇菲亞的猛烈搖晃之下，亞崗發出呻吟聲：

「我記得……那個任務的地點是大廈街。」

武瞪大了眼睛。

「白、白癡這個字眼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啊……乖孫女……」

亞崗露出了略微擔憂的神色。

無可奈何之下，武只能默默承受，而亞崗替他把蘇菲亞拉開了。

「怎麼，你想知道？」

蘇菲亞說道，迅速地衝出房間。

「不……還是模模糊糊的……」

「謝謝。」

接着，亞崗把手伸向武的頭部，發動治癒魔法。

亞崗使用化身手杖變出了閃耀着金黃色光芒的蝴蝶，並催促蝴蝶飛往蘇菲亞沒關上的門外。

亞崗施完治癒魔法之後，便移開了手，往旁邊的椅子坐下。

然而，武過關之後，不到一天，他又參加了更上一級的訓練。

蘇菲亞用臉頰磨蹭武的臉頰。

「咦？」

「啊哇哇哇哇，糟了……」

「去醫院檢查，確定沒有大礙之後，我再帶你去國際魔法士協會的會館，還有〈巫師氣息〉的總部。」

「帶我去會館……？」

武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要了解魔法社會，這是最好的安排。

「你想多瞭解魔法社會吧？」

亞崗詢問，武用力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跟我一起去最快。你該慶幸我是會長，那些地方可不是一般魔法師能夠窺見的。」

「謝謝您。」

武笑容滿面地回答，亞崗喃喃說了句：「真現實。」

走廊方向傳來腳步聲。

武原以爲是凱蒂和前去叫她的蘇菲亞跑來的聲音，但是人數聽起來更多。

亞崗一面起身，一面說道：

「現在道謝還太早了，要等你去醫院檢查、傷勢痊癒以後才帶你去。」

「是。」

武精神奕奕地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四個人從走廊衝進房裏。

是蘇菲亞、凱蒂、克蘭克和園丁丹。

「你不要緊吧？武。」

凱蒂說道，克蘭克和丹也來到武的牀邊。

「車子已經在玄關前面等了，馬上去醫院吧！」

武又不能追趕離開販賣部的兩人，只能茫然地呆立原地。

「喂，小孩子別來這種地方。」

武微微抬起眼睛，看見柱子之間的細長窗戶外閃耀着藍光。

亞崗告訴他下了樓的右手邊走廊前方有個販賣部。

武想靠近窗邊好看得更清楚一點，但是又不敢下樓。

武側眼確認。

「那這個先給你。」

「請、請問一下……」

☆☆☆

亞崗也朝着正面的階梯邁開腳步。

「我也陪你去。」

一瞬間，桃花側眼瞥了武一眼。

「謝謝．我很快就會好的，不用擔心。」

「你在那裏等我，大概得花上兩、三個小時。別亂跑，乖乖待在那裏，知道嗎？」

武整個人都貼在可將湖底景色盡收眼底的窗戶上，亞崗瞥了他一眼，拉了拉他的衣領。

「痛痛飛走了～」

剛纔下的船仍然停在原地，但由於會議尚未開始，似乎沒有回程的乘客。

說完，亞崗步向大門，和警衛輕聲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走進會議室了。

「三崎科長，我知道。他們是叫我來報告東京決戰的始末，我會實話實說的。」

他望着亞崗給他的紙鈔，並把這個陌生的貨幣塞進口袋裏。

其中一個男人問道，另一個回答：

今天，C7將在這個國際魔法士協會會館召開會議。

「呃、呃……錢我不能……」

「走這邊。」

——一馬克等於多少日圓啊？

桃花半是嘆息地回答男人：

亞崗把手插進上衣的口袋裏，抓了一個東西遞給武。

武坐立不安，決定先到長椅邊。

祕書克蘭克和亞崗分頭前來，照理說應該先到了，但不知他是不是已經進了會議室，武環顧四周，並未看見他。

走上正面入口的階梯之後，有扇雙開大門；兩人在門前停下腳步。

此時，上樓的腳步聲傳來。

「應該是假的吧？」

放在他掌心上的是德國的馬克紙幣。

矮小的男人身穿黑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亂；由於駝背之故，他看起來和桃花一樣高。

在可以俯視一樓的挑高空間中，木製長椅就沿着扶手一路設置。

亞崗指着從門口可望見的木製長椅。

武回過頭，看見男人指着腦袋。

最後，蘇菲亞緊緊握住武的手。

武點了點頭。

「四條，你只要回答他們的問題就行了，其餘的別多說。」

兩側分別站着一個慓悍的警衛。

那兩個男人不知是不是在這座會館工作的人，從外表看不出是屬於哪個聯盟的。

瞬間，有條細長的怪魚遊過窗外。

那是四條桃花。

武在原地杵了好一陣子。

「啊……呃……」

「還、還在準備中……」

〈鳳凰財團〉的會長亞崗自然不用說，〈巫師氣息〉、〈月蝕〉、〈卡美洛〉等其他聯盟的代表也齊聚一堂，在今年的第一場會議中討論各種議題。

桃花本來無須出席，但這回的議題中包含了與〈引路人〉在東京交戰的詳細報告，所以她以特魔機關首長的身分應邀赴會。

武在亞崗的帶領之下，從卜瑞卜宅邸穿過數面鏡子，在倫敦湯瑪士河沿岸的渡船頭搭上了船，通過海里沉沒的鏡子，來到了位於德國阿默湖底的神殿。

四小時後，會議結束了，一臉疲憊的人們步出開啓的大門，走下樓梯，準備搭乘回程的船班。

「可是，聽說是參加東京決戰的人說的，而且這個傳言在〈巫師氣息〉裏的可信度好像也很高。」

這座會館被水覆蓋着。

一週後，武和亞崗一同來到白堊柱子並列的神殿。

目的是爲了出席C7領袖齊聚一堂的國際魔法士協會會議。

一同前來的監察局職員三崎蓮丈先一步下樓，在角落打電話。

幾分鐘後，武來到樓下的販賣部。

聽見『千木』這個名字，武忍不住豎起耳朵。

「幹麼啊你？」

一九九九年一月，歐洲剛開始用歐元交易，在德國仍然普遍使用馬克。

武感到害怕，向身後的兩個男人問道：

接着，他回頭看着身後的扶手，這會兒改成跪在長椅上，俯視樓下。

「喂，〈巫師氣息〉的千木那件事是真的嗎？」

「聽好了，販賣部可以去，但是其他地方不行。去買杯果汁暍，在那裏等我。」

「誰知道？不過，她是這裏出問題，應該是進了那類醫院吧！」

兩人彈了下舌頭，擱下武走了。

「不知道她住進哪間醫院？」

武觀察膩了，便坐在長椅上，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發呆。

在東京的那場戰役中，母親看來並未受傷，莫非是在那之後受到了別人的襲擊？

他是跟着亞崗來學習魔法社會的知識，但是他不能進會議室，只能像只狗一樣乖乖在這裏待命。

過了數十分鐘。

☆☆☆

然而，亞崗將他的手推回去。

雖然被當成小孩看待讓武有種微妙的感覺，但他還是收下了。

武淺坐在長椅上。

因爲樓下有穿着各種制服的魔法師行色匆匆地來來往往。

亞崗給他的紙鈔上印着一〇字樣。

男人向警衛徵得入室許可之後，兩人便一起進了會議室。

武說道，而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開心點頭。

她溫柔地微微一笑，把另一隻手輕輕地放在武的頭上。

武擔心陽子，想打聽病情，但是其中一個男人卻戳了他的胸膛一下。

此時，背後陳列架邊的兩個男人交談的聲音傳入武的耳中。

然而，不知她是不是沒發現武，她又默默地移回視線，走進會議室中。

武歪了歪頭，拿起標價一·五馬克的罐裝咖啡。

「我、我……呃……千木小姐……」

兩人回過頭來，看着顯然只有高中生年紀、與現場格格不入的武，皺起眉頭。

三崎蓮丈露出了笑容，用手示意停步的桃花繼續行走。

她宛若唸咒似地說道，並重複用手揮去疼痛的動作。

然而，武還來不及出聲，在她背後上樓的人便開口說道：

「今天是重要的會議日，要教學參觀改天再來。」

見了包含亞崗在內的五個人臉上的擔心之色，武的胸中感到一陣溫暖。

——…………媽？

武一面四下張望，一面跟着他前進。

武差點出聲呼喚她。

武伸出手來接過。

武錯過了出聲呼喚的時機，只能從長椅上望着兩人。

「……謝謝。」

「小孩子不用客套，拿去買果汁喝吧！」

武不知道價值多少，總之先推辭再說。

一名身穿〈巫師氣息〉藏青色軍服的少女搖曳着束成雙馬尾的長髮，走到門前來。

☆☆☆

武開始觀察他們是哪個聯盟的人。

下了船的乘客似乎都有既定的目的地，在神殿中四散而去。

「那是真的羅？可是，千木陽子耶！她是〈巫師氣息〉的高級魔法師之中排得上前十名的軍官吧？真可惜。」

「是，我會在那裏等您的。」

桃花聽見三崎一臉焦慮地如此說着。

「是，是……那件事……對，已經辦妥了……是，是。」

到底是誰能讓三崎蓮丈的姿態放得這麼低？桃花興味盎然地旁觀。

三崎蓮丈並非隸屬於監察局的特魔機關，雖然是同一個局，但他是隸屬於〈巫師氣息〉內部的調查部門。

桃花無須與他同返〈巫師氣息〉總部，但要是連聲招呼也沒打就離開，事後不知又會被說什麼，所以桃花便乖乖地留下來等候他。

三崎的手機傳來了低沉的男聲，但是從桃花的位置聽不見。

『我是器重你的能力才交給你辦的。聽好了，一定要成功，這是我們得到魔鍛造技術的大好機會。』

「我當然明白。」

三崎對着電話說道，並取出手帕，擦拭因爲緊張而冒出的汗水。

桃花就在不遠處倚着牆壁望着他，也讓他更加緊張。

聽見男人用略微嘶啞的聲音如此宣稱，三崎背向桃花，低聲說道：

「呃，關於這一點，真的沒問題嗎？呃……他們……」

男聲斷然回答：

『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還有其他人會魔鍛造。』

三崎點了點頭，但是隔着電話，對方當然看不到。

『總之，殺了亞崗·卜瑞卜、海爾·卜瑞卜和海爾的女兒三個人。把卜瑞卜一族全都收拾掉。』

「……遵命。我一定辦到……是……」

三崎小聲回答，闔上了手機。

他再度用手帕擦拭冷汗。

比時，三崎看見樓梯上有個中年男人帶着兩個祕書走下來，連忙撇開視線。

桃花在男人經過自己面前時低頭行禮。

在以破壞魔法爲名的物質變化系統之中，只有他的魔法被稱爲建構魔法。

而桃花則是目不轉睛地仰望那個男人。

〈巫師氣息〉有六個評議會成員。

三崎走過來，用平時那種惹人厭的表情瞪着桃花。

然而，他連看也沒看桃花一眼。

他們是指揮〈巫師氣息〉這個巨大組織的人，同時也是地位最高且最強的魔法師。

而他便是其中之一，名叫瓦雷利·阿默索夫。

桃花默默地點頭，三崎蓮丈則是一臉不快地凝視着船隻。

「四條，我們搭下一班船回去吧！這班船好像客滿了。」

待他走過之後，桃花抬起頭來，凝視他的背影。

那個灰髮泛白、體格壯碩的男人正是〈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之一。

桃花目不轉睛地看着阿默索夫和兩個祕書坐上了停泊的船隻。

他將手上的手機遞給身後的祕書，走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