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間消滅 LAST REQUIEM
《魔法戰爭》 · 鈴木央 · 2.1萬 字
一九九九年,六月。
〈鳳凰財團〉會長亞崗•卜瑞卜過世之後,蘇菲亞之父海爾繼任新會長,並開始展開行動。
卜瑞卜家於三月遇襲、死傷慘重之事雖然成了魔法社會中的大新聞,但是真相併未被揭露。
只有一些斷言式的謠言流傳,直指是〈引路人〉所爲,但不久之後就漸漸被遺忘了。
然而,海爾知道襲擊自己的是誰。
他之所以沒有采取報復行動,是因爲〈鳳凰財團〉身爲C7的一員,不宜在與〈引路人〉開戰之前製造更多的爭端。
同時,海爾的女兒蘇菲亞也確信殺害祖父與三個自家人的不是〈引路人〉。
蘇菲亞能夠使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魔法,只須清查手上的情報,便能找出真相。
再說,蘇菲亞知道〈引路人〉首領龍泉寺和馬曾來祭拜位於宅邸外的祖父他們的墳墓。
因爲她在宅邸裏看見和馬與武在祖父的墳前說話。
天底下有哪個兇手會特地跑來祭拜殺害的對象?
殺害祖父他們的顯然不是〈引路人〉,而是〈巫師氣息〉。
雖然想不透理由,但是蘇菲亞的心情尚未平復,沒有心思調查。
她十分傷心,意志消沉。
武顧慮到蘇菲亞的心情,儘量陪在她身旁,並帶她出外散步、陪她玩她喜歡的遊戲,替她排遣寂寞。
春天就這樣緩緩地過去了,到了初夏,卜瑞卜宅邸逐漸恢復從前的日常生活。
☆☆☆
「簡直就像一座城市。」
武環顧周圍,如此說道,蘇菲亞的父親海爾笑了。
兩人剛離開位於〈巫師氣息〉總部中心地帶的議事廳。
武的肩上掛着裝滿文件的沉重包包,跟着邁開腳步的海爾行走。
聽了蘇菲亞的名字,武抬起頭來。
海爾應該知道這傢伙就是三崎。
雖然這裏是過去的世界,但是景色變化應該不大。
武呆立於樓梯中央。
海爾的金色釦環是仿照〈鳳凰財團〉的鳳凰紋章製成的。
「對了,回去的時候順便外帶蘇菲亞愛喫的壽司吧!」
「就是那像夥殺了會長——」
「你不知道!」
「就是這傢伙……是這傢伙把會長和大家……!」
武立刻察覺了三人之中最爲矮小的男人。
他的表情極爲冷靜。
然而,三崎現在似乎決定裝蒜,完全不正視武和海爾的眼睛。
武抬起頭來,剋制揪住海爾的衝動,努力壓低音量,但他的話語之中依然流露出憤慨之睛。
「喂!!」
見初次來到〈巫師氣息〉總部的武如此驚訝,海爾一面苦笑,一面說道:
「是受誰指使!!誰派你襲擊宅邸的!!」
武所在位置是位於中央大廈羣中心的議事廳。
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三、三崎……蓮丈……!?」
和馬明言襲擊卜瑞卜家的是卜瑞卜一族的人。
武搖頭。
就在武心煩意亂地行走之時,身旁的海爾靈機一動,說道:
「〈鳳凰財團〉啊?」
「弱小聯盟別得意忘形。」
林立於中央的高樓大廈羣是〈巫師氣息〉的中樞,醫院、學校及公共設施環繞周圍,更外圍則是呈放射狀的居住區,整體可稱得上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在亞崗的辦公室發生的慘劇全數重現於腦海之中,武想起變成屍體的克蘭克在三崎的魔法操縱之下撲上前來的那一幕。
宛若被鈍器毆打腦袋的衝擊竄過,武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武咬緊牙關,苦澀的情感湧上了喉頭。
三人下了樓梯之後,走向停在車道上的轎車,似乎正要搭乘。
只見三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剛好從對面的大樓走出來。
武縮起肩膀,試圖掙脫海爾的手。但海爾並未鬆手,只是瞪着武。
武的聲音充滿了怒氣。
泉湧而出的憤怒幾乎快讓武失控了,他恨不得見人就打。
武說道,海爾猛省過來,點了點頭。
走出議事廳的武發現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之中,有些身穿軍裝的年輕男女,不禁想起了六。
雙線道上沒有車子通行,如子彈般疾奔的武轉眼間便抵達了對面的大樓樓梯下。
他們坐進了在車道上等候的白色轎車。
另一個男人什麼也沒說,一面瞪着武和海爾,一面經過武的身旁。
換句話說,這六個人正是掌握〈巫師氣息〉實權的人物,這一天,海爾和其中一人會面時,武被帶往其他會客室等候。
「……呃,就算是日本人,會捏壽司的應該也不多。」
再說,事件尚未完全解決。
那種異樣的光景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記憶,讓武的身體搶在思考之前採取行動。
一想到這樣的蘇菲亞,武就爲了自己的無力而悔恨。
海爾看着武氣得顫抖的拳頭。
武懷着不敢置信的心情說明:
武擔心宅邸或許會再次受到襲擊。
此時,海爾的視線越過武,停留在雙線車道彼端的人行道上。
留在宅邸的蘇菲亞在事發幾個月後雖然變得精神了些,但是和從前的她依然有所不同,時常發楞,若有所思。
最後經過的是三崎,那張冰冷的側臉完全沒瞧武等人一眼。
「喂,你是誰啊!太沒禮貌了吧!」
有隻手從背後抓住武的肩膀,將他往後拉。
肩膀低斜的黑髮男人是武想忘也忘不了的人。
回頭一看,海爾正用力抓着武的肩膀。
和馬在亞崗墳前所說的話成了不安因素之一。
他隨即想起血腥味、蘇菲亞的尖叫聲及亞崗氣若游絲的聲音,身體不禁僵硬起來。
武嘆了口氣,宛若要吐出胸中的沉重情緒一般。
——這就是她平時看見的景色。
三崎蓮丈眯起眼睛,在他開口之前,武便衝上了數階樓梯,揪住他的胸口。
「紐約的壽司,我很難想象。」
三崎不可能不認得武和海爾。
「住手,武!」
海爾在亞崗過世以後的三個月間,以新會長的身份輪番拜會六個評議會成員,而今天拜訪的正是第六個人,也是最後的訪問。
亞崗、克蘭克,還有凱蒂和丹八成都是因爲三崎的指示而被殺的。
武和海爾,三崎及兩個男人分別站在樓梯的上下方,互相對峙。
男人用手肘硬生生地撞開擋住去路的武,並在錯身而過的同時輕蔑地說道:
在武心中,或許再也無法回到原來時代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了。
「哦,對了,你是日本人。那下次替我們做壽司吧!」
「武,別這樣。」
下一瞬間,武衝出了車道。
另一個男人發現海爾斗篷上的扣環,嗤之以鼻。
他循着楞在原地的海爾視線,望向對側車道的人行道。
海爾點了點頭。
海爾一臉不可思議,武回以乾笑:「哈哈……」
武大聲怒吼,當兩人的臉靠近時,三崎蓮丈瞪大了眼睛。
武揪着三崎的胸口搖晃他。
武感到莫名其妙,開口說明:
白色繃帶纏繞的脖子縮了起來,三崎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聲。
三崎似乎認出了對方是誰,臉上血色全失。
「是嗎?」
武也在前進幾步之後停下了腳步。
武看見三崎蓮丈一面用手撫摸脖子上纏繞的白色繃帶,一面和兩個貌似部下的男人走下大樓的樓梯。
「你!!」
三崎一面整理被武弄皺的襯衫,一面喃喃說道。
其中一個男人不住地打量武等人,如此說道。
〈巫師氣息〉存在名爲評議會的評議制度,六個評議員對於議題擁有表決權。
然而,他的聲音被打斷了。
武藏起這種心情,對海爾微笑。
剛纔武揪住三崎的時候,三崎見了武,確實露出了驚訝之色。
「你看這傢伙的紋章。」
武勃然大怒,怒視三崎。
「放開我!」
「我知道。」
然而,海爾把武從三崎身邊拉開。
「嗯,和〈鳳凰財團〉天差地遠。這裏和地上的城市差不多大。」
想當然耳,三崎殺害亞崗之事,武早已告知海爾了。
同時,他倏然停下腳步。
〈巫師氣息〉總部位於紐約上空,已經夠讓武不敢置信了,而它的遼闊和軟硬體的齊備更是遠遠超乎武的想象。
「爲什麼阻止我!?是那傢伙!是那傢伙殺了大家的!!」
來到過去,已經過了半年多。
六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隸屬於軍隊。
這一天,海爾以〈鳳凰財團〉會長的身份和某個〈巫師氣息〉評議會成員會面。
其中一個男人開始下樓。
雖然海爾另外僱了個新祕書代替過世的祕書克蘭克,但是今天新祕書去辦另一件差事,因此武才陪同海爾前來,幫忙提行李。
「怎麼了?海爾先生。」
海爾把雙手放在武的肩膀上,垂下頭來。
「拜託你。」
海爾的聲音虛弱無力,見了他的表情,武閉上了嘴巴。
海爾的眼睛浮現了淚水,他咬緊嘴脣,努力忍耐。
雖然怒氣漸漸平息,武仍然帶着無法理解的眼神凝視着海爾。
武想抓住三崎蓮丈,把他交給〈巫師氣息〉或C7等正當組織,讓他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三崎襲擊宅邸,殺害亞崗和克蘭克他們,逃之夭夭。
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受了誰的命令,必須讓他從實招來。
海爾很明白武的心情。
因爲他也有同樣的心情。
如果可以勒住三崎蓮丈的脖子,把他摔向地面,逼他吐實,海爾很想這麼做。
但是海爾不能這麼做,也不能讓武這麼做。
同爲C7一員的〈鳳凰財團〉現在正與〈巫師氣息〉合力對抗〈引路人〉。
對三崎出手,很可能引發和〈巫師氣息〉高層之間的爭端。
〈引路人〉在東京決戰獲得勝利,C7必須同心協力對抗他們。
在這種節骨眼上和〈巫師氣息〉反目,並非上策。
海爾儘可能淡然說道:
「無論卜瑞卜受到襲擊是出於〈巫師氣息〉的共同意志,或是某個人基於私怨而下的指示,我們現在都還不能行動。」
武立刻反問:
「要到什麼時候……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定那傢伙的罪?必須讓那傢伙爲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
武低頭道歉,海爾微微一笑。
打從心底相信——
「是啊!她並不希望我這麼做。」
和馬詢問,男人皺起眉頭,無奈地點了點頭。
母親每天都接受止痛魔法,而蝶子得以在牢籠前守護母親。
「對不起。我氣昏了頭,完全沒考慮後果……」
已經是八月中旬了。
「多留意蝶子。」
原本隸屬於〈巫師氣息〉的蝶子雙親不知何故被特魔機關囚禁,父親行蹤不明,母親則被變成了怪物。
房間僅有四張半榻榻米大,除了少女坐着的椅子以外,只有放在角落的一張牀。
「是嗎?」
他靜靜地等待着。
「不是有魔法師能夠複製他人的能力嗎?」
然而,她的臉色和病人一樣蒼白。
「等到和〈引路人〉一決勝負之後,總有一天……或許你會覺得我很軟弱,但我認爲該保護的事物比戰鬥更重要。」
「你可以抽空休息。」
亞崗他們過世之後,蘇菲亞從未提過那件事。
「是啊……」
一箇中年男人在少女前方正座,另一個年輕男人則站在他的身旁。
——卜瑞卜一族的人。
和馬一面走出玻璃屋,一面如此說道;男人停留在原地目送他離去,並行了一禮。
倘若三崎反抗,或許他會不惜使用魔法抓住三崎。
厚葬過世母親的人,也是和馬。
她帶着榮耀的心情把手輕輕放在男人的頭上,發動魔法。
武想起終日悲嘆的蘇菲亞。
「是,這幾天應該就能達到必須量。」
和馬一走進房間,年輕男人便走向房門口。
「還順利嗎?」
臉色蒼白的少女見了和馬,微微一笑。
「和馬先生。」
聞言,蝶子露出了滿面笑容。
☆☆☆
蝶子的眼睛底下有着濃濃的黑眼圈,臉頰瘦得像是削去了肉一般。
「是啊!不過,除了她以外沒有魔法師能夠收集並保管他人的魔力,累一點是在所難免的。」
——但願在這次與〈引路人〉的戰鬥結束之前,別再發生任何事了……
「是啊!如果那孩子叫我報仇,我一定會這麼做,不惜拋下一切。」
被稱爲蝶子的少女微微一笑。
「蝶子真的不要緊嗎?我看她好像很疲憊。」
幾分鐘後,和馬離開了蝶子所在的小房間,和房裏的年輕男人一起步行於走廊上。
蘇菲亞只是傷心,完全不見憤怒之色。
在冬天的東京決戰中獲得勝利的〈引路人〉潛沉了半年。
兩人一起走下樓梯,回到人行道上,爲了返回地上的城市而前往設有鏡子的建築
聞言,和馬走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女。
武這才放鬆了肩膀,露出微笑。
「您是說鵜方嗎?那傢伙不行,雖然能夠吸出魔力,卻無法像蝶子那樣長期保管,頂多只能保管幾個小時而已。」
外頭的日照很強烈。
——亞崗的兒子,尤格•卜瑞卜。
和馬正位於〈引路人〉的據點之一,一個叫做伊甸園的地方。
「不,沒關係,我甚至有點開心。謝謝你爲了爸爸、克蘭克、丹和凱蒂生氣,武。」
中年男性已經先一步離開房間,回到平時的工作崗位上。
然而,對她伸出援手的只有〈引路人〉。
「是,和馬先生。話說回來,這下子我們的願望總算能夠實現了,終於能夠一雪我們全家……大家的遺恨了。」
房裏另有兩個男人。
見了蝶子閃閃發亮的眼眸,和馬回以苦笑。
武突然想起和馬所說的一番話。
和馬詢問男人:
武和海爾都很清楚,蘇菲亞並不是那種會被憤怒衝昏頭、不顧一切地以牙還牙的女孩。
「……蘇菲亞不會說這種話的。」
水門蝶子今年十五歲。
因爲魔鍛造師除了海爾和蘇菲亞以外,只剩這個男人了。
而現在和馬正需要蝶子的力量。
和馬並沒有把手抽開,這讓蝶子感到很開心。
海爾猜出了武想說什麼,點了點頭。
特魔機關原本打算帶走蝶子,但她使用黑暗魔法逃脫,並將自己的遭遇告知C7的其他聯盟,但是沒有一個聯盟當一回事。
拿着馬頭手杖的叔叔說他無法讓變了模樣的人恢復原狀,因此蝶子拼命尋找能夠拯救母親的人。
蝶子可以感覺到背後和馬的視線。
如果海爾沒阻止他,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就武所知的過去,接下來即將發生遠比東京決戰更爲重大的事件。
這個化身的握柄是用軟木製成的,相當柔軟。
「不要緊吧?蝶子。」
和馬能夠理解蝶子無論如何都要拯救母親的心情,帶着兩人前來伊甸圜。
和馬打開門,坐在房間中央的少女回過頭來。
眼下只要有蝶子就夠了。
八月中旬。
蝶子發現和馬一臉擔心,便硬生生地掀起嘴角。
說着,和馬把手放到蝶子的臉頰上。
因爲蝶子的母親就被收容在這棟玻璃屋的牢籠裏。
他的手比想象中溫暖,蝶子忍不住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
「和馬先生,我不要緊。再一下子就完成了,我會加油的。」
雖然和〈巫師氣息〉及其他聯盟之間有些小戰鬥,但是和馬本人都未現身,平靜得甚至有點可怕。
只有這個房間不是玻璃牆,而是用薄薄的牆壁圍起來,看不見裏頭。
男人來到他的身邊,回答:
加入〈引路人〉一年半,由於擁有特殊魔法能力而居於百格階級,但是從未被交付過重要的任務。
所以蝶子願意爲和馬做任何事。
蝶子別無選擇,只好抓住那隻手。
是誰做的?爲什麼他們會被殺害?就連這些疑問她都沒提過,只是不發一語,茫然地度過每一天。
和馬輕輕觸摸插在自己腰間的指揮棒。
倘若三崎的襲擊事件是〈巫師氣息〉高層的命令,而他們的目的正如和馬所言,是魔鍛造技術的話,那麼尤格•卜瑞卜必然也是幕後黑手之一。
雖然蝶子因爲過度使用魔法而疲憊不堪,幾乎快昏厥了,但她仍然絞盡氣力俯視着坐在眼前的中年男性。
結果,蝶子的母親在一年多前過世,但是蝶子依然很感激〈引路人〉與龍泉寺和馬。
只要能夠幫上和馬的忙,要她搏命,她也在所不惜。
「嗯,我會盡力實現的。」
和馬並不怎麼失望。
只有一個叔叔願意收留蝶子,而蝶子希望他能夠拯救母親。
『該保護的事物』是什麼,武也明白。
她相信和馬。
這裏有失去魔力的成年人、失去父母的小孩以及宛若溫室的玻璃屋,裏頭收容了被變成怪物的魔法師。
「蘇菲亞她……」
和馬說道,男人皺起眉頭。
武覺得很慚愧。
武喃喃說道。
海爾的回答虛弱無力。
當然,他知道接下來蝶子將對他做什麼,因此額頭緊張得直冒汗。
他並未正視武的眼睛。
和馬進入玻璃屋,並走向某個與並排的牢籠有段距離的小房間。
造型纖細苗條,完全不似殺人工具。
和馬一直很迷惘。
打一開始,他就沒有殺人的念頭。
假裝殺害六十億人口,將他們轉移到其他空間。
之後再移回原處即可。
普通人類的唯一價值,就是拿來做爲對抗〈巫師氣息〉用的人質。
對於和馬而言,泄憤的對象僅限於〈巫師氣息〉,他對普通人類一點興趣也沒有。
然而,同時,他的心底深處又有種殘酷的情感。
對於完全不知道這個扭曲世界的存在、悠哉生活的普通人類,他感到憤慨。
在這樣的情感之上,又堆積着幾十個、幾百個〈引路人〉魔法師對〈巫師氣息〉的憎恨。
如今,和馬已經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麼憎恨〈巫師氣息〉了。
這股憎恨是打一開始自己便擁有的?抑或只是複寫了別人的憎恨?
他很想找個人傾訴這種情感。
很想表露自己的迷惘和軟弱。
——吉平不行。
和馬很清楚。
鷲津吉平無法理解。
而另一個摯友藤川月臣已經死了。
突然,武的臉龐閃過和馬的腦海。
——……那不是月臣,而是來自未來的千木老師之子。
「嗯。」
和馬不解其意,如此反問。
聞言,吉平總算睜開眼睛,用帶着嘲笑的聲音對和馬說道:
「那是爸爸做的,我做的是這邊的啦,武。」
似乎是在長椅上悠閒地打盹兒。
幾分鐘後,喫完了午餐,蘇菲亞悠閒地吹着風,帶着安適的表情喃喃說道:
吉平一面微笑,一面說道。
☆☆☆
因爲五格沒有供應魔力的餘力。
「這個三明治很好喫。」
「那是橄欖。不可以挑食,來,快喫、快喫!」
吉平面露賊笑,如此詢問;和馬神色未變,淡然回答:
和馬相信自己的計畫。
「很、很好喫。」
武並不挑食,唯獨不愛喫酸的食物。
「事成以後,記得分享一下啊!」
蘇菲亞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這麼一提……
「……分享什麼?」
因此,〈引路人〉魔法師都定期拜訪蝶子,寄放魔力。
看了他的表情,蘇菲亞哈哈大笑。
「這樣啊!」
現在,和馬也感受到了這種不安。
武困惑地皺起眉頭。
在陽光普照下,和馬快步離開伊甸園。
櫻樹替他們遮去了夏天的酷熱陽光,因此感覺上並不怎麼炎熱。
「殺掉六十億人類的感想啊!」
吉平臉上浮現的微笑之中,毫無說笑或愧疚之色。
武咬了一口,一面微笑,一面咀嚼,獨有的嗆鼻酸味讓他忍不住叫出聲來。
武面帶笑容,指着跟前的籃子。
內含大顆種子的橄欖硬生生地塞入口中,武忍不住發出呻吟聲。
幾天後,〈引路人〉與C7即將引發改變世界的重大事件,而這件事一直佔據着武的腦海,令他抑鬱寡歡。
蘇菲亞的三明治中夾了一堆醃菜,與其說是鮪魚三明治,不如說是醃菜三明治比較貼切。
因此和馬並未邀請吉平,但他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理由。
「吉平。」
和馬知道吉平擁有魔法師中少見的強魔力。
那真的是單純基於興趣而說出的話語,感覺不出其他的意圖。
帶她外出的是武。
「不,不是難喫,是我不愛喫醃菜……」
和馬並不是不信任吉平,而是對他懷有一種深不見底的不安。
亞崗過世以後,蘇菲亞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最近才稍微打起精神。
宅邸後方的高臺上,武正和蘇菲亞共進午餐。
這半年來,水門蝶子在和馬的命令之下持續從〈引路人〉的衆魔法師身上收集魔力。
聞言,蘇菲亞啼笑皆非地聳了聳肩。
在她的開朗笑容影響之下,武也跟着笑了。
然而,五格不在此限。
武凝視着延伸到宅邸彼端的森林。
「不用供應魔力給蝶子嗎?」
和馬並沒有什麼話想對他說,便直接經過,然而閉着眼睛的吉平卻開口說道:
☆☆☆
「『嘔』什麼『嘔』啊!這很好喫吧!?鐵定很好喫!」
武猛省過來,轉向身旁。
和馬帶着詫異之色反問:
他發現蘇菲亞一臉擔心地凝視自己,便微微一笑。
她的魔法能力相當特殊,能夠保管他人的魔力。
「…………」
「有點小問題,不過大致上按照預定計畫進行。」
和馬停下腳步,看着吉平。
他把和馬的意圖告訴了〈鳳凰財團〉的會長海爾。
「真是的!你都只喫爸爸的雞肉三明治。我的鮪魚三明治哪裏難喫啊!?」
C7應該已經召集十五個最高級魔法師應變了。
「你在想什麼?」
「嗨,和馬。」
「和馬。」
非但如此,武從沒看過的綠色小果實配菜也是酸溜溜的,因此武一直不着痕跡地略過不喫。武指着果實說道:
蘇菲亞氣憤地舉起手。
「不用什麼?」
自月臣死後,和馬便刻意與吉平保持適當距離。
的確,籃子裏留下的大半都是蘇菲亞做的鮪魚三明治。
蘇菲亞的紅色馬尾隨着不時吹進樹蔭底下的風微微搖曳。
「哦、哦……」
聽了背後的這道聲音,和馬回過頭來。
「嗚嘔!」
和馬說道,吉平極爲乾脆地贊同他的話語。
武的魔法不足以阻止和馬的特異魔法,而他也沒有前往現場的打算。
雖然如此,不安與焦慮仍然節節攀升,武凝視着森林的某一點,陷入了沉思之中。
武認爲一直窩在宅邸裏對身體不好,便邀請蘇菲亞到戶外喫午餐。
當他和蘇菲亞一起伸長了腳坐在野餐墊上時,蘇菲亞突然說道:
因爲他知道自己只會礙事。
「不知道〈巫師氣息〉會採取什麼行動,你的魔力還是留着自己用比較好。」
話說完了,和馬邁開腳步。
正因爲如此,和馬感到毛骨悚然,默默無語地離開了現場。
武能做的只有這些。
「嘔!」
蘇菲亞指着旁邊的鮪魚三明治。
和馬從伊甸園回到宅邸所在的據點之後,便發現躺在玄關附近長椅上的鷲津吉平。吉平雙腳蹺起,跨在扶手上。
「好久沒這麼愜意了。」
他們在與〈巫師氣息〉交戰時必須身先士卒,爲了以防萬一,最好保留魔力。
她嘟起嘴巴質問武。
武連忙拿起她所指的三明治。
蘇菲亞的眼睛譴責似地眯了起來。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菲亞用叉子叉起橄欖,硬生生地塞進武的口中。
然而,蘇菲亞看了夾着厚厚蒸雞肉的三明治一眼,皺起眉頭來。
再說,由於武的告知,他得以事先擬定對策。
蘇菲亞點了點頭,但表情卻無法釋懷。
「原來如此,那我就像平時一樣自由行動啦!」
——到頭來,只能硬着頭皮上了。
「還有這個長得很像梅子乾的東西也一樣。」
「哦?我不用嗎?」
「你那個魯莽的計畫進行得怎麼樣了?」
武告訴和馬,計畫將會失敗。
武努力將嘴裏的份吞下去,如此回答。
——不過,那小子存在於這個世界,已經讓歷史脫離常軌,過去和未來應該都改變了。
「嗯,這樣對手纔不會防備。」
武也點了點頭。
天空萬里無雲,藍得耀眼,剛萌發嫩葉的櫻樹隨風沙沙作響,從森林傳來的蟲鳴鳥叫聲包圍了周圍。
武和蘇菲亞沉默片刻,享受安詳的時光;不久後,她在野餐墊上曲膝抱腿,說:
「有時候,就算我在身邊,你還是像一個人獨處。」
「咦?」
武驚訝地看着蘇菲亞。
「我也常常發呆,可是打從剛認識的時候,你就常皺着眉頭,像這樣——」
蘇菲亞對着武皺起自己的眉頭。
「——露出可怕的表情沉思。」
武不知道自己常露出這種表情,感到有點驚訝。
蘇菲亞把下巴放在豎起的膝蓋上,望着森林說道:
「這種時候,你都是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在製作模型或打電玩的時候也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但是你的情況和我不太一樣。你看起來比較……」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變小了。
然而,身邊的武聽得一清二楚。
蘇菲亞說的是『比較悲傷』。
武暗自心驚。
武回憶自己在獨處或陷入沉思的時候想的是什麼事。
——自己原來所在的世界。
——以及這個世界即將發生的事。
這些都是回憶時必然伴隨着恐懼與不安的事。
蘇菲亞立刻站起來,俯視坐在野餐墊上的武,叫道:
「有些決定是不能立刻下的。面對重要的事,只要反覆思考,尋找答案,我相信一定會有福至心靈的瞬間,認爲這個答案絕對正確的瞬間。這不是預知未來,而是一種豁然開朗、醍醐灌頂的感覺。我們只要等待這個瞬間到來就行了。」
「………」
「我認爲和他見面、坐下來好好談談,就能彼此理解;所以我不能袖手旁觀,袖手旁觀就等於是容許他的錯誤部分,視而不見就等於是幫兇。」
蘇菲亞也笑盈盈地凝視着武。
「謝謝你,蘇菲亞。」
「不行。」
武也點頭贊同。
武歪了歪頭,蘇菲亞舉起手臂來。
「…………吻(kisu)之類的。」
「討厭,這樣我會害臊啦!嘿嘿嘿嘿嘿!」
「呃……」
蘇菲亞拉長了聲音說道,隨即又扭扭捏捏地變回小聲。
「我——是——說——」
「這些事……和你無關啊!」
「蘇菲亞……」
月光可能被殺——武是這麼想的。
蘇菲亞歪了歪頭。
他皺着眉頭,想必是因爲這個緣故。
然而,蘇菲亞更加詫異地反駁:
見狀,蘇菲亞說道:
武感到遲疑,結結巴巴,蘇菲亞一臉詫異地說道:
「擁有預知能力的魔法師多的是,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必須對未來負責、做些什麼事纔行啊!」
她這才放開武的手臂,在武身邊坐下。
「我們只能做能力範圍所及的事,因爲我們做不到能力範圍以外的事。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必責備自己。」
她好不容易纔打起精神,現在卻又害她露出這種表情,讓武有股罪惡感。
——做不到能力範圍以外的事。
武喃喃說道,蘇菲亞嘿嘿笑了。
只能呆呆地在這裏等待一切結束。
武說道:
如此嚴峻且殘酷的未來——
「要答謝我……咕噥咕噥……就夠了。」
不過,這是武現在的真心話。
武露出笑容,如此說道•,而蘇菲亞正好相反,沮喪地垂下頭來。
——我太軟弱了,什麼都做不到。
武凝視着前方,如此說道。
然而,武現在卻束手無策。
蘇菲亞的溫柔話語拯救了武。
武憶起和馬使用消滅所有人類的特異魔法,並沉睡了十七年之久的事。
「我只是在想,明知馬上就會發生大事,我卻無能爲力。對不起,我這樣根本是在發牢騷,真窩囊。」
「不能這麼說。和我有關。」
「怎麼了?」
蘇菲亞的話語給了武靈感。
蘇菲亞閉上了嘴巴。
「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這是當然的啊!」
「松鼠(lisu)?」
武已經不認爲和馬是一切的元兇了。
「咕噥咕噥?」
「或許是吧!可是,我想阻止〈引路人〉,阻止和馬。因爲我認爲他固然有錯誤的部分,但是也有正確的部分。」
「你現在想做的事,就是阻止弟弟,和龍泉寺和馬談話。至於其他事,我認爲不該急着找出答案來。到了真正需要的時候,答案就會出現,一定的。」
蘇菲亞再度坐回野餐墊上,抓着武的手臂。
見狀,蘇菲亞突然舉起手來。
——我真沒用。
「那我也要去。」
對於這種宛若擁護龍泉寺和馬般的發言,蘇菲亞作何感想,武不知道。
武懊惱地咬緊嘴脣。
「我真的不懂你爲什麼覺得自己必須做什麼。就算你什麼都不做也沒關係啊!你幹麼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沒關係,繼續說啊!武。」
「我無法阻止和馬的特異魔法,但是我或許可以阻止月光。」
武對默默聆聽的蘇菲亞說道:
「瞭解!」
一說出口,武真的覺得自己很窩囊。
武慚愧地閉上嘴巴,蘇菲亞抬起頭來。
「別說不行!你想去哪裏,我就跟你一起去。你想救的人,我也想救。」
「說不行也沒用。我說過,我會緊緊粘着你,絕不放開。」
當她開始說話時,正好有一陣風吹來,清爽的青草味掠過身旁。
武認爲他肩負了來自未來的責任。
蘇菲亞筆直地凝視武的臉龐,回答:
蘇菲亞緩緩地繼續說道:
「對喔!」
蘇菲亞一旦宣稱要跟來,就會不顧一切地跟來。
在這段期間內,〈引路人〉與〈巫師氣息〉仍然持續交戰。
武一本正經地向蘇菲亞道謝,蘇菲亞突然紅了臉頰。
如果武能聲稱無論和馬做什麼、〈引路人〉把這個世界怎麼樣,都和自己無關就好了。
「你弟弟?這麼一提,之前他說過要殺掉龍泉寺和馬。」
無論誰勝誰敗,都會演變成最壞的事態。
武不能把她牽扯進如此危險的事情裏。
「或許這就是我該去的地方、該做的事。」
「嗯,月光相信殺了和馬,未來就會改變。不過,如果這麼做,或許月光和我都會受到影響。再說,要是月光敗給和馬……」
武搖了搖頭。
徽章現在仍然放在武的左邊口袋裏。
武猛省過來。
聞言,蘇菲亞也點了點頭。
武對她說道:
武想起從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不禁面露苦笑。
因此,爲了緩和氣氛,武連珠炮似地說道:
「不——是!我要松鼠幹麼啊!給它喫松果,觀察它的頰袋嗎!?」
他認爲和馬是〈巫師氣息〉的扭曲邪惡產生的反抗心。
蘇菲亞宛若面對長官似地敬了個禮,那逗趣的模樣令武不禁笑逐顏開。
「我投降。」
「我要阻止月光,跟和馬談談。」
「蘇菲亞?」
武沒聽清楚中間的單字,如此反問。
「蘇菲亞……」
那些都是跟她說也無濟於事的事,甚至可能害她擔心•;因此,武搖了搖頭。
武驚訝地反問,蘇菲亞斷然說道:
然而,武認識了和馬。
「對不起,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露出無法剋制的奇妙笑容,開始扭扭捏捏。
「因爲我知道以後的事……」
「可是……」
「不能跟我說嗎?」
「欸,武,這樣一步一步慢慢來就行了,不是嗎?」
蘇菲亞戰戰兢兢地窺探武的臉色,武微微垂下頭來。
也握有隨時能夠去找和馬的徽章。
武感到困惑,蘇菲亞心急地叫道:
「不是松鼠!是香吻!」
「咦?」
「啊!」
武懷疑自己的耳朵,見狀,蘇菲亞猛省過來,用手搗住嘴巴。
就在他們彼此凝視、凍結了片刻之後,蘇菲亞連忙反駁,原本就通紅的臉頰變得更紅了。
「是親臉頰!臉頰!我是法國人!這就和打招呼一樣!只是親一下而已,很簡單啊!到處都有人在親親啊!」
蘇菲亞紅着臉主張,武微微縮起身子,回答:
「應該不是到處都有吧!」
蘇菲亞露出明顯的失落之色,縮起肩膀,垂下頭來。
「……只是打招呼嘛……表達親愛之意……或友誼……」
她小聲地嘀咕着,又抬頭瞥了武一眼。
「……絕對不行?」
蘇菲亞用松鼠般的表情問道。
「真是的。」
武在野餐墊上微微靠近她。
「蘇菲亞。」
說着,武抓住她的雙肩。
「素!」
蘇菲亞被武抓住雙肩,雙眼瞪得老大,用幾乎快跳起來的緊繃聲音回答。
比起待在伊甸園的時候,蝶子顯得更加消瘦了。
她撲向武。
然而,野餐墊上的武卻靈敏地躲開,蘇菲亞整個人撲了個空,當場趴倒在地。
「只要和馬一死,未來就會變好。」
蘇菲亞的嘴巴發出了怪聲。
「那就開始吧!」
〈引路人〉對〈巫師氣息〉進行的攻擊作戰,絕大多數都是以百格爲主力的奇襲式小規模戰鬥,因此月光也常參與作戰。
好一陣子,宅邸後方都充滿了笑聲。
「武,你要感謝我。我會替你創造未來,創造一切都重新來過的正確世界,沒有無聊的戰爭,也沒有兄弟鬩牆的世界。」
她有權利在這裏觀賞終結〈巫師氣息〉的表演秀。
蘇菲亞用手撝着鼻子。
「把眼睛閉上。」
爲了這一天,他已經實驗過好幾次。
然而,魔法師會持續從體內釋放出微量的魔力,而普通人類則是處於完全封閉的狀態,因此雷尼能夠加以區別。
「真麻煩。」
位於東京都心的商業大樓頂樓上,佇立着九個魔法師。
然而,她似乎咬到了舌頭,臉部變得有點扭曲。
現在應該已經被同夥的〈引路人〉魔法師殺死了,但月光完全不在乎。
「給我站住~~~!」
雷尼帶着充滿期待的表情佇立着,而和馬就站在她的正前方。
他把視線移回套房裏,只見地板上散落着幾個用紙包起來的磚塊大物體。
月光把劍抽回,但男人依舊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同樣的,對於雷尼而言,區分普通人類和魔法師並非難事。
蘇菲亞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嘴巴了,數秒鐘後——
月光恨得咬牙切齒。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誰被殺,或是殺了誰,對月光而言都不是現實,與他完全無關。
月光混在普通人類的人潮之中,想起了武,更覺得煩躁。
☆☆☆
龍泉寺和馬、安藤象山、雷尼•艾爾巴裘斯,還有水門蝶子及數名黑暗魔法師。
月光拿起地板上的某顆炸彈。
替被〈巫師氣息〉奪取魔力的父親報仇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真是個礙事又煩人的傢伙。
即使如此,由於範圍太過廣大,雷尼實際上究竟能否辦到仍是未知數。
他的腳踩着一個倒地的男人。
武邊笑邊說道,蘇菲亞張開眼睛,一臉茫然,顯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過了不久之後,纔開始發抖。
「我絕不饒你!!你這個大笨蛋!!」
雖然不知道武現在人在哪裏、在做什麼,但是可想而知,他必然是漫無計畫、遊手好閒。
地圖上的各個地點都標上了號碼。
在沒有使用魔法的時候,普通人類與魔法師確實難以區分。
「好像結束了,我先回去啦!」
「都是因爲武太沒用,我才得一手包辦。能夠殺了和馬、回到未來,都是我的功勞。」
「越想越不爽。」
蘇菲亞迅速起身,連涼鞋也沒穿上,便在草皮上赤腳疾奔。
她現在站在這裏,與和馬一起等待痛擊〈巫師氣息〉的時刻到來。
和馬身邊的是坐在輪椅上的水門蝶子,她的膝蓋上放着一本存摺,一樣仰望着紅色的天空。
想當然耳,對手的身手比自己矯健,蘇菲亞根本抓不到人;然而,由於太過難爲情,蘇菲亞依然揮舞雙手,滿臉通紅地繼續追逐武。
如果是胡桃,或許月光就不會急着回到未來了。
武的閃躲使得蘇菲亞的憤怒倍增。
武忍俊不住,哈哈大笑。
和馬取出化身指揮棒,在自己的眼前揮了數次。
放眼望去,可看見和馬宅邸的白色屋檐。
剛纔月光踐踏的男人便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月光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武立刻躲到櫻樹後。
「我爲了創造更好的未來而這麼努力,武那小子現在卻悠悠哉哉地和女人鬼混。」
正當她爲了和武的初吻而心跳加速、一顆少女心險些緊張得蹦出嘴巴的時候,突然造訪的卻是鼻頭的衝擊。
「……你、你、你……」
走了走着,看到了一間便利商店,月光馬上走進去。
五格之一的美國人雷尼•艾爾巴裘斯擁有區分物體的能力,她能夠找到掉在沙漠中的一顆鑽石,道出沉沒於海底的船隻位於何處。
冷氣的冷風立刻包圍他,替他隔絕了盛夏的暑氣。
他經過房門口,打開了陽臺的窗戶。
「你那是什麼怪聲啊!」
「真是的,爲什麼我得和那些人爲伍?」
區分地球上的所有普通人類和魔法師,並在普通人類身上做記號,足足花了她一個多月。
而這道識別程序已經完成了。
「你~這~家~夥~!!」
月光用劍抵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的脖子,並用冷淡的目光環顧周圍。
這些行爲的魔法原理都是一樣的,即是區分砂子與鑽石、海水與金屬。
爲什麼和自己一起來到過去的是武?
天空被紅色和藏青色一分爲二,太陽猶如即將掉落的成熟果實一樣糜爛。
月光在嘴裏嘀嘀咕咕地發牢騷。
大學中輟,來到和馬身邊已經過了一年多;雷尼仰望着東京的紅褐色天空,微微一笑。
月光把劍收回腰間,離開了同伴張設的結界屏障。
月光穿過貼壁式小鏡子,回到〈引路人〉的根據地。
☆☆☆
走進單調的一房一廳套房,月光一面脫鞋,一面喃喃說道:
而散落的物體上也一樣標着號碼。
「怎麼不快點到當天呢?」
根據地的住宅區中的某間公寓套房,是月光分配到的住處。
敵人已經包圍了四周,他應該明白如果抵抗會有什麼下場。
他迅速地走出小巷,混入街上的人羣之中。
對於爲了回到未來而積極行動、甚至還得做不想做的工作的月光而言,武是個只會妨礙他、可怕又麻煩的差勁哥哥。
他瞥了站着看雜誌的同齡少年們一眼,走進了洗手間。
實際上,待會兒發動特異魔法的只有和馬一個人,其他人只是輔助而已。
夜幕以怒濤之勢湧向了西方。
「噗吱!」
和馬俯視蝶子。
同一時刻,月光手持化身長劍,站在某條小巷子中。
身體狀況萬無一失。
和馬過去從未看過這樣的暮景。
鷲津吉平和其他五格不在場;他們爲了聲東擊西,正在和〈巫師氣息〉交戰。
「準備萬全,接下來只要殺掉精疲力盡的和馬就行了。」
她那長及腳踝的黑裙在潮溼的夏風吹拂之下,宛如〈引路人〉的紋章——「棺木與百合」旗幟一般地翻飛着。
宛若成了造物主一般,月光一臉陶醉地預言:
武忍不住說道,蘇菲亞說了聲「遵命」,立刻閉上了眼睛。
牀上則放着一張地圖。
「啊,等一下!」
兩人的距離變得更加接近。
在這段期間內,必須慎重行事,以防C7察覺,因此區分過程可說是難上加難。然而,雷尼•艾爾巴裘斯成功了。
蘇菲亞這才知道武用手指彈了她的鼻頭,便舉起雙手,像獅子一樣怒吼。
她渾身打顫,瞪着仍然邊說「噗吱!」邊咯咯竊笑的武。
武和蘇菲亞的臉龐相距僅有數十公分。
要消滅六十億普通人類,必須先辨識並區分魔法師與魔法師以外的人種。
把黃褐色眼睛睜到極限大的蘇菲亞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武。
身後傳來同屬〈引路人〉百格的女性聲音,但月光充耳不聞。
「不要緊吧?蝶子。」
「……是、是…………」
蝶子細聲回答。
她拿起膝蓋上的存摺,從輪椅站了起來。
然而,她的腳似乎使不上力,搖搖晃晃,險些跌倒。
和馬扶住蝶子,蝶子就像一片薄薄的木板一樣輕。
然而,蝶子放開了和馬的手臂,獨自站了起來,一面打開存摺,一面說道:
「接下來……我……我要……」
疲勞與睡眠不足讓她的思緒變得遲鈍。
蝶子奮力說道:
「把存在銀行裏的魔力……」
她想對和馬說明自己的魔法,但是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聲音也不甚分明。
和馬搖了搖頭。
「蝶子,不用說了,之前我已經聽過說明,夠了。我明白。」
「………………」
蝶子仰望和馬,心知沒有說明的必要,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連同利息,全部用我的名義提領出來。」
「……是。」
蝶子翻開了存摺的某一頁。
周圍的黑暗魔法師之中,已經有四個人在頂樓的四角待命了。
然而,卻被試圖鑽進和馬體內的粒子彈開,無法如願。
見到他眼底閃耀的紅色光芒,和馬明白他靠近自己的理由了。
蝶子的話纔剛說完,和馬身旁便出現了一個巨大合金打造的金庫門。
因此,就連蝶子本人也不明白投資是否會成功、能夠獲得多少利潤。
一張開口,便有大量的魔力粒子流入,和馬連連咳了好幾聲。
多虧吉平抓着手腕,指揮棒在不知不覺間移到了視線的水平位置上。
「和馬先生……」
存摺化爲魔力粒子,一面散發土耳其藍色的光芒,一面變化另一種模樣。
和馬感覺到吉平的期望開始與自己乖離。
「殺吧,和馬!把所有人類掃出這個骯髒的世界!」
「…………」
雖然隱約察覺,卻一直視而不見。
吉平打斷和馬,如此說道。
「集中精神。蝶子拼了小命替你收集的魔力都快跑掉了。」
「對不起……幾乎沒有利息……」
「『解除』!」
「……唔……啊……!」
和馬被六萬八千人份的魔力吞噬,不斷掙扎。
他們全都發動了製造結界屏障的魔法。
在蝶子的魔法作用之下,浮空的存摺往和馬身邊移動。
「『解除』。」
然而,和馬卻站在蝶子的正前方。
「『以今日八月二十九日爲滿期日。』」
「喂喂喂,你怎麼搖搖晃晃的?」
帶着魔力的指揮棒散發出咖啡牛奶色光芒。
「『契約內容:魔力定期儲蓄。』」
「『結清!!』」
就在他一面散發「火花」的光芒,一面懷疑自己是否會就此喪命之時,他感覺到覆蓋背部的觸感。
當然,那並不是能夠積蓄在體內的量。
他無法倒地,也無法退後,面對眩目的光芒,只能閉上眼睛。
金庫裏裝着蝶子這半年來從〈引路人〉魔法師收集來的魔力,並加上了利息。
吉平並不知情。
儲蓄型態有很多種,舉凡高風險•高報酬的投資型契約,到幾乎沒有利息的低風險•低報酬契約,全由儲蓄者決定。
蝶子揚起手來,開始唸咒。
他只能這麼做。
「和馬先生!!」
和馬知道在蝶子開門的瞬間,他就必須接收大量魔力。
在吉平的斥責之下,和馬倚着他,小聲回答:「嗯。」
「我要提領了。」
「『戶名:龍泉寺和馬。』」
蝶子一面走向金庫大門,一面喃喃說道。
魔力浪潮一起襲向和馬,他的身體瞬間被金光閃閃的雲霧淹沒,不見人影。
瞬間,大量的金黃色魔力如洪水般從金庫大門裏噴出。
蝶子的魔法「賭博銀行」是可以存入任何東西的銀行。
結界牆已然消失,魔力粒子環繞和馬,猶如龍捲風一般高高捲起,竄升至空中。
「…………」
不過,蝶子並不是毫無獲益;在對方領出儲蓄物品前的這段期間內,蝶子隨時可以拿來使用,而若是高風險契約,還可以收取固定的手續費。
他不知道和馬沒有殺害普通人類的打算——
「『據此,應存戶之要求,償付全魔力。』」
「喂,這不重要,集中精神吧!就和使用『幹勁』的時候一樣。」
和馬應用「火花」的要領,將進入體內的魔力變爲光芒,從指揮棒尖一點一點地釋放出去,藉此保持意識。
和馬似乎聽見蝶子和雷尼的聲音,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了。
他必須立即變換爲魔法並釋放出來。
金庫大門一開啓,結界之中便充滿魔力粒子,幾乎快迸裂了;衆人必須立即離開。
就像一般的金融機構接受儲蓄者存款一樣,只要是物質都可存入,沒有任何限制。
和馬舉起指揮棒,與門對峙。
「『本契約爲無風險資產,僅反映時間價值。』」
和馬以外的魔法師都從蝶子周圍退開,與她保持距離。
「……嗚……」
這部分帶有賭博性質,立約者只要贏了指定遊戲,便能夠獲取利潤。
吉平的手從背後伸來,硬生生地撥開魔力粒子,並抓住和馬拿着指揮棒的手。
蝶子的眼眸反射了魔力光芒,身體散發的粒子讓她的全身變得光彩奪目。
「『帳號829釋出。』」
和馬在漩渦中拼命掙扎。
指揮棒沒有離手,說來是種幸運。
和馬勉強轉動脖子,回頭觀看,只見吉平從背後抱住並支撐着自己,而他的眼角帶着笑意。
「『將單人單次寄存的魔力量換算爲1,由半年間定期向兩千人收取魔力的本行訂定風險與時間的正當對價。』」
這次,蝶子以〈引路人〉名義保管的魔力是屬於風險最低的契約。
吉平能夠融化魔力粒子。
蝶子被這道衝擊震開,倒向數公尺後。
然而,他又豈能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好。」
「殺光全人類,多麼有趣啊!不看太可惜了。」
和馬對蝶子點頭,表示理解,並看着蝶子在沉重的金庫大門上的指紋認證裝置上捺指印。
用指揮棒變換魔力施展魔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如此,和馬依然沒有倒下,指揮棒也未曾離手。
雷尼靠近金黃色的魔力漩渦,想救和馬。
粒子纏繞全身,他陷入了連手指也動彈不得的狀態。
和馬呼吸困難,張着嘴無聲地喘氣。
「這是爲了減輕風險,無可奈何。」
和馬點了點頭。
蝶子握住門把,用力拉開沉重的大門,並說出最後的話語。
魔力粒子試圖從和馬身體各處鑽進體內。
和馬不用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
即使只是少量的魔法,只要持續釋放魔力,身體就不至於因爲無法承受負荷而燒壞。
剛纔那種猶如病人的虛弱感從她的聲音中消失了,她恢復了氣力,顯得英姿煥發。
過去他並不是渾然不覺。
契約能否獲得高利潤,視立約者本身的能耐而定。
「你怎麼……在這裏……咳咳!」
「嗚……嗚啊!!」
「……吉平……!?」
安藤象山拉起倒在頂樓地板上的蝶子,帶她離開結界。
「吉平,我……」
「唔……媽的!!」
化身存摺閃耀着土耳其藍色的魔力光芒。
雷尼和張設結界的黑暗魔法師也跟着離開頂樓。
她瀏覽安裝在金庫大門前的五公分見方電子看板,並念出上頭的數字。
存摺離開了蝶子的手,浮上空中。
和馬猛省過來。
蝶子的表情相當駭人;她把存摺拉回手邊,和馬退了一步。
他們明白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事,因此儘可能地遠離危險。
這是爲了不讓周圍的普通人類及魔法師察覺,以及防止有人阻撓。
「我怕你和月臣一樣掛掉啊!」
蝶子維持雙手打開存摺的姿勢,開始唸咒。
「約六萬八千人份的魔力量。」
——吉平憎恨的不只〈巫師氣息〉,他也憎恨人類。
——他憎恨所有人,憎恨〈引路人〉以外的任何人,搞不好除了自己以外,他都……
和馬恨不得立刻使用特異魔法,逃離魔力粒子。
他覺得喘不過氣,幾欲作嘔,逆流的魔力隨時可能從體內噴發出來。
然而,他必須告訴吉平。
「我是想毀滅〈巫師氣息〉,並不是想殺掉普通人類,吉平。」
吉平用無法理解的語氣回答:
「這有什麼不同?〈巫師氣息〉和普通人類勾結,支配我們;他們根本是同罪。你也是這麼想的,纔要消滅普通人類,不是嗎?」
「我只是想砍掉〈巫師氣息〉的腳。」
「那就砍啊!砍斷手腳,剖開肚皮,最後再把頭砍下來!」
吉平的聲音夾雜着嘲弄與愉悅。
和馬心知現在說什麼也沒用,閉上了眼睛。
宛若脖子逐漸被勒緊一般,在極度缺氧的狀況之下,和馬的理智越來越薄弱。
「唔……!再支撐我一下。」
和馬喫力地說道,吉平在背後回答:
「我知道。」
指揮棒尖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和馬舉起了散發着咖啡牛奶色光芒的指揮棒,開始唸咒。
「『夏夜裏,幽閉在地沉睡的孩子啊!』」
每吸一口氣,魔力粒子便鑽進來,痛苦得讓和馬想掙扎。
「『你終究不久於世。』」
「……樁。」
十四個魔法師都回過頭來看着桃花。
「準備好了嗎?」
在晃動止息之前,一陣電擊般的劇痛從頭到腳竄過了桃花的身體,她無聲地倒了下來。
懷斯曼擁有這種變換能力。
換句話說,他們已經位於龍泉寺和馬的魔法之下了。
相羽零、千木陽子和桃花一樣臥倒在地。
有個人及時攙住了昏倒的桃花。
「『替你的生命點燃火炬。』」
懷斯曼與另外幾個人合力吸收和馬的魔力。
切割時間軸,製造平行世界。
桃花向着天空攤開雙手,彷彿看見了照理說應該看不見的化身。
然而,即使桃花倒下,魔法的效果依然持續着。
☆☆☆
桃花的視線透過透明的結界牆望向地面。地上似乎正值晚餐時間,家家戶戶都開始點燈。
「『心懷對死亡的豔羨。』」
魔法不強的父親在人類社會里工作。
「『長眠於天之岸邊,化爲灰燼,徹底腐朽。』」
他的聲音嘶啞,拿着指揮棒的手不斷顫抖。
然而,這麼做就像是試圖用手舀光游泳池裏的水一樣。
不遠處,千木陽子無情地仰望着天空。
那就是〈鳳凰財團〉的海爾。
透過透明結界可望見的上空本該是深藏青色的,現在卻被咖啡牛奶色的魔法覆蓋着。
其他幾個魔法師亦然——
世界就像日蝕一般,瞬間化爲黑暗,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
這不是殺戮。
這麼做毫無意義。
桃花應召集而來,便是爲了使用黑暗魔法將和馬的魔力粒子轉移到其他空間。
抬頭一看,天空已經完全被和馬的魔力覆蓋了。
桃花一想到當和馬的特異魔法完全覆蓋地球時,普通人類將會從地上完全消滅,握着短槍的手便忍不住發抖。
儘管如此,和馬的魔法以驚異的速度與來勢覆蓋整個地球,十五個魔法師要阻止他並不簡單。
「『在黑暗深淵中掙扎的孩子啊!』」
溫暖的橘色燈光連成了一條帶子,又聚集成塊,無止盡地延伸開來。
這是因爲她使用的魔法遠遠超過她所能處理的魔力量。
四條桃花是其中最年少的。
(插圖)(插圖)
桃花把視線從天空移開。
整個地球劇烈搖晃,猶如觀看震動的畫面。
身體一分爲二的奇妙感覺在數秒過後才消失。
在和馬強韌的意志作用之下,淹沒周圍的金黃色魔力粒子隨着最後的咒語一口氣反轉爲咖啡牛奶色——和馬的魔力顏色。
C7已經知悉龍泉寺和馬的企圖了。
「零。」
無論做什麼,無論怎麼做,即使桃花使盡渾身解數,都無法阻止龍泉寺和馬的魔法。
身穿〈卡美洛大祭司〉制服的樁回握穿着〈巫師氣息〉軍服的零的手。
空間與時間是密不可分的;對於能夠切割空間的桃花而言,切割時間是她現在所能想出的最佳方法。
海爾雖然察覺了周圍的慘狀,但他優先奔向桃花身邊。
金髮女性撫摸陽子的背部,表示關懷之意。
他們將各自使出渾身解數,制止和馬的魔法。
相羽零牽起站在身邊的妻子的手。
宛若影子被剝離似的,所有的事物看起來都是雙重的。
桃花微微動了動手指,打開了短槍的兩隻腳。
她對着天空舉起槍頭,只見和馬的暗茶褐色魔力膜幾公分、幾公尺地朝着地面降下。
爲了拯救普通人類,全世界的魔法師用魔力薄紗罩住了每戶人家,並四處張設結界。
——不能讓任何人喪命。
她的眼中沒有恐懼,但是手相當冰冷。
——可是…………
兩名年長的魔法師對周圍問道。
瞬間,宛若巨大的旗幟在和馬的正上方翻動一般,分割成紅色與藏青色的傍晚天空被咖啡牛奶色侵蝕;吉平感覺到只有魔法師感覺得出的沉重魔力壓迫了整個地面,擴散開來。
桃花暗想:這些亮光之中,不知有多少人?
而結界牆邊的則是〈鳳凰財團〉的新會長海爾•卜瑞卜、身穿〈巫師氣息〉軍服的士口連•懷斯曼、高中生龍膽章、不久後將成爲昴魔法學院教師的〈卡美洛〉的白雪奏、用白色面具隱藏面孔的〈斯普利坎〉領袖,以及隸屬於〈月蝕〉的奈維•諾斯等人。
圓規型的短槍在陰暗冰冷的黑暗之中持續動作。
桃花緩緩抬起頭來,用力握緊短槍。
「『無間消滅(最後安魂曲)!!』」
桃花朝着空中丟出化身。
接着又穿過了遠高於他們所在地點的成層圈,抵達宇宙空間。
隨後,桃花的魔法透過短槍朝着地球釋放,包覆了和馬的特異魔法,將地球變爲漆黑的球體。
十五個魔法師就位於這個無法目視的空間之中。
她穿着〈巫師氣息〉的白色軍服,手拿着已經「解除」的圓規型化身。
〈古代赤龍〉的仙道大地跪在地上喘氣,〈月蝕〉的莉安•懷特和奈維•諾斯正在使用合成魔法收拾殘局。
——……要是普通人類消失……這個世界會…………
從衆魔法師所在空間的滿地鏡子傳來的魔力,在不知不覺間全集中到桃花身邊了。
爲了他們,世界各地的魔法師透過這些鏡子傳送魔力到這個空間裏。
這需要龐大的魔力和魔法技術,以及持續發動魔法的精神力。
被選中的十五個魔法師具備了阻止和馬企圖的能力。
——龍泉寺學長期望的世界不只會扼殺普通人類,也會扼殺魔法師。
這類人只能與普通人類共生共存。
漆黑的魔法陣超越了黑暗魔法師們合力張設的結界,所有魔法師都站在上頭。
對於龍泉寺和馬而言,這些魔法師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嗎?
桃花想起父母。
預知未來的魔法雖然不是百分之百準確,但若是多能力者都得出同樣的結果,就代表成真的機率很高。
腳邊鋪着許多鏡子,稍不注意便會踩到。
——就算用我的魔法加以切割,移往其他空間,八成又會立刻被龍泉寺學長的魔力覆蓋。
她無法想象失去亮光的世界。
桃花在下意識之間享受了他們的助力,一面用全身吸取魔力,一面灌注魔力到自己的化身之上。
「『善終仍然遙遠,鼓動或將熾熱迸裂。』」
他的心願是消滅扭曲的世界。
〈奧茲會〉的弗利茲•隆巴迪是海爾的熟人,而他在雙眼微睜的狀態之下氣絕身亡了。
她是〈卡美洛大祭司〉的領袖。
「『切斷今昔,進攻,覺醒。』」
要使用他人的魔力,必須依靠能夠變換魔力的人相助。
「『崩壞的新星盡頭,誕生了地平線。』」
桃花舉起的短槍槍頭逐漸溢出了黑色魔力,突然,在她並未意識的狀態之下,咒語如同早已熟知的歌曲一般流出口中。
即使和馬消滅地球上的所有人類,只要另一個世界仍然存在,人類就不會滅亡。
浮空的短槍在沒破壞結界的狀態之下穿過了結界,以驚人的速度貫穿了和馬的魔力層。
他不能失敗。
隨後,桃花的腳邊浮現了前所未見的特大號魔法陣。
他們聚集在此地,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現在正是你獲得解脫的時刻。』」
桃花是擅長操縱空間的黑暗魔法能力者。
地點是東京都廳。建築物宛若一扇巨大的門,替仰望者帶來了壓迫感;它的上空是另一個被結界覆蓋的空間,大小約一公頃。
同一時間,另一羣人在同樣的傍晚天空之下感覺到擴散於頭頂上的強烈魔法。「開始了。」
「『生不過是短暫的憂慮,爲死發出的慟哭只是陶醉的感傷。』」
「『光速分割(誕生之門)!!』」
將心願寄託在每個字句之上。
桃花看着這片不是夜空的天空;天空染上了和馬的色彩,閃耀着不可思議的光芒。
另一個身穿〈月蝕〉制服的女性仰躺在地,不知是生是死。
〈卡美洛〉的相羽樁跌坐在零的身旁,白雪奏正在拼命替他施展治癒魔法。
身爲〈卡美洛〉領袖的大祭司輔助剛製造的平行世界遠離他們所在的時間軸。
新的平行世界並不完善。
戴着白色石膏面具的〈斯普利坎〉男性全力協助懷斯曼,將透過鏡子收集來的魔力供應給同伴。
海爾把桃花放在地板上,絞盡自己體內所剩不多的魔力,持續施展治癒魔法。
覆蓋天空的和馬的咖啡牛奶色魔力層已然消失了。
夕陽西下的天空中流過深藍色雲朵,太陽的光輝往他方遠去。
〈巫師氣息〉的龍膽章使用化身釣竿將桃花的短槍自宇宙空間回收時,世界已經恢復了安穩。
只不過,結界之中死了七個人,剩下的魔法師幾乎都倒地不起。
☆☆☆
天空依然被他的咖啡牛奶色魔力覆蓋着。
一瞬間,似乎有別的東西擋住了陽光•,除此之外,和馬沒有任何感覺。
爲了持續發動「最後安魂曲」,他必須集中所有意識,甚至沒注意到身體一分爲二的感覺。
背上傳來鷲津吉平的體溫。
和馬毫不客氣地倚在他身上。
「哈……哈……」
和馬氣喘吁吁,緩緩地放下指揮棒。
籠罩整片天空的咖啡牛奶色魔力薄紗往地面墜落。
然而,和馬卻沒有任何感覺。
「好像……不太對勁……」
確實很安靜。
這回和馬真的趴倒在地面上。
「我居然被擺了一道。」
「蛆蟲從地上消失了!」
吉平回頭要求說明,直到這時他才露出錯愕的表情,看着和馬。
「喂,和馬。」
然而,他用不着解釋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
——〈巫師氣息〉只是贏了一着棋而已。
頂樓上只有和馬與吉平。
和馬喃喃說道,緩緩地站了起來。
宛若在暗示未來一般,詭譎地流動着。
無處可去的蜷曲雲朵浮在空中。
聞言,跟着抬起頭來的吉平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吉平的聲音有些興奮。
雲朵呈現奇妙的蜷曲狀,在頭頂上回旋;而它的彼端是幅不可思議的景象。活像嵌着碎裂玻璃的天空。
「什麼手腳!?」
——對手付出的代價應該很大……
爲了將六十億普通人類轉移到另一個空間,他應該已經移走了所有雷尼•艾爾巴裘斯標記過的物體。
再說,和馬察覺了。
「…………」
聞言,和馬也豎耳聆聽。
他可沒打算就此放棄。
「我們……失敗了……」
在這個世界上,稱得上人的只有他們兩個。
只有風聲吹過頂樓。
周圍飄蕩着一股異樣的氣氛。
他舉起雙手大叫:
這裏並不是自己本來所在的世界——
「仔細聽,和馬。」
說着,和馬的眼睛映出了遠處的東方。
吉平的臉上一反剛纔的滿足神情,出現了敵意。
即使如此,和馬仍然無法置信。
以及自己被扔到了不安定的時空間裏——
一閉上眼睛,只有風聲的世界便颯颯作響。
「……不……成功了。」
和馬鬧脾氣似地說道,吉平一臉不快地喃喃自語:
實在太過安靜了。
和馬知道如何回去,但他還想躺一陣子。
即使他們早有準備,要阻止這個特異魔法,仍然需要好幾個最高級魔法師。
然而,吉平用腳尖推他的手臂。
「雲……」
「這是…………」
「他們……製造了另一個東京……」
和馬止不住笑意。
「混賬……」
的確是一筆混賬。
那確確實實是天空的一部分,卻扭曲崩壞。
和馬發現了。
「喂,和馬!!」
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人類存在——
吉平詫異地凝視着他。
和馬仰望天空。
「這是什麼?」
和馬原想說明。
「這個世界……」
和馬微微睜開眼睛仰望他。
C7的魔法師八成是把和馬的魔法丟進了預備拋棄的異空間世界裏。當時,正在發動魔法的和馬與支撐他的吉平一起被轉移到這個世界來。
和馬說道,吉平卻在背後加以否定。
而這些人應該受到了相當的損傷。
沒有地上流動的車聲,也沒有歸巢的烏鴉叫聲。
和馬翻過身來,變爲仰躺。
「喂,和馬。」
他處於幾乎沒有魔力的狀態,連根指頭都懶得動。
和馬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因此,和馬趴在地上,發出了自嘲的笑聲。
這還不夠可笑嗎?
宛如抓住了飛蟲,攤開手掌卻空無一物……
說着,和馬咯咯笑了起來。
和馬隱約察覺發生了什麼事。
和馬一放鬆力氣,就和吉平一起跌坐在頂樓的地面上。「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和率性的吉平一樣,胸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吉平擱下和馬,站了起來。
「變安靜了。雜音消失了。」
和馬也和桃花一樣,能夠干涉時間與空間。
「我拉不下臉來跟大家說我失敗了,再讓我躺一下。」
然而,反應未免太薄弱了。
「他們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