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彷徨於霧海之人 Those who wander about in Fog sea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1.9萬 字
卜瑞卜宅邸一樓,玄關大廳樓梯旁的空房間。
「怎麼回事?」
武走進房裏,看見三名男女大眼瞪小眼,氣氛險惡。
連個傢俱也沒有的空蕩房間中央,坐着兩名男女。
站在他們面前的五十島胡桃察覺武入內,回過頭來。
她的表情十分疲憊。
「啊,呃……就是……」
胡桃瞥了盤坐在房間地板上的兩人一眼,對武說道:
「是我的錯。我代替你去〈引路人〉,通過鏡子回到這裏的路上,解開了變身——」
武的雙眼凝視的不是正在進行說明的胡桃,而是狼神鷹雄和熊谷螢。
兩人的手被綁在身後,腳也一樣被綁了起來。
狼神的化身大劍被放在房間角落,離他的手很遠。
胡桃一臉抱歉地垂着頭,等待武開口說話。
見狀,坐在塵埃滿布的木板地板上的螢板着臉說道:
「然後我們就不小心看到她解開變身了。」
武也明白事情的經過了。
他們應該是認爲胡桃假扮成和馬,刺探〈引路人〉的內情吧!
胡桃能夠臨機應變,把他們帶來這裏,反倒令武感到驚訝。
「五十島,你是怎麼把他們……」
胡桃面露苦笑,回答武的疑問。
「螢,閉嘴,現在可是在首領面前!」
六回到此地,武的確喜出望外,但這同時也使得他無法預測十的下一步行動。
「瓦爾蕾特那傢伙,居然幹出這種事,我一定要跟鷲津先生說,請鷲津先生好好教訓她。」
「嗯。」
——我不想和十爭鬥。
「喂,說話啊!」
「知道了。真是的,她要沮喪到什麼時候啊!」
螢驚慌失措,一面扭動身體,一面交互打量武和狼神。
當然,胡桃不認爲武會這麼做。
要如何處置狼神和螢,武心中已經有了定數。
「我跟他們說我其實是〈引路人〉的魔法師,奉和馬先生的密令行動……」
「哦,原來如此。」
被捆綁並坐在地上的螢開始嘀咕。
站在狼神他們的角度來看,突然被帶往一個陌生的地方,繼變身成和馬的胡桃之後,又接連遇上瓦爾蕾特與和馬,也難怪他們感到混亂了。
武嘆了口氣。
話一說完,狼神和螢便愣在原地。
武不想讓他們知道〈鳳凰財團〉的存在。
武再度恍然大悟。
「哦,還有一件事——」
然而,不這麼做,又能怎麼辦?她不明白。
雖然不認爲,但胡桃又覺得或許自己硬留下來比較好,所以沒有立刻行動。
要武前來這個房間的正是瓦爾蕾特。
——可是,現在顧不得這些了。
「你自己還不是一臉納悶?」
「好吧!」
不過,她認爲武不可能說出真相。
「什、什麼事?」
胡桃突然變得很不高興,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胡桃一臉沮喪地仰望着武。
「等、等一下……你在說什麼啊!?我根本聽不懂。狼、狼神,這小子……」
狼神和螢同時瞪大了雙眼。
武很想把這場詭異的會面一筆勾銷。
狼神戰戰兢兢地說道。
胡桃凝視着武的背部,對於造成這種狀況的自己感到懊惱。
螢往後仰,仰望和馬模樣的武。
或許我不該帶他們來這裏的——胡桃如此暗想。
「然後就把他們帶來這裏?」
「嗯。」
面對武突如其來的提議,胡桃感到有些困惑。
武打算如何處置兩人,胡桃完全無法預測。
「…………」
無論螢再怎麼瞪視狼神,狼神都視而不見,她只好轉向武。
「五十島。」
狼神詢問,武走到他的腳邊。
只要使用螢的魔法,就能竄改記憶。
螢欣喜若狂,而狼神和她正好相反,皺起了眉頭。
「…………」
「話說回來,和馬先生怎麼會在這種地方啊?」
——如果武打算傷害他們……
然而,狼神一瞬間雖然露出驚訝之色,隨即又點了點頭,表示瞭解。
「哦!」
因此她緩緩地吐了口氣,點了點頭。
「或許您不認得我們,我們是在鷲津先生底下工作的,如果您懷疑,可以向他確認。」
胡桃看着武的眼睛。
說來不可思議,胡桃凝視着和馬的身影,漸漸地感覺出武內心的想法。
狼神一臉狐疑地望着武,說道:
然而,雖然程度不同,武也有些困惑。
武抬起頭來。
武沉默不語,狼神繼續說道:
「不過,真虧你能制伏他們,五十島。」
隔了一秒,螢叫出聲來。
「「咦?」」
說着,她走向房門口,武又叫住了她。
「原來如此。」
被螢這麼一說,狼神再度閉上嘴巴。
「你到底是誰?」
螢在這裏,這個方法是可行的。
「呃……和馬先生……」
「啊!?」
「……你不是龍泉寺和馬?」
「和、和馬先生記得我們耶!」
武正在辦公室和海爾•卜瑞卜說話,瓦爾蕾特突然現身,要武最好立刻前往一樓的空房看看,便又翩然離去了。
雖然得等到幫海爾辦完事之後,但得知胡桃肯去探視六,武松了口氣。
「我又拜託他們跟我一起去向和馬先生說明事情穿幫的經過。」
螢大皺眉頭,瞪着身旁的狼神。
驚訝之色未消的武說道,胡桃搖了搖頭。
武原本以爲只要和六在一起,就算十知道他們的內情,也不至於反目攻擊他們;現在十孤身一人,他有什麼打算,武無從得知。
聽了內容之後,胡桃露出傻眼的表情。
武點了點頭。
目前當真是諸事不順。
武嘆了口沉重的氣。
「狼神鷹雄、熊谷螢。」
狼神和螢都是鷲津吉平的部下,現在雖是同夥,也是敵人。
因此狼神的指摘引發了胡桃的不安。
他鮮少使用這麼慎重恭敬的語氣說話。
狼神沉默不語。
雖然武並未樂觀到認爲事事都可一帆風順的地步,可是本以爲不會回來的六回來了,不該死的亞莉雅•退爾福斯死了,而不該出現在這裏的狼神和螢卻出現在這裏。
「等等、等等,狼神,你的意思是這個人也是別人變成的?」
她是造成這種局面的元兇,現在卻要拍拍屁股走人,讓她有股近似愧疚的心虛感。然而,武要她離開。
「不,那是……瓦爾蕾特小姐……」
相反地,狼神閉口不語,板着臉轉向一旁。
「這邊已經不要緊了,你能不能去幫海爾先生的忙?」
螢一臉詫異,狼神此時終於開口說話了。
從正上方俯視坐在地上的狼神。
「咦?可是……沒問題嗎?」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還有這裏究竟是哪裏?」
六和哥哥十不歡而散,回到這座宅邸以後,一直鬱鬱寡歡。
胡桃慌忙反問。
就在武陷入沉思之際,狼神焦躁地說道:
不光是螢,在武背後聽他們說話的胡桃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狼神,我是七瀨武。」
武來到胡桃身邊,對背向自己的胡桃附耳說了幾句話。
不過,武剔除了這個選項。
武用冷靜的聲音對半信半疑的狼神說道:
然而,武卻把臉從螢的視線移開,對胡桃說道:
「咦咦!?狼神!?」
面對接受此事的狼神,螢不敢置信地大叫。
「螢,你很吵耶!」
狼神怒吼,螢立刻回嘴:
「你想想,怎麼可能嘛!你居然還點頭,是不是白癡啊!?人家說什麼你就信什麼,有夠蠹的!」
狼神沒理會螢,瞪着武說道:
「我們根本沒和首領說過話,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無法辨別他是真是假。不過,既然他端出七瀨的名字,應該錯不了吧!」
「你、你相信?不會吧!」
「螢,你真的很吵耶!」
「你想想,這太不合理了嘛!這小子是七瀨?七瀨不就是那個用迴避魔法的大外行嗎!?」
螢身子往前傾,大聲說道。
聞言,武和狼神幾乎同時笑了出來。
「哈哈!」
「呵呵!」
螢一臉不快地看着兩人。
「幹嘛?我又沒說錯。」
螢不明白兩人爲何發笑,皺起眉頭來。
然而,武正是因爲她沒說錯才笑,而狼神也一樣。
「真是太滑稽了。」
狼神說道:
「開玩笑的吧?什、什麼死不死的……我、我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保證。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用魔法打契約!」
他的身邊有幾十個魔法師,龍膽正在對他們下達最終指令。
「螢,你用點腦筋思考行不行?」
狼神知道瓦爾蕾特對和馬的敬愛已經到了近乎信奉的地步。
龍膽章本來是〈巫師氣息〉的高級魔法師,在軍隊的情報室裏工作。
直到此時,螢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
他必須設法把這件事告訴鷲津。
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螢也對武能夠使用黑暗魔法之事感到疑惑。
「這麼說來,包含五格在內,〈引路人〉上上下下都被這個大外行耍得團團轉?我也是其中一個。」
狼神的魔法「迂迴迴避(匿蹤雲霧)」能夠反彈對手的魔法。
冷氣從腳邊爬了上來,身在山中的武忍不住拉攏大衣。
可是,瓦爾蕾特會這麼做嗎?
「現在要怎麼辦啊?狼神!」
武握住門把。
「〈鳳凰財團〉的總部。」
「咦?不、不會吧!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他就是七瀨耶!爲什麼我們得死?七瀨又不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門一關上,螢便如此大叫。
然而,武無意說明。
狼神對大呼小叫的螢感到厭煩,轉身背向她,並喃喃自語:
「但他也不是〈引路人〉,卻假扮成我們的首領。」
狼神低聲說道,而螢同時點頭表示:
「我沒打算殺了你們。」
「狼神,我需要幫手。」
這是結界魔法。
「我幫、我幫!我願意當你的幫手!」
螢也和狼神一樣,認爲必須設法離開這裏,把這件事告訴鷲津。
經狼神這麼一說,螢嘟起嘴巴來。
狼神用笑意未消的臉仰望着武。
無法使用黑暗魔法的螢和狼神難以打破結界。
兩人察覺了,停止爭論看着武。
「至少比死好啊!再說,我對〈引路人〉也沒什麼忠誠心,只是因爲〈引路人〉收留我才留下來的,最近氣氛變得好糟,我早就受不了了。鷲津先生也冷冰冰的,好恐怖。」
狼神對武投以畏懼的視線。
本來有個五歲的女兒,現在已經不在了。
「那小子十之八九是七瀨。」
螢詢問狼神。
「螢,你也稍微動動腦吧!」
武與兩人拉開一段距離之後,一面拔出腰間的指揮棒,一面說道:
狼神一臉不快地反駁。
只見他指揮棒一揮,棒尖前方出現了一個正方形的黑色箱子。
對於知道武是迴避魔法能力者的狼神而言,這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喂,七瀨!」
「那你打算怎麼做?」
他背叛〈巫師氣息〉,加入〈引路人〉,是在和馬沉睡之後。
「那是放鬆對手戒心的策略啦!還用我說嗎?真是的。那個人是七瀨?就算這是笑話,也太不好笑了。不,你笑了,真不敢相信,在這種狀況之下你居然笑得出來!真是的!到底要怎麼辦啦,狼神!」
他的年紀足足有武的兩倍大。
狼神勸解螢,但螢把頭搖得像博浪鼓一樣。
或許是因爲武已經不在場了,螢變得更加饒舌,怨言一句接着一句。
「嗯。」
螢眨了眨眼。
如果他是七瀨,那麼真正的龍泉寺和馬現在在哪裏?
武從想法南轅北轍的兩人身邊往後退了幾步。
這種感覺猶如被放入泡泡裏一樣,相當奇妙;狼神和螢雖然驚訝,但並未大聲嚷嚷。
龍膽沒和過去的龍泉寺和馬說過話,也沒見過面。
武輕輕地將箱子從指揮棒尖推向半空中。
武一面轉動門把,一面回答:
從山谷飄來的霧氣大大地限制了視野。
武移動到離他們有段距離的位置,並從樹木間眺望古老的神社,想試試能否看見霧氣底下的屋檐。
「我腦袋裏七葷八素的,根本搞不懂嘛!」
這個房間似乎長時間無人使用,積了厚厚的灰塵,也沒有窗戶,天花板上只有一個聊勝於無的朦朧日光燈。
當他念出咒語的瞬間,箱子擴大至整個房間,薄膜宛若障礙物一般攀附三人,隨即又穿透身體,將三人納入箱中。
思及此,鷲津的臉龐浮現於狼神的腦海之中。
所以即使假扮和馬的武在龍膽面前露出馬腳,也不用擔心穿幫。
狼神瞪着武,武淡然回答:
「我不想死嘛!」
「我等你們答覆。在這段期間,要請你們乖乖待在這裏。我不能讓你們回〈引路人〉。」
狼神啼笑皆非地說道,螢反駁:
因爲龍膽宅邸遇襲時,她和母親一同遇害了。
「『黑胡桃』。」
黑紫色魔力粒子化成的箱子是用薄膜打造而成,內部是空的。
「…………」
就在狼神頂着一張可怕的臉陷入沉思時,螢一臉無聊地環顧房間。
「什麼意思?」
他展開兩人無法離開的結界之後,便轉過身去,準備走出房間。
狼神不耐煩地回答螢:
不過,螢認爲只要解得開身上的繩子,狼神應該能夠穿過結界。
雖然不像〈巫師氣息〉那般敵視〈引路人〉,如果瓦爾蕾特和武連手,幫助胡桃潛入根據地,那麼和馬或許被囚禁,或已經被殺了。
「已死的七瀨爲何會變成這種模樣出現在這裏,我完全無法想象;不過,既然他把這件事告訴我們,代表我大限將至了。」
「別輕易下決定,你根本不知道這小子背地裏在幹什麼。」
想當然耳,武很清楚龍膽的經歷。
武拿着指揮棒,解除了魔法。
「原來如此。」
「爲什麼你能使用黑暗魔法!?」
「我是不知道,可是我想活命啊!」
狼神對着武的背部怒吼,宛若要逼他回答這個問題一般。
定睛凝視,結界魔法果然相當細密,沒有破綻。
狼神連忙向武提問。
「你不是說要加入他們?」
「也就是說,我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必須死在這裏。」
☆☆☆
「螢,別說了。」
一瞬間,武轉頭瞥了他們一眼;那道冰冷的視線讓狼神覺得武判若兩人。
聆聽兩人對話的武露出苦笑。
時值清晨,太陽尚未完全升起,衆人都在沉悶的緊張之中行動。
然而,螢隨即和他說話,這種細微的感覺立刻消失了。
「你啊…………」
螢望着附在牆壁上的武的魔力粒子。
武說完這句話,便打開門走出房間。
過了十一月中旬,武和〈引路人〉五格之一龍膽章一同來到樹木開始變色的京都。京都南部的保津山山麓,清晨的白霧緩緩地流過街道。
兩人也曾看過類似的魔法好幾次。
此時,龍膽章悄悄地靠近,在武身後停下腳步。
〈鳳凰財團〉是C7的聯盟之一。
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武的手,應允:
螢和他相反,頻頻扭動身體,不快地皺起眉頭。
「這裏是哪裏!?這個問題總可以回答吧!」
然而,武知道他從〈巫師氣息〉改投〈引路人〉陣營的緣由,因此就另一層意義上,對他的提防之心更勝於其他五格。
龍膽家是魔法社會里名聞遐邇的魔法貴族。
在〈巫師氣息〉中,他的地位和亞莉雅•退爾福斯一樣,是建立在血統之上。
然而,龍膽章並未因此滿足。
他身爲魔法貴族,身爲魔法師,抱有將其他存在——亦即普通人類——趕盡殺絕的強烈慾望。
要實現這個慾望,〈巫師氣息〉顯然力有未逮。
因爲〈巫師氣息〉高打着與普通人類共存的口號,不斷地對他們施捨魔法的恩惠。
相反地,〈引路人〉的理念在和馬沉睡之後,便被鷲津強行改成了排除普通人類。
贊同這個理念的龍膽背棄了〈巫師氣息〉,加入〈引路人〉;而在他登高一呼之下,召集了更多的魔法師。
〈巫師氣息〉一直將龍膽章視爲危險的反社會人物,持續追蹤。
他們一在崩壞世界裏發現長年尋找的龍膽本宅,就立即揮軍奇襲,但是未能抓住本人,便殺光了宅邸裏的人。
武和這件事有着很深的關聯。
然而,他卻不動聲色,一派淡然地待在龍膽身邊。
武必須這麼做。
家人被殺,武知道龍膽絕不會默不作聲。
龍膽想知道是誰襲擊龍膽宅邸,以及那個人現在位於何處。
武查出了龍膽最想殺的人就在山腳下這座霧氣瀰漫的古老神社中。
他根本連找都不用找。
他把龍膽宅邸的位置透露給白麪具巴斯提,待〈巫師氣息〉襲擊之後,他只須詢問巴斯提把消息告訴了誰、而誰採取了行動即可。
巴斯提•巴託雖然是〈斯普利坎〉的領袖,但是在〈巫師氣息〉裏的人面也很廣,認識許多人。
「沒殺婦孺。這麼一想,那對兄弟還比〈巫師氣息〉好多了。」
武看了手錶一眼。
他的微笑陰森恐怖,讓武感受到一股不同於冷空氣的寒氣。
龍膽先命令五個魔法師破壞結界,剩下的魔法師則是光明正大地從正面闖進神社。
他轉向屏幕,詢問魔法師有無畫面,在場的魔法師一起搖頭。
身爲五格的龍膽有三個直屬部下。
畫面由白轉黑,沒映出任何景物。
數秒後,放在地上的鏡子從另一側開啓了。
屏幕上映出的是透寫者的視野。
來到這裏之後,武和她只打了聲招呼而已•,現在武命令這名少女去打探神社的狀況。
再者,如果把這個任務交給〈鳳凰財團〉的其他成員,就得擔心〈巫師氣息〉特魔機關的追蹤;但是巴斯提可是統領C7七大聯盟之一的大人物。
饒是〈巫師氣息〉,也不能任意懷疑巴斯提並採取行動。
「龍膽……」
「你想當哪一種人?」
龍膽把身子轉向武。
其他魔法師或許應付不來。
不光是婦孺,其他的死傷最好也是能免則免。
武瞥了身旁的龍膽一眼。
武抬起頭望向屏幕,只見深處的建築物裏出現了幾道人影。
——我也擁有和馬冷酷的那一面嗎?
龍膽的背部不時出現在屏幕上。
龍膽的視線並未離開神社,只有嘴角靜靜地笑着。
目標只有千霧宗陽一人,即使還有其他〈巫師氣息〉魔法師在場,也沒有加以殺害的必要。
他顯然是在影射他的家人遇害之事。
武覺得不舒服,撇開了視線。
沉睡期間,武的時間和身心都與冷凍睡眠一樣,完全停止了。
神社雖然位於山腳,標高卻遠比其他民宅高。
武連忙移動到看得見神社的位置,並從樹木之間俯視神社所在的方位。
這一天,以牙還牙的報復行動正要於此地展開。
燕領命之後,便從口袋中拿出了摺疊鏡,用魔法擴大,又當着武的面對身體施展防護魔法,並解除魔法;只見她戴着閃閃發光的化身戒指,毫不遲疑地跳入鏡中。
——報復是壞事。
然而,武明明這麼想,卻點頭同意了。
「和馬先生,我是您的庇護者;這十幾年來,龍膽家將您藏在宅邸里加以保護,爲您盡心盡力。」
這幾個月來,武用和馬的身份度過了絕大多數的時間。
武反問龍膽:
甚至連他自己的臉都逐漸從記憶中淡去了。
〈巫師氣息〉的魔法軍團之中,與〈引路人〉最常交戰的東亞地區第七軍就是歸他指揮。
襲擊龍膽宅邸,導致龍膽妻女遇害的主謀正是千霧。
如果他們未能在三十分鐘內完事,武便會趕往會合。
對武而言,那是僅僅半年前的事。
無論是何者,現在的他只能以和馬的身份行動。
霧變得更淡了,龍膽帶領二十個魔法師前往山麓的神社。
龍膽率領的魔法師之中,有人能夠將自己所見的光景傳送給別人;他們預先設置了屏幕,武在屏幕前的摺疊椅上坐了下來。
武呼喚留下來的桃園燕。
「謝謝您。」
——可是,如果發生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我還會這麼說嗎?
燕雖然年輕,卻是龍膽的部下,在五格底下的百格之中亦屬少數精銳魔法師。
「那對兄弟可有殺了宅院裏的所有人?」
他們沒走階梯,而是理所當然地用魔法飄下了境內,並步行前往深處的建築物。
鏡子表面開始盪漾,發出了青白色光芒,燕隨即衝出鏡中。
「當時我還想,這對兄弟怎麼不用聰明點的手段呢?等仇人出門的時候再殺他,不是省事多了嗎?」
畫面左右搖晃,令人暈頭轉向。
他不認爲家人被殺,就要殺光對方全家的做法是正當的。
行動展開之後,僅僅過了三分鐘。
除此之外,或許透寫者正在環顧神社內部吧!
——蘇菲亞死的時候,我詛咒自己。
視答覆而定,或許武必須說服龍膽。
就像瓦爾蕾特有洋平、葵和鴨志田一樣,他也有兩男一女隨侍左右。
武不贊同復仇。
龍膽用沉着的聲音對武說道:
「是,我立刻去打探。」
——和馬、月光和蘇菲亞相繼消失,只有我被留下來,回到未來的選項是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此時,某個觀看屏幕的魔法師叫出聲來。
她立刻關閉鏡子通道。
武用緊張的聲音詢問:
其中兩人現在和龍膽在一起。
「我等你三十分鐘。」
他看着武的眼睛,與武面對面說話。
是在場魔法師之中最適任的一人。
——她是被我害死的。
武自問自答。
「不過,現在我明白他們的心情了。不這麼做,難消心頭之恨。」
神社被設下了新的結界。
是〈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之一,千霧宗陽。
——還是和馬漸漸控制了我?
「從前我看過一部電影,內容是描述一對兄弟爲了報仇而襲擊武家宅院。」
才過了五分鐘,還不到行動的時候。
武從椅子上起身。
襲擊龍膽宅邸的人是誰,立刻就查明瞭。
當然,普通人類也無法入內。
目的是爲了防止裏頭的魔法師逃走,以及外界的支持。
他知道該阻止龍膽,卻沒這麼做;這樣的自己令他感到厭惡,可是同時又有另一個他試圖以無可奈何四字替自己開脫。
這座神社同時也是千霧的私人宅邸,已經確認其中並無孩童,但是或許有幾名女性。
無論周遭的時光如何流逝,在他醒來的瞬間,十七年前恍若昨日。
武默默地仰望龍膽。
剛纔對龍膽的態度並無不妥。
結界的顏色是暗灰色,完全看不見境內的樣子。
思及此,武輕輕一笑。
武俯視着對過時的手錶。
他來到武的身邊,俯視着於淡去的霧中逐漸顯現的紅色神社屋檐。
他似乎以即將發生的事爲樂。
霧氣濃厚的清晨裏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龍膽回答:
和武年齡相仿的燕是個身穿水手服的淡灰色短髮少女。
整個神社都被普通人類看不見的厚厚結界覆蓋,應該是爲了區分魔法師與普通人類並控管進出。
「所以,求求您。今天的我不是您的庇護者,而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只有我能替她們報仇雪恨。」
是我方設置的結界。
近千階的長梯上方矗立着一座紅色鳥居,鋪着碎石子的境內相當寬敞。
事到如此,只能飛到近處窺探內部的情況,或是使用鏡子移動到龍膽身邊。
——如果當時連這個希望都失去了,或許我也會想報復。
如果神社裏正處於戰鬥狀態,走出鏡子的瞬間就可能受到攻擊。
瞬間,耀眼的光芒覆蓋了畫面,什麼也看不見。
龍膽垂頭致謝之後,便走向其他魔法師。
武覺得自己的心彷佛在身體中央分裂了。
武和剩下的三十個魔法師一起觀望神社的狀態。
然而,在完全關閉前,一顆帶有魔力粒子的子彈穿射而來,掠過燕的手臂,打飛了頭頂上的樹枝。
「沒事吧?」
其他魔法師跑上前來,但燕推開了他們。
「和馬先生!」
燕奔向武。
武連忙抓住燕的手臂。
若不這麼做,她或許會跪倒在地。
燕的膝蓋直髮抖。
「怎麼了?」
武詢問,燕一臉蒼白地說道:
「戰況比預料中的更艱辛。對手似乎叫了援軍,人數是我們的兩倍。」
武看着手錶,才過了十五分鐘。
他聲明要等三十分鐘在先,如今龍膽並未求援,他不方便出面。
如果真的屈居劣勢,龍膽應該會討救兵。
不過,若是龍膽正處於無法求援的狀態……
武皺起眉頭,瞪着手錶。
就在此時。
「呀齁~!和~~~馬!」
一個男人從變爲紅、黃色的闊葉林間走向他們。
男人笑咪咪地舉起單手。
現在她一臉疲憊地跌坐在屏幕前的椅子上。
吉平再度回到走廊,邁開腳步。
他對在場的所有魔法師下令。
吉平顯得很開心。
經過寒蟬隔壁的房間時,武不經意地觀看房內,看見了亂成一團的廚房和另外兩具屍體。
她不過在另一邊待了幾分鐘而已,膝蓋和掌心便磨破了皮,滲出血來,似乎受到了劇烈的攻擊。
武走上前去,吉平指着房內。
吉平窺探房間,又瞄了武一眼,並對他招手。
龜梨是龍膽的三名部下之一,寒蟬和桃園也是。
「……吉平。」
這間屋子裏應該還有其他備用鏡子,與其尋找不知在何處的鏡子,不如別破壞他們正在使用的這兩面穿衣鏡,加以利用,要來得聰明許多。
寒蟬開朗地說道,並拔出刺在男人背上的劍。
「真精彩。」
走廊左手邊的房間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
部分屋檐從內側震飛,淡水藍色的魔力粒子化成條狀,隨着黑煙飛越天空。
吉平並未脫鞋,直接踩上走廊,前往聲音傳來的方向。
如果〈引路人〉裏有人能夠辨認出兩人的不同之處,那個人必定是鷲津。
對方穿着〈巫師氣息〉的軍服。
桃園燕奔向那棟房屋的嬌小背影映入眼簾。
寒蟬草太不耐煩地用手撥開長長的劉海,同時察覺了武的存在。
吉平完全不知道武心裏打着保持距離的算盤,依然自由奔放。
「開玩笑的啦!和馬。」
武判斷不能再等下去,便說道:
武瞪着面露賊笑的吉平。
神社境內的戰鬥已然結束,只留下痕跡。
武沒有多餘的心力陪他說笑。
吉平拍了拍寒蟬的肩膀。
武滿腦子都是不祥的預感,待吉平來到身邊之後,嘆了口氣。
武反而皺起眉頭。
在這種狀態之下,既不能逃,也無從閃避。
武回過頭來,吉平說道:
衆人幾乎都在同時答應。
武追着前頭的吉平在屍體間行走,穿越境內,前往深處的建築物。
在他跟着吉平前進於走廊上時,一陣地鳴般的聲音響起,整間屋子隨之搖晃。
他默默地點頭致意之後,又對吉平說道:
武不希望他來,所以事先拜託瓦爾蕾特找了份適當的差事給他。
——可是他卻跑來了?
「你殿後。你還沒恢復最佳狀態吧?」
男人就這麼在吉平的面前倒了下來。
「待在我身後,和馬。」
神社右手邊的社務所背面有片木製柵欄圍起的寬敞土地,裏頭有棟雖然老舊卻很氣派的瓦檐房屋。
看在武的眼裏,整棟屋子似乎同時傾斜了。
「吉平,你來幫忙。」
餐具碎片散落一地,有些甚至飛到了走廊上來。
「鷲津先生,您來啦?」
如果十在其中——武一瞬間如此暗想,又立刻甩去了這個懦弱的妄想。
「明明是奇襲,龍膽他們卻居於下風?」
吉平俯視對方,這回又有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青年從同一個房間走出來。
☆☆☆
地面上放着三面鏡子,待所有的通道都開啓之後,〈引路人〉魔法師便一個接一個地跳入通往境內的鏡子。
而且他也認得武。
「對不起,多費了這些手腳。龍膽先生現在正在和千霧交戰,我和龜梨在解決〈巫師氣息〉叫的救兵。」
「和馬。」
——我果然還是七瀨武。
吉平用鞋子踩得喀喀作響,毫不介意地往前走。
武用力握緊指揮棒,並做了一次祈禱。
兩人抵達玄關時,屋子深處接連響起了幾道牆壁崩塌般的聲音。
「是!」
他們之中沒有武認識的人。
「你真過分耶!和馬,這麼有意思的事居然沒找我。」
雖然現在鏡子通道是關閉的,但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似乎就是從這面鏡子直接前來的。
他明明已經捨棄了這種天真的想法,但不知何故,就是忍不住祈禱。
「什麼?」
武認得倒地的兩個人。
「好是好,我的打工費很高喔!」
武又看了手錶一眼,他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看錶了。
武有些困惑,但隨即點了點頭。
「全員進行準備,兩分鐘後衝進去。」
武險些跌倒,連忙用手撐着牆壁。
——希望不必殺人就能解決……
說着,他消失在鏡中。
他看着剛回來的桃園燕。
武從屍體上移開視線,看着房間壁龕裏的金框大穿衣鏡。
鷲津吉平知道千霧家襲擊計劃,但是並沒有預定前來。
她穿着鞋子跑進了門已被破壞的玄關。
武最提防的就是鷲津吉平。
武突然又想到,何不破壞鏡子就好?不過,如果這麼做,〈巫師氣息〉八成會使用其他鏡子前來吧!
武愣了一愣,身子微微往後縮;吉平正好與他相反,樂不可支地笑了。
一想到吉平爲何在此地,他的臉色變得更爲不快了。
只有吉平慢吞吞地拉長聲音,說了聲:「是~!」
震動是從深處的房間傳來的。
她跳入鏡面,接着,吉平的鞋尖也踏上了鏡緣。
吉平輕輕聳了聳肩,苦笑道:
倒地的十來個人之中,有半數穿着〈引路人〉的黑色大衣,全都已經死了。
武對自己施展防護魔法,拿着指揮棒走向同伴擴大的鏡子。
吉平並未停步。
武心知這三個高手分別把守房間,趁敵人走出鏡子的瞬間加以攻擊,不由得毛骨悚然。
就在這個時候,屋裏傳來了爆炸般的劇烈衝擊聲。
然而,他的額頭冒汗,表情僵硬。
他是唯一熟識和馬的人。
見狀,吉平笑了。
此時,吉平終於停步了。
二十二分。
臨走前,武又瞥了榻榻米上的屍體一眼。
他退了一步,武也停下腳步。
吉平突然抓住了他的肩膀。
「其他房間裏也有同樣的東西,龜梨和剛纔趕來的桃園正在把守那裏。」
武也穿着鞋子踏上走廊。
「好,這裏就交給你吧!」
武松了口氣,跳進了鏡子裏。
武就是爲了確認這件事。
約六坪大的寬敞和室裏,躺着六個〈巫師氣息〉魔法師。
他想起自己爲了避免和吉平的說法產生出入,曾宣稱自己由於長期沉睡,記憶有些混亂。
武留下三人以便聯絡,但是其中一人桃園燕拒絕了。
武也跟着他走向那棟房屋。
那是剛纔和他一起待在山裏的〈引路人〉魔法師。
雖然武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但是還記得看起來比自己大上兩、三歲的他們意氣風發地跟着龍膽出發的模樣。
——傷亡比想象中的還多。
武感到震驚,卻又發現有另一個自己認爲這點數目尚在估計之中。
是已經司空見慣了?還是因爲缺乏真實感?武自己也不明白。
現在的武雖然是武,卻不是武。
而是龍泉寺和馬。
——我是和馬,不能爲了這點事動搖。
武握緊手上的指揮棒。
追上吉平時,吉平正站在盡頭的房間門口,觀察房裏的情況。
武來到似乎無意入內的吉平身後,只見吉平露出扭曲的笑容,說道:
「你看,和馬,這種攻擊方式真夠陰險的。」
房間被一層薄薄的結界覆蓋着。
由於結界過薄,效果無法遍及整個房間。
用硅藻土打造而成的土牆和天花板上有幾十個大洞,榻榻米也燒焦了,部分地板露了出來。
在這個結界之中,有兩個人對峙着。
身穿黑色大衣的〈引路人〉五格之一龍膽章,和身穿白裝束的和服男子。
武立即明白那人就是〈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之一,千霧宗陽。
千霧的身體被散發着海藍寶石光芒的小蟲覆蓋着。
因此他的身影就像置身於靄氣之中一般模糊。
武還來不及詢問,結界就像被風從內側吹散一般,粒子一面閃爍,一面消滅了。
「和馬,你待在這裏。」
此時,結界如水波一般盪漾。
「欸,和馬,你可以消滅他嗎?」
「吉平!」
如果進房間,或許會妨礙吉平。
尤其是自長眠甦醒以來,吉平還沒看過和馬殺人。
千霧回以更加銳利的視線。
與其對付螞蟻,不如直接打倒千霧比較快。
(插圖)
不光是空中和腳邊,房裏四處都有蟲子交錯飛舞、爬來爬去;換句話說,結界里布滿了蟲。
千霧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他在〈巫師氣息〉之中擁有『霧之軍團長』的別名。
前方出現了一面飛蟻形成的正方形牆壁,因此槍頭並未刺中對手,撞擊的威力反而將龍膽彈開了。
說着,吉平將武推到自己身後。
「『倒數•兩秒』。」
「唉、唉,你被整得真慘啊!龍膽老弟。不要緊吧?還有呼吸嗎?」
這個魔法能將吉平所見的物體化爲液體。
龍膽的行動相當迅速。
打從沉睡之前,和馬就不愛殺人。
「吉平,得快點救龍膽……」
然而,吉平又阻止了他。
他用單腳發動魔法,提升速度,挺槍刺向千霧。
對有機物或移動的對象物也有效,但是隻能在倒數時間內發動。
同時,房裏的無數螞蟻一口氣湧向走廊。
一下子叫武消滅敵手,一下子又阻止武,正當武感到莫名其妙時,吉平看着他,露出了冷笑。
他似乎到現在才發現他們。
然而,吉平一派鎮定。
所以他想看看。
千霧赤手空拳,沒拿武器,但是嘴巴不停地動着,似乎在唸咒。
吉平半開玩笑地說道,轉向千霧。
「啊,嗯……好……」
湧向走廊的螞蟻也不見了。
因此武既沒看見吉平的雙眼散發紅光,也沒看見吉平眼見的所有螞蟻都在短短兩秒之間連同魔力粒子一起融化。
武沒理會他,只想立刻趕往龍膽身邊。
吉平看着武,說道:
無數的螞蟻在龍膽身上攀爬,他發出了哀號。
他能夠完美控制自己的魔力,用粒子製造出成千上萬的螞蟻,並分別操縱。
每隻螞蟻各有不同的特性,能夠應付攻擊、防禦、監視等各種需求。
「可以。」
站在對面的千霧不是面向他,而是面向吉平與和馬。
「喂!」
龍膽想甩掉螞蟻,但他的身體卻四處迸裂火花。
不能置之不理。
「鷲津吉平啊?」
吉平面露賊笑,如此說道。
「真是的,你沒問題吧?」
吉平隔着眼鏡瞥了覆蓋龍膽的螞蟻一眼,將它們全數消滅。
「和馬,情況不妙。」
的確,這個方法要來得省事許多。
「少胡扯了,你們乾的事哪叫報仇?剛纔我也跟那傢伙說過,是〈巫師氣息〉在替被〈引路人〉所殺的人報仇。」
龍膽當着武等人的面舉起長槍,衝向千霧。
再度被制止的武瞪着吉平。
武睜開眼,發現房裏的螞蟻幾乎都消失無蹤。
他用指揮棒指向千霧。
「等等、等等。」
吉平再度窺探房裏。
他拿起眼鏡,解除魔法,立刻發動。
武雖然沒親眼見識過,卻曾耳聞他的魔法。
「可以了,和馬。」
站在他對面的龍膽則是手持長槍。
「我這就來替龍膽老弟報仇。」
武也窺探失去結界的房裏,見到不同於剛纔的光景,不禁大喫一驚。
吉平是在試探武。
吉平聳了聳肩。
「和馬,待在我後面!」
四條桃花曾經提過他的魔法有多麼可怕,因此武不敢隨意闖進房間。
「接下來輪到你了。」
武待在吉平身後,按照他的指示,閉上眼睛。
龍膽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蟲子雖然變少了,並不是全部消失。」
武點了點頭,吉平抓了抓腦袋,喃喃說道:
然而,千霧快了他一步,操縱自己的螞蟻。
龍泉寺和馬能否爲了大義而殺人——
千霧宗陽的魔法是「地走兵器(行軍蟻)」。
「等等。」
他的化身本來是釣竿,大概是變化成武器型態了吧!
說完,他便走進房裏。
可是,和馬有時無法坦然接受。
武想起在〈引路人〉看過的千霧調查書。
現在,吉平的疑慮多少獲得了消弭。
然而,吉平懷疑他的心是否與〈引路人〉同在。
「咦什麼咦?下一個敵人由你解決啊!」
「『融解』。」
從結界中看不見吉平與武。
「好,結束啦!」
情況顯激不妙。
吉平用手扶着眼鏡,說道:
吉平制止武。
武立刻回答。
就像薄暮能夠變爲指揮棒或劍一般,這類化身並不少見。
龍膽的魔力粒子形成的橘黃色薄膜變得更薄且更加脆弱了。
「我知道。」
「嘆?」
千霧宗陽瞪着走進房裏的吉平。
吉平說道,並指着千霧。
吉平用輕快的口吻說道,拍了拍身後的武的肩膀。
吉平一直相信沉睡的和馬是真正的龍泉寺和馬,在他醒來以後,也沒有懷疑過。
他抓住武的手臂,阻止武進入房裏。
武被留在原地。
螞蟻聚集在倒地的龍膽身上。
吉平無視於他,走向龍膽。
當然,吉平也不愛殺人,但是他認爲這是不得不爲之事,坦然接受。
「咦?」
武忍不住反問。
螞蟻啃食龍膽,挖洞鑽入皮膚之後,便在皮膚內爆裂。
「這就像是在討論雞生蛋還是蛋生雞啊!千霧。沒完沒了,而且永遠說不出個結論來。你不覺得很蠢嗎?」
「當然蠢,所以你們快點垮臺吧!」
「唔,這我們可就恕難從命了。對吧?和馬。」
見吉平突然把話鋒轉到自己身上,武錯愕地眨了眨眼。
千霧也望向武。
「……他真的是龍泉寺和馬?」
千霧原本似乎不認爲在場的是真正的龍泉寺和馬。
武在房門口皺起眉頭。
「吉平,不要一遇上麻煩就扔給我。」
「這是你的工作啊!」
吉平嘻皮笑臉。
武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
剛纔明明說要自己動手,一下子又變卦了。
即使明白這就是鷲津吉平的本色,武仍然免不了焦躁。
或許和馬也曾因他的言行而感到焦躁——武如此暗想。
武一面留意指揮棒,一面踏入房裏。
早在抵達這個房間的門口,查探結界內部情況時,武就解除魔法了。
只要將指揮棒指向對手,就能在瞬間支配一切。
武瞥了倒地的龍膽一眼。
他還活着,不時發出呻吟聲。
突然,另一側傳來痛苦的喘息聲。
吉平背起龍膽,重得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又把龍膽放下,施展「飄浮」魔法。
千霧沒有回答。
他縮短咒語,立刻發動魔法。
走出房間,吉平一臉無趣地喃喃說道:
隨後走出房間的武反駁道:
吉平用手指推了推眼鏡,露出笑容。
——我是龍泉寺和馬。
即使飛蟻羣聚、撕咬自己的身體,眼前的敵人只有一個。
然而,才走了幾步,吉平便停下腳步。
武並未走到房間中央。
他仍然站在門口。
「…………」
「龍膽老弟,你不能亂動。」
「因爲〈引路人〉的小孩總有一天會殺死〈巫師氣息〉和其他聯盟的魔法師。就算是小孩,也是危害魔法社會的敵人。」
聽吉平這麼說,武立刻伸出手來觸摸龍膽的脖子。
「爲什麼?」
這些粒子逐漸生出剛纔被消滅的飛蟻。
「『安魂曲』!」
「再說,龍泉寺,你剛纔不也說過?這是戰爭。對,這是戰爭,是你發動的!」
飛蟻逼近眼前。
武淡然說道:
在武的一再追問之下,保持沉默的千霧不情不願地開口回答:
「和、和……馬先生……」
「『——安魂之聲』。」
千霧瞥了倒地的龍膽一眼。
「那我得親手了結纔行。」
然而,武沒心情回以微笑。
千霧一臉狐疑地反問。
面對屍體,他無動於衷。
「爲、爲了統御人心,殺雞儆猴是必要的。既然你也以領袖自居,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吧!」
「你們還不是殺了幾十個……不,幾百個人!」
「連小孩都當成恐怖分子啊?你聽見了嗎?和馬。對這些傢伙而言,我們的小孩全都是洪水猛獸。」
從他的話中莫說是憐憫之情,連半點同情心都感受不到。
「當時有小孩在場吧?」
他的聲音既開朗又快活。
「我有話想問你。」
「……什麼話?」
「『放射』!」
「別說得那麼好聽,龍泉寺。你的同夥也在幹一樣的事。虐殺,殘殺,處刑,無惡不作。」
千霧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藉口,武雖然全聽進耳裏,內心卻毫不在乎。
剛纔的熊熊怒火轉爲了冷靜。
武對千霧說道:
「是嗎?我們殺了評議員耶!用這點人數就搞定,已經算走運啦!」
「是啊!這是戰爭,也是現實。不過,你不只殺了小孩,還把屍體帶回去示衆,對吧?」
「殺雞儆猴?沒這個必要。」
雖然仍有餘溫,但是龍膽的脈搏已經停止了。
「…………」
武不慌不忙。
——不會爲了這種事動搖。
而千霧雖然赤手空拳,卻有不斷湧出的海藍寶石色粒子覆蓋全身。
是吉平。
千霧難以承受他的視線,橫眉豎目地指着三人。
它們從千霧身邊呈放射狀飛散,朝着武襲去。
然而,就在第一隻飛蟻即將接觸武的瞬間,整羣蟲子都從眼前消失了。
「沒錯、沒錯,我們家和馬纔不幹這種事咧!」
吉平要求龍膽乖乖別動。
「但是死了不少人。」
武正面凝視着千霧,默默無語。
有個問題是武遇見千霧時一定要問的。
或許是因爲剛消滅千霧,感情麻痹了。
這回輪到千霧嘲笑他們了。
武輕輕地上下晃動指揮棒。他和千霧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武這麼告誡自己,並面無表情地告訴吉平龍膽已死。
那是龍膽的聲音。
吉平輕輕笑了。
武點了點頭。
千霧說得理所當然,吉平刻意放聲大笑。
武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吉平也表示贊同。
武露出嘲弄的笑容。
「你襲擊龍膽的宅邸時,爲什麼連小孩都不放過?」
只是淡然說道:
武對站在左邊的千霧說道:
千霧指着武,意氣風發地說道。
房裏飄蕩着刺人的緊張感。
把龍膽變輕之後,吉平再度背起他。
武放下指揮棒,看着吉平。
他距離龍膽和距離千霧幾乎同樣遠,而吉平位於他的正面。
吉平一面抱怨,一面抓起龍膽的手臂,硬生生地將他扛起來。
「你真會使喚人。」
然而,他立刻重整陣腳,反駁道:
武再次詢問千霧。
「雖然可憐,但是無可奈何。」
「媽……的……嗚嗚……」
他的腦中清冷澄靜,宛若有一陣嚴酷的寒風在原地打轉。
「嘿咻!」
武等他把話說完。
在他的一聲令下,飛蟻立刻展開行動。
武手握指揮棒,吉平扶着眼鏡。
他的表情絲毫未變,只是皺着眉頭回望着武。
「『聆聽流動於秋日的遲來晨曦之中的——』」
武再度說道,但千霧默不作聲。
兩人回到走廊上,並前往寒蟬所在的房間,準備撤離。
千霧一察覺,便立刻採取攻勢。
龍膽似乎想起了女兒,開始抽噎。
「吉平,替我搬運龍膽。」
武對着千霧緩緩舉起指揮棒,開始唸咒。
「沒想到一下子就搞定了。」
他面露輕蔑之色,笑道:
「對了,龍膽老弟是不是死了?他好像沒呼吸了。」
黑紫色的魔力粒子化成一道光束襲向千霧,只見千霧的身影比飛蟻更加輕易地消滅了。
房裏的氣氛變得更加冰冷緊繃了。
千霧看着武的眼睛,感覺出他的震怒,一瞬間萌生了怯意。
「是嗎?」
吉平比武更加滿不在乎。
「哎,大仇已報,龍膽就算死也瞑目了吧!」
接着,吉平又嘀咕了一句「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回去以後再死」,並再度邁開腳步。
☆☆☆
武從千霧宗陽的私人宅邸回到〈引路人〉根據地的數小時後。
正午的鐘聲在卜瑞卜宅邸的玄關大廳裏迴響。
鐘聲也傳入了同在一樓的飯廳,胡桃將兩個湯盤放在桌上。
「今天我煮了酸乳牛肉。」
圍着圍裙的胡桃笑着說道。
並肩坐在她對面的狼神和螢拿起湯匙,舀了一口。
螢的表情化爲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拿起籃子裏的牛角麪包,大快朵頤。
狼神傻眼地看着螢。
「我看你已經很適應這種狀況了嘛!」
螢一面動嘴,一面皺起眉頭。
她並沒有停止用餐,而是把湯匙叼在口中,反駁:
「你還不是一樣?根本沒打算回去。」
狼神也拿起麪包,用嘴撕下一塊。
兩人大眼瞪小眼,最後決定不再埋怨,先填飽肚皮再說。
看着食慾旺盛的兩人,胡桃喫喫地笑了起來。
她發現相鄰廚房裏的熱水燒開了,便留下兩人,離開原地。
現在狀況固然稍有改善,但一樣是被監禁。
「討厭!」
螢恨恨地瞪着牛肉,張大嘴巴,一口咬下。
胡桃發現六的嘴角弄髒了,便拿出餐巾輕輕替她擦拭。
是起身離席的狼神阻止了她。
但是螢無法打破七瀨武設下的結界,而狼神又不採取行動,害她度過了漫長又痛苦的一週。
「六也得陪伊田和二葉去訓練設施,或是協助四條小姐。其他還有很多事要做,對吧?六。」
螢出言諷刺,胡桃面露苦笑。
「比起我,武的身邊有更擅長實戰的人,沒問題的。」
狼神一面喝湯,一面偷瞄身穿白色花邊圍裙的胡桃背影。
「嗨~」
尾隨兩人到來的少女臉龐大幅扭曲,叫道:
「唔?是啊!」
「欸!」
她對迷迷糊糊的六說道:
胡桃從餐桌中央的餐具盒裏拿了一支湯匙遞給六。
來到這裏已經過了一個多月。
胡桃抬起頭來,但六似乎把全副心神放在喫飯之上,連看也沒看她一眼。
「對不起,胡桃。」
六每咬一口麪包,胡桃便忙着收拾她掉在桌上的碎屑。
頭一個禮拜,他們被關在滿布塵埃的房間裏,螢當真是生不如死。
問題不僅在於五十島胡桃。
因爲螢和狼神現在都不能使用魔法。
螢嘆了口氣。
六連早安兩個字都說不清楚,顯然還沒睡醒。
狼神八成也不討厭假扮龍泉寺和馬的七瀬。
「有飯可以喫嗎?」
螢原本是用揶揄的語氣說話,把湯匙放進湯裏之後,又低聲對狼神說道:
身旁的螢擺出瞭然於心的態度,喃喃說道:
螢搖了搖頭,此時,走廊又傳來腳步聲。
「那你打算怎麼辦?設法逃離這裏,回去跟鷲津先生報告〈鳳凰財團〉的事?」
「你有點動搖吧?我知道。不過,如果你選擇這裏的人——」
「六,你怎麼睡到這麼晚?已經中午了。」
螢猛然起身,把椅子都弄歪了。
「我要負責管理這裏,替你們做飯。」
狼神從旁威嚇,螢聳了聳肩。
「是、是、是,她沒聽見啦!」
「…………」
「你們也是七瀨的夥伴吧?可是我看你們每天都過着一成不變的生活,你們不用跟他一起擬定作戰,或是去和〈巫師氣息〉或〈引路人〉打仗嗎?」
而是抓起湯盤,一口氣喝乾了湯。
胡桃從廚房探出頭來。
胡桃端着湯盤前來,放在六的面前。
四條桃花的縛魔法讓他們使不出半點魔力,連鏡子通道也無法開啓。
「狼神,你幹嘛阻止我啊!?」
「武說我們不用做這種事。再說,我們也不是閒着沒事做,要做的事很多。」
「對,快走快走,立刻滾蛋。」
螢一發現牛肉,便用湯匙舀起,舉到眼前。
回答的依然是胡桃。
「要是鷲津先生知道了,這裏的所有人……七瀨和五十島鐵定都會沒命。」
螢對狼神投以懷疑的視線。
「還有監視我們。」
螢回望着狼神。
隨着一陣啪噠啪噠的拖鞋聲走了進來的,是相羽六。
狼神默默無語地拉着螢走向走廊。
這種無益的對話不知進行過幾次了。
六一臉不悅地反駁。
同時,螢和狼神也轉過頭來望着他們。
「嘔,三蠢蛋來了。狼神,我們走吧!」
「話說回來,再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六剛起牀時總是這樣。
就在兩人都板着臉孔默默坐着時,有道腳步聲從背後敞開的門逐漸接近。
接着,她望着六,繼續說道:
經過狐冢葵身邊時,螢故意露出譏諷的笑容,打量她的服裝。
即使用雙腳逃離這座宅邸,這裏隨時都有好幾個魔法師駐守,馬上就會被抓回來。
現在喫飯是她唯一的樂趣。
狼神板着臉沉默下來。
她活像大啖殺父仇人的血肉一般用力咀嚼,並對狼神說道:
「犀川,你不要得寸進——」
螢也不想說這些。
面對這樣的狼神,螢無法再多說什麼。
詢問狼神該怎麼辦,狼神只會說「我正在想」或「閉嘴」,因此螢也曾試着自力救濟。
六雖然任她擺佈,但是表情卻顯得很不耐煩。
「喂!」
六一面道歉,一面走過狼神和螢身旁,在兩人對面的位子上坐下。
「我知道。」
這次是好幾道腳步聲。
她一面喝湯,姑且回了句:
「哎,你當然不想回去了,畢竟五十島在這裏嘛!」
此時,狼神低聲打斷她。
然而,在螢對洋平破口大罵之前,有人抓住了她的衣領,將她往後拉開。
狼神不發一語。
她隱約察覺了狼神遲遲下不了結論的原因。
而且身上仍穿着泰迪熊圖案的睡衣。
(插圖)
「真是的,伊田和二葉早就去設施了。你是老師,怎麼可以這麼懶散!」
「你是說四條桃花和一氏誠,還有叛徒瓦爾蕾特嗎?唉,真討厭。」
六對於狼神和螢視若無睹,只是迷迷糊糊地凝視着米黃色桌巾。
螢不以爲意,說道:
狼神回答。
因爲他們雖然能在宅邸內自由行走,卻無法逃走。
六開始用餐,胡桃吐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
如果狼神不停止思考那些麻煩的問題,設法逃離這裏,螢也束手無策。
螢也把眉頭皺到快黏在一起的地步,反脣相譏:
見狀,螢出聲說道:
「我不會背叛鷲津先生。」
胡桃習以爲常地擦掉污漬之後,又向螢說明:
「謝謝。我要開動了。」
兩個男生探出頭來,看着飯廳裏的衆人。
「掃安~」
犀川洋平一面走進飯廳,一面揮手驅趕。
見胡桃將話鋒轉向自己,六露出略微困擾的表情。
螢先說了句「我也不想說這種話」,才又繼續說道:
「…………」
「我知道啦!」
葵的臉頰倏然變紅了。
螢和葵歲數相同,在〈引路人〉裏同屬百格,一方是鷲津的人馬,另一方是瓦爾蕾特的人馬,所以打從平時就互看對方不順眼。
非但如此,螢不愛女性化打扮,總是穿着中性服飾;但是葵卻愛穿輕飄飄的粉紅色花邊裙,就連小肩包也是花紋圖案的,追求的是可愛風格。
她們水火不容,而狼神和犀川洋平、鴨志田稔也差不多。
他們一樣歲數相同,但是感情並不好,如果沒事根本不會交談。
面對雙方人馬,胡桃對狼神說道:
「呃、呃……等一下我再端茶過去……」
「嗯。」
狼神頭也不回,只留下這句話便離去了。
狼神和螢離開後,葵推開洋平和鴨志田,迅速地坐了下來。
那是剛纔狼神坐的位子。
「哎唷,真是的!完成工作的大好心情都被破壞了!」
葵把空盤推向桌子中央,揮舞雙手。
「爲什麼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宅邸裏四處走動?真討厭。」
洋平笑着對一臉不快的葵說道:
「現在熊谷螢一定也在說同樣的話。」
「洋平!」
葵惡狠狠地瞪着在身邊坐下的洋平。
最後,鴨志田也在葵的另一側坐下。
胡桃趁着這段時間從廚房端來了頭一盤湯。
紙袋傳來剛出爐的馬芬蛋糕香味。
「唔唔……還滿好喫的嘛!」
洋平回過頭來,詢問胡桃:
六站了起來,胡桃從廚房拿了兩個紙袋過來。
鴨志田一面喝湯,一面對洋平說道:
鴨志田對於兩人的爭論擺出了事不關己的態度,斷然回答:
「我對別人的服裝沒興趣。」
「爲什麼?稔,你也看到了吧?那隻野狗和野貓根本賴着不走了。」
「我享受身爲女生的特權啊!」
坐在正中央的葵恨恨地說道:
洋平口中的「他們」指的顯然是狼神和螢。
「是、是,公主殿下,您先享用吧!」
「什麼意思啊,洋平!女孩子打扮得女性化,有什麼不對!」
雖然最近已經司空見慣,但是胡桃仍然不明白這三個人的感情究竟是好是壞。
胡桃沉默不語,洋平隔着葵的小腦袋反問鴨志田:
而洋平又把盤子移給身旁的葵。
葵反駁。
「什麼事?」
她把盤子放在距離最近的洋平面前。
「是沒什麼不對啦,可是都十五歲了還穿花邊裙?你也這麼覺得吧?稔。」
「六,這是下午茶的點心,你應該知道吧?」
「嗯。」
「合你的胃口就好。」
「我、我知道。」
「記得去訓練設施。這是馬芬蛋糕,伊田和二葉的份。這是你的份,不可以像上次一樣搞錯,一個人全部喫掉喔!」
這句話不是對着胡桃,而是對着洋平說的。
「他們絕不會背叛〈引路人〉的。」
「五十島。」
「你和螢正好相反。」
葵嘟着嘴拿起湯匙,喝了一口。
葵無可挑剔,喃喃說道;端來下一盤湯的胡桃微微一笑。
「要留他們到什麼時候?龍泉寺先生有沒有說什麼?」
三人開始用餐時,六已經喫完了。
「那就快點滾啊!你們看到那個男人婆的衣服了嗎?又不是小學生。」
胡桃困惑地回答:
六窺探紙袋。
「是嗎?從他們過去的表現看來,他們也和我們一樣,不是忠於〈引路人〉,而是忠於身爲五格的主人。我們是因爲薇女士轉移陣營,才一起離開〈引路人〉的;可是他們的主人是鷲津先生,換句話說,就等於〈引路人〉本身。」
「呃……我不知道。」
聞言,洋平噗哧一笑。
走過三人身後,正要前往廚房的胡桃停下腳步。
「我倒覺得你有點享受過頭了。」
聽了洋平和鴨志田的對話,胡桃不禁爲了〈引路人〉內部的複雜關係而大皺眉頭。
六走出飯廳,胡桃目送她到走廊之後,便打算返回廚房。
此時,洋平叫住了她。
這回輪到鴨志田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