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師的規則Wizards Rule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6萬 字
伊田一三是櫻谷高中的學生,但他沒穿制服的時候比較多。
他並不是討厭學校。
的確,待在老用看着可疑分子的眼神瞪視自己的老師,和擺明認爲自己來錯地方的同班同學之間,感覺可說是差勁透頂。
不過,伊田已經和母親約好,既然考上高中,就要讀到畢業。
對於單親的伊田而言,母親就某種意義是不可背叛的存在。
他不能違背約定。
雖然他的成績總是在及格邊緣,但是至少達到升級的標準。
他抱着忍耐三年就好的心態,雖然不情不願還是乖乖上學。
對於這樣的伊田而言,學校裏可稱之爲朋友的學生自然是寥寥無幾,甚至可說是一個也沒有。
和同班同學說話,對方不是嫌麻煩敷衍了事,就是活像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戰戰兢兢,久而久之,伊田自然沒有主動攀談的興致。
可是,七瀨武另當別論。
某種意義上,武對伊田而言是與衆不同的。
武並不吊兒郎當,但也不是書呆子,剛好介於中間;他在班上有幾個朋友,參加的社團是劍道社。
這個從不引人注目卻又不過度認真的同班同學,平凡到無懈可擊的地步。
不過,這樣的武和伊田說話時就和對待其他人一樣,總是採取溫和的態度。
如果他們初次交談的地點是在高中教室裏,伊田覺得自己應該會討厭武吧。
和任何人都談得來、朋友多、人望又高的人,對伊田而言是種極端可疑的存在。
或許是因爲他認定這種人通常是僞善者或自我陶醉。
但是,伊田曾在學校以外的場合見過武。
武似乎不記得,伊田的記憶卻相當鮮明。
聽到這句話,胡桃似乎安心了,總算露出微笑。
「他有一個弟弟。」
「是你看錯吧。」
見到變爲二十多歲鬈髮女性的胡桃,武起先以爲她是變成另一個人,驚訝不已,但在攜手逃亡的途中,武幾度側眼觀看,發現她臉上有許多熟悉的部分,現在已經猜到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武的反應很遲鈍。
面對螢幕上映出的國小女生照片,武怯生生地點頭。
「哦,原來是我看錯呀……怎麼可能!」
武反問,伊田點頭。
「早班?」
「怎麼樣!超可愛的喂!」
「幹嘛?」
隔天,伊田在教室裏見到武時大爲驚愕,但武依然沒認出他,想必是不記得了。
看到終於趕到哭泣妹妹身邊的伊田,武並未認出他是同班同學。
聞言,胡桃聳了聳肩。
哎,五十島胡桃也是美女啦,不過……
「或許是時間經過就會復原吧。」
「我也覺得現在的你比較好。」
他一臉開心,邊說邊起身走向兩人。
武忠告伊田別放開妹妹的手之後,便立刻離去。
「你們沒有兄弟姊妹嗎?」
她完全不說客套話。
「我妹傳簡訊給我。」
武露出伊田在學校裏從未見過的可怕表情,踩住腳踏車,揪起倒在地上的年輕小混混,氣勢洶洶地破口大罵。
聽伊田如此詢問,武一時答不上來,支支吾吾地說道:
「嗯、嗯……」
盛夏的公園裏別說是小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雖然時間已近傍晚,但在大熱天裏東奔西跑,三個人都已口乾舌燥,於是決定休息片刻。
胡桃八成是變成四、五年後的模樣。
將頭髮分成兩邊束起的低年級小女孩咧嘴笑着,露出缺一顆的門牙。
「看得出來。」
〈引路人〉那個名叫螢的少女硬是替胡桃塗上護脣膏的瞬間,胡桃就被魔力粒子霜蓋,改變模樣。
得知或許撞傷小學生之後,男人也道歉了,但武仍是推開他,還把腳下的腳踏車踢到步道角落。
從那時候起,對伊田而言,武就成爲班上格外令他關注的存在。
「今天我媽上早班,現在已經回家了。」
大樓的狹窄通道深處,是供店家使用的進貨出入口。
胡桃冷淡地反駁。
不只伊田,連武也忍不住看胡桃一眼。
人來人往的步道上傳來腳踏車倒地的聲音,伊田帶着不祥的預感趕到現場,發現正在哭泣的妹妹。
「武幹嘛道歉啊!」
伊田嘆一口氣,武忍不住說句「對不起」,微微低下頭。
聽到這句提醒,不光是武,連伊田也變得一臉緊張。
親眼所見的事物被完全否定,動搖的伊田對武投以求助的視線。
伊田左顧右盼,確認武的身後好幾次,但只看見胡桃一個人,鬈髮美女消失了。
武思索着學院長說過的系統魔法。
學校裏的武是個無可挑剔的好學生,平易近人,看起來像是和任何人都處得來。
現在,伊田是站在同班同學與朋友的立場,同時也是爲了報答武搭救妹妹之恩而指引他逃走。
「嗯,我媽是護士,上晚班時得值夜,如果我不在家,家裏不就只剩二葉一個人嗎?所以我才傳簡訊……」
「咦?奇怪,剛纔那個小姐咧?」
伊田離開後,胡桃緊緊地回握武的手。
「對喔,走這邊。」
「我是獨生女。」
伊田和年歲差距甚大的妹妹一起去車站前,可是運氣不好走散了,事情就是發生在伊田正在尋找妹妹時。
根據妹妹所言,武衝進猛然騎來的腳踏車和她之間,將她抱住保護了她,
剛纔胡桃變成截然不同的模樣是事實。
「武,我……」
武對不安的胡桃微微一笑。
「呃……」
「感覺上好像不是自己,好惡心。」
伊田穿過貨車之間,似乎打算離開大樓。
胡桃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武問道,武雖然不明就裏,還是斷然點頭。
接着,她將手放在胸前,喃喃說道:「這下子少一個隱憂呢。」
武和胡桃坐在長椅上,伊田則是獨自坐在相隔一段距離的鞦韆上,喝着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的茶。
一回想起那一瞬間,伊田至今仍會全身僵硬。
「……真的嗎?」
當時伊田戴着遮住金髮的毛線帽,穿的又是花俏的便服,難怪武沒認出他。不過,就算他身穿制服,或許武也認不出來。
胡桃指着身後的門說道。
☆☆☆
學校裏的武和街上那個義憤填膺的武,至今在伊田心中仍是判若兩人。
「嗯,恢復原狀了。」
「什麼意思?」
不過除此之外,伊田其實對眼前的事態頗感興趣。
這種性格的人通常善於趨吉避凶。爲免惹禍上身,遇到有困難的人甚至會婉拒對方的求助,和爲人挺身而出的形象相差太遠。
從武的話中,可知那個男人騎着腳踏車在步道上橫衝直撞。
令外貌產生變化的魔法確實驚人,不過胡桃似乎對自己的變化感到困惑和恐懼,所以武儘可能以平常心對待她。
「七瀨,你剛纔不是和她在一起嗎?人咧?」
伊田在幾輛貨車並排倒停之處等待武他們,下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夠了吧?別說這個,那些人應該還在追我們。」
「咦?五十島?爲啥?」
「沒啥意思。七瀨咧?」
那天是星期日,不用上學。
同樣從旁看着螢幕的胡桃表情絲毫未變,喃喃說道:
任誰都會對這樣的狀況產生興趣吧!
不過,這也可以解釋成他是在壓抑自己的情感。
當時伊田同樣不知道武是他的同班同學,因爲那時高中才剛開學五天而已。
在伊田的帶領下,武一行人離開大樓,在站前不遠處的公園停下腳步。
伊臣一面把手機收回口袋,一面問道。依然面向一旁的胡桃回答:
不知何故,在武的帶領下走出門口的不是之前的美女,而是五十島。
「普普通通。」
此時,拿出手機觀看螢幕的伊田大聲說道:
此時,伊田猛然省悟,迅速操作手機。
站在那兒的是武。
而且他騎的是沒有剎車的競速腳踏車,格外危險。
胡桃瞪着驚訝的伊田。
如同〈引路人〉那幫人指稱武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既然胡桃也變成魔法師,那麼她應該也有系統魔法。
「要看嗎?這是我妹二葉。」
「我……」
後來他發現武的手背上有道大大的割傷。
在兩人的注視下,胡桃氣憤地回嘴。
他將螢幕湊向兩人眼前。
胡桃憤慨地嘟起嘴,將臉從兩人的方向撇開。
女友是男學生心目中的女神——五十島胡桃,卻如禁慾主義者一般全心投入劍道練習中,連課都沒蹺過半次的武,現在居然帶着一個大學生年紀又是超級美女的鬈髮女子,逃避一羣男女的追趕。
伊田脫口說道,胡桃用可怕的眼神瞪他。
「真的。」
「怎麼?我不能在這裏嗎?」
「我連氣都生不起來……」
回答的是胡桃。
「哦?七瀨的弟弟一定是個乖巧又認真的孩子唄!」
「……」
面對這個問題,武依然無法回答。
如果問他月光是什麼個性,他只會感到困擾。
因爲他並不瞭解自己的弟弟。
「我去車站的方向看看情況,反正他們不認得我。」
伊田並未察覺武的心思,將喝完的寶特瓶丟進垃圾桶後,快步跑出公園。
武一口氣喝光已經變溫的寶特瓶裝茶。
只要一提到弟弟月光,武就無法保持平靜。
胡桃望着悶悶不樂的武。
「你們……還沒和好嗎?」
聽到胡桃責備似的聲音,武恨恨地輕聲說道:
「永遠不可能和好吧。」
「……我可以跟月光談一談。」
「別這樣。」
武不希望任何人插手他和月光之間的事,胡桃應該也知道他的想法。
然而,今天的胡桃仍試圖干涉。
「哎……不是你的錯。」
「……」
行駛於狹窄雙線道上的大型卡車並未減速,掠過武身旁疾馳而去。
將月光推到車道上的,確實是這隻手。
時值傍晚,暑氣仍微微殘留。
那時正好是胡桃被跟蹤狂騷擾的半個月後,武和她約好假扮她的男友。
月光的性格和鮮少發怒、以和爲貴的武完全相反。
「我和五十島決定要交往。」
「武?」
「學校裏流傳你和她在交往的謠言,你知道嗎?」
「放手!」
「我已經儘量否認,你最好也跟你身邊的人說清楚。」
這時,他開口詢問醫師一個問題。
「我已經替令郎的膝蓋開刀,進行半月板縫合手術。」
當然,他也猶豫過該不該停止練劍道。
這回輪到武抓住月光的肩膀。
「反正你快點放手!」
武被往後拉,踉蹌了幾步。
道具袋從肩膀滑落,月光的動作停下來。
武和月光結束市內劍道場的練習,踏上歸途。
「月光!」
「幹嘛?」
奪走弟弟光明未來的哥哥,是不準找藉口的。
武沒發現,反問:「五十島怎麼樣?」
被體格相羞無幾的月光往自己胸膛狠狠一推,武往後退兩步,月光自己也因爲反作用力而後退。
即使月光再怎麼譴責,武也無力改變什麼。
「我去問胡桃。你配不上她!」
原本可能擦撞了事的月光踉蹌一步,更往車道上傾斜。
無論如何,結果仍然一樣。
「你在生什麼氣?跟你沒關係吧。」
「是我的錯。我推開他,他才……」
這道揪心的啜泣聲更將武趕進濃霧之中。
月光一面怒吼一面跟上。
「什麼意思啊!莫名其妙!」
武知道胡桃說這些話是出於擔心,他只能拚命剋制自己別對她怒吼「別管我」。
「怎麼會?太殘酷了!」
武雖然很不願意對月光說謊,但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說:
在月光眼中映出的車子則更爲清楚分明,幾乎接近正面。
完全不相信謠言的月光給予忠告,武不知該如何是好,因而默默無語。
武伸手向前,想抓住月光的手臂,誰知卻推中弟弟的肩膀。
醫院的醫師、護士,以及雙親起先也這麼說。
白色的龐然大物撞上月光,弟弟的身體飛上半空中。
武待在哭泣的母親和沉默的父親身旁,仍處於陷入五里霧中似的恍惚狀態。
聽到武明確的答覆,月光似乎仍無法相信,瞪大眼睛。
此時,白色轎車的左側面滑入武的視野。
想當然耳,武沒把真相告訴任何人,包含月光在內。
「有關係!」
弟弟這樣的性格從以前就常成爲他們的爭端。
武震驚到前後記憶模糊不清且說不出話的地步。
他們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武無法回答。
不知是不是胡桃到處宜傳,轉眼間,他們交往的事便傳遍全校。
月光用剛變聲的低沉聲音喃喃說道:
「等、等一下,太突然了吧!胡桃和你?雖然你們是青梅竹馬,但要論這一點,我也一樣啊!」
「他恐怕不適合繼續從事會對膝蓋造成負擔的運動.」
同樣的話武已聽過好幾次。
排成一列行走的兄弟起了輕微的口角,這就是事情的開端。
武追過前方的月光,打算快點回家。
「啊?我想你一定是看胡桃被跟蹤狂騷擾,心裏正無助,就趁機軟硬兼施要她和你交往吧?你真是太差勁了,武!」
「就是這樣。」
「咦!你在說什麼?騙人的吧!」
「你長得普普通通,劍道也比我弱!」
面對困惑的月光,武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只能再度沉默。
月光放開袋子,追過尚未站穩的武,眼看就要跑開。
「不,是真的。」
「才、纔不是!」
月光以外的人全都這麼說。
「很危險耶!」
再說,武比任何人都更鮮明地記着推開月光的那一瞬間。
「啊……」
只要認爲自己沒錯,月光一定堅持到底。
「你和胡桃根本不配。」
雙親向來百般寵愛天真無邪的月光,這個消息對他們而言,無疑是死亡宣告。
因爲武認爲自己是哥哥,應該禮讓弟弟,再說這麼做比較省麻煩。
武一如平時,表示沒關係。
「你不是故意推他的啊!太奇怪了,你……和月光都是……」
「喂、喂!」
月光微微回過頭,呼喚沉默的武。
月光從以前就直呼大他一歲的哥哥名字。
月光完全回過頭,張大嘴巴。
「……關於胡桃的事……」
待在醫院的期間,母親只是一味哭泣;父親則是低着頭,臉上似有怒意。
「那是意外。」
武維持原來的姿勢,茫然呆立原地,直到月光倒地。
「哎,武。」
那天也一樣,月光堅持回家後自己要先淋浴。
事情發生在兩年前的暑假。
「這是我和五十島決定的事,你沒資格過問!」
醫師皺起眉頭,垂下視線。
不知何故,月光似乎難以啓齒,話語停頓一下。
雙親趕到立刻送醫的月光身邊時,手術已經開始。
爲了脫離武的手,月光伸出手掌。
「月光!」
但是,知道真相的只有月光和武自己。
「……」
「月光在練劍道,請問劍道……」
月光突然抓住武揹着的道具袋。
那一瞬間,爲何自己推了月光一把,武至今仍不明白。
從此以後,只要一想到月光,武的心就會被趕回那片幽暗的霧中。
平日空蕩蕩的車道旁只畫了條白線,沒有人行步道。
手術後醫師說的話對武而言,簡直是一場惡夢。
或許是因爲目測失誤,試圖抓住月光的手不小心撞到月光。
其實,他心裏覺得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但是他必須詢問——爲了月光,也爲了今後的自己。
此時,走在前頭的月光突然改變話題。
母親喃喃說道,又開始哭泣。
「喂,等一下!」
「……嗯,我知道。」
「只要接受復健,應該可以恢復到日常生活無礙的程度。」
但是他沒有停止,這是爲了接受事實。
即使自己停止練劍道,月光也不會復原。
雖然道場裏的人對他投以責難的目光,不過,武依然持續前往劍道場練劍,直到國中畢業爲止。
因爲武的容身之處只剩下劍道場。
家中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家人開始把武當成空氣。
陪着月光進行艱苦復健的母親神態憔悴;父親宛如爲了逃離家中,沒日沒夜地工作;至於武,則是屏聲息氣,如幽靈般過活。
如此經過兩年。
武和月光之間完全沒有像樣的對話。
武曾數度試着和月光交談,但月光不是視而不見,就是咂舌離去,根本不理睬武。
兩年。
看似漫長,卻毫無變化的兩年。
胡桃提起月光的事,讓武陷入沉思。
此時,一道突然響起的電子聲震撼他的身體。
他將手伸進斜背的運動包中,拿出手機。
還沒觀看螢幕,他就接起電話。
「喂?」
電話的另一端立刻回應:
『是武嗎?』
「六?」
『呃,我還是覺得你待在那裏太危險,希望你能立刻用我之前教你的方法來到魔法學院。』
「原來如此,嗯、嗯。」
伊田經由後門離開,待他的身影消失之後,武和胡桃再度環顧四周。
「你們到底在講啥呀?」
然而,毫不知情的伊田開朗地否決。
「真的沒問題嗎?」
伊田似乎無法釋懷,咕噥地說道。
即使對伊田說明,他大概也無法理解,所以武一面道歉一面和胡桃走向公園外。
「武怎麼可能這麼做?」
聽伊田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胡桃皺起眉頭。
「嗯……哎,就當作是這樣唄……」
「剛纔的是幫忙,再繼續下去就是幫倒忙。」
「……這裏離學校比較近。」
但這裏是個小公園,連個廁所都沒看見。
「只是去拿忘記帶走的東西,你真的不用特地跟來。」
與六交換電話號碼時,她告訴武,如同鏡子連接兩個世界一般,只要對手機施魔法,雙方就能通話。
「對了,你們去學校幹啥呀?」
「是喔?接到電話以後你才說要去學校,我還以爲有人和你約好在學校見面。」
「平凡的高中生不管是被找碴或主動,都不會打架。」
『附近有什麼地方可能有鏡子嗎?』
伊田指着胡桃故作害怕的模樣,讓武露出苦笑。
「咦?可是……」
「這纔不是野蠻。別看我這樣,我只有在別人找碴時才動手,從不主動找人打架,是個非當平凡的高中生。」
不知何故,她皺着眉頭,看起來不太高興。
武委婉地表達謝絕伊田繼續隋同的意思,伊田總算接受,不情不願地點頭。
幾個月前救了妹妹二葉的武,應該是主動和對方起衝突。
胡桃聞言,啼笑皆非地說道:
「話是這麼說,但那些怪人搞不好還在附近咧。我可以幫你拖住他們,反正我很習慣打架。」
「不用顧慮我,我只要能趕在晚餐時間之前回去就好。」
是武不記得?還是他刻意隱瞞?無論原因爲何,伊田都無意重提舊事,默默朝自己教室所在的校舍邁開腳步。
武脫口而出,胡桃橫眉豎目地叫道:「喂,武!」
雖然讓伊田一路跟到這裏,但再跟下去可就糟糕,不能讓他看見他們穿越鏡子。
聽六這麼說,武便站起來環顧四周。
學校正好位於家和公園的中間地帶。
「是嗎?你男朋友也會在街上打架唄。」
「回到這邊之前。」
那幫人似乎不在公園周圍。
都已經來到這裏,伊田確實想幫忙,但正後方的胡桃對他說出刻薄的話語。
『沒事吧?』
「什麼話,是你自己要跟來的!不光是外表,連內在都婆婆媽媽的。」
這回輪到胡桃反駁。
「我們不會有事的。」
「抱歉,伊田,真的很謝謝你幫忙,但我們現在要去其他地方,得走了。」
然而,在武講電話時回來的伊田一頭霧水。
困擾的武和胡桃面面相頗。
『真的沒問題嗎?』
『……好。』
「咦?可是……是嗎……」
「是啊,現在又不能回家,沒辦法。」
☆☆☆
伊田一直很想知道,武的溫厚只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嗎?或是斥喝小混混時的武是在發泄積鬱,完全是突發性的行爲?
「沒關係、沒關係。」
「……雖不中亦不遠矣。」
「我也開始覺得回你那邊比較好,剛纔那幫人埋伏攻擊我們。」
『學校……好,我現在立刻去接你:
武對跟來的伊田說道。
不明就裏的武不知該如何打發跟來的伊田。他爲了躲避追兵,只好立刻邁步趕向學校。
「我們真的不會有事,你可以回去了。」
「嗯。」
面對這遲來的問題,武隨口回答,但伊田疑惑地歪着頭。
老實說,伊田一直很好奇武那種奇妙的性格落差是怎麼來的,而且,他認爲此刻或許是一探究竟的機會。
「不,呃……我的意思是,我跟別人借東西,今天得還,卻把東西忘在學校。」
伊田朝校舍走去,武慌忙拉住他的衣襬阻止他。
「真野蠻。」
「嗯,勉強逃出來了。他們窮追不捨,真傷腦筋。」
武這纔想起伊田曾看見他和六用手機通話。
「不行,附近沒有鏡子。」
「我還是擔心,我陪你們去學校唄!」
「不,不用了,我已經記住去你那邊的方法。」
下午五點,武一行人來到櫻谷高中的後門。
武伸出手掌,做出抵擋胡桃攻擊的動作,胡桃猛然將臉撇開。
掛斷電話後,武轉身面對胡桃不快的表情。
「嗯,沒問題,那就在鏡子走廊見羅!」
武陪了個笑臉,但胡桃依然不改不悅之色。
後門還沒關,三人一起走進學校。
追來的伊田一臉擔心地看着武和胡桃。
「哼!」
兩人走到公園外,前往學校,片刻之後,伊田又跑步追上來。
武將手機收回包包,想到六在另一個世界的魔法學院裏,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伊田,真的到這裏就好,謝謝你的幫忙。」
或許因爲這是六第二次來電,武並未感到驚訝,只覺得心安。
然而,武立刻阻止他。
「你是什麼時候和她交換電話號碼?」
六的聲音聽來頗爲不安,武刻意用開朗的口吻打包票:
武一面環顯四周一面說道。
「伊田,送到這裏就好,你已經夠幫忙了。」
胡桃並不是「魔女」,但確實是「魔法師」沒錯。
電話連接這邊的現存世界和另一邊的崩壞世界。
「真的到這裏就好,伊田。」
伊田回頭望向胡桃。
伊田詫異地看着武。
這時,武發現胡桃從旁窺探着自己。
『你身邊有大的鏡子嗎?有的話就能立刻來這邊。』
當時,她拿出武手機裏的電池做了某個動作,應該是在施魔法。
胡桃微微搖頭。
「我不喜歡打架。」
「哎,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聽到武的回答,六在電話彼端點了點頭。
胡桃說得太過直接,伊田面露不悅。
武斷然說道,胡桃得意洋洋地微笑說:「看吧!」
「啥!講這啥話呀?七瀨,我勸你還是重新考慮一下,這種的不行,就算外表好看,內心卻是魔女。」
胡桃搶在武說明之前詢問:
「我開玩笑的啦。」
武連忙改一個合理一點的藉口,伊田似乎相信了,點着頭說:
武立刻將自己與六的通話內容告訴胡桃,胡桃則大大嘆一口氣。
「你又不是大阪人,說話未免太直接唄!你該不會連『委婉』的『委』都不知道怎麼寫唄?」
他們並未見到追兵的蹤影。
「對面的校舍一樓應該有大的穿衣鏡。」
經胡桃這麼一說,武也有些微印象。
他們教室所在的校舍一樓,放有兼當每個人鞋櫃的鐵櫃,還掛着一面畢業生捐贈的巨大鏡子。
不過,武沒有立刻走向那裏。
「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他朝反方向的社辦大樓邁開腳步。
胡桃並未追問,只是小跑步跟隨其後。
☆☆☆
離開劍道社社辦後,武和胡桃前往一年級教室所在的校舍。
時間纔剛過下午五點,校內卻已經不見任何學生的身影。
職員室裏或許還有老師,但整個學校鴉雀無聲。
太陽尚未下山,室外還很明亮,但一進校舍就變得幽暗,四周飄蕩陰森的氣息。
一樓鞋櫃所在的寬廣大廳左右牆壁是打通的,看來宛如一條寬敞的迴廊。
進入大廳後,武不知何故,突然感覺到一陣惡寒。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突然,有個男人從鐵櫃後走出來。
是〈引路人〉的狼神鷹雄。
一認出對方,武便伸出手臂,要胡桃退下。
「哦,猜個正着呢!」
臉上浮現喜悅笑容的狼神,立刻堵在柱子上的大鏡子前方。
武從對手握柄的角度、深度和強度來推測劍刃的落點,並用自己的木刀擋在落點上。
武和狼神的戰鬥越演越烈。
接着,他露出陰森的笑容。
正如狼神方纔宣告不用劍背一般,劍刃呈現足以殺人的角度。
狼神歪了歪嘴,表示這麼做真的非他所願。
「你知道怎麼去吧!」
聽到這個一如想像的答案,武恨恨地說道:
「咕唔唔唔~~~」
武不容分說,彈開狼神從忘方攻來的一擊,並利用反作用力轉臂,往狼神的胸口斜劈一刀。
武的怒吼聲蓋住胡桃怯懦的聲音。
這次搶先進攻的依然是狼神。
狼神也緩緩把劍拔出劍鞘,依然冷酷地笑着。
看樣子,自家門外八成也有人在監視。
他們互相瞪視,停下動作。
武不懂〈引路人〉爲何如此執拗地追趕他們。
武手上的木刀時右時左,卸去所有攻擊;狼神往後一縱,拉開距離。
不過,這次武可沒有站在原地等他進攻,
照理說應該很痛,但狼神揮一揮劍之後,再度攻擊武。
弛不能再給月光和爸媽添麻煩了。
武巴不得胡桃立刻穿越鏡子。
狼神的架式和一開始的模樣分毫不差,讓武險些忘記自己揮的不是竹刀,而是木刀。
「他……媽……的!」
這是他拿來防身用的,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胡桃也明白這一點,她一步一步緩緩接近鏡子。
「我知道……可是,要我丟下你……」
不但如此,狼神改成單手持劍,迅速從右腰拔出另一把劍,立刻刺來。
原以爲狼神會退開,誰知狼神居然一反武的預料,並未退後。
即使如此,武還是告訴自己:這是劍道比賽。
搗着胸口的狼神抬起頭,用充滿憎惡的雙眼瞪着武。
武靠着防禦和反擊應付狼神猛烈的攻擊。
在眼睛捕捉斜前方飛來的銀色流線之前,武縮起下巴、咬緊牙關。
武只覺得傻眼,右手上的木刀朝前方豎起。
「當然要窮追不捨啊。」狼神說,「魔法師總是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的身分,平時難以發現。可是,我連你們家住哪裏都知道,當然不能放過你們。」
然而,無力的攻擊只會將自己逼入困境。
背對鏡子的狼神和武之間的距離僅有五公尺。
「哼,原來你還有點腦子嘛!獵捕魔法師是基層的工作,再說你們是門外漢,抓來也幫不上忙;要拉你們加入〈引路人〉,當然是等你們從學院畢業之後比較好。不過,相羽六不同。那個女人和十一樣,都是我們立即需要的人才。罩你們的是相羽六吧?既然如此,只要抓住你們,她一定會現身。」
武的確痛擊了狼神,但狼神不知是精神力非比尋常或是相當耐痛,居然還能支撐下去。無論原因爲何,他身體強健的程度都令人驚訝。
狼神奸笑着說道,手放到腰間的劍柄上。
劍刃嵌進木刀數公分,狼神用力一拉、拔出劍以後,木屑四處飛散。
胡桃的叫聲和武的防禦幾乎是同時。
看來他沒這麼蠢。
「怎麼?原來是這種無聊的理由。」
狼神似乎沒料到武會對他說話,因而睜大眼睛。
在恐懼中往前踏出一步的覺悟,他已經學了好幾年。
屆時別說是戰局會變得不利於己,他搞不好連勝算都沒有。
話說回來,木刀在手的武其實害怕與狼神再度交戰。
狼神發出不成聲的低吼,這才垂着劍往後退。
「我不認爲你們真正的目的是拉我們加入〈引路人〉。你們的目的是六吧?」
「你真的打算用木刀和我打?這回我可不用劍背啦。」
武覺得不能再浪費時間,用力握住木刀。
胡桃似乎察覺到這一點,閉上嘴巴沉默不語。
「牛若說的話有時候還挺準的。」
面對狼神,武猶豫着該怎麼做。
下一瞬間,狼神的腳往前方地板一蹬,反覆剌出手半劍,朝武攻來。
「一直手下留情的人是我。」
「就算是玩笑,聽了也很火大!」
武又問道:「你的其他同伴呢?」
再度搶先攻擊的依然是狼神。
「是啊。話說完了,你快讓開吧。」
他看着對手是如何握劍。
交錯的劍和木刀於撞擊之際互相切削,發出駭人的聲音。
不過,這仍在武的預料之中。
他的視線對着武的右手。
在狼神前進的同時,武也踏出一步。
這麼一想,讓武暗自鬆一口氣,幸好他沒回家。
「你以爲我什麼事都會乖乖說出來嗎?」
若再拖延,狼神的同黨或許會趕來。
聽武一臉冷靜地這麼說,狼神齜牙咧嘴地回道:
武該做的事是讓狼神離開鏡子前,不是打敗他。
對手的武器是真劍。
因爲〈引路人〉絕不會對保持中立的學院下手,他們不能在學院中戰鬥或獵捕魔法師。
來這裏之前,武先去一趟劍道社社辦,拿走某個學長沒帶走的木刀。
狼神接二連三地發動快攻。
「我也不喜歡抓人質這種手段,不過上頭交代下來,我們只能照辦。」
武不必打贏狼神,只要讓他離開鏡子前,就能逃進學院。
狼神沒回答這個問題。
武對着木刀淺淺地吐出一口氣,擺出架式。
爲此,武故意選擇防守,慢慢退後,引狼神過來。
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料到武和胡桃會使用這面鏡子。
「別和女人婆婆媽媽的!」
再說,武已經知道狼神也是練家子,並非一味胡亂揮劍而已。
不過,只要進入鏡子裏,敵方便無法追趕。
若是在家中和〈引路人〉打起來,便會連累家人。
武的手被震得發抖。
他顧慮着胡桃,連一半精神也不能集中。
筆直瞪着武的狼神也一樣擺出架式。
他再度擺出架式。
刺來的劍撲了空,連武的側腹都掠不着,相對的,武的木刀嵌進狼神的左臂。
「五十島!你找機會先過去!」
武用力握緊手中的物體。
「你還真是窮追不捨。」
他們是初學者,對魔法一無所知,〈引路人〉不可能想網羅他們。
武迅速閃過刺來的劍,用木刀彈開從頭頂揮落的下一擊。
眼見狼神的位置稍微偏離鏡子前,武朝胡桃如此大叫。
還有兩公尺。
緊握的木刀比竹刀還重,卻和沒戴手套的手剛好密合。
武立即做出反應。
「可是……我……做不到。」
「五十島,拜託你快走!」
之前對陣時能夠全身而退,純粹是靠運氣。
木刀越削越細,開始龜裂,越來越脆弱。
劍尖向來動得最快,但是,使劍的手不如劍尖迅速。
武固定好木刀,對狼神說道:
「武!
狼神舉起劍往下砸,武則以巧勁卸去。
接着,他爲了幫胡桃拉開距離,便引狼神靠近自己。
武如此盤算,誰知狼神突然硬往前踏兩、三步,用劍強壓武的木刀。
「喂、喂!」
「唉,太麻煩了,我已經受夠你那種按部就班的打法。」
武原以爲狼神打算靠蠻力一決勝負,嚴陣以待,誰知狼神居然踩住他往前踏的右腳,令他瞠目結舌。
「實戰中是不擇手段的,用這種招數當然也行。」
太陽穴突然捱了一擊,武忍不住閉上眼睛。
他感到頭昏腦脹,但現在不是踉蹌的時候。
武拚着一口氣睜開眼睛,眼中模糊地映出劍柄。
他的右腳仍被踩着,無法退後。
「得把你打到動彈不得纔行。」
狼神再次用空着的左拳毆打武的臉頰。
「……啊……」
第二次的暈眩感襲來,完全打亂武的平衡感。
眼前一片模糊,連痛覺都變得遲鈍,武的膝蓋落地。
見狀,胡桃再也無法保持沉默,放聲大叫:「武!」
可是,即使她想幫忙也無能爲力。
她雖然是劍道社的社團經理,但只揮過竹刀幾次而已。
「真遺憾,論實戰,我的經驗比較豐富。」
六把蟲拉出來丟到地上,然而,被叮咬的部位已變成青黑色。
「你來得正好,牛若,先把她帶走。」
「武、武!」
「哼,這就叫飛蛾撲火。」
「哈!與其擔心女人,不如擔心你自己吧!」
「那你還……」
「打從一開始,這幫人的目的就是你啊!」
「六……」
此時,他終於明白髮生什麼事,因而哭喪着一張臉。
聽到武的譴責,六咬緊嘴脣。
「算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重要的是眼前。來吧!重新開打。話說回來,遍體鱗傷的這小子、不能用右手的你,和那個只有變身能力的女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不過,正因爲有這個守則,這個世界才能維持和平。」
鐵櫃上多出巨大的焦痕及三個洞。
噴發的勁道強得令牛若毛髮直豎,連身體都浮起來。
體內的魔法粒子被吸走,在浮空的牛若頭上打轉。
蟲斷爲數截,下腹部卻仍插在六的手臂上蠢動,宛若想鑽進她的皮膚裏。
「那是『恩賜』。在現存世界使用系統魔法傷害對手,就會變成這樣。」
狼神用下巴示意,牛若樂不可支地將胡桃帶到鏡子前。
留下的牛若宛若斷線的人偶,掉落在原地。
「唔……」
「……五十島……」
她望着牛若和胡桃,接着又看了武和狼神一眼,正色說道。
旋轉的漩渦猛然飛出去,如同被吸入昏暗的天空上方一般消失無蹤。
六察覺以後,一臉擔心地對胡桃伸出手。
狼神說出由衷感想的瞬間,牛若的身體噴出紅色粒子。
一臉蒼白的六一面把手槍從右手換剄左手,一面說道:
見到猶如死人一般的牛若,武感到毛骨悚然。
六聳了聳肩,下一瞬間,她睜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牛若坐起上半身大叫:「看招,戀兄女!」
「怎麼辦?英雄。」
武忍不住抬頭仰望狼神,眼看帶着電氣的攻擊魔法直射而來,卻在狼神胸口前數公分處轉彎。
胡桃撥開六的手,迅速起身,嘟着嘴轉向一旁。
「放手!我可沒拜託你幫我。」
臉部抽搐的胡桃被牛若抓住手臂,不斷掙扎。
如果剛纔那一番話屬實,用那把手槍攻擊狼神,六也會像牛若一樣失去魔力。
「嗯,我想也是。」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來嗎?」
因爲牛若的模樣不像只是喪失魔力,簡直像賴以生存的活力全被連根拔除一般。
此時,胡桃突然放聲尖叫。
「對魔法師而言,現存世界是個詛咒之地,在這裏使用魔法的所有人都必須遵從守則,如果不道從,就會永遠失去魔力。」
六沒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回望狼神。
「……」
他翻着白眼昏倒了。
「你來做什麼?」
牛若正下方的地面上瞬間浮現一個紅色粒子形成的魔法陣,說時遲那時快,某個物體宛若箭矢般飛來,射中六的忘臂。
「好啦,這就招待你去我們的根據地,小美人。竄改記憶的時候,順便把我設定成你的男友好了。」
「沒錯,對兩方人馬來說,那都是可恨的魔法。」
此時,狼神插嘴說道:
此時,武纔想起狼神等人的目的是六,瞬間血色全失。
「等等,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宛若被六的真心誠意射穿一般,武只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住手,六!」
他打算等武倒地之後再痛毆他一頓,
見狀,狼神踩着武的背部嘲笑他:
她想扶膝蓋跪地的胡桃一把。
從牛若身上噴出的紅霧狀粒子開始在他身上渦旋,形成龍捲風一般的漏斗狀,並持續膨脹。
「你沒事吧?五十島。」
「即使如此,保護你是我的最優先事項。」
「哈哈哈!被我的蜜蜂叮到了吧?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內,你將會從手臂開始潰爛,如果想要血清,就乖乖跟我們走!」
然而,這時胡桃插入他們之間。
「咦?哇!」
「是我把你變成魔法師。我不是說過,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嗎?」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哈哈,成功了!這次輪到我抓住你!」
牛若得意洋洋地看着臉色發青的六,但同一時間,狼神對他冷淡地說一句「白癡」,牛若這才發現自己的異變。
武趴在地上,已經連聲音都失去力道。
武用帶着恐懼的聲音喃喃說道,頭頂上的狼神呻吟似地回答:
牛若伸出一隻手抵住鏡子。
胡桃帶着不肯善罷甘休的表情瞪着六。
黃白色閃光朝狼神射出。
胡桃害怕地呼喚,但武依然無法起身。
「不要!武!」
狼神一面調侃,一面把武踢倒在地。
「……嗚……嗚嗚……這是什麼?」
六點頭附和武的話。
抓着胡桃的手鬆開,往後踉蹌數步之後,牛若便倒地。
六緩緩舉起手中的手槍,瞄準武上方的狼神。
從鏡中出現的是穿着昴魔法學院制服的黑髮少女。
六隨即扣下第二次和第三次扳機。
狼神再度舉起劍柄,試圖毆打武。
「魔法師的守則?」
只見鏡子彼端伸出一隻手臂,用手上握着的槍托狠狠敲了牛若的腦袋一記。
他打算用魔法開啓鏡子,帶着胡桃前去崩壞世界。
「瞭解!」
往上飄浮三公尺高後,他手忙腳亂地求助,但沒人能接近他。
見六舉槍,武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對。在『恩賜』之前,不管你屬於〈引路人〉或〈巫師氣息〉,都沒有任何差別。」
然後,這樣的狀態突然終結。
「這樣是指……」
狼神停下手,看見自柱子後現身的牛若從背後架住胡桃,便露出嘲弄的笑容。
「放、放手……」
「是嗎?」
一陣神經抽搐似的疼痛傳來,六忍不住用左手撥掉,只見一個黃黑色斑紋的物體掉落到腳邊。
狼神冷冷地瞥了倒地的牛若一眼,恨恨地說道:
如同被看不見的裝甲阻擋一般,第二道和第三道光也一樣,別說要擊中狼神的胸口,甚至連邊也沒摸着就被彈向一旁,撞上並排的鐵櫃,發出轟然巨響。
「住手……別碰……五十島……」
狼神聞言,緩緩把腳從武身上移開,嘲笑六的話語:
「失去所有魔力。」
六把手中的槍指向嘲笑自己不夠格當對手的狼神。
然而,下一瞬間發出呻吟聲的既不是胡桃也不是武,而是原本從容微笑的牛若。
然而六無視武的擔心,扣下扳機。
魔法粒子如水蒸氣般從手臂、腳及衣服下飄升。
武松一口氣,在他頭頂上方的狼神則是嗤之以鼻。
「這根本是詭辯。『恩賜』不光是讓魔法師失去魔力,而是強行搶奪魔力。飛走的魔力最後的終點,一定有魔法師存在。那個魔法師打算用奪來的魔力做什麼?該不會是你們〈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吧?」
武驚愕地瞪大眼睛,在他上方的狼神則是哈哈大笑。
「喂,相羽六,你總不會不知道我的系統魔法是什麼吧?」
「……狼神鷹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使用的是可以彈開任何魔法的迂迴迴避魔法『匿蹤雲霧』,所以在現存世界中用魔法攻擊你並不會打中,我的魔力當然也不會被奪走。」
聽到六語調平板又冰冷的回笞,狼神誇張地點頭。
「沒錯、沒錯,任何魔法都打不中我。既然知道,就別再白費工夫。」
「……」
然而六似乎沒學到教訓,又舉起槍口對準狼神。
「那麼,如果我這麼做呢?」
狼神見狀,攤開雙手等着她施展魔法,宛若在說「請便」。
「『星辰』!」
在六大叫的瞬間,由槍口射出的爆炸性光線不單對狼神起作用,也貫穿武的眼。
「……唔啊!」
武低下頭,如洪水般洶湧的白光淹沒他的腦海。
「『飄浮』!」
剛聽見六的聲音,武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浮上半空中。
然後,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又如同被驟風侵襲一般吹到一旁。
砰一聲落地的武眨眨眼,抬起頭來,只見六站在他的面前。
「武,你起得來嗎?」
六問道,這時武才發現六用魔法把自己拉離狼神身邊。
「沒問題,沒那麼嚴重。」
她用力踩穩以對抗反作用力,誰知下個攻擊卻趁她仍無法動彈時從腳邊掃上來,這招無法用槍身彈開。
「你是誰?爲什麼抱着螢?」
「哎,我跟她說話,她卻突然攻擊我,嚇我一跳。然後我以爲她是男的,揍了她一拳,結果她居然是女的,更嚇了我一跳。」
「你、你……你的手……」
胡桃一臉驚訝,伊田聳肩說:
「你和那個女孩交手時,是不是曾被魔法打中?」
只見他的右手臂到指尖之間居然燒起來。
「等、等等,伊田……」
武猛然想到什麼,望着六的脖子。
伊田俯視自己的手,眼睛瞪得更大。
「呀啊啊啊!」
他的上半身搶在腳之前撲向胡桃。
他聽見伊田和他一樣,邊咳嗽邊抱怨:「怎麼搞的呀!」
拉開距離的兩人再度怒目相視。
不等人的狼神朝六揮劍,六則用左手上的手槍格擋。
六用槍身彈開從旁飛速襲來的劍尖。
映入胡桃眼裏的火焰規模越來越大。
伊田抱着的是〈引路人〉的一員螢。
武只顧着注意六。
或許這就叫對牛彈琴。
「伊田!」
胡桃正要勸諫愣在原地瞠目結舌的伊田,但是看了他一眼後,表情卻變得和他一樣,發出驚歎的聲音叫道:
「六!」
六則把手上的手槍往旁一甩,槍身突然伸長。
六縮起嬌小的身軀蹲下,迅速往右翻滾避開,接着如彈簧般一躍而起。
他的直覺告訴他,即將有莫大的危險從身旁襲來,教他忘記疼痛,連忙起身。
伊田右手握拳在地上摩擦,試圖滅火。
然而,六立刻往後一躍,拉開距離。
正當狼神與六再度對峙時,一旁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嗚嗚……」
狼神笑着,手臂如畫圓似地轉一圈,企圖從六手上搶走變形爲短棍的手槍。
「哈!真有趣的構造。」
「伊田?」
武把右手抓住的細小手臂拉過來,讓胡桃躲在自己身體下,自己跟着原地趴下。
整隻右手猶如抓着火塊似地冒着火和煙。
然而,另一個嚴重的事態已逼近武的身旁。
「唔哇呀~~~~」
在伊田這麼做的數秒前,關注六和狼神戰鬥的武突然覺得全身毛髮直豎。
「放閃光彈啊?」
瞬間,他的眼珠轉爲紫色。
猶如耳朵麻痹一般,武完全聽不到後來的聲音,但從表情能知道胡桃在大叫。
側眼瞥着伊田的狼神說道。
他知道狼神不會殺六,但即使狼神是用劍背攻擊,六捱了他的全力一擊,還是可能受重傷。
「手?」
六爲了近距離對抗直接攻擊而親手改造的特殊手槍具備多樣功能。
原以爲已經回家的伊田出現,胡桃立刻察覺這將造成什麼後果,趕緊說:
「五十島!」
胡桃茫然呆立,位置離伊田僅有三公尺遠。
伊田的右手散發橙色光芒。
兩人同時展開攻擊。
「是啊。」
能夠察覺有巨大物體落下,全是仰賴他的直覺迴避能力。
狼神不悅地彈舌。
「……可是,爲什麼……」
六的手上握着槍身約有六十公分的異樣手槍。
如瘀青般的痕跡從蜜蜂螫到的右手臂開始擴散,一路侵蝕到胸口,如今連脖子上都看得見。
劍刃和槍身在兩人間碰撞摩擦,冒出金屬火花。
「魔法?你在說啥?」
六往後仰,試圖避開攻擊,但狼神的劍仍劃裂她的裙子。
六也如此回答,視線並未從眼前的狼神身上移開。
然而,由於翻滾時右側朝下,手臂的痛楚使她的臉孔扭曲。
「看來最好快點分出勝負。」
然而六無暇注意痛楚。
六重新舉起槍,笑着回答:
銀色流線又如怒濤般閃動數次,險些砍中她的脖子。
胡桃和武忍不住出聲叫他的名字。
「武、武……怎麼辦……」
「哎,我看見在站前追你們的這傢伙走進學校,發現你們被埋伏了,很擔心。後來我叫住這傢伙,她卻莫名其妙地說啥『你也是同夥』,等我回過神來,就變成這樣子。」
狼神舉劍進攻。
無數大小瓦礫和碎片落下,趴在胡桃身上的武縮起身子。
「你什麼都不知道吧?」
「我已經被拖下水了唄!再說,這點小狀況我還搞得定。」
「怎麼搞的?現在是怎麼一回事呀?」
六判斷該施展強化魔法,誰知嘴纔剛張開,狼神便猛然進攻,不讓她如願。
「這是啥鬼呀~~~~~~」
「哇,那把又粗又大的劍……是真的嗎?」
看來螢在昏倒之前曾用魔法打中伊田。
伊田看着狼神的手半劍。
片刻之後,巨大的混凝土塊縫隙間傳出呻吟聲。
武拖着持木刀的手,硬是撐起疼痛不堪的身體。
「六,快退開!」
聽到伊田毫無根據的保證,胡桃無力地垂下頭。
「伊田,趁着還沒被抱下水,你快點回家吧!」
只有狼神對陌生男子的登場感到不快。
——六的瘀青……擴散了。
武睜不開眼,拚命朝胡桃伸出手。
接着他看見六的手槍,更是驚訝地張大嘴巴。
武如此大叫,自己則奔向胡桃。
左手不是慣用手,因此使不上力,手槍被輕易震飛脫離手中,滑落地面。
「我、我的手……不會唄……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魔法不是隻能用來攻擊而已。」
手上抱着一個人的伊田一三從後門走到迴廊上,睜大眼睛觀看四周。
橙色火焰在爆炸的瞬間轉變爲近乎白色的鮮黃色,猶如早晨明亮的太陽一般,在四周灑下一片金色光芒。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可能單手防禦狼神用蠻力揮落的劍刀。
伊田揮動右手試圖滅火,誰知火焰反而朝四方擴散。
武在巨大的瓦礫縫隙間撐起身體,周圍飄蕩的沙塵讓他嗆咳不止。
伊田將昏倒的螢放在牆邊的鐵櫃上,抓了抓顯眼的金髮。
「呃呀~~~~~~~」
身旁的胡桃起先以爲火焰只是幻影,後來耐不住炎熱,因而逐步遠離伊田。
「五十島!」
「就算不知道……我應該也搞得定。」
因爲爆炸而出現閃電狀裂痕的天花板崩塌,隨着雷鳴般的轟隆巨響墜落。
這一連串動作不過在數秒之間。
「幹啥?」
伊田的吼叫聲和爆破導致的暴風同時包圍四周。
「媽的,全身都是沙。」
重疊的瓦礫彼端傳來狼神倔強的聲音。
接着聽到下一句話,武不禁毛骨悚然。
「先帶這傢伙回去好了。」
爲了確認狼神所說的「這傢伙」是誰,武立即撐起身子。
下方的胡桃緊閉着眼,一動也不動;武的身體離開後,她才戰戰兢兢地眨眼。
「五十島,你在這裏躲着。」
「……那你呢?」
「我去看看那傢伙。」
武和胡桃一上一下,輕聲交談。
武正要從瓦礫縫隙間走出去時,胡桃抓住他的衣襬。
「武……」
她眼中顯露的不安和恐懼,以及緊抓着衣服顫抖、連指尖都泛白的手,在在對武訴說「別去」。
然而,武一如平時地微微一笑。
接着,他輕輕扳開胡桃的手。
又有大量沙塵飛舞。
塵埃飛進眼裏,刺得武眼睛發疼,但武依然朝狼神聲音傳來的方向靜靜地邁開腳步。
跨越幾塊瓦礫之後,狼神的身影映入眼簾。
他的手上抱着六。
軟倒的六雖然昏迷了,但看起來並未受重傷。
「爲何不說?」
見到對方這種草率的態度,武眯起眼睛,狼神見狀又笑了。
武用木刀格開狼神砍來的劍,兩人的位置迅速互調。
「〈引路人〉不是大家手牽手做好朋友的幼稚園。咬,不過〈巫師氣息〉是這樣沒錯啦。」
「你和六打時,也沒手下留情吧?」
「我?」
武看着他,只覺得生氣。
然而,武冷靜地避開並往後退。
瞬間,憤怒在武的眼睛裏爆發,狼神立刻往後跳開。
武斷然說道,令狼神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吵死了,相羽六。」
狼神舉起剛剛擊中武的劍,盯着劍尖端詳。
「這麼嬌小的女人居然是使用神速魔法,老天爺也真殘酷。」
「幹嘛不跟弟弟說?」
只見武的眼珠慢慢從黑色變成紫色。
這句話太小聲,甚至令人懷疑他究竟有沒有說出口。
更大的空隙一出現,狼神便毫不遲疑地用劍刃狠狠敲擊武的側腦。
攻擊突然展開。
他不想再聽下去。
狼神追求的事物不在其中。
「那就展開最終決戰吧!」
狼神利用反彈的反作用力,刺出更強力的一劍。
狼神一面笑一面出言調侃,武歪着嘴恨恨說道:「閉嘴!」
狼神自以爲是地笑着,雙眼直盯着武,宛若想挖出他心中的祕密。
武無意識地喃喃說道。
此時,剛好悠悠醒來的六於朦朧的視野中瞥見武被打垮。
——……糟……糕……六……會……
「……」
武把身後的手移來前方,狼神見狀哈哈一笑,嘲笑着說:
接着,他抓住六的衣服,硬拉她起身。
「是嗎?如果你和我不同,你身旁應該已有人知道你變成魔法師。你應該找人商量過——找信得過的人。你沒告訴任何人,正是因爲身旁沒有信得過的人。」
一陣混亂中,武如此喃喃說道,但狼神冷酷的視線更加窺探着武。
他在跨越瓦礫時發現這把刀便撿起來。
「……騙人……」
「若論這一點,你也一樣吧?」狼神說。
「哈,白癡!」
這句話對狼神而言似乎十分可笑,只見他拉開距離以後,仍繼續彎腰大笑。
武的眼睛緩緩閉上,倒在地上失去意識。
發現武的狼神開心地露出笑容。
「……武……」
六坐起上半身,頻頻呼喚武。
武連忙舉起木刀,兩人的武器在他面前交錯、牢牢攀附,一動也不動。
武盛怒之下的一擊看在狼神眼裏,卻是充滿空隙的攻擊。
「像你這種人,沒資格和任何人爲伍。」
「幹嘛不跟朋友說?跟劍道社的朋友說啊。」
「和相羽六交手,只有白癡纔會手下留情。」
「哇!糟糕,真的殺死他啦?」
武的左耳一帶大量出血,地面漸漸染成暗紅色。
狼神似乎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好笑,因而竊笑起來。
「什麼?」
「你和我一模一樣!」
從倒地的瞬間起,武的身體未有絲毫動彈。
武跨越崩塌的天花板,走到狼神面前。
狼神愉悅地說道,踩着輕快的步伐,猛烈刺出劍。
「我和你不同。」
狼神躲過武胡亂揮舞的木刀,發狂似地大箋。
武感到困惑,想往後退,但受劍壓制而無法如願。
武反問,狼神把劍扛在身上,大搖大擺地走上前。
對峙的男人眼神從調侃變爲無情的審判,逼迫着武。
狼神用劍施壓,湊近臉來說道。
「家人呢?」
此時,狼神突然舉劍突襲。
「哈哈哈哈哈!」
「沒想到你還挺耐打的嘛!」
「別說了。」
狼神拔出收回鞘中的手半劍,同時把抱在手上的六扔到地上。
狼神嘲笑他並揮劍,將木刀彈到一旁。
武一面格擋一面回嘴。
「你沒朋友吧?我知道的。你眼底那道冷漠的牆壁,將你隔開不讓任何人靠近。你根本沒有誠心交往的朋友,對吧?」
六睜大雙眼,一臉茫然。狼神走到她面前,笑着彎下腰。
狼神看着武的眼睛。
交談之間,兩人的劍與木刀互相碰撞、分離,又劇烈撞擊。
「你還想打啊?」
「別說了。」
然而,當狼神抬起頭時,他臉上浮現的不是笑容,而是輕蔑。
「你想帶走的不是受傷的同伴,而是六?」
「你自己沒發現嗎?」
武的木刀從側面展開攻擊,狼神用劍打掉。
「用你那雙和兔子一樣又黑又圓的眼睛看看啊。」
「把六放開。」
她勉強坐起上半身,發現這並非夢境或幻覺,而是事實,便出聲大叫:
但是,這樣根本不夠。
面對狼神這種不惜傷害六的態度,武覺得很不舒服。
狼神緩緩走過滿布小石頭、難以立足的地面,逐步逼近武。
「閉嘴!」
「他起不來啦,腦袋都被打破了。哈哈,要是起得來反而恐怖。」
「同伴?你是說那些蠢蛋?別鬧啦,我背上都發癢了。」
「武!」
「我看起來冷酷無比,不重視任何人?不過,你也一樣。」
火花於眼前飛散,武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傾斜。
見武並未受傷,狼神如此說道。
武的手上握着木刀。
狼神從武身邊走向六,聳了聳肩。
武拿着木刀的手略微發抖。
——可惡……
「呀!」
「哈哈!還是和你打最有意思。」
他原以爲自己是用劍背攻擊,看來角度出了點問題。
他努力維繫意識,卻連站也站不好。
「武,快起來!」
充滿溫柔與憐憫的黑色眼珠中,現在帶着些許憤怒和恐懼。
「說我騙人?你自己也親眼看到了吧?」
「我叫你別說了。」
他的眼珠還是黑色的。
「武!」
「放手!」
六的手上握着剛纔掉落的手槍。
當她醒來後,她立刻撿起槍。
伸長的槍身縮短,恢復爲原來的短槍。
六勉力將槍口對準狼神。
「這把槍有夠煩。反正你的右手已經不能用,乾脆另一隻手……」
說到這裏,狼神迅速將劍插回腰間的劍帶,並用空出來的手一把抓住六的左臂。
「——我就一併毀了吧!」
下一瞬間,六的慘叫聲響徹大廳。
相隔一段距離的胡桃和伊田雖然被瓦礫阻擋,什麼都看不見,卻也聽到這聲慘叫,不禁發抖。
「啊啊啊啊啊……」
六忍耐不住,發出嗚咽聲。
「喂喂喂,別哭嘛,我道歉就是了。反正等一下會幫你治好,對吧?」
狼神放開手,六的左臂虛軟無力地垂下。
她的骨頭已被打斷。
六並不想哭,但眼眶滿溢的淚水逐漸覆蓋臉龐。
狼神冷酷地俯視六,他背後一動也不動的武眼皮微微顫抖。
「……六……」
武似乎聽見遠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不禁呼喚聲音的主人,但是他離清醒還很遙遠。
「嗚嗚嗚……」
痛楚搖晃着視野,淚水奪眶而出。
六的淚水不自覺地止住,包含憤怒在內的所有情感全都從她臉上消失。
瞬間,狼神背後傳來一道充滿怒意的低沉聲音。
如果持續釋放,很快會消耗殆盡,直到魔力再度積蓄之前都無法使用魔法。
「……嗚!」
狼神搗着腹部,拔劍大吼。
「馬上……結束?」
但那是在施展魔法的瞬間爆發性地使用魔力,魔法陣不會持續顯現。
需要念咒的系統魔法,只有中級以上的魔法師才能使用。
「別擔心,馬上就結束了。」
「……啊啊?」
周圍被金黃色覆蓋,連閉上的眼瞼下都閃耀着光芒。
他立即重整陣腳,拾起頭來,打算再度揮劍迎戰,但眼前已經不見武的身影。
「『解除』!」
——不行,要是繼續這樣釋放魔力……
「……唔!」
開始往槍口聚集的粒子使得光芒越發耀眼,武和狼神都察覺到她使用的魔法。
看到六露出奇妙的表情,狼神皺起眉頭。
六勉強用骨折的左手扣下扳機,並用腐爛的右臂撐起槍身。
但那通常是在使用系統魔法的前一瞬間出現,粒子隨即消散,不會長久持續。
結果,她眼中映照着出乎意料的景象。
當然,系統魔法中,也有幻術魔法這類能夠長時間持續施展的魔法。
經由咒語解放的手槍槍身是短棍型態的兩倍長,變成威力更強大的射擊型態。
「啊?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
她小聲施展魔法,將手槍的重量化爲零。
然而,武的迴避魔法在這一瞬間依然持續作用着。
更何況即使魔法擊中他,六也會被奪取魔力。
可是,狼神仍執拗地追擊。
一想到哥哥還沒救回來,現在武又因爲自己的緣故,即將步上被〈引路人〉操弄的後塵,六真是恨不得立刻去死。
——媽的!
「你的攻擊打不中我。」
武邊說邊用緩步行走的速度移動數步,光是如此就閃開狼神的第一擊與第二擊。
即使處於失意中,聽見男人的聲音,六還是拾起沾滿淚水的臉龐怒目相視。
這正是魔法的威力。
「哈!哈哈!馬上結束?你在開玩笑嗎?小子!」
事先施展的浮上魔法「飄浮」,透過手槍回饋到六自己身上,只見她的身體緩緩浮上來。
將狼神驅離六身旁的武,帶着染成紫色的雙眸微笑說道。
因此,難怪狼神會嘲笑她的舉動。
——虧我還大言不慚地說要保護武……
「『熔解墮落!熔流噴射!』」
然而——
「什、什麼!」
「『藉覺醒支配雷神……精神閃耀!』」
如果是,必須儘早阻止,否則狀況雖和「恩賜」不同,但武也會和牛若一樣倒地不起。
武再次輕易地閃開。
六仍然一臉錯愕地凝視着武的臉。
這個舉動劃分了兩人的命運。
深信自己的系統魔法迂迴迴避的狼神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
——是不是他的魔法氣孔一直維持開啓狀態而不自覺呢?
「別打了,再打下去你會輸。」
武連頭也沒回,只是微微動一下右臂,便把狼神的劍打落。
失去立足點的狼神左搖右晃,在眩目的光線中,他看見疑似武的人影逼近眼前。
疼痛固然折磨人,但最讓她失望的是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狼神回過身,立刻拔出劍,但爲時已晚。
「其實我也不太懂。」
即使如此,六知道她必須這麼做。
狼神發出怒吼,再度揮劍。
武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但六還是撿起手槍。
武緩緩回過頭來面對狼神,他的眼睛和看着六的時候不同,顯得冰冷無比。
狼神只顧着注意武,完全沒發現她的動向。
然而——
——武……
——都是因爲我任性妄爲,才把武拖下水,害他遇上這種事。
「嗚……『飄浮』!」
「……咦?」
「『憑此電熱,滿天!響動!擊穿!。」
木刀狠狠刺中他的腹部,令他踉蹌數步。
武淡然說道,令狼神瞪大眼睛。
——不會吧……
魔法陣清楚分明,連細部的紋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之前曾看過武的眼珠變成紫色,但現在眼珠中心還浮現一個清晰的魔法陣。
「我聽說,骨頭多斷幾次纔會變得更硬,所以你不用那麼擔心。」
但是左臂骨折的痛楚,使得手槍再次脫落。
六的視線無法移開魔法陣,只是茫然地重複。
六不知道武的魔法陣是幾時出現的,但是她過去從未看過如此分明的迴避魔法陣。
狼神咬牙切齒,踏入武的視線死角——斜後方,揮劍朝武砍去。
就連哥哥十使用冰凍魔法後,手部周圍的粒子也只是化成魔法陣停留數秒而已:但武即使眨眼,魔法陣不僅沒有消失,甚至連淡化的跡象也沒有。
武靠着直覺迴避得知魔法會反彈到何處。
右臂腐爛,左臂又被打斷的六無法動彈,跌坐在原地。
六唸完的瞬間,一個巨大的魔法陣與光芒一起噴出槍口,高熱與爆波破陣飛出。
一般而言,只要是魔法師,都可以製造出魔法陣。
「武……你的眼睛……」
「啊?幹嘛?」
因爲這類廬法耗費的魔力非同小可。
這些魔法以閃電的速度貫穿地面,地面被帶電的高熱熔化後,開始下陷。
——這表示他持續在使用迴避魔法?可能嗎?
武垂下臉,往身後大大跳開。
淡黃色粒子從六傷痕累累的雙臂流到掌心,接着流入手槍之中,手槍開始從內側散發金色光芒。
「六!」
——我……真是無藥可救……
狼神對一臉蒼白地垂着頭的六投以冷笑,如此說道。
於是,六釋放的爆發性雷電魔法在狼神身前往四面八方反彈。
此時,六試圖撿起掉落的手槍。
見六浮在空中,抱着從未見過的長槍,武瞪大了眼睛,但狼神只是哈哈嘲笑。
狼神用劍刺向地面,防止自己倒地。
「別碰六……」
同時,地面轟隆一聲,宛若隆起一般劇烈晃動。
「蠢蛋!魔法哪能打中我?」
迂迴迴避是反彈所有魔法的魔法。
——那是……迴避……魔法陣……
在狼神身前反彈的六的魔法,全數被武躲開。
六繼續施展魔法。
——每個人都有積蓄魔法粒子的限度。
狼神的迂迴迴避魔法形成的憲美防壁,即使受到高熱魔法的猛烈電擊侵襲,也沒被打破。
狼神無法環顧四周。
「啊!」
而且他也說不出話,只能瞪大眼睛。
武不在狼神面前。
他站在……狼神的側邊。
而且,武的雙眼閉着。
「我說過吧?」
狼神看不見眩目光芒中舉起的木刀刀尖。
「——你已經輸了。」
捱了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一擊,狼神連自己是哪個部位受到攻擊都搞不清楚,便跪了下來。
「呃!」
狼神鷹雄張大眼睛和嘴巴,慢慢倒在原地。
劍從他手中滑落,但他已無法察覺。
使盡渾身之力攻擊的武站在原地,直到六釋放的魔法光芒淡去。
「……武……」
六放開手槍,解除浮上魔法,一雙疼痛的手臂環着胸走向武。
武的身體隨即產生異變。
他眼中浮現的魔法陣倏然消失,紫色的眼眸緩緩閉上。
武的身體宛若失去所有力量的懸絲人偶一般,倒在狼神鷹雄身旁。
「武!」
「對、對不起。」
☆☆☆
武面露微笑,兩旁的胡桃和六依然在爭論。
「哎,一切都像天方夜譚,嚇我一大跳。」
「我纔剛醒來就罵我傻瓜,未免太過分了,五十島。」
位在兩人之間的武見狀不禁笑出來。
「好了就快點出去。快快快,桃桃不是在找你們嗎?快去!立刻就去!初級魔法師們!」
她們的性格似乎正好相反。
「你們鬧得真大。」
「兵頭老師……」六喃喃說道。
比起「學院長」這個稱呼,「桃桃」這名字的確比較符合她的外貌。
「……『桃桃』啊。」
「我纔不想和你套交情,你別叫得那麼親熱!」
「嗯。」
「桃、桃桃?」
「治療……原來如此……可以用魔法治療啊?」
牀邊的胡桃叉着腰,大爲憤慨。
武聳了聳肩,對站在另一側的六說:
「呃、呃……」
他的頭部出血,照理說應該有傷口,用手觸摸卻完全感受不到傷口。
「六,你的手沒事吧?」
「你這個傻瓜!」
這時,有道聲音從離牀鋪一段距離的醫務室中央傳來,打斷他們的談話。
保健醫師兼生物魔法教師的兵頭七海,依序看着武與六,啼笑皆非地搖頭。
看來這個醫師有點與衆不同。
伊田嘴上這麼說,倒是適應得挺快的,令武不禁苦笑。
六和胡桃被她拍了拍屁股,一面尖叫一面走出醫務室;伊田則是一臉無奈,跟着搖搖晃晃地走到走廊上。
武想起六和自己一樣身受重傷,望向她的雙臂和脖子。
「沒事。後來我立刻聯絡〈巫師氣息〉的魘法師,你和我就被送到學院的醫務室接受治療。」
武擱下不知爲何居然雙手合十在頭上膜拜的七海,快步離開現場。
在微妙的溫馨氣氛中,武突然發現六的左臂包着繃帶,大大地鼓起。
六皺着眉頭,看來一臉擔心:相反的,胡桃則是嘟着嘴,一臉怒意。
「先別說這個。學院長找我們,我們快點過去吧。」
看她的樣子,若是武繼續躺着,恐怕會被她踢出去。
不知何故,聽見胡桃叫自己別直呼名字,讓六相當沮喪。
「咦?我和胡桃算感情好嗎?」
武芷感到困惑時,看見六和胡桃,甚至連伊田都從醫務室門口窺探着他,拚命對他招手。
一張開眼,武仰望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喃喃說道。
「呃,謝謝您的治療,我好像已經沒事了。」
「笑什麼!」
「因爲五十島好難念,會咬到舌頭。」
——能夠如此巧妙應付五十島那種苛刻態度的女孩,我還是頭一次看到。
胡桃立刻反駁,六卻眉開眼笑。
「哎,我只是在想,你和六的感情變得挺好。」
「喂,你幹嘛直呼我的名字!」
「真是的,增加我的工作。」
七海讚美的似乎是那個外表看來像國中生的學院長。
「纔不好呢!」
武把臉背向胡桃,又開始竊笑。
六吐了吐小巧的舌頭。
「你醒了嗎?」
「咦?這裏……是哪裏?」
「不過,我和胡桃是真的很擔心你,武。」
六的短袖衣服下露出的右臂上並沒有那道可怕的瘀青。
「武,別笑!」
胡桃把臉撇向一旁,宛如在表示她連六的臉也不想看見,六則嘿嘿苦笑幾聲。
「你看,你又來了!」
六開朗地點頭。
的確,五十島這個姓氏不太好念。
出現的是個戴着時髦紅框眼鏡、二十來歲的女性。
不知何故,伊田站在保健醫師身後笑着。
武昏倒後,六叫來善後的〈巫師氣息〉魔法師們打開鏡子,讓四人進入學院。
六的表情略微黯淡,終究沒回答這個問題。
「話是這麼說,其實只是縮短痊癒的時間而已,還是免不了皮肉痛。有勇無謀的戰鬥是蠢蛋的行爲!」
武緩緩坐起來,不可思議的是,他的頭和其他部位完全沒有疼痛感。
「你又直呼我的名字!」
六如此說道,胡桃立即皺着眉頭反駁:
胡桃勃然大怒,六卻泰然自若,場面看起來更加好笑。
這麼一提,這好像是他頭一次看見她們交談。
「當然不行啊!」
「不行嗎?」
是六和胡桃。
武順了順頭髮,六說道:
——這兩個人果然挺合得來的。
仍在牀上的武忍不住反問,只見七海的眼睛突然閃閃發亮。
「又來什麼?」
「是、是嗎?不能直接叫名字喔……對不起。」
當時天花板崩塌,武看不見伊田的狀況,根據伊田所言,由於他身上噴出火焰,混凝土在打中他之前就被燒成粉末,所以他毫髮無傷。
趕到身邊的六呼喚他,但聲音並未傳入武的耳中。受到重擊的頭部出血,染得鮮紅的臉伏在地上,武的意識逐漸遠去。
「她居然這麼說耶。」
上次她們雖然也有說上話,但當時胡桃十分生氣,所以這次應該是她們頭一次靜下心交談。
似乎是對六的怨言。
「一點也不過分!你真的是傻瓜啊!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伊田!」
「他們會有什麼下場?」
「喂,你在沮喪什麼啊?活像我是壞人一樣。」
離開醫務室後,六向武說明:「她是在說學院長。」
她恨恨地說道,似乎打從心底覺得麻煩,然後用力掀開武身上的棉被。
「桃桃!那是至高的存在!神的睿智創造出來的奇蹟!」
瞬間,兩張臉以特寫狀態衝入他的視野。
她們一同望向躺着的武。
一般而言,戰爭時被敵方抓住就成爲俘虜。
當然,脖子上也沒有。
「啊?」
一進入學院長室,怎麼看都是國中女生的四條學院長便以冰冷的笑容迎接四人。
六呵呵笑了。
武戰戰兢兢地摸摸自己的頭,詢問六:
「那麼可愛,那麼厲害,心機又那麼重的女孩,世界上還有第二個嗎?」
「包含狼神鷹雄在內的那三個人都被〈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們帶走了。」
☆☆☆
因爲他人未經同意就直呼自己名字而生氣,很符合胡桃的作風。然而不知何故,武交互打量兩人,歪了歪頭。
四人離開醫務室,一起步向桃桃——不,是學院長的辦公室。
瞧她身穿白衣,應該是保健醫師,但她的胸部過大,都快從白衣裏迸出來。
胡桃用譴責的眼神瞪着武,武半是笑着說:
「對了,那幫人怎麼樣?」
六連忙低頭道歉,但武和胡桃只是愣愣地站着,伊田則是興味盎然地環顧房內。
「櫻谷高中內的騷動已經擺平,修繕工作也已經結束,你們可以放心。」
聽到學院長的話,武瞪大眼睛。
「是用魔法吧?」
「對。話說回來,從同一所學校轉來三個人,是學院創校以來頭一遭。」
學院長從窗戶旁的桌邊走到三人身邊,並來到伊田面前。
「伊田一三同學。」
「咦?學院長?真的嗎?她明明是小孩呀!」
學院長似乎已習慣聽人這麼說,完全無視伊田的話。
「你的魔法比他們兩個的更難控制,比較棘手。雖然會有些皮肉痛,不過有個方法可以從你身上奪走魔力,請你現在決定要怎麼做。」
面對這突然的提議,武搶在伊田之前反問:
「您指的是『恩賜』嗎?」
「……對,你已經聽說了?」
武目睹過魔法師因爲「恩賜」失去魔力的情景,實在不願看伊田喫同樣的苦頭。
不過,學院長會這麼說,代表伊田的魔法十分危險。
「突然發生一堆莫名其妙的事,老實說,我還是一頭霧水。不過,七瀨和五十島是魔法師的事好像是真的。」
「對,而且你現在也是魔法師。」
伊田用指尖抓抓鼻頭,那道可怕的火焰現在已完全熄滅。
一起穿越鏡子前,六曾把魔法師的事告訴伊田。
當然,起初伊田抱持懷疑的態度,但得知鏡子彼端存在另一個世界,進入學院之後,興趣便勝過疑惑,周圍的一切令他目不暇給,頻頻驚歎。
「請等一下,怎麼這樣……我……」
此時,武看了默默站在房門邊的六一眼。
「你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但同時是學院的學生。身爲學院長,我必須懲戒你任性妄爲的舉動。」
「我妹妹。我媽當護士,常上夜班,總不能叫我丟下讀小學的妹妹暝!」
「我不打算在比賽以外的場合戰鬥。」
「我爸六年前死了。」
「我不想傷害別人。」
「你也得轉去C班。」
「相羽十的事你一個人處理不來,〈巫師氣息〉一定會救他回來,一開始我應該就這麼說過。」
「身爲魔法師,你已經是個老手,就讀的也是經過選拔的S班,不過從明天起,請你和他們一樣,轉到C班就讀。」
六對於武和學院長的談話似乎興趣缺缺,只是垂着眼。
學院長歪着頭,考慮片刻後點了點頭。
最後一句話之間有些微停頓,但只有站在門邊的六發現這點。
武這才發現,她沒有微笑的時候看起來就像個成年人。
「好,相羽同學,你帶他們去宿舍。」
「這……」
「那就這麼辦。還有,關於就讀的班級,必須請你們全部進入高中部一年級。不過,身爲魔法師,你們必須從初級的初步學起,所以唸的是一年C班。C班的學生都是剛入門的魔法師。」
伊田家的問題解決了,武想起自己家的問題。
學院長再次確認,伊田明確地點頭。
「七瀨武同學,這一點你也一樣。」
「你的系統魔法是迴避能力。迴避能力者中,能夠使用直覺迴避能力的是極少數,如今你又學會控制,〈引路人〉一定很希望拉你入夥,其他聯盟也是。再說,你的能力對於實戰非常有用。」
反正待在家裏也等於不存在。
「是,學院長。」
胡桃不可思議地問道,伊田答得相當乾脆:
「這點你們可以放心,學院會全部處理好,就當作是轉學到實際存在、附宿舍的學校,你們的家人不會起疑……應該吧。」
此時,學院長拍一下手。
自這一天起,武一行人便轉入昴魔法學院。
看見胡桃徵求贊同的表情,武感覺得出她是認爲武與其留在難以容身的七瀨家,不如住宿舍比較好,心裏不由得五味雜陳。
「嗯,麻煩你啦。」
「我不行,因爲我得照顧二葉。」
「好,我必須請你們三位住進學院的宿舍。回到現存世界太危險,你們只能放棄從家裏通學。」
「好,那我特別破例,由學院替你家施展結界魔法。那是種強力的護盾,包含〈引路人〉在內的任何魔法師都無法進入,但是對普通人沒有任何影響,你可以放心。」
胡桃微微吐一口氣,下定決心說道:
伊田嫌學院長拐彎抹角,把她的話加以簡化,學院長聞言露出苦笑。
學院長回到窗邊的座位,彷佛在表示她的話已經說完,六隻能點頭。
即使如此,只要在家,武總是無法剋制自己去和月光說話。
「……」
武望着等待答覆的學院長,答應她的提議。
「那麼,你是打算以火焰破壞魔法能力者的身分繼續生活羅?」
見伊田把手掌伸到自己眼前,學院長眨了眨那雙又圓又大的眼睛。
「是,學院長。」
「你爸爸呢?」
武果斷地回答:
——我一定是還在期待他原諒我。
或許是因爲擔心懲罰之故,她顯得一臉憂慮。
伊田垂着頭喃喃說道,又猛然拾起頭,筆直凝視學院長。
「不用告訴父母轉學的事嗎?」
「什麼事?伊田同學。」
武突然好奇她是哪一班的,便隨口詢問。
「二葉是……」
「……」
「對了,相羽同學,我說過要懲罰你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恢復成普通人,忘記這一切,過着普通的生活?」
六猛然抬起頭,學院長終於露出些許笑容。
武的確和狼神交手過,但那是情非得已,因爲對手不容分說地揮舞真創攻來。
學院長指的顯然是劍道。
「嗯。老天爺不會賜給人類無法跨越的試煉。」
或許是認清這些努力不會得到回報,自己得徹底死心的時候了。
接下來,學院長將矛頭指向武。
武知道六爲了救回哥哥,主動向〈引路人〉挑戰。
聽到學院長的話,六慌忙上前。
「六呢?」
站在房門口的六稍微走上前。
「嗯,沒錯。破壞魔法是種操控上相當危險的魔法,同時是傷害他人的魔法,不能立刻做好覺悟的人不宜輕易使用這種能力。」
「不過,我也不是毫無覺悟就跑回來被捲入這件事。打從我幫他們逃離追兵的那一刻起,不管發生啥事,都是我自己的責任。魔法師很好呀!我爸也說過,喫苦就當喫補。」
「可、可是……這樣會造成另外兩個班員的困擾……」
「我無所謂,去哪裏都行,只要和武在一起就好。」
她的憂慮成真了。
學院長從桌上取來寫着「昴魔法學院,入學簡介」的手冊,一面遞給三人一面說道。
「我?」
學院長沒有露出笑容。
「咦!」
「沒辦法,這是你造成的。照理說,我應該追究連帶責任,一併懲罰他們。」
不過,武完全沒有主動和〈引路人〉戰鬥的理由。
「不過這次似乎是你獨自違規,就到此爲止吧。」
「我也同意住宿。」
此時,伊田突然起立大叫:「等等!」
六似乎相當震驚,視線飄移,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