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logue

談話告一段落，坐在雙人座沙發上的相羽十，心懷畏懼地看着數公尺外桌子前的和馬。

「換句話說，一直沉睡的不是龍泉寺和馬……」

聽了這番不可置信的話語，十的聲音微微顫抖。

他啞着嗓子喃喃說道：

「而是七瀨？」

十抱着腦袋垂下頭來，六下意識地觸摸身旁的哥哥的手。

六也無法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狀況。

她知道眼前的是〈引路人〉的首領龍泉寺和馬。

站在他前方的是四條桃花。

背後的是一氏誠。

六看着和馬身邊的胡桃。

從窗戶射入的逆光使得六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胡桃不可能錯認武。

胡桃怎麼可能把其他人錯認成她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心上人的武？

不過，這僅限於未受魔法影響的狀況之下。

六盯着坐在桌子前的和馬。

他也看着六和十。

似乎在等待兩人的答覆。

室內飄蕩着一股沉悶的緊張感。

伊田和二葉兄妹也一直閉口不語。

十抬起頭來，對和馬怒目相視。

「這麼說來，那把劍是……」

她的父母只存在於想象之中。

眼前的正是那個總是帶着溫柔眼神、對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這是通往哪裏的徽章？」

六在一旁不安地看着哥哥。

——如果這是真的……

少女身穿附有堅硬胸甲的衣服，淡然地凝視着六等人。

六抖着聲音詢問。

然而，見了眼前的光景，六和十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哥。」

和馬點頭。

和馬從桌子彼端走向六等人。

「我一直放在這座宅邸裏保管。」

和馬更加靠近兩人。

十從身後抓住肩膀，但六並未聽從。

六一臉茫然地接過和馬遞出的物品。

然而，和馬卻搖了搖頭。

和馬面露微笑。

六朝着和馬踏出一步。

十的口吻變得尖銳起來。

和馬的手離開了腰間的指揮棒，並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

十的聲音因爲驚愕而高揚。

六仰望和馬。

他以這個姿勢回答：

這個不熟悉的名字並未立即滲透六的耳朵。

「不知道，不過，她要我交給你們。」

十抓住仍坐在椅子上的六的手臂。

「樁女士和六很像，零先生和十很像，他們看起來很幸福。」

六想起小時候有多麼想念父母、多麼寂寞，卻只能與十相依爲命，假裝沒發現自己的孤獨。

在六的眼裏，他已經不再是和馬，而是武。

六再也忍耐不住，掉下淚來。

這是六一直渴望相見的人。

「六，別這樣。」

六喃喃說道。

一想象哥哥先攻擊和馬會有什麼後果，六便感到害怕。

「爲什麼？」

「嗯。」

六對和馬的口吻及凝視自己的眼神有印象。

「是樁女士寄放在我這裏的。」

「一旦拿下面具，就得重新再施一次魔法纔行。我們仍然需要龍泉寺和馬的外貌。」

六被他拉了起來。

——這個人是…………

六出生不久後，樁便病逝了。

和馬手上的指揮棒在他「解除」的瞬間變爲了長劍。

她豈能忘記？

和馬對發楞的六繼續說道。

——武還活着。

如果眼前的人物並非武，而是龍泉寺和馬，那麼在場的絕大多數魔法師都是敵人。

一時間，六沒發現那是她的母親。

六曾看過和那把長劍非常相似的劍。

十甩開六的手，拔出了軍刀。

此時，和馬從腰間抽出了指揮棒。

她只是筆直地凝視着和馬。

——媽的徽章。

十沉聲說道。

六立刻按住哥哥隨時可能拔出軍刀的手。

「武，你見過我媽？」

直到這個時候，六才發現「樁」指的是自己的母親。

「辦不到。」

「如果這是真的，七瀨。」

六的腦袋一片混亂，無法整理聽到的資訊。

「收下吧！」

六仍然不敢相信她親眼所見，呆立原地。

他的手上拿着紅色珊瑚製成的徽章。

「武，謝謝你。」

「我、我媽？」

六默默無語地凝視着永遠和站在她身後的和馬。

「你能不能脫下面具？」

六不會看錯。

然而，十的手指牢牢地抓着六的手臂。

無論剛纔聽見的那番話有多麼荒誕不經，她都不在乎了。

她俯視掌中的珊瑚徽章。

「沒有任何證據，要我們如何相信這種荒謬的故事？我看這根本是詭計。」

「永、永遠……！？」

——武……化身成龍泉寺和馬……

和馬說道，揮了揮劍，永遠的身影化爲粒子，變回白銀色的劍刃。

和馬從座位站了起來，對邁開腳步的十說道：

這麼一來，或許能夠明白什麼——六是這麼想的。

她想更靠近一點，從正面看他的眼睛。

如果和馬真的是武，只要拿下魔法打造的面具，就能恢復原來的模樣。

對六而言，母親即是如此遙遠的存在。

「指揮棒變成了劍！？」

十停下動作，用冷淡的目光回望着和馬。

——還活着。

和馬把手伸向腰間，十瞬間按住軍刀刀柄。

「我媽她是個怎麼樣的……怎麼樣的人？」

漫長的沉默過後，十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六用力抓住珊瑚徽章。

「請等一下。」

六再次看着和馬。

十從沙發站了起來。

六詢問，和馬搖了搖頭。

「六，回去吧！」

「想打啊？」

「……媽，爸。」

六感覺到恐懼及困惑如同霧氣一般消散無蹤。

他用和馬的聲音及武的表情說道。

聞言，和馬立刻回答：

十希望有確切的證據來證明剛纔那番話。

「我見過樁女士，也見過零先生。」

「你要看證據，對吧？所以我正要給你看。」

六的胸口宛若被緊緊揪住一般，她用溼潤的雙眸仰望着和馬。

「薄暮。」

和馬又讓劍刃化爲粒子分散，粒子自動凝聚，從暗紫色塊變成了人形。

六撲向武的胸膛。

「武……我好想你……」

她用力抓住武。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你還活着。」

武沒有抵抗。

六用額頭抵着武的胸口，並用全身抱緊武，宛若要和他融爲一體似的。

「我好想你。」

六淚眼婆娑地喃喃說道。

突然，六感覺到肩頭變重了，微微抬起頭來。

武把額頭靠在六的肩膀上，輕輕地用手環住她的背部，溫柔地擁抱她。

「我也是……」

六聽見武如此喃喃說道。

六的臉龐皺成一團，使出所有力氣抱住他。

六發現武在哭泣。

潮溼的肩膀猶如燃燒般炙熱，六用全身感受着武還活着的事實。

☆☆☆

兩人擁抱了數秒。

然而，視線向着不遠處的伊田一三卻看見了駭人的光景。

「你、你沒事唄？五十島。」

他忍不住對站在對面桌邊的胡桃問道。

胡桃癟着嘴，殺氣騰騰地站着。

十一本正經地說道。

伊田忍不住喃喃說道，妹妹二葉從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襬。

「聽好了，二葉，他們的三角關係和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嗯。」

十環顧武及默默旁觀的四條桃花等人。

伊田嚇得撇開了臉。

「一三。」

六放開了武，見狀，不禁微微一笑。

武大大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他明白。

二葉用略帶同情的目光看着伊田。

「好痛！」

「是啊，一三沒女人緣。」

「徽章交給我保管。」

伊田忍不住跳了起來。

「一三，你好色！」

「什•麼•事！？」

在十的呼喚之下，六轉過頭。

胡桃開始小聲嘀咕：「我抱得比較久。」、「我一下子就認出武了。」

「我也有和武擁抱，抱得更久更緊。」

六乖乖地交出珊瑚徽章。

事到如今，十隻能聽完對方的說詞之後再行判斷。

胡桃用殺人魔般的表情望着仍然粘在一起的武和六。

「氣氛好像變得更僵了。」

十是否相信和馬外貌的武，六不知道。

「六。」

「哥。」

胡桃一面反問，一面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伊田一眼•，伊田嚇得縮了起來。

「你、你的臉……就像鬼怪面具一樣。」

十並未提及這一點，只是伸出手來，說道：

面對一臉不安的二葉，伊田點了點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沒說明的事還有很多，你們應該會好好說明吧？」

二葉狠狠捏了伊田的屁股一把。

「喂、喂……我可不是沒女人緣喔！我喜歡的是年紀更大一點的波霸姊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