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空白的終局 Blank

美國紐約上空有個被結界屏障覆蓋的廣大城市飄浮着。

密集於中心地帶的高樓大廈幾乎都是營運〈巫師氣息〉這個巨大的聯盟所需的局處，中央有個被稱爲議事廳的白堊建築物。

環繞成對尖塔及中庭的迴廊與歷史悠久的教堂極爲相似，讓入內者萌生一股肅穆的心情。

武一行人在議事廳中庭降落時，時間剛過清晨六點。

草地上積了層薄薄的雪，衆人都被刺骨的寒意冷得縮起身子。

最後走出鏡子的武回過身，打算摧毀鏡子。

然而，原來的位置上卻不見鏡子，只看得見寬闊的草地和遠處暴露於風中的柱廊。

「哦，那面鏡子無法破壞。」

瓦倫多夫小聲說道：

「實際上雖然有類似鏡子的物品存在，但那是古時候的魔法遺物，沒人能夠破壞，也沒人能夠觸摸。」

武伸出手來，往自己走出來的位置揮了一揮。

然而，什麼也摸不着。

「要離開這裏的時候該怎麼辦？」

武詢問，瓦倫多夫笑了。

「能夠把這裏當成出入口使用的，只有六個評議會議員。我們全都持有徽章，就是這個。」

瓦倫多夫揚了揚手上的水晶制天鵝雕像。

「只要對這隻天鵝灌注魔力，通道就會開啓，無論身在中庭的何處。」

此時，一陣腳步聲跑過迴廊，武立刻戴上大衣的帽兜。

「什麼人！！」

貌似警衛的兩名男女從柱廊深處跑到草地上，並奔向他們。

「〈巫師氣息〉的人大多都認得我，不過你應該不成問題。」

——幸虧現在是清晨時段。

葵能夠設置結界，但是不擅長切割結界。

武打算用「安魂曲」將衆人轉移到結界內側。

六想起自己對此深信不疑，咬牙撐過訓練部嚴格磨練的往事。

武明白葵想說什麼了，但是他姑且聽完。

瓦倫多夫在迴廊的粗大柱子旁小聲說道。

無論是誰設下的結界，桃花都能使用「黑暗切割」切開，不被對方發現。

武回過頭來。

十也附和，六在一旁頻頻點頭。

「當然是爲了來看你啊！」

一看到瓦倫多夫的臉，兩名警衛便一臉惶恐地停在原地，擺出立正姿勢。

「嗯。」

「這樣也很傷腦筋。」

「這個時間奧德應該不在議員室裏。」

「爲什麼？」

瓦倫多夫往前踏出一步，他帶來的五個魔法師寸步不離地隨侍後方。

「三樓是他的寢室，他八成還在那裏睡覺，或是已經醒了，正在梳洗。」

就在瓦倫多夫行動的同時，他帶來的某個魔法師瞬間用藍灰色魔力包覆全身，並以超乎人類的速度移動到警衛面前，狠狠地揍了腹部一拳。

他走向女性，微微彎下腰，湊近臉說道：

用不着定睛凝視，也看得出地板、牆壁及天花板都被青草色魔力粒子覆蓋着。

六看着武和十，拉起自己的大衣帽兜。

武說道：

聽了她的話語，武身旁的六對她投以銳利的目光。

十一個人浩浩蕩蕩地跟着他前進。

接着，瓦倫多夫望着武的臉，加以確認：

武用力點了點頭。

武詢問，葵唔了一聲。

她仍然這樣稱呼武。

「雖然我沒什麼把握，好吧！」

門前站着兩個警衛。

葵鼓起腮幫子。

「好險。對吧？哥。」

「呃，瓦倫多夫議員，請問您大清早大駕光臨，有何貴幹？我們沒收到議員要蒞臨的消息。」

他趁着湊近臉龐之便，用手刀輕輕敲擊女性的太陽穴。

「可以，結界的事不必擔心。不過，你們不肯一起去三樓，讓我覺得很遺憾。」

武舉起指揮棒，「解除」魔法。

「我不擅長切割空間，雖然曾向四條小姐討教，但是無法像她的『黑暗切割』那樣切得像紙一樣薄，所以或許會被察覺，到時可能反過來被敵人大舉包圍。」

十也和武一樣，戴上了大衣的帽兜。

「呃，和馬先生。」

瓦倫多夫斷然說道，並快步邁向迴廊。

女性仰天昏倒，瓦倫多夫用手臂抱住她，溫柔地將她放到草地上。

「這麼做比較安全。」

因此，武、六、十及洋平等人得以藏在他們身後。

男性警衛趴倒在草地上。

一行人往左手邊前進，經過了幾間會議室和兩間議員室，彎過轉角之後，便看見位於一百多公尺長的走廊中段的議會室雙開門。

然而，這是因爲桃花長年累積的經驗讓她能夠準確地掌控力道、切割幅度及深度。

「早安。一大早就值班，辛苦你們了。」

「是啊！」

武點了點頭，表示無妨。

衆人都圍在他身邊。

瓦倫多夫和五個魔法師與武等人錯身下了樓，在二、三樓間的平臺上待命。

另一個警衛並沒看見這一幕。

「我們可不去三樓喔！那兒有另一道結界，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要進去倒是不成問題，但是其他人一定會被發現。奧德的房門前又有另一道結界，只有他能通過。你能解除嗎？」

瓦倫多夫的端正臉龐近在眼前，女性警衛羞紅了臉，垂下視線。

女性警衛詢問，瓦倫多夫露出了滿面笑容。

這回的應對也相當迅速。

武原本認爲空間轉移六個人只須消耗一半的魔力，應該無妨，但是聽了葵的一番話，便改變了主意。

瓦倫多夫爽朗地舉手向他們打招呼時，他的魔法師便趁機打昏了放鬆戒心的警衛，一行人順利通行，完全沒引起任何騷動。

如果葵能夠勝任，自然是再好不過；不過她劈頭就是一句「我做不到」，無可奈何之下，武只好在結界之前舉起指揮棒。

根據她的說法，「我不是切割，而是融化，容易被對方發現。」

「反正我只是個沒人認得的候補軍官。」

洋平拿着自己的反曲弓，一面苦笑，一面插嘴：

武拿着指揮棒，凝視着青草色的魔力薄壁，念出咒語。

環顧周圍，附近似乎只有這兩個人。

十的臉色依然很差，但還是對妹妹回以微笑。

「我懂了。那就這麼辦吧！悄悄切開結界進入。」

寧靜的清晨，腳步聲在瓷磚走廊上回蕩着，聽起來格外響亮。

確認過後，葵搖了搖頭。

聽了兄妹倆的對話，武不禁莞爾；此時，瓦倫多夫對衆人招手。

武用拿着指揮棒的手一臉爲難地抓了抓頭。

「你不戴也沒關係。」

來到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途中，瓦倫多夫停住了腳步。

「接下來請各位自行前往吧！」

見狀，身後的葵說道：

他露出笑容，並優雅地伸出手來。

他回頭看着武等人。

「我是不是也該戴上？」

六鼓起腮幫子。

「我沒義務捨命陪君子。」

抵達樓梯前，瓦倫多夫等人又迅速俐落地打倒了六個警衛。

她豎起食指抵着下巴回答，模樣煞是可愛。

「安魂曲」不光是能夠消滅物體，也能夠將物體移動到其他空間。

〈巫師氣息〉的軍隊之所以軍紀嚴明，是因爲不只規律，連風紀也列入訓練項目之中。

「瓦倫多夫議員……早、早安。」

六鬆了口氣，看着哥哥十。

「還有，轉移人類耗費的魔力是很大的。」

「我覺得最好別這麼做。」

「呃，用這個方法，的確能夠在不被察覺的狀態之下進入結界裏，但是必須逐一轉移每個人，對吧？」

武直到最近才向桃花討教切割空間的方法。

鴨志田也小聲回答：「我也這麼想。」

「您該不會是要用空間轉移進入結界之中吧？」

見狀，葵喫喫地笑了。

這個結界似乎是單人設置的，想必已經施了一踏入便會被奧德發現的魔法。

十說道：

「好像訓練有素的狗。」

「哎，如果兩種做法都有風險，我希望你能保留魔力。」

他們身後的武已經拿出了指揮棒。

武緩緩地走上樓梯，並在三樓地板的下一階樓梯上停步。

瓦倫多夫的部下迅速地將兩名警衛藏到中庭角落的矮木後方，武等人得以順利前往回廊。

然而，在武動手之前，瓦倫多夫便採取行動了。

「議事廳的警衛換班時間是上午八點，在那之前我會待在這裏，不過一看苗頭不對，我就會立刻撤離。」

他必須立刻消滅眼前的兩個警衛。

瓦倫多夫說道，兩名警衛俐落地敬了個禮，但是看見他身後的五人及更後方的奇特集團之後，便皺起眉頭來。

「就算和馬先生擁有強魔力，用魔法轉移六個人，還是得消耗許多魔力；成功進入結界裏，和馬先生卻變得筋疲力盡，不能戰鬥，這樣我們會很傷腦筋的。」

「『黑暗切割』！」

他輕輕揮動指揮棒，射出魔力。

武的咖啡牛奶色魔力在結界上製造了約八十公分的縱向切口。

武太過緊張，在屏住呼吸的狀態之下揮動指揮棒，導致用力過猛。

不過，他似乎成功地切開了結界，目前樓層並無動靜。

「好像沒問題。」

武率先進入結界之中。

其餘五人也小心翼翼地避免觸及結界屏障的薄膜，走進三樓。

三樓和二樓以下完全不同。

地板鋪着橘色地毯，牆壁高處有着細長的採光窗，緩緩升起的紅色晨曦從窗外投射到走廊上。

在衆人全都踏入三樓之前，武脫下了帽兜，觀察四周。

走廊上只有一扇看起來很厚的木門，仔細一看，木門被淡褐色魔力打造的結界覆蓋，活像上了蓋子一般。

武一行人走到門前，門後傳來了說話聲。

聽了內容之後，武大失所望，舉起指揮棒施展魔法，硬生生地連着結界打飛了木門。

房裏傳來的是瑞吉•奧德一派鎮定的說話聲，內容是要求立刻派人過來；武打飛木門之後，他便放下了話筒。

站在窗邊的是身穿紅棕色亮面西裝的修長男子。

奧德似乎很注重領帶的位置，當着武等人的面左右拉扯，調整位置。

接着，他對走廊上的武說道：

「你來得真慢。」

奧德泰然自若地橫越房間，拿起木製衣架上的黑色圓頂硬禮帽往頭上戴。

爲了閃避所有攻擊，武在一瞬間將指揮棒變爲長劍。

還有環繞脖子的紅色傷痕。

此時，三崎蓮丈在奧德身旁放聲大笑。

他當然可以用消滅魔法消滅所有屍體，但若是這麼做，恐怕魔力會不夠用。

——看不見的鏡子！？

武一面對付三具屍體，儘可能不離開鏡子所在之處。

武手持長劍型態的薄暮，衝上前去。

「爸爸！？」

十嫺熟風魔法的應對之道，又有六的神速魔法相助，絕不可能落敗。

然而，現在爲時已晚。

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隨着十二名兵士現身，奔向奧德身邊，一臉擔心地說道：

武可不想陪奧德拖延時間。

就算他真的活了三百多年，長壽和不死之身是兩碼子事。

六和十打倒了兩個兵士，從後方走來，如此說道；直到此時，武才發現自己的愚昧。

——如果無法破壞鏡子，就破壞那個東西。

和馬笑着威脅武：「你的壽命鐵定縮短了。如果你想早死的話，倒是無妨啦！」

並用看不出究竟有無睜開的上揚眯眯眼望着武。

三人都是面無血色，雙眼無神。

武等人也使用「幹勁」，從門邊退到走廊牆邊，拉開距離。

身穿軍服的魔法師接二連三地走出透明的鏡子。

不過，在這個議事廳裏，無法轉移到外界。

武的攻擊成了導火線，兵士們也開始施展各種魔法。

這代表武等人也不能逃走，不過就現在的狀況而言，對武他們有利。

「喂！前面！」

那具屍體和十長得很相像。

他們顯然是死人。

不知是起先就放在那兒，還是三崎帶來的？三具屍體各自持着細劍、長槍和寬刃劍，攻向前來。

——我可不能在和吉平對決之前死掉。

六和十正在與葵遺漏的兩個男女魔法師交戰，不過，光靠將手臂變成鳥翅膀以操控風的魔法和女性的支援用神速魔法，勝敗打一開始便底定了。

「……爸爸？」

是三崎蓮丈從墳墓盜走屍體嗎？武如此暗想，但是他無法繼續思考。

——六……十……

武先對看不見但是應該存在的鏡子施展消滅魔法。

「議事廳裏的透明鏡是我帶來的，大約兩百多年前在北非發現的，共有三面，其中一面破掉了。這是珍貴的魔法社會遺物，請勿破壞。」

武無法接近三崎。

武目睹其中一人的瞬間，便渾身僵硬，動作也變得遲鈍起來。

因此，葵八成是帶着他們移動至一樓或二樓。

「武，這邊結束了。」

然而，「安魂曲」卻穿過鏡子所在的地點，消滅了前方的窗戶及部分牆壁。

武雖然擔心葵，但是他必須先設法解決眼前的問題。

——……相羽零！？

十二個〈巫師氣息〉兵士全都手持化身，處於已經「解除」魔法的狀態。

即使必須消耗魔力使用「安魂曲」。

「其他人呢？你知道四條桃花和海爾•卜瑞卜怎麼了嗎？」

武不能讓奧德逃走。

——不會吧……爲什麼……？

見了十的驚訝表情，六也循着他的視線望去，認出了相羽零。

——原來這裏也有。

——前提是奧德真的是不死之身。

「『蜂蜜罐』！」

然而，和奧德在一起的三崎舉起手來，三個魔法師擋住了武的去路。

咒語一念完，大半兵士、葵、洋平和鴨志田便從現場消失了。

他們一走出鏡子，便毫不遲疑地施展防護魔法。

仔細一看，底端有個相通的房間，裏頭放着三具棺木。

「奧德議員，這裏很危險，快移動到別處吧！」

武等人無暇聽奧德說話。

零的細劍掠過手臂，武只好往後跳開。

在議事廳裏，其他鏡子礙於限制不能使用，因此無法用正規管道以外的方法出入。

武看着三具屍體背後的三崎和奧德。

「那……那、那是爸爸……嗎？」

他的喀喀笑聲令人萬分不快。

似乎真的空無一物。

兩人還不知道眼前的屍體是相羽零。

十瞪着三崎。

瀏海往後梳的黑髮、駝背與黑色西裝。

鏡子前的兵士各自迅速退開，照理說，武的魔法應該擊中了鏡子纔是。

換句話說，即使奧德從窗戶逃走，也無法使用別的鏡子。

是六和十的父親。

再說，使用那個魔法之後，和馬一再叮囑他不可再胡來。

不過，奧德手上握着和瓦倫多夫相同的水晶天鵝。

然而，十不一樣。

三名兵士試圖包圍武，而十用「冰凍魔法（邪惡冰霜）」製造冰柱，阻止他們。

此時，葵叫道：

武回叫：「好！」交給她全權處理。

這應該需要耗費相當的魔力。

武一回答，房裏便充斥着甘甜的氣味，黃色粘液從天花板和牆壁滲了出來。

「和馬先生！我要移動了。」

鮮豔的魔力粒子交錯飛舞，洋平、葵、鴨志田、六和十不得不應戰，現場一口氣陷入了混戰之中。

他一面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閃避，一面穿越剛纔鏡子所在的地點。

武跳過刺來的長槍，用長劍格開寬刃劍；細劍緊接着刺向懷中，見了對手隨之靠近的臉，武驚訝得忘了呼吸。

怒視着三崎的扭曲笑容和奧德的淡然眼眸。

——再說，消滅整個房間，不見得能夠殺死奧德。

其實，昨天他在〈引路人〉城堡裏使用魔法消滅了整個房間，耗去了大量魔力，而之後又只有稍事休息而已，因此魔力尚未完全恢復。

一時間，武不明白十在說什麼；下一瞬間，奧德和武之間出現了波動的水藍色通道。

奧德再度從衣架邊走回窗邊，倚着窗緣，如此說道。

武對洋平、葵、鴨志田三人使了個眼色，把身穿藏青色、白色及一般兵裝的魔法師交給他們對付。

武對於奧德的外號抱持着些許疑問。

消滅房間大小的空間，不只消耗魔力，也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光是使用一次魔法便足以讓施法者精疲力盡。

縱使消滅了三具屍體和三崎，也很可能被奧德脫逃。

十的聲音令武的心臟感受到一股沉重的痛楚。

六和十已經看見了流着口水、雙眼失焦，不斷朝武攻來，並被震飛擊退的死人。起先，六並沒發現那是誰。

武不得不和死人戰鬥。

他舉起指揮棒，瞄準奧德。

議事廳周圍的結界相當堅固，沒有徽章無法出入。

同時，電流子彈從天而降，火舌如鞭子般四處亂竄，冰鐘乳石自天花板和地板刺出。

此時，十大叫：

——我該先設法打倒這三具屍體的。

武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個男人。

葵應用結界魔法的要領，將蜂蜜包圍的空間強制轉移到另一個空間去。

三崎也一樣。

武不明白三崎爲何出現在這裏，其實在阿默索夫的宅邸逃過一劫之後，三崎改抱奧德的大腿，覬覦下一任評議會成員的寶座。

溢出地板的魔法蜂蜜隨着葵的咒語散發出刺眼的粉紅色光芒。

——……三崎……蓮丈。

武往後退，奧德笑道：

奧德的手上拿着水晶天鵝。

「三崎機關長，這是怎麼回事？」

十也知道特魔機關長三崎做了許多慘無人道之事，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也被利用了。

「這個問題我很難回答。」

三崎用留有笑意的表情回答：

「相羽，我真是打從心底對你感到失望啊！我本來還期待你有朝一日也能捐軀呢！」

「捐軀！？」

十勃然大怒，衝向三崎。

然而，包含零在內的死人向他進攻。

十彈開零的細劍，踹開其餘兩人。

「哥，等一下！」

六也大受打擊，但是比哥哥冷靜。

其實她尚未理解整個事態。

六是第一次看到會動的父親，至今仍無法完全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骯髒，眼神也更爲悲傷。

更重要的是，他的舉止十分駭人，即使手臂骨折、胸口中劍，依然若無其事；看在六的眼裏，就和人偶沒有兩樣。

六抓住勃然大怒的哥哥的手臂。

「武。」

並出聲呼喚武。

武認爲自己該對付屍體，由他們阻止三崎。

然而，六卻說道：

三崎用鼻子哼了一聲。

「六，待在那兒，掩護我。」

現在的他使用的是迴避魔法。

枷鎖的位置太危險，無法用化身手槍融化。

三崎在武舉起劍來時念完了咒語，但是兩人之間並沒有任何變化。

「別、別管……我了……」

三崎用冷冷的眼神說道：

浮現於武和奧德之間的白金劍以驚人的速度朝着武飛來，從側面貫穿了武的腹部。

「哥！！」

而在這個場面，一瞬間的遲疑造成了致命傷。

六倚着牆壁慢慢站起來。

「就這麼辦吧！七瀨。」

十倒在地毯上，用斷斷續續的嘶啞聲音說道：

雷電沿着地面爬上兩具屍體的腳，暫時停止了他們的動作。

武原本以爲既然鷲津吉平已然知情，消息應該很快就會傳到〈巫師氣息〉；看來事發才一天，他們尚未收到情報。

六看着父親的臉龐。

「這邊交給我們。」

「少胡扯了。」

「爸爸。」

「哥、哥……」

然而，六奔向十身邊。

武本想先一步用「安魂曲」消滅三崎，但是旁邊突然噴出一道火焰，包圍了武的全身。

六對着跟前的地毯發射子彈。

然而，三崎也將魔法提升至下一個階段。

「你居然用這種態度對上司說話？我改寫你的記憶，讓你忘掉痛苦的回憶，但是你卻這麼輕易地背叛我們。」

十用巨大化的冰劍切斷了其中一具屍體的身體和頭部。

三崎皺起眉頭來。

「爸，住手！哥會死掉的！！」

十的脖子被勒出血來了。

這道毫無抑揚頓挫、宛若死神的聲音一響起，劍便突然憑空出現。

武忍不住看着十，十遭受與自己使用同樣魔法的父親攻擊，正在應戰。

六再度奔向哥哥，蹲了下來。

三具屍體都是破壞魔法能力者。

六發出尖叫聲，撞上了牆壁。

十的腰間一反常態地插着兩把刀。

「這就叫恩將仇報。虧我還幫你消除在〈引路人〉那一年的痛苦回憶，讓你可以輕鬆愜意地過活。」

「這是……乾冰！？」

「『迅影電鰻』！」

爲了保護自己，三崎召回了其中一具屍體。

非但如此，乾冰的體積逐漸增加。

「你對我的腦子動了什麼手腳！？」

一把是平時使用的軍刀，一把是父親的遺物日本刀。

正在與三崎、奧德對峙的武遲疑着是否該去支援兩人。

「…………」

十對着被剝奪意志的零說道。

——改寫十的記憶……？

如果武沒有察覺，便是這種下場。

出現變化的是六和十那一邊。

在六大聲呼喊時，零依然執拗地用劍攻擊。

「哥！！」

「還有，相羽的遺體總有一天會歸我所用。父子倆死了也在一塊，你不覺得很棒嗎？」

六獨自對付用長槍操控物體的屍體。

十把軍刀插回鞘中，拔出了日本刀。

饒是屍體，沒有頭似乎也無能爲力，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十在三具屍體面前製造了一面冰牆，抵擋攻擊。

剛纔死人只是用武器進行單調的攻擊，並偶爾使用基本魔法，但現在他們突然開始使用起生前的能力來了。

相羽零和十一樣，能夠使用「冰凍魔法（邪惡冰霜）」，還擁有少數人才能使用的特異魔法。

再這樣下去，十的身體會被大卸八塊。

這種特異魔法名爲「幽閉冰雪（冰封）」，可說是「邪惡冰霜」的進化版。

然而，武的手上握着長劍。

敏銳的神經下意識地移動了武。

三崎以爲武是龍泉寺和馬。

十已經失去意識了。

爲了閃避劍尖，武用腳施展「彈打」，一面空翻，一面對奧德揚手釋放魔法。

他爲了保護六而被零的劍砍中了。

武不能回頭觀看十等人的戰鬥。

非但如此，另一具屍體也手持長槍，虎視眈眈。

不光是十，六和武也一陣茫然。

然而，十突然推了六的肩膀一把。

想必瑞吉•奧德也一樣。

「『純白信徒』。」

面對破壞魔法的威力，武不禁卻步。

十不願傷害零，以制伏他爲優先考量。

十的魔法被「冰封」反彈，並受到強化，化爲別的魔法。

六大喫一驚。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施展「死亡立方體」，企圖用冰凍枷鎖拘束對手的四肢，而零毫不容情。

三崎操縱十那邊的屍體攻擊武。

「我儘量不想傷害你的遺體。」

武不解其意，但十不同。

十無暇反駁三崎。

零的眼睛呈現混濁的灰色，並未映出任何事物。

六拼命拉扯伽鎖，想讓哥哥舒坦一些。

「『進階』！」

武不知該如何回答，而十也說道：

十舉起刀，零和其他兩具屍體施展了魔法。

「……六…………」

隨後，零的劍尖朝着六剛纔所在的位置揮落。

「爸！」

武根本無暇轉動視線。

就在武微微轉向六關注戰況時，一直靜觀其變的奧德行動了。

六不管三七二十一，空手抓住脖子上的枷鎖。

十的聲音已經沒有剛纔的狂怒之色，恢復了平靜。

十的脖子、兩隻手腕、腳踝上的冰凍枷鎖散發出白色的蒸氣。

然而，十立刻釋放雪雨交加的暴風雪，抵銷了火焰，武纔沒變成焦炭。

武答應了，走向三崎。

「哥……！」

鮮血從他的額頭滑落。

由於十已經打倒了一具屍體，現在只剩下零和這傢伙。

「我馬上幫您解脫。」

「瞭解！」

中了魔法數秒後，十的手腕和脖子被枷鎖套住，倒在地毯上痛苦地打滾。

十說道，六點了點頭。

「呀！！」

六不聽他的懇求。

強烈的「破壞」擊中了奧德的鼻尖。

奧德並未閃避。

他只是微微往後仰，圓頂硬禮帽依然戴在頭上；當他把臉轉向正面時，可看見他的鼻子和嘴巴鮮血淋漓。

然而，之後的他讓武毛骨悚然。

奧德臉上的血宛若被吸回去似地全數消失，歪曲的鼻子和臉頰轉眼間便恢復原狀。

——他真的是不死之身……？

雖然覺得荒謬，但是親眼目睹的光景卻令武忍不住顫慄。

更可怕的是，武發現自己的嘴居然吐出血來。

「……咦……？」

武俯視自己的胸膛。

只見白金劍深深地插入胸膛中央，散發着神聖的光芒。

奧德板着臉說道：

「我獲得了天神的啓示，任何人都無法殺我，無法抵抗神力。」

武用畏懼的眼神看着奧德。

白金劍似乎是用魔力打造而成的，刺中目標數秒後便消失無蹤；武趴倒在地毯上。

血塊從喉嚨深處湧上來，令他無法呼吸。

奧德在武的頭頂上變出了下一把白金劍，朝着武的後頸急速下降。

☆☆☆

伊田等人在梅田地下街戰鬥。

胡桃緊緊抱着二葉，七海和海爾則在設法抵擋獸化魔法師的攻勢。

攻向前來的狼、狗和豹都遠遠超過一般尺寸，足足有兩、三倍大。

他說道：

「我變身成你，一起戰鬥。」

伊田矗立在原地，舉起拳頭，用火焰製造出一個相仿的巨大拳頭。

二葉抬起眼來，看見樓梯上有兩道黑影。

武一陣混亂。

胡桃一面流淚，一面說道：

胡桃很想不顧一切地參戰助陣。

現身於空中的人物拿着奧德的劍，降落在武的背後。

——怎麼可能…………

經神速魔法強化過後的炎魔法師輕易地閃開伊田的火焰拳，並毆打伊田的左右臉頰。

然而，霧一出現，她就立刻掏出手帕來搗住二葉的嘴，自己則是連呼吸都有困難。

奧德的身體各處都噴出了血。

然而，毒霧阻礙了他的思路及肉體的動作。

月光笑了。

七海用水牆抵擋這些野獸，它們一通過，海爾便用大槌擊倒對方。

武被奧德刺中了胸口，而頭頂上又是另一把瞄準自己的劍。

青年抓起鴨舌帽，扔在地上，一面撫摸瀏海，一面回頭看着武。

三個魔法師之中的神速魔法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到二葉身邊。

施了神速魔法的魔法師輕盈地閃開攻擊。

陽子使用她的能力「支配迴避（吉亞斯）」強制束縛三人，讓他們動彈不得。

武抬起頭來，從腳到頭打量那個人。

非但如此，伊田面前的使霧魔法師又噴出了神經毒素。

——……天啊……難道…………

男人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妃依那穿的不是〈卡美洛〉的制服，而是便服。

有人抓住了劍。

「…………咦！？」

月光在奧德背後現身，用驚異的速度揮劍。

依那奉〈卡美洛〉領袖大祭司之命替陽子助陣，絕不能被〈巫師氣息〉的兵士們發現她是〈卡美洛〉的魔法師。

武立刻想起了那天的事。

武也想知道。

那張絕不會認錯的臉令武失去了聲音。

「沒想到這個小不點居然是『懷斯曼再世』。」

陽子和依那走下樓梯，只用一記基本魔法便擊倒了僵硬不動的三個魔法師，把他們像紙屑一樣掃到了路邊。

武出聲說道，聲音和嘴裏的血腥味交相作用之下，總算讓武有了這並非作夢、而是現實的真實感。

伊田踩住腳步，以免倒向二葉她們。

伊田的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滿心想着至少先打倒一個人再說。

然而，因爲霧氣而全身顫抖的伊田用手撐着地面起身，劈頭就是一句：

只要有這隻戒指，即使是已非魔法師的陽子也能暫時使用魔法。

月光一面攻擊，不時地瞧着武。

武看見奧德的嘴唸唸有詞。

伊田使出火焰，不讓來自地上的魔法師靠近；想當然耳，這招不可能永遠管用。

「你得幫我保護二葉。」

——既然如此，只能用薄暮彈開了。

他用左手搗着胸膛上的傷口，將嘴裏殘留的血吞下去。

接着，他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奧德轉過身，揚起手掌，試圖攻擊青年，不過背後已經空無一人。

即使武使用魔法躲開，奧德隨時可以修正軌道，用劍刺殺他。

就在男人試圖抓住二葉的手臂時。

然而，青年並未回答。

「不行，五十島。」

宛若在朝着二葉伸出手的狀態之下化成了雕像一般，動也不動。

她的眼睛被刺得發疼，淚流不止，指尖又麻又痛，動作也變得遲鈍起來。

二葉的呼喊只是徒然，伊田在骯髒的小路上滾了幾圈。

依那打開手上的白色陽傘，轉了一圈，利用了七海製造的水牆。

他舉起長劍，對腳底施展魔法，衝向奧德。

☆☆☆

水牆受到依那旋轉洋傘產生的驟風影響，猶如爆發的山洪一般，一口氣沖走了地下通道上的獸化小隊六人。

然而，被施了神速魔法的魔法師不知何時闖進了伊田的防守範圍內，用交握的雙手從旁毆打伊田的腦袋。

武將腦中浮現的各種疑惑及心底深處湧上的喜怒哀樂暫且壓抑下來。

「胡桃！！」

想起那道消失的身影……

武懷疑自己的眼睛，只能凝視着青年的背影。

「伊田。」

越是釋放火焰，魔力就越是減少。

但是，原本用力抓着二葉肩膀的手卻使不上力。

（插圖）

「你是誰？」

雖然搗住嘴巴的手帕掉了下來，但是二葉吸入的霧氣還不多。

武抓住插在腳邊的薄暮劍柄，站了起來，看見月光又用瞬間移動魔法自原地消失，展開攻擊。

「一、一三……」

陽子微微一笑。

胸口雖然沒被刺穿，但是傷口很深，血流不止。

然而，白金劍與武之間突然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武知道月光在想什麼。

見狀，胡桃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伊田搖搖晃晃地往前傾，火焰化成的拳頭散裂消失，整個人倒向地面。

胡桃跌坐在地。

陽子的手指上套着向朋友借來的戒指。

七海與海爾回過頭來，察覺陽子和依那。

而是自原地消失，下一瞬間便出現在奧德背後，用拔出的長劍砍向他的背部。

陌生的焦褐色靴子，黑色的牛仔褲，插在腰間的長劍；穿着黑白長袖T恤的背上有兩個隆起的肩胛骨，略長的頭髮是淡栗色的，戴着紅色鴨舌帽。

被火焰包覆的腳以驚人的速度彈起，踢向伊田的腰部。

身穿〈巫師氣息〉軍服的三個魔法師之一和伊田一樣使用火焰，其餘兩人則是使用神速魔法和散播淡藍色霧氣的生物魔法。

身旁的三崎發出了尖叫聲，逃向房間角落。

青年不知何時又回到了武的眼前。

奧德詢問。

受到迅雷不及掩耳的攻擊，奧德往前踉蹌了幾步，但是背上的傷口隨即便癒合了。

——現在的我做得到嗎……？

並勾了勾手指，要武起身。

白金劍化爲粒子消散了。

伊田抗火性強，並未因此燒傷，卻被步步逼退，身後的胡桃和二葉也跟着後退。

瞬間，武忘了胸口的痛楚，拿着長劍回過頭來。

二葉奔上前去，胡桃必須阻止她。

不過，他們背後的七海和海爾也只是勉強守住防線而已，在幽暗的地下小路間，五個人逐漸被逼到了同一處。

「……月……月光…………」

伊田當然也一樣。

然而，要這麼做，必須擁有靈敏的身手，並能夠掌握一瞬間的良機。

他用熊熊燃燒的拳頭追打攻來的敵人。

即使剛變身還使不出伊田的魔法，只要能夠釋放火焰，或許可以抵擋攻擊。

三崎露出勝券在握的冷笑，奧德微微睜開了眯眯眼，喜孜孜地凝視着頭頂上落下的劍。

這應該是最好的方法。

「一三！」

和武所知的他相比，他似乎變得更加高大了。

在武和月光的夾攻之下，奧德雖然受了傷，卻若無其事地握住掛在脖子上的十字加木項鍊還擊。

「『光槍降臨』！」

足以覆蓋奧德身體的大量槍頭一面閃耀着白色光芒，一面出現。

並朝着武和月光一起放射狀發射出去。

月光用瞬間移動閃開，武則是用劍全數彈開。

兩人再度聯手猛攻奧德。

不給他恢復的時間，將他大卸八塊。

雖然身在同一個房間裏，六並未觀看武和月光的戰鬥。

她仍在進行另一場戰鬥。

☆☆☆

六處於命懸一線的狀態。

爲了救十，她必須破壞脖子、兩隻手腕和腳踝上的五個枷鎖。

然而，就在六忙着應付零和另一具屍體時，乾冰伽鎖更加巨大化，變得和人頭一樣大。

並把十的脖子勒到細得難以置信的地步。

——我該怎麼辦……！

六回頭看着武。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浮在武頭頂上的白金劍。

——啊，已經……完蛋了……

六感覺到零和另一具屍體逐漸逼近，便撲在十身上。

零高高地舉起劍，朝着六低垂的黑髮腦袋砍下。

瞬間，六右手持槍，左手拿起日本刀貫穿零的腹部，並用雷擊射穿了他的下巴至頭頂。

一瞬間，十宛若被推了一把，微微往前傾，全身隨即因六和椿的混合魔力粒子而

低頭一看，十脖子上的枷鎖消失了一半。

六帶着半哭的臉回過頭，四條桃花露出了苦笑。

——不過，現在……

六起身時，十仍然倒在原地。

「我可以。求求您，這邊已經不要緊了，請您去幫武……」

零念出咒語，冰雹從他的細劍噴發而出。

這是不可能的，但是與武並肩作戰的身影宛若搭檔已久一般地契合。

——無論什麼時候，哥都很堅強。

受熱風吹襲的臉龐宛若燙傷一樣，又麻又熱。

「別礙事！」

以及在她身旁微笑的父親——

「『妖精繭絲』！」

「哥！！」

十當場一躍而起，朝着零所在的位置揮落日本刀。

日本刀是零的遺物，躺在十的手邊。

「求求你，別亂動。」

六拿着槍與日本刀，站了起來桃花使用浮游魔法，飛向了三崎蓮丈。

——沒問題的。我和哥哥並肩作戰的時候，也曾後方支援過許多次。

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險些跌倒。

桃花用短槍槍尖輕輕鬆鬆地切開四個枷鎖，並在擊碎最後一個枷鎖之後，又順勢操控槍頭，用「黑暗切割」將零之外的另一具屍體切成兩半。

六把手伸進口袋中，拿出了爲數不多的珍貴特殊子彈。

「哥……」

「『鑽石雪松』！」

看見那個青年用瞬間移動忽隱忽現，六的心臟幾乎快停止了。

「……是、是。」

——絕不能打偏。

桃花用短槍槍頭指着零，對六說道：

從腳邊延伸的幾條冰棘開枝散葉，抵擋了零的冰雹。

「真狼狽啊！」

「六！」

——只有七發。

六筆直地凝視哥哥的背影。

「你辦不到的。」

桃花也看見了青年。

「……嗯。」

六在心中唸咒。

想着她那隻能從照片上看見的溫柔笑容——

說到這兒，六才發現武和某個人在一起。

——至少目前是如此。

此時，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桃花笑道。

零被震到了後方五公尺處。

她的笑容沾滿了血和泥沙。

聽了十的呼喊，六把變成長管槍的槍口對準他的背部。

神速魔法與生物魔法的雙重魔法陣出現，閃閃發光的子彈破陣而出，貫穿了十的背部。

「『巨雹雨』。」

並用吐氣般的顫抖聲音念道。

「不要緊，六，把我的刀還我。」

他正和一個陌生的青年一起攻擊奧德。

「可是……」

那是道少女般的聲音，卻讓六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咦？月、月光？」

「哥！」

雖然咒語念得有氣無力，射出槍口的依然是強烈的閃光和高溫。爆波把六從十身邊吹走了。

獨自與零對峙的六往前踏出一步。

「不礙事。」

然而，有人緊緊拉住她的裙襬。

她瞪着槍口，勾住扳機。

散發出橘色光芒。

六立刻攙扶他的肩膀，而他對六附耳說了幾句話。六點了點頭。

「真是卑鄙又殘酷至極。」

目睹與自己相同的魔法，十微微地笑了。

一行清淚滑落六的臉頰。

「別說這個了，先拿掉伽鎖吧！」

此時，六叫道：

「好吧！這裏交給你。我要跟那個縮在牆角發抖的蠢男人聊聊。」

六和十一同前往椿的故居時，六拿走了珠寶盒，當作紀念。

桃花沒有回頭，皺着眉頭說道：

——拜託，讓他安息吧！

她自言自語，從六和十身旁朝着零踏出了一步。

「哥！」

十揚起戴着白色手套的手，釋放魔法。

她把日本刀交給十。

六擔心不已地說道。

十的脖子因爲燒傷和裂傷而一片通紅。

桃花看着窺探他們的零，嘆了口氣。

「四條小姐！那個人……爸爸由我來……由我來制伏。」

不過，不管那是不是月光，對桃花而言，只要與奧德爲敵就好。

六回頭一看，發現十正要勉強站起來。

六將緊握在掌心中的子彈裝入槍裏。

這些子彈放在六和十的母親椿留下的珠寶盒裏。

她只剩這個辦法。

六又立刻開槍射擊另一具屍體，將他震開。

六扣下扳機之後，隨着一陣衝擊，平時總是噴出淡黃色粒子的槍口射出了參雜淡桃紅色粒子的柔和橘光。

十感覺出背後的六已經準備就緒，便朝着零拔足疾奔。

得知母親留下的遺物竟是子彈，十面露不豫之色，但是六卻很開心。灌注了椿的魔法的子彈共有七發。

椿的能力和六一樣，是支援型的魔法。

「……」

——……我的爸爸……

——所以我相信他。

六坐在地上，把十疲軟無力的身子拉向自己。

六也這麼想。

並收回射出的短槍，牢牢抓住。

接着又用顫抖的手持槍對準十的脖子。

扣下扳機的瞬間，六想着母親椿。

六爬了幾步，接着又站起來，奔向十的身邊。

「六，我想送爸爸回媽媽身邊。」

「四條小姐，您的傷……」

六拿掉剩下的枷鎖，並打算如法炮製，破壞其餘的四個枷鎖。

十微微一笑。

她沒把槍口對準正面，而是稍微偏離脖子中心，似乎是正確的選擇。

「『熔解墮落！熔流噴射！』」

與父親相同，令他引以爲傲。

「『水晶之血』！」

將全身化爲冰雕的魔法和樁的「妖精繭絲」——將魔力變爲任何武器都無法切斷的硬質絲線的能力——互相混合，零的身體就在被纏繞的狀態之下凍結了。

☆☆☆

武和月光聯手迎戰瑞吉•奧德，一步也不曾退卻。

武一直很關心六和十的戰況，當他看見桃花出現在他們身邊時，便鬆了一口氣，停止擔心他們。

無論武和月光再怎麼攻擊，奧德的傷口都會立刻痊癒，因此兩人雖然不斷進攻，卻未能給予決定性的一擊。

逐漸疲憊的武和月光同時斬斷奧德的雙臂，但奧德若無其事地用魔法召喚出女神的幻影，接上斷臂，隨即又復原了。

「武、武……再這樣……下去……」

也難怪月光氣喘吁吁地如此說道。

武察覺月光的瞬間移動頻率降低了。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也一樣，如果持續使用，靈敏度便會下降。

「月光……」

武在月光瞬間移動到自己身邊的那一剎那說道：

「替我爭取時間。」

月光彈了下舌頭，砍向奧德。

他並未抱怨，而是反覆進行三次瞬間移動，攻擊奧德的左腿、右上臂和背部。

武將他的沉默視爲答應，往後退了一步，把薄暮從長劍變爲指揮棒。

將回避魔法切換爲黑暗魔法，便很難閃避奧德的物質攻擊。

——不過，要一擊解決他，只能靠「安魂曲」。

奧德打一開始便不畏懼武的「消失魔法」。

——就算他是不死之身，失去了身體，應該還是會死啊！

武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

『沒錯。大多是海里、北極正中央，再不然就是聖母峯峯頂。好笑吧？』

只有擁有強魔力的魔法師才能使出如此大量的魔力。

月光對武露出苦笑。

武開始唸咒之後，月光爲了將奧德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便提升了攻擊速度。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或許是什麼也不是的地方。』

奧德爲了保護傷痕累累的身體，變出了四把白金劍，無論月光瞬間移動到何處，都能從任何角度迎擊。

武的指揮棒尖開始閃耀咖啡牛奶色光芒。

「死了嗎？」

『別打斷我的話頭，我要繼續說下去了。』

並仰望自己的弟弟。

「『逐一墜落碎裂。』」

奧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當場倒了下來。

不過，復原期間，他必須活着。

武完全笑不出來。

思及此，武推測奧德或許知道「安魂曲」的真正功效。

『「安魂曲」有階段之分，最簡單的第一號表面上看來是將物體消滅，其實是把物體轉移至他處。哎，視轉移地點而定，對手瞬間就會死亡，所以和即死魔法差不多。』

如果受到來不及治癒的重傷——比如失去數個重要血管及內臟——奧德便無法持續噴發魔力。

月光詢問，武點了點頭。

他的身體活像中了霰彈一般，到處是洞。

「『閃耀於黎明的雨滴——是與枝頭相連的玻璃珠。』」

「……這是……」

俯視自己身體的奧德一陣愕然。

當奧德中了武的魔法的瞬間，他的身體受到了超乎想象的衝擊。

或許奧德也如和馬所言，認爲「安魂曲」只是將人移動到其他地方的魔法。

——若是如此，第二號「安魂曲」應該能夠殺了他。

武更加聚精會神，將魔力凝聚到指揮棒尖之上。

「『華麗安魂曲！！』」

武平心靜氣，將指揮棒舉到胸前，開始唸咒。

「……」

「我……」

哎，這應該是爲了達成他的目的吧……

「『——如同秋日雕零的楓葉。』」

武走向倒地的奧德，俯視着他。

武把指揮棒尖指向操控四把劍的奧德。

聞言，武大爲驚愕，反覆思考這番話的含意。

和馬教導武「消失魔法」時，曾如此叮嚀他。

『一片漆黑、無人所在的地方，比如宇宙空間之類的。』

心臟所在的位置開了個巨大的洞，變得空空如也。

開了洞的部位既沒有肉片也沒有骨頭，活像被大口徑的子彈射中一般。

奧德以爲自己只會被移動到其他地方，而這個想法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魔力已經凝聚到武現在能力所及的極限。

本來這些部位應該會立即治癒，但現在卻只是不住地流血，並未復原。

見了指揮棒尖噴出的魔力，奧德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奧德的魔法叫做「永久復原」。

武默默地凝視着奧德，月光走了過來，猶如剛全力疾奔過似的，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

和馬鉅細靡遺地說明自己的能力。

『幾乎所有魔法師都把我的「安魂曲」當作能讓物體完全消失的魔法，其實這種看法並不正確。我的魔法只能把物體瞬間移動到另一個空間；換句話說，完全消失的人類其實活在別的地方。』

他的模樣看起來像是二十出頭。

不過，若是如此，過去沒選擇轉移地點的「安魂曲」是把對手送到了何處？武提出這個問題，和馬說道：

接着，他毅然而然地念完最後的咒語。

『喂，別露出那種表情嘛！反正你本來也以爲對手會瞬間死亡吧？』

「你真的是月光？」

「『如雨滴般流響！』」

「什麼也不是的地方？」

「這代表……在轉移的那一瞬間，你選擇了地點？」

武原本以爲即使將奧德的身體細分成數個部位轉移他處，奧德依然可以治癒，看來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