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法之溫與神隱 Kiss of magic&KAMIKAKUSHI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3萬 字
現存世界,英國達特穆爾地方的〈古代赤龍〉總部。
「和馬先生,今天的會議時間……」
瓦爾蕾特一走進房裏,龍泉寺和馬便從寬敞辦公室底端的書齋回答,
「我知道。」
瓦爾蕾特循着聲音走向他。
和馬站在書架之間,看着手上的檔案夾。
他仍維持十六歲的模樣。
「我很期待聽到成果。」
說着,和馬抬起頭來。
瓦爾蕾特發現他看的檔案是過去〈引路人〉和C7的戰果報告。
她猜測和馬是想知道自己沉睡期間發生的事。
「一切當然都如您所願。」
瓦爾蕾特笑容滿面地回答,和馬也微微一笑。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從他的話語中,可窺見掩藏不住的憂慮。
有件事,瓦爾蕾特必須詢問他。
打從和馬蘇醒之後,她便一直想着這件事。
不,打從他醒來之前,她便一直在想這件事了。
和馬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地伸出手,示意瓦爾蕾特先走。
她背向和馬,邁開腳步。
「我知道,可是我有我的做法。」
說着,他瞥了五格所在的舞臺邊緣一眼;被他注視的吉平連忙搖頭。
吉平半開玩笑地說道。
瓦爾蕾特認爲,否定他的存在,便等於失去自我。
換句話說,她根本用不着詢問和馬任何問題。
聞言,龍膽嘆了口沉重的氣。
和馬的魔法極爲強大,制約當然也相對嚴苛。
和馬另有情報來源。
掌聲隨即停止,現場又恢復平靜。
這一天,〈引路人〉將在禮堂召開公開會議,不光是五格,所有高級魔法師都會出席。
然而,另一方面,〈赤龍〉之中萌生了對〈巫師氣息〉的憎惡,而這股憎惡也以同樣漫長的時光爲糧食,緩慢地成長。
魔法引發的事件增加,國際魔法士協會忙着處理善後,不得不調派高級魔法師支援。
待全員就座之後,禮堂宛如闔上盒蓋的音樂盒,變得鴉雀無聲。
「這個情報是從哪裏來的……」
他劈頭就是這句話:
彷佛這裏即將上演一場殺人秀一般,詭異的熱情與興奮化爲火熱的視線,集中於和馬身上。
面對化爲聽衆的三百名高級魔法師,他簡短地進行會議開始前的致詞。
吉平懶洋洋地走回來。
和馬一臉淡漠,默默地坐上王座。
被矇在鼓裏的魔法師早已不到半數,而他們的絕大多數都被逐出了聯盟,因此佔據城堡可說是輕而易舉。
和馬淡然說明。
另一方面,懷斯曼的「恩賜」消滅,使得現存世界中的魔法發生率提升,混沌在目睹魔法事故與遭受波及的人類之間擴散開來。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幫他。」
「那我們跟小嘍羅打的時候,你要做什麼?」
由於過去一直着眼於崩壞世界,〈引路人〉在現存世界中並沒有可以做爲根據地的堡壘——這裏指的是可供全員齊聚一堂的意思——現在,這個問題獲得解決了。
而現在,〈赤龍〉總部成了〈引路人〉最大的據點之一。
爲何問不出口,瓦爾蕾特心知肚明。
「我假設你們都已經知道〈巫師氣息〉監察局中的特魔機關是什麼來頭了;他們從以前就和防衛局不合,而我掌握到的情報顯示他們現在已經開始鬧內鬨,所以我決定先消滅狩獵魔法師的特魔機關。」
和馬對高級魔法師們下令,並和一旁等候的龍膽換手。
過去,〈古代赤龍〉是C7的一員,在魔法世界的各種組織之中,是少數握有莫大權勢與特殊地位的聯盟。
「以後大家要聽從龍膽的指揮,不分部署,只要接到命令,就得參加戰鬥。」
禮堂中擺放着一張猶如巨大王座的天鵝絨手扶椅;和馬一到場,在場衆人便起立鼓掌,震耳欲聾的掌聲如浪潮般向他席捲而來。
「吉平,你很瞭解我的能力吧?」
因爲她害怕。
這座城堡住起來還挺舒適的。這裏有足以供應六幹多個魔法師生活的房間與設備,即使C7發動總攻擊,也無法輕易突破五重結界屏障和守門的紅色巨龍。
吉平回過頭,看着和馬。
瓦爾蕾特感覺得出來,其他五格也有同樣的念頭。
直到〈亡靈引路人〉出現。
那些被稱爲奉獻者、成不了魔法師的可憐成年人——換句話說,就是普通人類——爲了藉助他們的力量而提供資金。
「這是驚喜。」
在這種狀況之下,只有〈引路人〉從容不迫,在〈赤龍〉旗幟飄揚的城堡尖塔上插上了自己的旗幟,意氣風發,朝氣蓬勃。
她愛他。
和馬站在講臺上,再度對着齊衆麾下的魔法師說話。
雖然事葡未曾與和馬討論過,但龍膽立刻站上講臺,宣佈今後的方針和戰略將在稍後開會研討,並把議長吉平叫了回來。
吉平認爲龍膽章是指揮作戰的好人選:和馬一面快步走回辦公室,一面回答:
直到這個時候,和馬纔對緊跟着自己的吉平投以銳利的視線。
龍膽皺起眉頭。
會議一結束,和馬便率先離開禮堂。
但是她說不出口。
換句話說,〈引路人〉比其他聯盟更容易籌募資金。
在令人躁動的熱氣底下,有股冰冷的緊迫感;而這股氣氛完全反映於在場衆人的表情上。
待龍膽來到身邊,和馬微微一笑,說道:
〈巫師氣息〉極爲龐大,因而充滿了傲慢與腐敗;在衆多魔法師豔羨的背後,自然會產生這類負面情感,而這種情感一直無處昇華。
和馬冷冷說道,邁開腳步。
「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和馬。」
瓦爾蕾特知道真相。
舞臺邊緣有五張椅子。
吉平與和馬一樣,對於現場的氣氛絲毫不以爲意。
「消滅〈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
被和馬一瞪,吉平微微聳了聳肩。
「我有我要做的事。」
吉平按照起初的議程主持會議。
王座數公尺前有個講臺,臺上站着鷲津吉平。
吉平面露苦笑。
上頭坐着吉平和瓦爾蕾特以外的三個五格,他們也起身鼓掌,歡迎和馬的到來。
鷲津吉平追了上來。
臺下聆聽兩人對話的所有魔法師都大聲鼓掌。
「好啦,我們這些奴才會慢慢打的。」
和馬微微一笑,視線鎖定了坐在吉平身邊、和吉平同齡卻顯得蒼老許多的龍膽章。
這個情報並不是來自於五格。
想當然耳,爲了此刻而做的各種準備,都在和馬醒來之後開始運作了。
他一面嘀咕,一面走向講臺。
〈赤龍〉的魔法師鄉半都在聯盟內部過着安穩的生活,但其中一部分被〈引路人〉影響,開始對於與〈巫師氣息〉並肩作戰之事產生疑惑。
禮堂內的衆魔法師一陣譁然,大爲動搖。
「那麼回到今天的議題。先進行戰況報告——」
「至少事前跟我說一聲吧!」
禮鱟中流動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話一說完,吉平便立刻彎進另一條走廊離去了。
吉平一追上和馬,便抓住他的肩膀;和馬皺起眉頭來。
和馬無視於他們,繼續說道:
吉平下了講臺,而和馬隨即站上講臺。
「關於作戰內容……」
「是啊!應該不至於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吧!」
同樣的事,〈巫師氣息〉和其他聯盟也在做;但是〈引路人〉不屬於國際魔法士協會,不受協定的約束,因此可以毫無限制地替奉獻者辦事,也可任意懲罰契約違反者。
吉平就是在說這件事。
「我一點也不開心,不過無可奈何,我就接下這個任務了。」
「如果你親自出馬,三兩下把全部的敵人都消滅,戰爭大概明天就結束了吧!」
「喂喂喂,結果我還是得去啊?」
瓦爾蕾特可以靠着自己的魔法「機率迴避(機率雨)」知悉一切。
「我可不期待你當棋子。」
「哎,我覺得選章是正確的,他擅長統合。」
和馬隨着瓦爾蕾特走向禮堂。
踏出的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宛若行走於草原之中。
「交由龍膽章全權發落。」
接着,和馬呼喚他的名字。
〈赤龍〉比最古老的聯盟〈巫師氣息〉晚了六百年誕生,在資質非凡的衆魔法師組織之下,經過漫長的歲月,緩慢地成長。
吉平嘀咕道。
即使和馬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他,她還是愛他。
聽了和馬的語氣,吉平癟起嘴來。
「〈巫師氣息〉內部現在出了問題。」
「吉平,你也該勤快一點。」
而〈引路人〉擁有充沛的資金。
坐在瓦爾蕾特身邊的蛭前唯雪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吉平也跟上和馬。
「你很瞭解我嘛!」
和馬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有道聲音和他的嘆息聲同時響起。
「真是的,得找機會好好說那傢伙一頓。」
「瓦爾蕾特。」
和馬抬起頭來,回望金髮美女,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月光就站在瓦爾蕾特身後。
「哦,這孩子叫七瀨月光,是吉平的跟班。」
瓦爾營特加以介紹。
月光嘟起嘴巴。
「跟班?這是哪個時代的用語啊?那我該叫他老大嗎?」
和馬看着他們爭論,一會之後才說道:
「幸會。跟在吉平身邊想必很辛苦,你多加油。再見。」
和馬打了個簡單的招呼,沒給對方時間回應。
他轉過身去,快步離開原地。
「該怎麼說呢?這麼一看,他就像個普通人。」
月光在瓦爾蕾特身邊喃喃說道。
瓦爾蕾特望着和馬離去的背影。
☆☆☆
胡桃沉睡着。
她在作惡夢。
在可怕的夢中,她看見武和月光再度交戰,雙方都受了傷。
昴魔法學院的鏡子走廊上,武和月光交戰,倒在地上。
過了一個禮拜,仍然在胡桃的房門前苦勸的,只有武一個人。
她信不過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這裏是她不知道的場所。
「……怎麼辦?」
放學的路上,胡桃獨自回家,誰知居然有個陌生男人突然下車,抓住了她的手。
她抱着薄暮,快步走向門口。
「很抱歉,你現在那副模樣,我連親都不想親。」
「……就是這樣。你只是想搶走武珍惜的東西,沉浸於自己比較強的優越感之中而已。」
當時,胡桃完全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打算在幾個月後綁架自己。
無論去哪兒都行,她必須逃到月光追不到的地方,並趕往武的身邊。
月光說道,胡桃不解其意,眨了眨眼。
此時,胡桃的眼簾中映出某樣物品。
胡桃毛骨悚然,再度往後退。
他的態度活像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
「我在說你的模樣。」
胡桃嚇得發抖,往後退了幾步。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一想到武或許還倒在那兒,胡桃便心如刀割。
「哦?你醒啦?胡桃。」
直到男人出現在眼前爲止——
胡桃靠近,拿起長劍。
「你只是想從武的身邊搶走我而已,只是想搶走武的東西而已。你就和以搶奪哥哥的玩具爲樂的小孩差不多。」
如果帶她來此地的是月光,那麼這裏八成是〈引路人〉的某個據點。
她再度環顧四周,這次觀察得更加仔細。
當胡桃呼喚武的瞬間,她猛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最初的包裹裝的是情書與鮮花,一星期後的包裹則是一樣寫滿了對她的愛意的冗長情書與洋娃娃;在不知道是誰贈送的狀態之下,包裹以每週一次的頻率寄來,整整持續了兩個月。
她在心中反覆念着武的名字。
「……武…………」
胡桃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將薄暮抱在胸前,走向門口,打算離開房間。
胡桃緩緩地將頭轉向月光。
「纔不是!」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暈眩使得周圍看起來像在晃動。
胡桃感到害怕,爲了逃離他的視線,頭垂得更低了。
他們只在頭兩、三天來過。
男人被逮捕,從他的家中發現了大量的偷拍照片。
接着,她被推進車裏。
月光恨恨地瞪着她。
男人一將胡桃推入車中,就開始連珠炮似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還談到兩人的未來以及買了房子之類的事。
倒在鏡子走廊的武血色全失,宛如蠟像一般,沒有絲毫生氣。
這裏是醫院嗎?胡桃用混亂的腦袋思考着。
他不厭其煩地再三勸解。
胡桃猜想自己或許是感冒了。
悲傷、無助、恐懼、困惑……胡桃難以負荷的各種情感,只有武能替她分擔。
在那張面帶冷笑的臉孔注視之下,胡桃怕得忍不住緊閉眼睛。
「胡桃,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那樣啊?」
國中時發生的事突然閃過腦海。
剩下的便是診察桌,和放在桌上的一臺電腦。
爲了保護胡桃,武甚至答應假扮她的男友。
「你沒事吧?你睡了半天,我很擔心。」
「哦,怎麼,原來你自己也沒發現?」
胡桃出聲說道,而她立即發現自己聲音上的變化。
瞬間,月光的臉上浮現了怒意,胡桃做好了捱打的覺悟。
胡桃被他抓得發疼,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
是一個類似醫院診察室的小房間,牀鋪只有自己躺着的這一張。
胡桃明白這種視線的意義。
然而,房間相當狹窄,背後就是自己剛纔躺着的牀,胡桃無路可退。
胡桃表情僵硬地問道。
然而,月光采取的是更加暴躁的行動。
胡桃看着月光的眼睛,斷然說道:
情急之下,胡桃拿起書包裏掉出來的字典,敲打男人的頭。
門開了,入內的果然是月光。
胡桃把自己關在房裏,決心再也不出家門,成了拒絕上學的孩子。
胡桃似乎碰巧用上了書角部位,她趁着男人倒下的時候,逃出車子,跑進附近的人家求救。
父母出國,無法和他們商量,而幫傭的加代太太則說別理他就好,因此胡桃雖然覺得噁心,還是一味忍耐。
胡桃吐了口短短的氣,身子整個往後仰。
月光伸出手,用力勒住胡桃纖弱的脖子。
「——我怕我會忍不住對你下毒手。」
某一天,一個陌生的小包裹寄到家中,而某個奇怪男人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她只想儘早離開此地。
接着,他會意過來,微微一笑。
她的聲音似乎比平時來得低沉沙啞。
聞言,月光面帶嘲諷地哼了一聲。
嘴上這麼說,手裏卻拿着繩子捆綁胡桃的手。
胡桃全身發抖,好不容易擠出這旬話;月光微微眯起冷淡的眼睛望着她,宛若在審視她一般。
月光開朗地說道,露出了笑容。
在這段期間內,月光依然一臉好笑地俯視胡桃。
突然,月光大步靠近,胡桃無處可逃,只能緊緊握住懷裏的薄暮,彷佛在向武求救。
「我知道這是你對我採取的反抗。不過,你一直保持那副模樣——」
「什麼意思?」
然而,月光硬生生地從胡桃手中搶走薄暮,說道:
月光眯起眼睛,用力抓住胡桃的手臂。
薄暮還留有餘溫。
「薄暮怎麼會在這裏……?」
他不知道誤會了什麼,喫喫笑道:
月光詫異地回望胡桃,胡桃繼續說道:
如今武卻被眼前的月光打得體無完膚,倒在冰冷的鏡子走廊上。
不過,胡桃環顧四周之後,還是立刻離開她躺着的牀。
『很可怕喔!』『沒事了。』『以後我們一起上學。』
對胡桃而言,武是唯一瞭解她的人。
此時,房門外突然傳來搖動門板的聲音,隨即,門把自己轉動了。
之後,武和月光一同遠去。
她虛軟無力地跌坐在牀上。
胡桃暴露在月光的銳利視線之下。
而月光硬將她擄走。
月光雖然面帶笑容,眼眸深處卻閃耀着陰暗的光芒。
接着,她慢慢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你根本不喜歡我。」
這是她從小就常承受的視線。
擔心她而前來訪問的學校老師和同學,她一概不見。
立在牀邊的是——薄暮。
充滿對他人的疏離、厭惡及憎惡的視線。
向來都是如此。
所以胡桃纔打開房門面對武。
她想叫月光住手,但是發不出聲音。
「你說我是想跟那小子搶東西的小孩!?怎麼可能!優越感!?少瞧不起我了,我從一開始就比他強了!」
月光緊緊勒住胡桃,聲音中湧現了殺氣。
努力剋制的恐懼潰堤,胡桃的淚水溢流而出。
她希望武救她。
但是武不在這裏,不在任何地方。
他倒在那道走廊上。
或許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了。
一思及此,試圖推開月光的雙手便無力地垂落牀單上。
如果武死了,她活着也沒意義。
然而,垂下的手卻摸到一個堅硬的觸感。
月光把薄暮放在牀上。
胡桃一看見薄暮,便用力抓住劍鞘,狠狠戳向半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月光的側腹。
「……唔……」
月光發出呻吟聲,放鬆了力道。
胡桃推開體格和自己差不多的月光。
月光摔下牀,倒在地板上。
見狀,胡桃用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速度迅速起身。
一想到或許又會被月光抓住,她不敢多留片刻。
她衝向門口,抓住門把。
他的手中握着薄暮。
抓着男人的手臂走路,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不知會被說得多難聽。
胡桃聽從了。
胡桃拚命開門。
「那是武的劍,你拿了也沒用,還給我!」
他原本打算前往這棟建築物裏的治療室,卻在半路撞上逃出來的胡桃。
見了一臉訝異的男人,胡桃立刻說出他的名字。
「別問了,快點定啦!」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回到武的身邊。
「我……必須回去……」
「唔?你怎麼在這裏?」
「我不是武,我是五十島胡桃!」
雖然知道那是武的重要化身,但是走到月光身邊是件比死更可怕的事。
「你沒事吧?七瀨。你怎麼會跑到〈引路人〉的總部來?」
狼神對手足無措的胡桃說道:
話一說出口,胡桃才發現。
狼神面露苦笑,問道: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吧!」
她眨了眨眼,仔細看着對方。
胡桃用一片混亂的腦袋思考。
狼神鷹雄或許曾弄哭女人,但是從來沒有安慰過女人。
胡桃聽見月光的叫聲,但她並未回頭,一路奔向陌生的長廊。
☆☆☆
狼神看着變成武的胡桃。
她沒有勇氣再度回到房中,從月光手中取劍。
胡桃閉上嘴巴。
「拜託……快開啊!」
蘸桃邊走邊哭,狼羣嘆了口氣。
「喂,你要去哪裏啊?」
胡桃回過頭來,眼裏映出的是面露冷笑的月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聽了她的描述,狼神感受到的是憤怒。
如果就這麼把她藏起來,別讓月光和武發現,並叫螢竄改她的記憶……想到這兒,狼神又嘆了口氣。
她轉動門把並拉扯門板,但門並沒有開。
離開樓梯,來到走廊上後,狼神便開始打破砂鍋問到底。
狼神回過頭來看着胡桃,映入眼中的卻是武的模樣。
狼神解開胡桃抓着衣服的手,重新抓住她的手。
他去治療室是爲了拿點消毒水來用,並不是爲了自找麻煩。
自己的聲音變得和武一模一樣。
原爲〈赤龍〉總部的這裏面積極大,有醫師常駐的醫務室是位於另一棟建築物。
聞言,胡桃抬起頭來。
聲音從後方傳來的瞬間,胡桃無意識地推了門板一把。
抵達房間後,胡桃終於安心了,紅着眼眶,往書桌前的椅子乖乖坐下。
「…………」
當時他那麼做,並不是想拉胡桃入夥。
接着,她望着剛纔跑下的樓梯,確定月光沒追上來,便抓着狼神的衣服邁開腳步。
這回輪到胡桃反問。
說着說着,胡桃想起了武,聲音開始發抖。
「……胡桃…………」
只是因爲看到胡桃那麼熱中於學習解除魔法,一時興起,陪她練習,併產生了一點興趣而已。
月光是〈引路人〉的魔法師,狼神人在這裏也很合理。
見狼神相信了,胡桃鬆了口氣。
月光哈了一聲。
雖然不甘心,但是隻能這麼辦。
螢也不可能幫他這種忙。
一想到月光正朝着背後步步逼近,她便嚇得渾身發抖。
胡桃爲何跑到這裏來?月光爲何追趕胡桃?胡桃爲何變身成武?
「七瀨?」
胡桃摸了摸臉,確定了一件事。
繼續留在〈引路人〉,如果被月光發現,胡桃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對於月光那種無以言喻的憤怒,令狼神自己也鹹到驚訝,並感到失落。
所以鮮少有人來。
「喂,你沒事吧?你的臉色整個發青耶!」
「知道啦!不要漫無目的地亂走,到我房間來。」
狼神再度嘆了口氣。
他抓了抓頭,一面被哭泣的胡桃拉着走,一面思考該怎麼辦。
「狼神……」
他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你不是七瀨?是胡桃?」
武死了嗎……?她做了最壞的想像,淚水浮上眼眶。
處於草木皆兵狀態的胡桃忍不住大叫,而俯視她的是一個面熟的人物。
「沒什麼信不信的。你說話的語氣那麼噁心,動作又扭扭捏捏,如果不是七瀨變成女人,我寧願相信是胡桃變身的。」
「你過來拿,我就還你。」
「啊?」
這裏是專供高級魔法師等級的戰鬥員起居的宿舍,治療室只不過是附屬設施。
「你肯相信我?」
狼神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這裏是〈引路人〉的據點。
「別問了,快走。月光在追我。」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好像變身成武了……我是胡桃!求求你,相信我……」
狼神帶着無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胡桃。
她大喫一驚,俯視自己的手,看到的卻是武的手。
狼神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她,皺起眉頭。
這種事他當然做不出來。
數分鐘後,胡桃衝下走廊盡頭的樓梯,卻和樓梯間平臺上的男人撞個正着。
「胡桃!!」
「月光?那小子幹麼追你?」
爲了這種女人生氣是白費工夫,根本是蠢到極點。
平時胡桃只能使用操縱年齡的變身魔法,狼神也想看看胡祧學會解除魔法之後,能夠使用哪些魔法。
「拜託、拜託!」
狼神微微加快腳步。
那是通往另一個〈引路人〉據點的徽章。
「狼神……鷹雄……?」
她沒有回頭的餘裕。
胡桃拚命解釋,狼神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這很奇怪!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爲了爭取時間移動到走廊上,胡桃連珠炮似地說道:
而且是劇烈的憤怒——
瞬間,門朝着外側開啓,她往前踉艙了幾步。
胡桃滿腦子都是武。
胡桃把她知道的全都告訴了狼神。
她乖乖地被抓着手臂,跟着狼神走。
胡桃翻過身子,跑向走廊。
武和月光在鏡子走廊上交戰,月光其實是〈引路人〉,以及自己被月光打昏。
以前他曾經把自己的門房徽章交給胡桃。
狼神盤起手臂,靠在關閉的門上。
胡桃用武的聲音說道:
「我必須回武的身邊……他受了很重的傷,他被月光打得很慘,手臂也被刺傷了。」
說着,胡桃又開始哭泣。
面對這樣的她,狼神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種時候該替她打氣?還是該置之不理?他完全不明白。
此時,似乎有人想打開狼神倚着的門。
雖然因爲狼神的重量而打不開,但來者反而因此起疑,從外側不斷地推門。
「喂,狼神!你擋在門前幹麼啊!閃開啦!」
聽了螢的聲音,狼神愣了一愣,與胡桃四目相交。
胡桃站了起來,但房裏無處可躲,她只能困惑地站在原地。
「你在幹麼啦!狼·神!」
螢用力推門,狼神只得死心,離開原地。
隨後,將門完全打開的螢走入房裏,瞪大了眼睛。
「爲……爲什麼!?七瀨武?」
嬌小的少女入內之後,又猛省過來,連忙反手把門關上。
接着,她瞪着在一旁猛抓腦袋、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
「喂,狼神!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啊……這個嘛……哎,過程很複雜……」
「很複雜!?很複雜是什麼意思!?你居然把〈巫師氣息〉旗下的敵人帶回總部,還和他兩個人關在房間裏……」
說到這兒,螢猛然掩住白己的口。
「她不是七瀨。」
三人再度邁開腳步,以距離最近的塔爲目標,走下樓梯。
「我不知道。」
「夠了,你給我閉嘴。」
螢挑了挑眉,交互望着狼神和變成武的胡桃。
不管思考什麼,胡桃的思緒總會飄到武身上,並因此惴惴不安。
螢和狼神開始爭論。
「這個建築物是用魔法打造的,就像迷宮一樣,每隔一陣子,房間的位置就會變換,所以沒有平面圖。爲了避免迷路,可以進入的區塊的地圖,都已經輸入我們的腦子裏了。」
螢叫道。
「謝謝。」
「啊?好惡,不過是接吻,害什麼臊啊?又不是什麼純情少女。」
狼神瞪着螢問道。
「八成是因爲她和那小子……呃……」
螢覺得狼神如此袒護胡桃已經夠奇怪的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說要送胡桃回七瀨武身邊,
其實螢很想當作沒看見,但是看狼神的表情,似乎不容許她這麼做。
要把胡桃帶離這裏,送回武的身邊,並不困難。
她的淚水雖然止住了,但表情仍然很黯淡。
「你啊!如果真是個純情少女,就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詞吧!」
「勉強兩個字是多餘的!」
螢發現胡桃一臉沉痛,便和她說話。
不知道武還平安嗎?胡桃又想起這件事。
不過,螢倒是說得很乾脆。
月光如此詢問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狼神也點了點頭。
「好像是。」
螢還沒說完,狼神便用手掌輕輕打了她的後腦一下。
胡桃接過水,這才發現自己口很渴。
見螢一面掙扎一面大叫,胡桃露出了來到這裏之後的第一個微笑。
狼神不情不願地說明:
「你都不會害臊的啊?」
「狼神?你在這裏啊?吉平先生在找你……」
他似乎光看背影就認出胡桃了。
「好~痛!反對暴力!」
螢走在走廊上,指着自己的腦袋說道。
是時間到了所以復原?還是喝了水才復原的?胡桃不明白。
「是因爲喝了水的關係嗎?」
胡桃咕嚕咕嚕地喝下水,並用手背抹了抹嘴。
只要帶着胡桃前往能夠使用鏡子的地方就行了。
瞬間。
「你勉強算得上是純情少女吧?」
果不其然,螢大爲驚駭地往後仰。
狼神的臉上閃過緊張之色,他沒出聲,只對螢動動嘴型。
狼神說明來龍去脈之後,螢總算明白了,如此說道。
狼神揮了揮手,指示螢往反方向走。
「住手,肌肉棒子——!」
「你到底要不要幫忙啊?」
「要喝嗎?」
不明就裏的螢快步走來,看着胡桃——外表是武——的臉。
螢也迅速聽從指示,抓着胡桃的手臂往樓上跑。
螢手叉着腰,喃喃自語。
螢說道,狼神以力制人,像拎貓一樣抓住她的衣襟。
數分鐘後——
「咦?」
「快變身!」
被狼神一吼,螢嘟起了嘴巴。
胡桃讚歎似地回答:「這樣啊!」
同樣身爲女孩,螢當然也同情胡桃;但胡桃是相羽六的朋友,又是他們的敵人,而且打從之前見到她時,螢就對她的美貌感到不快了。
☆☆☆
其他地方設下了結界魔法,即使用魔法開啓鏡子通道,也沒有任何作用。
在螢的強硬拉扯之下,已經氯喘吁吁的胡桃反問。
螢也發現了。
「哇!你怎麼突然恢復原狀了!」
「所以你是被那個爛到極點的垃圾人渣月光帶來的?」
狼神也回過頭來,看見胡桃已經恢復爲原來那個身材修長的長髮女孩。
螢驚訝地停下腳步。
她連自己睡了多久都不清楚。
螢雖然這麼說,其實已經被發現了。
「你不變身,會被月光發現!」
或許能夠趁這個機會出一口怨氣。
步行於走廊上時,螢從旁遞了罐水給胡桃。
狼神一臉不快地說道。
「是、是!擺什麼哥哥的架子啊?超煩的。」
「換句話說,她是用魔法變成七瀨武的?」
螢俯視着變成男人、垂頭喪氣的胡桃。
淡桃紅色魔力粒子如花瓣一般,從胡桃的身體片片剝落。
狼神犀利地損了她一句。
「唉,這下子可麻煩了。」
後來,胡桃在狼神鷹雄和熊谷螢兩人的帶領之下,離開了房間。
「你欠我一份人情喔!哎,反正我也看月光很不爽。」
這個女人下場如何,與螢無關;不過,若是反對,恐怕會惹狼神生氣,螢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
化爲〈引路人〉總部的這裏總共有五個塔,這些塔的一樓是唯一可以使用鏡子的地點。
鷲津吉平被新來的月光搶走,她已經快快不樂許久了。
螢爬完一層樓,又拉着胡桃繼續往上爬。
「一定是因爲接吻了。」
狼神聽胡桃說過變成這副模樣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大約猜出了變身的經過,但他不願意說出口。
她不能一直留在那兒。
「胡桃?」
在她的拉扯之下,胡桃只能小心留意別跌倒。
螢反駁。
此時,樓下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看來月光一直在附近徘徊,尋找胡桃。
胡桃坐在牀上望着兩人。
「你該不會是玩膩了女人,改變性——」
「話說回來,怎麼看都是七瀨武耶!真厲害。原來你不是專爲蘿莉宅設計的變身魔法少女啊!」
螢又毫不客氣地打量胡桃。
「啊!?」
聽見背後的聲音,胡桃身子一震。
「這、這小子在哭耶……?」
拉着胡桃手臂的她可以感覺出胡桃嚇得毛髮倒豎。
老實說,這裏是〈引路人〉的總部,封胡桃而言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胡桃俯視着自己的手。
狼神支支吾吾。
因爲胡桃不屬於任何聯盟,與〈引路人〉和C7之間的戰爭毫無牽連。
「糟了,是月光!」
讀了他的脣語之後,螢也停下腳步,抓住胡桃的手臂。
「現、現在?不行啦!」
胡桃兩階並作一階,跑上樓梯間的平臺,對停在平臺上的螢說道。
「就算不行也得變!趁着狼神拖住他的時候快變!」
「我就說不行了嘛!」
螢不允許胡桃搖頭。
「快『解除』。」
她牢牢抓住胡桃的雙臂,如此要求。
「動作快!你想被那小子抓住嗎?」
胡桃雖然困惑,但一想到又會落入月光的魔掌,便毛骨悚然地從口袋中拿出化身護脣膏。
她打開蓋子,把護脣膏塗到自己的嘴脣上。
胡桃的手不斷髮抖,害她一直塗不好;好不容易塗完護脣膏之後,她回望着螢。
螢正在豎耳聆聽有無上樓的腳步聲。
只能硬着頭皮上的心情超越了恐懼與困惑,帶給了胡桃覺悟。
胡桃想起武「解除」時的動作,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她將武送給她的護脣膏緊緊揣在手中,融入了自己的心願。
——拜託,讓我回武身邊!
胡桃用清晰的聲音唸咒:
「『解除』!」
她感覺到魔力從自己的身體湧出。
睜開眼睛一看,一個大大的生物魔法陣閃耀着鮮豔的櫻花色光芒,出現於腳下。
螢帶着大功告成的表情,用力地點了點頭。
人影緩緩靠近。
男人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傳來。
「唔唔!!」
胡桃滿臉通紅,正想抗議,螢卻指着她的身體說道:
然而,除此之外,她似乎沒有逃離此處的方法。
他毫不掩飾他那冷淡殘忍的神情。
「該怎麼辦?只剩我一個人了。」
而且伊田也住進武的病房,房間成了雙人房,收拾起來自然得花兩倍工夫。
來到走廊盡頭,眼前的是以玄武岩打遙的厚重石壁塔,入口是開着的。
「果然是胡桃。」
「嗯。」
在胡桃回答之前,她便擱下胡桃,衝向走廊了。
「咕!腦袋有洞就是在說這種人。」
見了胡桃震驚的表情,狼神走上樓來,說道:
胡桃終於回答了。
月光夾在變身成螢的胡桃和狼神兩人之間,露出冷笑。
然而,鷲津吉平來到眼前之後,狼神便往旁邊移動幾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胡桃。
那張臉孔和胡桃認識的青梅竹馬月光判若兩人。
說着,月光便走向螢奔跑離去的走廊。
她自問真的該進去嗎?
「月光……」
不久前,武的母親以訓練已經告一段落爲由,返回家中。
螢沒聽胡桃回答。
她們的身高有段差距,本來視線的高度是不一樣的。
身旁的螢說道。
入口沒有門,從外頭可窺見的部分則籠罩在陰森的黑暗之下。
狼神點了點頭,轉向胡桃,露出笑容:「我先走了,螢。」
「好!」
螢遠去的跑步聲仍然在走廊上回響着。
男人回過頭來,抓住她的手臂。
她將〈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借她的戒指歸還,再度離開了魔法世界。
「咦?上什——」
胡桃孤伶伶地站在迴廊上,喃喃說道。
胡桃轉過視線,發現有道人影藏在黑暗之中,連忙往後退。
她皺着眉頭凝視地板上的紋章,牆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想起螢和狼神好心幫助自己逃走,胡桃戰戰兢兢地走上樓梯。
「可是,熊谷代替我……」
穿過入口一看,塔裏連盞燈都沒有,一片幽暗。
他說話時那副咬牙切齒的表情讓胡桃背上發毛。
面對如此荒唐的事態,胡桃將她一把推開。
「…………!?」
仔細一看,螢的臉蛋位置與剛纔不同,是位於自己的眼前。
他將手放在地上的鏡子上,變出了魔法陣。
吉平和平時沒有兩樣,似乎什麼也沒發現。
「你是胡桃吧?」
她的胸中滿懷不安。
螢抓住胡桃的雙肩,將她的身子壓低,並吻了她。
通道猶如閃爍的水面,逐漸開啓。
她愣在原地,聽着月光離去的腳步聲。
「是、是……」
「雖然沒有鏡子,但是你應該感覺得出自己的身體變了吧?」
伊田離開房間去傾倒他們清理出來的大量垃圾,六隨後走進房裏。
在這裏生活了一個月,物品難免變多。
胡桃睜大眼睛呻吟。
「總之,得在月光發現之前逃走……」
胡桃並未附和,只是默默低着頭:狼神爲了確認,向她問道:
「螢不會有事的,走吧!」
六一星期大約來訪兩、三次。
武來到〈卡美洛〉,已經過了一個月。
除此之外,只有畫在地板上的陰森圖案。
「這件事和你們沒關係,你們不要過問,也不要多管閒事。」
「你來了。」
胡桃發現那是〈引路人〉的紋章——棺木。
胡桃感到遲疑,在入口前方長僅幾階的樓梯下停下腳步。
正當武小心翼翼地打包要帶往〈巫師氣息〉的行李時,六來到身旁,伸出了手。
她都是趁着〈巫師氣息〉的任務空檔前來,有時是連着幾天來,有時則是好幾天都不見人影;她因爲擔心武,總是儘可能抽空前來。
有幾個魔法師橫越中庭,其中一人一看見他們,便轉換方向走過來。
被月光發現固然可怕,若是被其他魔法師發現她不是〈引路人〉成員,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胡桃答不上話,而月光似乎把她的沉默視爲答案。
吉平朝着狼神招手,示意他過來。
「咦?」
胡桃跟着再度步下樓梯的狼神邁開腳步。
同爲石造的螺旋梯沿着內壁一路往上延伸。
「我有話要對你說,跟我來。」
胡桃連動都動不了。
胡桃也擠出笑容,點了點頭。
他們經過可眺望中庭的柱廊。
來到一樓後,兩人走向以迴廊相連的高塔。
狼神微微一笑。
「喂~!鷹~~~!」
武和伊田明天即將被移送到〈巫師氣息〉,這一天,他們忙着收拾房間。
走上樓來的月光用銳利的視線凝視着她。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胡桃回過頭,暗暗吞了口口水。
狼神無可奈何之下,跟着吉平離開;他一度回過頭來,一臉擔心地看着胡桃,但終究沒有回來。
不過,世界的局勢也大爲改變:崩壞世界昀戰鬥轉移到現存世界之中,〈引路人〉在人類面前肆無忌憚地使用魔法,C7爲了收拾善後而疲於奔命。
胡桃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着男人開啓通道。
胡桃轉向身旁反問的那一瞬間,有個物體緊緊地抵住了她的嘴脣。
從入口射入的些微光線照亮了男人的臉,見了他的相貌,胡桃啞然無語。
男人手上的鏡子因魔法而巨大化,變爲可供人類通行的大小。
狼神從月光背後緩緩地走上樓來。
「好,要上羅!」
☆☆☆
狼神大喫一驚,視線遊移,猶豫着該停在原地還是走過去。
「鷲、鷲津先生。」
「你、你!」
胡桃在不知道通往何方的狀態之下,與男人一起消失於鏡子的彼端。
啾!隨着這道溼潤的聲音,兩人的嘴脣分開了。
多虧了這段時間的魔法訓練,武和伊田都有了令十驚訝的成長。
狼神並沒告訴胡桃高塔一樓可以使用鏡子。
「誰、誰……?」
「螢,剛纔跟你在一起的是誰?」
不過胡桃看得出狼神是朝着高塔走,因此她也朝着高塔邁開腳步。
「快一點,趁月光還沒發現,趕快離開這裏。」
男人無視於胡桃的反應,走了過來,對她說道:
蹲在地上的武站了起來,看着她的手。
「這是……?」
一個陌生的物品放在六的手心裏。
那是顆有着乳白色紋路的橘色石頭。
武用指尖拿起來觀看,六說道:
「從學校的鏡子走廊把你送來這裏時,從你的衣服裏掉出來的。」
武把徽章翻過來觀看片刻後,才發現這是什麼。
背面的設計雖然和領巾扣相似,但是可以感受到些微的魔力。
武以前看過這種東西。
——門房的徽章……?
這是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法師打造的物品,目的是用來進行空間移動。
只要有這個,就能通往其他空間。
「這是月光的!?」
武一臉訝異地問道,六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月光或瓦爾蕾特的。」
「爲什麼——」
武皺着眉頭說到一半,六便打斷了他。
「沒告訴你?那當然啊!如果我把這個交給你,你一定會立刻去救胡桃;就算受傷,就算沒有化身,你還是會去。所以我才……」
六起先氣勢十足,但說到這兒,又突然低下頭來。
武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微微一笑。
此時,敞開的門口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陰森森的。」
這時候,六和伊田也來了。
「武,你已經不要緊了吧?」
「伊田!?」
武先踏上水面。
「幹、幹啥呀!你、你們在取笑我是哏!我、我是看你們的魔法那麼弱,沒辦法跟敵人打,才勉爲其難地陪你們去耶!剛好我也可以測試特訓的成果!」
唯有這個部分和往下流動的水不同,如漣漪一般盪漾着。
「狼神……鷹雄……」
武從腰間拔出劍來唸咒,解除魔法限制。
「豬頭!!別問這麼丟臉的問題!」
武、伊田和六一同來到〈卡美洛〉的出入口——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前。
「哪有啥好不好的,我們早就已經是……呃……那個了哏……」
「這、這是天譴~~~」
六和武連聲咳個不停。
下午十便會來接他們前往〈巫師氣息〉,三人一致認爲要使用徽章只有現在這個機會。
六點了點頭。
所以他知道該怎麼做。
武也放聲大笑。
武也跟着點頭。
不知道會有什麼人,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武等人都明白必須打一開始就進入備戰狀態。
「不是啦!是更……呃……那個的……」
因爲這麼做會讓對手看得一清二楚。
武詢問,伊田嗤之以鼻。
「這樣好嗎?」
武粑手輕輕地放到六的頭上。
六和伊田也如法炮製。
所需量的紫色魔力粒子從掌心輕輕飄出,在往下流動的水面上畫出了魔法陣。
「別說得像是你要一個人去,我也在耶!」
「死黨?」
武眯起眼睛,看着周圍。
聲音的主人似乎沒把武等人視爲危險分子。
摸了摸她那豐潤滑順的黑髮。
「準備好了嗎?」
六一面走向武,一面說道。
看來這面鏡子就是出入口。
和鏡子通道一樣,穿越只是一瞬間的事。
因爲六告訴他們,前往〈巫師氣息〉之後,必須接受各種檢查,隨即又會被分發到軍隊訓練部,將有好一陣子無法自由行動。
☆☆☆
脫離攀纏身體的薄膜之後,武立刻感覺出自己來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所。
見了伊田破口大罵時的表情,六呵呵地笑了。
「嗯,不要緊,我一定會把五十島救回來。」
「真不好意思啊!」
「你們太不夠意思了哏!當然要算我一份呀!」
「是、是誰?」
武不以爲意,朝着傾瀉的水傘伸出手。
移居〈巫師氣息〉當天的早晨。
武點了點頭。
武微微一笑。
「月光?」
伊田暴跳如雷地舉起雙臂,塵埃從仍拿在手上的垃圾桶中灑落。
武一靠近,飛濺的水花便落到了他的頭上。
「伊田?」
「七瀨啊?你來得真晚啊!」
見了對方的體格,武明白他是誰了。
她的嘴上雖然這麼說,表情卻仍然帶着不安。
武回頭問道,六拿出手槍,伊田則以右拳擊打左掌。
武正要斥責,伊田便如此大叫,衝出房間,一溜煙地逃走了。
要到胡桃身邊,只有這個辦法。
來到數公尺前,狼神停下腳步,賊賊一笑。
抬頭一看,高處是圓弧形的天花板,巨大的黑色圓筒狀物體並列於如隧道般細長的場所之中。
還有,腳下的觸感也從〈卡美洛〉的紅磚地變爲混凝土地。
「是、是!」
武在黑暗中定睛凝神,環顧四周。
回頭一看,牆上掛着一面勉強可容納一個人通過的長穿衣鏡。
通道對側是〈引路人〉的據點。
多虧了六,武得以瞭解這裏的構造。
六製造了一個可以短時間持續發光的魔力球「星辰」,讓它飄浮在空中。
鴉雀無聲的廣場裏,只有武他們三個人。
「『解除』!」
六說道,武詢問:「是這樣嗎?」伊田整張臉紅到了耳根,說道:
噴水池似乎不是採取定時噴水設計,二十四小時都有巨大的水傘在中央綻放。
兩人驚訝地回過頭來,伊田露出苦笑。
他知道無論徽章是誰的,都是前往〈引路人〉據點的道路。
首先是氣味,有股甜膩的陌生氣味。
他走向十五公尺寬的噴水池。
「不要敷衍我!!」
武退了一步。
噴水池周圍連個人影都不見。
「好了嗎?」
武緊緊握住這顆從衣服中掉出來的徽章——雖然還不知道是月光的或是瓦爾蕾特的。
距離在此地工作的人前來上班的時間還早。
那人從隧道彼端走來,並未消除腳步聲。
他似乎很不想說出口,吞吞吐吐,把頭撇向一旁。
見伊田支支吾吾,武如此問道。
瞬間,水傘的一部分如鏡子般硬化,隨即綻放出異於鏡子的異樣光芒,化爲波動的水面,開啓了通往其他空間的出入口。
這裏沒有任何燈光,視野極差,但是卻沒有人使用魔法照明。
伊田和六在黑暗中說道。
六抬起眼來,嘟起嘴巴說道:
伊田也環顧四周,如此說道。
但是隨即發現並非如此,不由得僵住了臉。
「是、是!」
「原來如此……六,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武曾看過許多魔女在這裏用魔法開啓通道,來來去去。
在〈卡美洛〉,是用噴水池池水代替鏡子當出入口。
「還有我。」
這裏之所以一片昏暗,似乎是因爲位於室內之故。
六忿忿不平地反駁:
高達五、六公尺的圓筒狀物體以一定間隔排列,一路延伸至隧道盡頭。
「當然。」
「好、好暗喔……」
「你是要說『朋友』?」
「隨時OK!」
他們以爲是他們之中的某個人說的。
突然響起的聲音引得武等人面面相覷。
狼神是從隧道盡頭走過來的,遠遠可以望見有道梯子沿着牆壁往上延伸。
這裏是地下室。
「這是你的徽章?」
武把徽章丟給狼神。
狼神接過觀看,笑得更燦爛了。
「對,是我送給胡桃的。」
聽了這句話,武皺起眉頭。
他可不希望狼神那麼親熱地叫胡桃的名字。
一想到狼神送徽章給胡桃時安的是什麼心眼,武便忍不住瞪着他。
武知道他們在學院時,曾有一段時間走得很近。
從〈引路人〉手中救回十時,狼神也逃走了,沒再回到學院,所以武一直以爲胡桃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他。
不過,狼神贈送徽章給胡桃,代表狼神有再見胡桃之意。
使用徽章到達的既不是月光身邊,也不是瓦爾蕾特所在之處,照理說,武該慶幸纔對;但是意外連上了狼神,卻讓他感受到一股難以容忍的憤怒。
「五十島在哪裏?」
武試圖保持冷靜,但是聲音裏仍然流露着怒意。
狼神哈哈大笑。
兩人保持着隨時可從腰間拔劍的姿勢,怒目相視。
此時,武一行人前方的隧道天花板上的門開了,一道嬌小的人影爬下梯子。
「喂~!狼神、狼神!我跟你說!今天的水果三明治賣完了,只剩火腿三明——」
爬下梯子的螢回過頭來,看見狼神對面的三人,瞪大了眼睛。
六暗示伊田對手即將出招,伊田明確地回答:
看他的眼神,似乎並沒說謊。
「『解除』!」
六詢問,回答的是螢。
狼神要她閉嘴。
他的眼中浮現了閃耀着紫色光芒的迴避魔法陣。
被粒子濃霧包圍的狼神說道。
「你之前見過我喂!你忘了嗎?」
六正想舉起手槍,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背影。
狼神一臉輕蔑地嘲笑:
「狼神,該不會是你告訴他們的吧?」
武默默地聆聽兩人對話,得知他們的意圖之後,插嘴說道:
武並未把劍彈開,而是接住了這一擊。
見了突然上前的男人,螢皺起眉頭。
但是武不能被逼退,只好設法僵持。
狼神拔出了腰間的巨大手半劍。
狼神大叫,揮劍大步攻向武。
經螢這麼一說,伊田忍不住「唔唔唔唔唔」地呻吟起來。
武雙手握住長劍,架在眼前。
「他不會知道的,因爲我會讓這些傢伙閉上嘴巴,乖乖回到原來的地方。」
「噁心型男生和煩人型男生,我向來都是立刻從記憶消除的。」
「真~不可愛。」
在六看來,螢的「幹勁」近乎完美。
狼神認爲螢無法以一敵二,所以開戰之後,他便減緩對武的攻勢,不時偷眼打量他們。
「一對三耶!而且對方還有相羽六。」
螢一臉害怕,狼神卻用鼻子笑了一聲。
螢奔向狼神,見了武等人,皺起眉蘸來。
伊田說道,螢面露冷笑:
伊田忿忿不平地回嘴,螢依舊一臉冷淡。
「五十島胡桃?你們的目的是五十島胡桃?可是,這些人是怎麼找到這裏……」
「誰是煩人型男生呀!」
「那是因爲我們知道這裏是〈引路人〉的據點。」
狼神唸咒。
「爲什麼七瀨武在這裏!?而且這次是正牌貨!?」
螢指着六。
對手力大無窮,劍也有武的兩倍重,所以接下這一擊的瞬間,武的膝蓋忍不住發抖。
螢說得理所當然,伊田伸出雙手,做出滑倒的姿勢,說了聲:「我咧~」
狼神頭也不回,板着臉回答。
狼神滿不在乎地說道,螢嘆了口氣。
六叫道。
「等等,我是來打聽五十島的下落,不是來和你們戰鬥的。」
她將裝着三明治的紙袋放在地板上,朝着肩上的包包伸出了手。
「嘿,等等!這裏交給我。」
「一聽就知道我是說哪一種,代表你自己也知道你是煩人型的。」
不過,跟螢一比,卻是相形失色。
「這是第幾次和你打啦?不過,你應該是第一次和『解除』狀態的我交手吧?」
六慾奔向武身邊,但螢卻擋住了她的去路。
見了那個化身,伊田瞪大眼睛。
六也拿着手槍。
「隨你便。」
武只是想救回胡桃,但是如果不和他打一場,他八成什麼都不會透露。
「武……!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螢。」
儼田也和螢同時唸咒:
伊田的母親是護士。
螢發現武已經拔出劍來了。
「是嗎?哎,你總不會以爲自己可以平安無事地走回去吧?」
「接招吧,七瀨~~~~!!」
武對眼前充滿戰意的狼神說道:
他已經向母親陽子紮實地學習過迴避魔法。
不過,現在他不必這麼做了。
螢打開盾包,拿出化身。
武說明理由,但狼神滿不在乎地回答:
「伊田!」
在狼神的銳利目光瞪視之下,武握緊手上的劍柄。
「針筒?那是給我媽那種身經百戰的護士拿的,小孩子拿了看起來多猥褻呀!」
比六更加嬌小的少女嘴角掛着微笑,走向了六。
也和陽子研究過狼神使用的迴避魔法「迂迴迴避(匿蹤雲霧)」。
「…………我知道了。」
不光是螢,連一旁的六都覺得有點丟臉。
見狼神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螢鼓起了臉頰。
狼辨發出喜悅的咆哮,揮劍追來,朝着武砍去。
「要是被鷲津先生知道……他會宰了你……」
「你知道五十島的下落嗎?」
「好了,誰要跟我打?兩個人一起上也沒關係,反正我很強。」
「你總算肯打啦!」
武知道這個男人很好戰,這種時候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在各系統魔法中,迴避魔法能力者最感棘手的就是同系統的魔法師。
「羅唆!『解除』!」
狼神回答:
「……唔……!」
「從你弟身邊逃走了。是我們帶她走的。」
白色的魔力粒子從全身噴發而出,瞬間,他的身影自武的視野之中消失了。
「那應該叫飛蛾撲火吧?唉~~~,好吧!我來對付那個女的,這樣行了吧?」
武並不畏懼。
「你的對手是我,我很快就會讓你沒空看旁邊。」
他不認爲相羽六會二打一。
雖然「增強」魔法稍嫌弱了點,但瑕不掩瑜。
「螢,吵死了。」
「我知道。」
伊田學會「幹勁」還不到半個月,但是已經頗具架勢。
「說什麼夢話?你們明明都全『解除』了。」
「搞什麼!?這是什麼狀況!?」
然而,武先一步往後退開,閃過了攻擊。
武思考過後,如此回答;狼神舉起腳,踢向他的小腿。
說到這兒,螢抬起頭來,看着自己的同伴。
「那邊已經開打了,我們也開始吧!」
「胡桃在哪裏?」
因爲螢的對手是伊田。
伊田擋在她的身前。
螢無視於他,立刻解除魔法。
「他們只是火裏的蛾。」
「你…………是誰?」
繼兩人之後,六也對自己施展防禦魔法。
「「『幹勁』。」」
因爲和同系統的魔法師對戰時,雙方的魔法往往無法擊中對方,導致戰鬥時間延長,身體和精神都疲憊不堪。
武緩緩地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接着,他對自己施展「幹勁」。
繼「解除」之後,狼神也發動了「幹勁」。
環繞狼神周圍的魔法粒子散去,武看見一個面帶嘲諷的男人舉劍站在眼前。
「魔法對我無效,用你那把便宜貨進攻吧!」
狼神用末持劍的那一手勾了勾手指,叫武出招。
武直視着與他對峙的男人。
在劍道中,看清對手和自己的心時,纔是踏出第一步的時候。
武把右乎放在護手上,左手放在柄頭上,劍尖指着對手的喉嚨。
他的左腳用力踏住地面,右腳大步跨出。
從中段姿勢揮劍出擊。
狼神接住這一劍,靠臂力將劍彈開,但武反手又是一劍。
這次雙方的劍在右側互相撞擊。
堅硬的金屬聲響起,被彈開的劍刀閃閃發光。
鋼鐵在兩人之間多次變換角度交錯,鏗鏘作響。
劍刀交會數次之後,武收了腳,狼神也往後退開一步。
兩人拉開距離,用銳利的目光互相瞪視。
狼神朝着逆時針方向緩緩挪動腳步。
爲了與狼神保持一定距離,武也開始移動。
武面露冷笑說道,狼神咬牙切齒:
六在背後回以怒吼。
兩人視線相交,六猛省過來,睜大眼睛。
狼神的魔法貫穿了黑色圓筒狀的巨大物體。
魔力凝聚而成的子彈從狼神的食指釋放出來。
「武!?」
「當然。」
「『覺醒。』」
面對狼神的第二擊和第三擊,武依然沒有用劍格擋,只是閃身避過。
武有股不祥的預感,刻意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那是紅酒。
狼神掀起嘴角說道:
即使劍身巨大,只要施展浮游魔法,便能減輕重量。
武一面閃避狼神砍來的劍尖,一面將魔力貫注於劍身上。
武盤算着要一面閃避攻擊,一面縮短距離;然而,當狼神拔足疾奔而來,揮落劍尖的那一瞬間,武發現背後也有攻擊襲來,便低下了頭。
狼神說這句話時,武已經發動魔法了。
狼神笑着點了點頭。
武的眼中浮現了暗薰衣草色的迴避魔法陣,如同轉盤一樣緩緩旋轉,轉到定位才戛然而止。
「『防護』!」
他施展魔法時固然不夠謹慎,但是他更懷疑武是故意將魔法彈向酒桶的。
「『信號夢!』」
「很抱歉,看來我不能跟你慢慢打了。」
狼神說道,緊接着又朝武釋放「破壞」。
武迅速避開掌心大的粒子化成的「破壞」,接近盾牌。
武的神色絲毫未變。
要是被吉平知道其中一桶酒砸毀了,事後狼神鐵定被罵個臭頭;思及此,狼神看着武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了。
說着,狼神倏然揚起手來。
狼神停下動作時,武已經唸完最後一句咒語。
「你會用解除魔法啦?哎,已經算晚了。」
木板因爲衝擊而碎裂爆炸。
武的劍噴出了大量魔力。
「直覺迴避」能夠預測數秒後發生的事。
武微微一笑。
瞬間,武便明白襲來的是什麼魔法了。
他沒想過能用劍彈開狼神的魔法,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可以這麼做,而他只是從善如流而已。
狼神也迅速地對自己的劍施展了「飄浮」。
此時,狼神也發現武的嘴脣在動。
狼神彈了下舌頭,螢喃喃說道:「糟透了~~~」
光是灌注武的魔力,就讓劍身疲憊不堪了。
接着,他又朝着武攻來。
「我就覺得你的身體好像變得結實許多,看來你是特訓過了。看在這個分上,今天就破例讓你見識我的魔法。」
狼神的魔力子彈打中武的劍背,彈往其他方向。
武趁着這段時間輕聲唸誦冗長的字句。
狼神的表情依然從容不迫。
「哈!你的魔法打不破這面盾牌的。」
六點了點頭。
武迅速扭轉身體避開。
然而,武的下一句話卻讓狼神措手不及。
他揮動手中的劍,切斷子彈的軌道。
武再度舉超劍來,狼神采取了奇異的姿勢。
「用魔力包覆你的劍!不然會斷掉。」
狼神嘲笑道,上下甩動劍。
並排的黑色物體是酒桶。
狼神舉起巨大化的劍,與強烈的風壓一同揮落。
武說道,狼神反問:
武故意不躲開。
「『先驅者』!」
「沒錯,沒錯。」
「『火花』!」
六明白武期望的是什麼魔法。
此時,六叫道:
與他對峙的武身體上看來並無任何變化。
不過,要從瞬間看見的未來保護自己,需要的是決斷力及絕佳的肉體控制力。
「你到底要不要變?」
狼神唸誦咒語,只見手半劍被白色魔力粒子包圍,劍身宛若拉長一般,變得極爲巨大。
「快把盾變出來吧!」
這句話說待沒錯。
要打破那面盾牌,必須兩人同時攻擊,或是由她對武施展輔助魔法:而武選擇了輔助魔法。
「誰管你啊!武,我替你施輔助魔法,你退後一點!」
「咒語……?」
他把自己的手半劍拉到右腰後方,擺出刺擊架勢。
「呵呵,就是要這樣!」
鷲津吉平有好幾個據點,而這裏是他最鍾愛的酒窖。
六釋放的火花飛向了狼神的額頭。
見什麼事也沒發生,狼神皺起眉頭。
六難以置信地反問。
狼神的劍本來就比武的大,現在更是大得無法比擬,光是劍身就有三公尺長。
既然如此——六舉起手槍。
「……你怎麼知道……」
「別礙事!」
狼神豪邁地揮動手半劍,劍的風壓使得武猶如被驟風吹襲一般,眯起眼睛。
狼神勃然大怒,用巨大的劍砸落火花。
「嗯,剛纔很抱歉,我是希望你能夠保留魔力。現在可以麻煩你嗎?我需要你的輔助魔法。」
這把長劍其實是三天前剛換新的。
她舉起手槍對準武。
「光是閃躲,遲早會中招!」
在六說完之前,武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破壞目標物的魔法穿過了狼神製造出來的盾牌。
「『飛射』!!」
「好,我就如你所願變出來!等着後侮吧!」
直達天花板的巨大盾牌閃耀着半透明光輝,盾牌後方的狼神一覽無遺。
眼中浮現了薰衣草色的迴避魔法陣後,武在一瞬間做出了決斷。
「話說在前頭,我照樣用魔法,不會跟你客氣。」
「不用。」
然而,武連頭也不回,只說了一句:
甜美氣味的源頭流了出來,湧向衆人的腳下。
這面盾牌擁有和「迂迴迴避(匿蹤雲霧)」一樣的效果,能夠彈開敵人的攻擊,但是卻能穿透狼神自己的魔法。
同時,旁邊傳來一道物體破裂的劇烈聲響,不光是狼神,連螢、伊田和六都轉過頭來觀看。
「武!我還是不能袖手——」
「『時光往返於杳無星河的黑暗之中,哨船出航。』」
狼神從未在武面前使用過那個魔法。
不過,狼神似乎沒發現武的劍身出現了裂痕。
「『即刻顯示去路的機先。』」
狼神大叫,他與武之間出現了一面牆壁似的白色十字盾牌。
「『剪刀盾J!」
早已解除的化身從短槍變爲長槍,朝槍口匯聚的魔力粒子散發出鮮豔的光芒。
「『飛往——!』」
六瞪着準星,將魔方射入武的背部。
「『界限之涯!變異飛行!』」
釋放出來的魔力閃耀着金色光芒,擊中了武。
瞬間,武用浮游魔法飛向狼神的巨大白色盾牌,一劍打碎了它。
「什、什麼……!?」
狼神瞠目結舌。
十字形的盾牌毀壞,化爲粒子,飄散於空氣中。
「我、我的盾牌!」
不可能!狼神後退半步,搖了搖頭。
接着,他看着武的眼睛,這才猛省過來。
「原來如此,是合成魔法!媽的!!」
狼神的盾牌「剪刀盾」能夠防禦任何魔法,可是有個弱點。
如果是數個魔法師合力施展的合體魔法,便無法承受。
「狼神!現在的我行動比你迅速,又比你更能預測下一步,你還要繼續打嗎?」
武的話語似乎不假。
相羽六的系統魔法是神速魔法,她所施展的輔助魔法具有提升戰友行動速度的效果。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和六的神速魔法結合之後有多麼強大,狼神還沒愚蠢到看不出來的地步。
「唔……!」
「好痛~~~~~」
——剛纔這小子說什麼!他說我可愛!?不會吧!?
終於解脫的螢迅速跑向狼神,躲到他的背後。
「呵,這是什麼鬼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我的劍撐不到那個時候。」
「我要用這個把你的腦袋攪得亂七八糟!!」
「好了,五十島在哪裏?」
「我、我的小針~~~~~!!」
「『爆裂指』!」
螢用雙臂將短槍轉了一圈,指向伊田。
武不服氣地說道,狼神笑得更大聲了。
「沒辦法,就讓你喫點苦頭吧!」
「我以二葉之名發誓,絕不會對女生使用暴力。不過男人就沒差了。」
「呀啊啊啊!!」
「……少、少胡扯了!你怎麼可能手下留情……」
伊田搖了搖頭。
「什、什麼……跟什麼啊……」
「女孩子講這種話,大哥哥不贊成喔!」
「不是、不是。你從沒想過或許我是因爲對手是女的,所以手下留情嗎?」
螢面前的伊田彎着腰,處於半蹲狀態:他的衣服殘破不堪,身體傷痕累累,看起來煞是可憐。
她撿起從武器型態變爲一般醫療用具的化身,開始檢查有無破損;伊田啼笑皆非地走向她,說道:
見了伊田這種嘲弄的態度,螢皺起眉頭來。
伊田邁開腳步,螢則是不斷大吼大叫。
「咦?是嗎?可是——」
「我、我還沒輸……」
她詾問的對象是伊田。
「五十島在哪裏!?」
螢立刻跳起來,奔向她的針筒。
「你、你這個混蛋……!!」
見了這幅前所未見的可笑光景,狼神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還替針筒取名字?」
螢並無殺害伊田之意,原本打算打到他不能動彈之後就饒過他。
接着,她又從背後探出頭來,唔——地低吼。
武詢問,狼神恨恨地說道:
「都已經渾身是傷了還死鴨子嘴硬。」
伊田大言不慚地說道。
她對伊田釋放的魔法猶如綠色氣球一般爆裂,粒子四處飛散。
在不遠處戰鬥的螢轉向背後,一面看着大笑的狼神,一面說道。
「話說在前頭,是我好心,纔沒抽掉你的記憶。」
伊田伸直了腰,說了句「沒辦法」。
針筒已經「解除」,變爲武器的形狀。
狼神瞪大眼睛。
伊田釋放的是帶着強烈橘光的單點集中式魔力,狀如乒乓球。
螢用銳利的目光瞪着伊田。
被輕鬆扛起的螢胡亂揮舞手腳。
伊田一面撫摸被咬的手臂,一面走向武他們。
他朝着螢伸出食指,做出了發動「飛射」的動作。
她口無遮攔,什麼污言穢語都出口了。
「什麼!?」
「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螢瞪着伊田。
她打算扎伊田一針,施展混亂過去記憶的魔法。
「唉!狼神被幹掉了。」
螢一面低鳴,一面用手搗着額頭,身體突然浮了起來。
「夠了沒!」
武說道,狼神轉動撇開的視線,望向對手的劍。
無可奈何之下,螢再度舉起武器;伊田消除雙手的火焰,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對螢說道:
聞言,螢一臉錯愕。
「爲啥不可能?對手是這麼可愛的女孩。」
狼神嘆了口氣,無奈地娓娓道來。
螢感受到伊田的視線,抬起頭來一看,發現一臉兇惡的大阪腔小混混居然盯着自己的扁平胸部看,覺得難以忍受,便立刻咬了抱着自己的手臂一口。
「誰是大哥哥啊!去死啦!醜男!惡爛醜男!」
所以她很希望伊田乖乖躺一陣子,別再爬起來了。
瞬間,她捱了一記結實的頭錘,忍不住大叫:
「欸,我說你呀!」
「你很噁心耶!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陳年記憶』!」
他說出自己在〈引路人〉總部遇見胡桃,帶她離開,但是遇上月光,胡桃逃走之事;面對武的問題,他可說是有問必答。
螢慌張地張大嘴巴,手忙腳亂了數秒之後,才滿臉通紅地舉起槍來。
而且她倒地時,弄掉了懷中的針筒。
「氣死人了!」
她只要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對手體內,就能夠操縱對方的記憶。
「那你呢?打算怎麼辦?」
螢的眼睛睜到了極限大。
聞言,螢咬牙切齒地說道:
螢釋放了更多的暗綠色魔力粒子,積蓄到手上的針筒中。
「幹麼?現在就算你求饒也沒用了。」
不過,狼神也不知道胡桃現在人在哪裏。
伊田突然用低沉又帶有威嚇性的聲音說道,螢不禁身子一震。
「……什、什、什麼……!?」
短槍的槍頭和螢的手相互聯結,不斷地顫抖。
伊田的話語在她的腦中不斷打轉。
「傷腦筋……感覺就像在跟小貓玩……」
伊田向手拿針筒型武器的螢低頭行禮。
武重新詢問狼神。
兩人的魔法同時發動了。
這回輪到伊田大叫,他痛得忍不住放開螢。
「比我家的二葉更像小孩。」
「你不是什麼都能預測嗎?」
看來伊田的額頭比較硬。
「放、放手~~~!」
打從剛纔開始,她已經攻擊了伊田好幾次,但是伊田異常耐打,一直沒倒下。
雖然不甘心,狼神只能將手中的巨大長劍變回手半劍。
她一面大叫,一面將巨大針筒的前端對準伊田。
「你敢耍我!!」
「沒辦法,這把化身只是暫時的代用品。」
「我纔不是小孩!我只小你一歲而已!」
只見武的劍整個粉碎,只留下劍柄與護手。
「好痛~~~~!!」
和螢的綠色魔法相互撞擊的瞬間,掀起了一陣爆波。
他真的生氣了?螢用恐懼的眼神仰望伊田。
螢面露苦笑。
螢被震向後方,跌倒在地。
原來伊田將她扛了起來。
「嘿咻!」
事後狼神四處搜尋,都沒找到變身成螢逃走的胡桃。
狼神認爲她應該已經不在〈引路人〉總部裏了。
「抱歉,我不知道胡桃去了哪裏。」
狼神帶着些許的罪惡感說道。
武連笑也沒笑一下。
他很感謝狼神幫助胡桃,但是他怎麼也無法接受狼神對胡桃那種親暱的態度。
在武看來,狼神將門房徽章交給胡桃,根本是硬把她帶往〈引路人〉的手段。
武帶着難以拂拭的憤慨,對狼神斷然說道:
「沒關係,我會去救胡桃。」
雖然尚未想出辦法,但武早就T定決心了。
武隨即走向鏡子,準備回〈卡美洛〉,彷佛在表示他已經無話可說。
此時,六瞥了走過自己身邊的武一眼。
六大受打擊。
她是頭一次聽見武那樣稱呼胡桃。
過去的武感覺起來對胡桃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剛纔卻…………
六覺得胸口苦悶,緊緊抓住衣襬。
她頭疼大作,帶着泫然欲泣的表情跟着武轉過身去。
六也想救胡桃。
她希望胡桃平安無事,她是真心這麼想的。
六猛烈搖頭,用力抬起頭來,狠狠拍打自己的臉頰。
這句話一說出口,六便發現這是自己真正的心意。
可是,不築伺故,她現在不希望武這麼想。
六的心情略微好轉,她穿過武通過的鏡子,回到了〈卡美洛〉。
「你、你在幹啥呀?」
後方的伊田見了,詫異地問道。
——我……居然有這麼差勁的念頭。
「我在鼓舞自己!一定要救出胡桃!」
——沒錯,我想救胡桃。
——其他的事不必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