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卡M洛大祭司〉Bishop of the Camelot

胡桃被月光帶走的三天後，下午五點。

伊田位於現存世界東京裏的某棟兩層樓小公寓裏。

此時的伊田還不知道昴魔法學院已經崩壞了。

他的妹妹坐在客廳的電視前，觀賞傍晚的卡通。

廚房裏的伊田爲了準備晚餐而打開冰箱時，突然傳來喀喀喀喀的尖銳金屬聲，似乎是有人爬上了公寓的樓梯。

公寓二樓有三戶人家，右邊住了個男大學生，左邊住的則是中年的男性建築工人。

伊田心想應該是某個鄰居回家了，並不放在心上，誰知電鈴聲突然響起，嚇得他把冰箱啪一聲關上。

「來了來了來了！如果是推銷報紙的，我們不需要！」

伊田大聲回應，幾個箭步便從狹窄的廚房走到玄關，打開了門。

站在門前的是三個穿着西裝的男人，伊田沒見過他們。

三人外貌相似，髮型都是牢牢固定的七三分，一臉不快地回望着伊田。

伊田正要詢問他們的來意，站在正面的男人突然抓住他的肩膀。

「我們要找的不是你。」

他冷淡地說道，鞋子也沒脫便直接踏進屋裏，走過伊田身邊。

「咦！？等一下，你怎麼隨便跑進別人家……」

伊田驚訝地回過頭，下一個男人將他推開，走進屋裏。

「等、等等……！」

兩人侵入家中，伊田正要追上去時，客廳裏的二葉似乎聽見了他們的說話聲，探出頭來。

「一三，怎麼了！？」

發現兩個男人近在眼前，二葉的臉上浮現了恐懼之色。

六緊緊握住手中的徽章。

事發至今已經過了三天，武仍未醒來。

二葉眼前的男人說道，在伊田背後等候的男人下令：

六被彈開，試圖起身之時，看見修女的追擊已經逼近眼前，心想必死無疑，誰知竟有人伸出援手。

她是頭一次看到那麼多屍體。

他的寶貝妹妹就要被帶走了。

她確認過所有屍體，得知武並不在其中時，她真的鬆了口氣。

六搖了搖頭。

六至今仍覺得能夠活着待在這裏，簡直是奇蹟。

瓦爾蕾特似乎判斷自己屈居下風，開啓鏡子逃走了。

然而，魔法粒子緩緩擴散開來，不久後，便完全自穿衣鏡及周圍消失了。

男人從檔案夾抬起頭來，說道：

「一三！！」

本來六該在搜索〈赤龍〉避難所之後立刻和十等人會合的。

「叔……叔叔，你們是誰……？」

六正是被這些魔女所救。

然而，想當然耳，兩個男人的力氣比二葉大，根本不爲所動。

六將視線從徽章移開，瞥了躺在牀上的武一眼。

伊田叫道，二葉也用慘叫般的聲音呼喚司司。

這個徽章就是三名魔女爲了搬運之便而用「飄浮」魔法將武拾起時，掉落在地上的。

「確認目標。」

——這個徽章……果然是瓦爾蕾特老師的？

六不認爲武會自願投靠〈引路人〉，但是有件事令她感到不安。

伊田背後的男人用銳利的目光環顧房間，指向洗手間。

不過，伸出援手的並非她的哥哥十，而是三名魔女。

六認爲這應該是瓦爾蕾特的東西。

伊田搖搖晃晃地走到鏡子前，鏡中映出的只有自己愕然的臉孔。

因爲六違反〈巫師氣息〉軍紀，沒參加作戰行動。

二葉揮動手臂，雙腳亂踢。

伊田連忙呼喚妹妹。

二葉夾在兩個男人中間，雙臂分別被他們抓住。

六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們用魔法開啓了鏡子通道。

伊田爬回屋裏。

——不，不是頭一次。之前不也看過？在那裏……

她已經看了三十幾分鍾了。

平時總是在武身旁的五十島胡桃不見人影。

「二葉！！」

過去的半年間，現存世界一直是處於禁用魔法狀態，所以即使聽聞第二次魔法大戰開始，「恩賜」的效力已經消失，伊田一時間還是未能採取行動。

男人揚起掌心的瞬間，伊田的身體被震飛了。

六撿到徽章後，一直在猶豫該將它還給武還是自己留着。

她不知道武和瓦爾蕾特之間發生過什麼事。

之後，〈卡美洛〉的魔女們查看武的傷勢，表示若不立刻施展治癒魔法，他或許會沒命；於是，六便隨着她們來到了這個醫療設施。

「一、一三——！！」

聽見妹妹的哭泣聲，伊田奮力拾起頭來，看見鮮豔的灰色粒子湧現於屋內。

「喂，你們想帶她去哪裏！」

但是六卻不顧這道命令，獨自前往學校：因爲六認爲武不是去了學校就是回家了，沒親眼看到他平安無事，六無法安心。

男人將二葉拉過去。

在昴魔法學院發現武，並與〈引路人〉的瓦爾蕾特，諾斯對峙的六想起當時的情形，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相羽六獨自坐在牀邊的摺疊椅上，望着掌心裏的徽章。

伊田想衝上前去，擊倒兩個男人。

「哥哥，我們是〈巫師氣息〉監察局的人。」

☆☆☆

病房裏安靜無聲。

〈卡美洛大祭司〉在C7中是權勢僅次於〈巫師氣息〉的巨大組織，只許女性加入；隸屬於這個聯盟的人都被稱爲魔女，而非魔法師。

他攤開另一隻手上的藍色檔案夾，朗誦內文。

住在右邊的大學生探出頭來窺探走廊，見了試圖起身的伊田，表情倏然僵住，青刻把門關上。

然而，六手上的徽章似乎不是〈巫師氣息〉的。

伊田皺起眉頭，回嘴：

如今「恩賜」已經消失，在現存世界中可以毫無忌憚地使用攻擊魔法。

翻過來看，背後設計成可拿來當作領巾扣使用，但是她感覺得出只有魔法師纔看得到的魔力粒子在石頭裏蠢動。

然而，當她爲了尋找武而前往魔法學院之後，便發生了那件事。

「呀！」

那是毫無抑揚頓挫的冷淡聲音。

那裏有個大大的穿衣鏡。

昨天，六終於和哥哥十會合，被他痛罵了一頓。

「……我到底在做什麼……？」

勃然大怒的伊田臉上殺氣騰騰。

但是背後的男人卻繞到他的面前，擋住了他。

——武……和我都是……

但是伊田卻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胡桃應該不在那些魔法師的屍堆裏。

六手上的是一個陌生的徽章。

六打了個冷顫。

伊田從沒關上的門摔到了公寓走廊上，背郜撞上扶手，倒在地上。

六忍不住叫道：「哥！」

「過來這邊，二葉！」

死狀全都慘不忍睹。

「一三！！」

男人立刻放開他的手臂。

只有被稱爲門房的魔法師才能夠製作徽章，交給同伴，讓他們使用魔法移動到未曾到過的地方。

武不省人事，而胡桃不見蹤影。

對魔法師而言，徽章是種特別的物品。

不過，既然瓦爾蕾特試圖帶走武，就代表她想將武收歸己用。

而瓦爾蕾特爲了與兩名魔女交戰，不得不將武放下來，六纔有機會救回武。

「……二、二葉…………」

「伊田一三……昴魔法學院高等科二年級，C班……」

唸到這兒，男人清清喉嚨，笑了一聲，顯然是在嘲笑伊田。

面對舉起拳頭、蓄勢待發的伊田，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伊田轉頭望着二葉，怒氣畢露地叫道。

修女很強，六將化身手槍化爲短棍打近身戰；但是即使她對自己施展神速魔法中的輔助魔法，她與身手矯捷的敵人之間依然有着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伊田回頭，甩動手臂，試圖逃離男人。

乳白色條紋環繞着橘色石頭。

「閃邊！小心我宰了你！」

「流裏流氣……囂張的小鬼……」

六當時先前往武所在的〈赤龍〉避難所，發現有許多魔法師披殺。

瓦爾蕾特趁着六和自己幻化出來的修女戰鬥時，帶着武欲通過鏡子。

「啥！？我管你們是啥來頭，放開我們家二葉！」

見狀，二葉大聲尖叫。

差點就沒命了。

難道武也被殺了？六不禁發抖，拚命在建築物之中搜索。

然而，伊田正要走向她時，剩下的第三個男人卻從背後抓住他的手臂，拉住了他。

「帶走。」

「你、你們……到底是誰！！」

這是三天前的事。

六嘆了口氣。

到頭來，每件事她都做不好。

這就是事實。

六將徽章放進自己的裙子口袋中，從上方輕輕地壓住口袋。

〈巫師氣息〉規定，和〈引路人〉的魔法師戰鬥時，如果對方掉落門房徽章，或是打倒對方後奪得門房徽章，必須將徽章交給軍司令部。

這個徽章本來也該比照辦理，但是六想等武醒來以後再決定怎麼處理。

現在她只能靜待武睜開緊閉的眼皮。

六站起來，望着牀上一動也不動的武。

點滴管連着左臂，叫人看着忍不住心疼。

六往前屈下身子，用自己的額頭抵住武的額頭。

額頭還有點燙。

他們的距離近得只要稍微改變角度，嘴脣就會相碰。

六抵着武的額頭，懷着將自己的生命力分給他的念頭，閉上眼睛，靜止了數秒。

正當六擔心之際，武作了個夢。

雖然偶爾會因爲作嘔感及壓迫胸口的氣悶感而使睡眠變淺，但是他依然沒有醒來。

在夢中，同樣的事一再重演，比「惡夢」更加令武痛苦。

「……嗚……嗚嗚……」

聽見呻吟聲，抵着額頭的六連忙起身。

武的乾燥嘴脣動了，在安靜的室內化爲清楚的話語響起。

「五……五十島…………」

六癟起嘴來，宛若辯解似地小聲嘀咕：

「我的記憶只到昏倒在鏡子走廊上爲止，你是從鏡子走廊把我送來這裏的嗎？」

「我知道，我穿這種成熟的衣服看起來很不搭調。」

他回溯記憶，從頭娓娓道來。

這是武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說話。

他躺着環顧四周，這才明白自己身在病房之中。

六的制服自得直可透光，短裙宛若在挑戰勉強蓋住內褲的最短長度一般。

他的全身都是瘀青和刀傷。

「對，這裏是〈卡美洛大祭司〉日本分部中的醫療設施。」

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視線四處遊移。

或許這裏的人是爲了配合六的嬌小身材，纔給她S　S尺寸的制服，但是她穿起來胸部卻顯得格外緊繃。

今天醫生似乎已經巡視過病房了，護士處置完畢後，便立刻離開了。

武儘可能鉅細靡遺地說明，六則是神色凝重地聆聽。

「月光那小子！！」

「找想，我應該是在你和月光打完不久之後抵達鏡子走廊的。」

「武？」

武大叫，試圖起身。

她的眼睛正在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六歪着嘴問道。

六連忙從武的上方壓住他。

六坐回椅子上，躺下的武發現眼角映出的白色繃帶。

不久後，武昀眼睛緩緩睜開，六的晦暗表情上浮現了些許笑容。

每當六微微歪頭，頭上的小護士帽便跟着搖晃，看來煞是可愛。

武不明白自己爲何身在這裏，但六坐回摺疊椅之後，一直凝視着武，似乎在等武說明事情的經過。

六連忙用手指拭去淚水，猛眨眼睛掩飾。

護士立刻到來，治療期間，六在走廊上等候。

不過，這些話武當然不能說出口，只能面露苦笑。

被他一問，六俯視自己的胸口。

現在輪到她說明了。

「五十島！！」

六望着武的臉。

武原先並不清楚自己的狀態，等到護士說要替他換繃帶，他脫下衣服一看，才大喫一驚。

六嘟起嘴巴，隨即也和武一樣笑出聲來。

布章上的紋章圖案是代表〈卡美洛〉的十字交叉戰棍。

武邊笑邊問：

六點了點頭，附和武的話語。

剛纔護士幫武把牀頭調高了，所以他得以輕鬆地坐起上半身。

所以他滿心詫異地看着一臉悲傷地望着自己臥六。

「你怎麼穿成這樣？」

六點了點頭。

「我真的沒事啦！你看，我元氣十足！」

「武，太好了，你醒了。」

他看見的是〈赤龍〉的紅色巨龍和倒在鏡子走廊上的衆多C7魔法師。

「她們交代我你一醒來就要按鈴，我差點忘了。」

「我沒事，只是擦傷而已。」

「可是……」

「冷靜一點，你不能亂動！」

六先去了武等人前往避難的〈赤龍〉避難所一趟，而她在那兒看到了殺戮的痕跡。

他本想起身詢問，卻突然發現天花板是白色的。

「你的肋骨碎裂，插進內臟了！而且全身到處骨折和挫傷，傷得很嚴重！」

而且不是學校制服，而是這間醫院的護士制服。

武無視於她，坐起身子。

六握着武的手，硬是掀起嘴角，擠出笑容。

她穿着純白色的制服。

「咦？不會啊……我……我覺得啦……」

武發現剛纔的護士和六所穿的制服胸口都繡着一樣的布章，待走廊上等候的六一進來，他就立刻詢問：

「對了，六。」

由於六一直默默無語，武便把和胡桃一起回魔法學院拿孩子們的玩具，以及似乎受到〈引路人〉襲擊之事說了出來。

「你已經睡了三天，你、你的傷勢很嚴重……」

六舉起雙臂，上下揮動給武看，但她似乎忘了自己左臂受傷，癰得「咿！」了一聲。

說到月光帶走胡桃時，她緊緊地咬住嘴脣。

「我……去了學校一趟。」

六的左臂是用繃帶吊着的。

「……是六……嗎？」

武不知道她爲何哭泣，不禁感到不安。

六回答。

「不是靠我一個人，是〈卡美洛〉的人救了我們的。」

六連珠炮似地叫道。

瞬間，他的胸口一陣劇痛。

六不知道誤會了什麼，在胸前盤起雙臂。

「哈哈！」

武放棄起身，緩緩地躺下來。

「唔……」

「對不起，嘿嘿，大概是我在等你醒來的時候喝了太多茶，從眼睛跑出來了。」

武說道，六微微一笑。

說着，她吐了吐舌頭。

「五十……島……」

因此武開口說道：

這一瞬間，所有的記憶都回來了。

六帶着如釋重負的表情說道。

說到這兒，她抬眼瞥着武。

說完事情的經過後，武又說道：

「我沒有可以替換的衣服，只好向這裏的人借，她們給了我這個。沒辦法，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纔會醒來，又不好意思一直穿着〈巫師氣息〉的制服待在這裏……而且不知道聯盟什麼時候會下召集令，我得先把衣服洗好，免得到時候沒得穿……」

就武所知，〈卡美洛〉是加盟C7的聯盟之一，和〈巫師氣息〉一樣，是與〈引路人〉爲敵的組織。

大多傷口都已經逐漸癒合，但是手臂和胸口遺有道大大的刀傷，可能會留下痕跡。

武忍不住笑了。

「嗯……先別說這些，我……」

武醒來時，已經把可怕的夢境忘得一乾二淨。

六也用手扶着他的背部，幫助他躺下。

「六……？」

六按下了武枕邊的護士鈴，呼叫護士討來。

他發現眼前的是六，吐了口安心的氣。

「我穿護士服，看起來很怪喔……？」

「唔……！我、我的身體……」

兩人四目相交，同時嘆了口氣。

之所以用似乎二字形容，是因爲武並未親眼看見〈引路人〉。

此時，六暗想：「如果是胡桃，穿起來應該很好看吧！」但是武當然不知道她的心思。

此時，淚水從她的眼睛滑落。

「六……你也受傷了。」

「真是的！」

以及——月光。

六輕輕掀開棉被，抓起武滾燙的手，用力握緊。

「武！」

武眨了眨無神的眼睛，試圖對準焦點。

「這裏是……〈卡美洛〉？」

聞書，武的腦中浮現了月光的臉，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或許月光和自己戰鬥之前，殺了避難所裏的人。

——避難期間，有些人也和我們聊過天，成了朋友，但是月光竟然把他們……

一想到這裏，武又是悔恨，又是憤怒，用力抓住被單。

月光雖然是自己的弟弟，但武完全不明白他爲何干出這種事。

六繼續說道：

「當時你已經昏倒了，瓦爾蕾特老師也在場……對了，那個人……是〈引路人〉。」

「咦？」

武再度驚訝地叫道。

然而，六垂着頭，繼續說道：

「她想帶走你，所以我……必須和她戰鬥。」

武恍然大悟，望着六的左臂。

「所以你才受傷！？」

「嗯，她很厲害……要是〈卡美洛〉的人沒來，我大概就被殺掉了。」

六的臉上浮現了恐懼之色，那是身歷險境的人才有的眼神。

一想到六爲了保護自己而拚命奮戰，武很想緊緊抱住她。

然而，武不能這麼做。

因爲她才說到一半，不能打斷她。

武知道六明明很累，卻還是繼續爲他說明。

剛纔的護士告訴武，六一直在身邊照顧他，已經三天三夜沒睡了。

然而，依那只是笑咪咪地看着六，六隻好不情不願地說明：

「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找到她？」

她的清澈聲音聽起來非常順耳。

六微微一笑，示意沒問題。

「……魔女？」

「鹹的茶？」武反問。

說到這兒，不知何故，她看着六說道：

「〈卡美洛〉的人不叫自己魔法師，而是自稱魔女。」

六裝作毫不知情，如此回答。

六一臉驚訝地站起來，武也望向來者。

胡桃被月光強行帶走的畫面模模糊糊地殘留在武的記憶之中。

「幹麼道歉？」

「呃，可是你哭得很厲害耶！」

「不必客氣。」

現在仔細一看，六的眼睛下方清楚地浮現了黑眼圈，的確是一臉疲累。

一面詢問一面入內的並不是護士。

武說道，六猛然抬起頭來。

「那胡桃應該是在〈引路人〉的某個據點裏沒錯。」

說歸說，她的雙眼已經滿是淚水了。

給人大姊姊印象的她一看見武，便呵呵一笑。

六的視線很溫暖。

六暗自心驚。

不過，她很苗條，所以感覺起來並不高大。

坐在椅子上的她上半身傾向膝蓋，向武低頭道歉。

此時，房門突然開啓了。

「終於醒啦？」

六一臉悲傷地仰望着武，說道：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

「別哭嘛……」

——爲什麼我直到護士說了才發現？

「……可是，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差點死掉。」

武問道。

喫完了護士送來的睽違三天的餐點，武和六繼續談論剛纔的話題。

聽了六的回答，武瞪着自己緊握的拳頭。

武睜大眼睛反問，六對他說明：

武用沉重的聲音回答。

「啊，武，這位是……」

武加以指摘，六硬是將嘴往兩邊拉開，笑着斷言：

武詢問六是否知道月光將胡桃帶往何處。

見了她的表情，武忍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她一微笑，就失去了成熟感，反倒像個愛惡作劇的少女。

說着，她走向武的病牀。

那是個髮長及腰、雙眼細長的美女。

☆☆☆

六單手叉腰，憤然說道。

鼓着臉頰的她已經不再哭喪着臉了。

「嗯，我不哭！」

依那笑道：

她的聲音在發抖。

她以爲武知道徽章的事，但看樣子他做乎一無所知。

「嗯。」

「這、這是茶！」

武問道。

「要救出胡桃並不簡單。你也看過我爲了救回我哥，費了多少力氣吧？」

「你們在聊什麼？」

此時，兩人陷入沉默；武一直看着她，好一陣子無法移開視線。

「〈引路人〉的據點很多，現在還不知道胡桃在哪裏。」

「是啊……」

「因爲……我答應過你，要保護你，不讓你遭受任何危險的……」

武不希望遺漏這三天裏發生的任何大小事。

她嘟起嘴來思考片刻，說道：

「和相羽十是同班同學。」

「哈哈哈……好痛！！」

她揀選詞語，緩緩說道。

「對不起。」

武驚訝尥看着依那。

「呃，是妃學姊在鏡子走廊上救了我們的。打跑瓦爾蕾特老師的也是妃學姊。」

然而，六立刻紅了臉，猛然起身，叫道：

面對她的虛張聲勢，武忍不住用手指抹了抹她的眼睛下方。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比如用魔法佔卜……」

只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或許就能得知胡桃的下落。

六正想介紹，但她制止了六，搶先說道：

「我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找到我哥的下落。我哥被帶走之後，立刻被竄改記憶，派到崩壞世界作戰，所以還有線索可找，可是胡桃……不知道會被怎麼處置……」

「妃依那，〈卡美洛〉的魔女。」

「活該！」

「不是普通的占卜，是會應驗的。迴避魔法或生物魔法之中，有這類能力。」

武上下打量着六。

依那對驚訝的武露出溫柔的微笑。

「胡桃也是……如果我早一點趕到的話……」

「不客氣。」

「我猜是月光自作主張把人帶走的，因爲五十島的魔法並不適合戰鬥。」

聞言，六微微皺起眉頭。

六的疑問並未掃去武心中的陰霾。武斷然說道：

來到六的身邊，她就更顯得修長；她比六整整高出一個頭。

「妃學姊。」

但她皺着眉頭，搖了搖頭。

武本來以爲六也一樣，但她隨即移開視線，說道：

「對不起……」

「你、你居然舔了！！」

六垂着頭，喃喃說道：

武詫異地皺起眉頭。

武由衷感謝，六微微一笑：

六也垂頭喪氣。

他用舌尖舔舐沾附在食指上的大滴淚珠。

六驚慌失措，開始發抖。

「哦！」

「占卜？」

「你已經保護我啦！我快被帶走時，是你救了我。」

瞬間，胸口有道被棍棒打中般的痛楚竄過。

徽章是月光或瓦爾蕾特故意留下的，或是不小心掉落的？無論爲何者，六可以確定武並不知情。

「在昴魔法學院裏，我比你高兩個年級，是高等科四年級選拔班的。」

六雖然疲憊不堪，但或許是爲了掩飾疲色，說話時常露出微笑，音量保持適中，眼神充滿了慈愛。

「你的傷勢很嚴重，〈卡美洛〉的人說必須馬上用治癒魔法替你治療，就把你送到這裏來了。」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六。」

她穿的衣服武沒看過，似乎是某種制服。

「只可惜讓瓦爾蕾特跑了。你們兩個平安無事最重要，這也是爲了十。」

聽了最後那句話，六的眉頭又抽動了。

「怎麼了？六。」

武問道，六搖了搖頭。

「沒、沒事，沒什麼。」

「……？」

武用疑惑的眼神仰望着六。

依那呵呵一笑。

「明天主治醫師會來看診，你好好靜養吧！」

聽了依那的話語，武皺起眉頭。

「呃……我不能靜養……」

「武？」

武用沉重的語氣說道，六對他投以困惑的視線。

「我得去找五十島。」

武說道，六搖了搖頭，彷佛在說他異想天開。

「你現在還不能去！」

「五十島……？是誰？」

依那問道。

「我、我們的朋友，被〈引路人〉帶走了。」

六說道，依那瞪大眼睛看着武。

十和依那的意見正好相反，他堅決反對將武帶回〈巫師氣息〉。

她像貓一樣縮成一團，睡在摺疊牀上。

「要是等那麼久，五十島……」

他是這麼想的。

武這才發現自己來到這裏以後，滿腦子盡是胡桃。

「因爲…………」

依那似乎希望十立刻把武帶回〈巫師氣息〉總部；〈卡美洛〉是專屬於女性的魔法師聯盟，就算是爲了靜養，讓一個男人久留有違大祭司的旨意。

——他們是在討論以後怎麼安置我嗎？

因爲他認爲盥洗室裏一定有鏡子。

武一瞬間停下動作，望着自己的前方。

「慢走。」

依那說道，用手指做出嘴巴的形狀，一張一闔。

六對着她的背影叫道，但她並未回頭。

因爲雖然是切身問題，但他一點也不認爲自己出面之後能夠提出什麼具體意見。

武垂着頭回答：

「不行！」

「那我明天再來。」

武下了牀，赤腳走向六。

「真是的！」

盥洗室前有個兼作茶水間的長洗手檯，聲音就是從那裏傳來的。

「無論如何，現在的你不能去。你的傷勢很嚴重，就算死了也不足爲奇；沒有治癒魔法，你早就沒命了。醫生應該會叫你再靜養一個禮拜。」

其實他很想換套衣服，但若是打開鐵櫃，恐怕會吵醒六。

「你是〈卡美洛〉的人，我本來不想跟你說的；〈巫師氣息〉因爲四條學院長大敗而陷入了混亂，上頭的人居然在這種節骨眼上鬧內鬨。如果我帶七瀨回去，不知道他會被分派到哪裏去。」

六拚命搖頭。

他搗着胸口，快步走向盥洗室。

「他還需要靜養。再說，如果現在帶他去〈巫師氣息〉，就算他還不能用魔法，司令部也會派他上戰場，因爲現在人力不足。」

武在牀上說道，她和剛纔的依那一樣，微微地揮了揮手。

武煩惱着該不該出面制止，但他終究只是杵在原地。

妃依那完全不聽六的全力否認，轉過身去，背向兩人。

「不該說是〈引路人〉，該說是月光比較正確。」

「他、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

武替她把歪掉的毛毯蓋好，找到放在牀下的拖鞋之後，便提在手上，偷偷地走向門口。

六一臉不快地點了點頭。

六一臉不快地說道，沒等武回答，便走向門口。

他一醒來，只顧着擔心被月光帶走的胡桃，完全沒想到其他事。

房裏的大燈已經熄了，只剩枕邊的小型燈泡亮着。

武得知他們是在談論自己，便緊靠着走廊牆壁躲起來。

等到房裏只剩自己和武兩個人，六便小聲嘀咕：

「……不，也、也不至於啦……」

「我說……她以前是我哥的……女朋友……」

武靠近時，聽見了說話聲。

武猛省過來，停下腳步。

聲音是從盥洗室方向傳來的。

「我當然驚訝啊！那個人交過女朋友！？」

「……嗯。」

說着，她揮了揮手，走出病房。

除了救回胡桃以外，武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也毫無頭緒。

「呵呵，要是十看到了，他的傷勢或許會變得更嚴重。」

武穿着類似睡裙的白色病人袍，緩緩地拉開門。

武在病牀上翻來覆去，一下子側臥，一下子仰躺。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跟她相處……」

「對你來說，首要之務是把身體治好。還有，六！」

☆☆☆

深夜兩點半。

此時，鴉雀無聲的走廊上突然響起一道謦音。

「那個叫月光的，是〈引路人〉的魔法師吧？」

「我去買飲料。」

武的傷口已經不那麼疼了，身體感覺起來也和平時無異，又加上睡了三天三夜，現在一點睡意也沒有。

這回她的視線轉到了六身上。

「哦？他們兩個還挺登對的。」

從六的位置傳來了規律的鼻息聲。

所謂的大祭司，就是〈卡美洛〉的領袖。

「咦咦咦！！」

「一定會哭的。」

依那覺得好笑，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數分鐘，兩人爲了詨把武留在這裏或是帶往〈巫師氣息〉而僵持不下。

十一再強調帶武前往〈巫師氣息〉很危險。

說到這兒，六似乎難以啓齒，閉上嘴巴，但最後還是回答了。

「爲什麼？」

來到走廊上，武穿上拖鞋，環顧四周，尋找盥洗室。

武忍不住如此說道，六橫眉豎目地瞪着他。

老實說，武完全不知道外頭的世界怎麼了。

六蓋着毛毯，睡在病牀旁邊的便宜摺疊牀上。

他也沒問過六。

「不用這麼驚訝吧！」

武邁開腳步，胸口有點疼痛。

他的聲音冰冷且充滿怒氣。

那道清澈響亮的聲音他聽過，正是之前來過病房的妃依那。

「就說不是了嘛！」

胸口的銳利刺痛鹹是因爲擔心胡桃？或是因爲武的聲音太過悲痛？六自己也不明白。

本來，六是以昴魔法學院的楓葉宿舍爲家，但現在宿舍不能住了，她只好移居到〈巫師氣息〉總部。

這點知識武還曉得。

武要她回〈巫師氣息〉，但她不放心武，所以留了下來。

那是相羽十的聲音。

那是道銳利的男聲。

武覺得可怕，撇開臉喃喃說道。

依那問道，武點了點頭。

「現在接近〈引路人〉是自殺行爲。他們有如剛醒來的龍，精力旺盛，無隙可乘。你也不想被飢腸轆轆的巨龍一口吃掉吧？」

「她是我哥的前女友……」

「他是你的男朋友，你要好好照顧他，順便監視他。」

只要回到學校的鏡子走廊，或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六默默聆聽武的話語。

武輕輕掀開棉被起身。

武問道。

「咦！？」

另一個人是誰，武立刻明白了。

雖然武根本不知道胡桃在哪裏，但他不能坐以待斃。

「唔？什麼事？」

六回過頭來，看見武瞪大雙眼，不禁苦笑。

他窺探明亮的走廊，確認四下無人。

兩人不知道武在場，繼續討論着以後該怎麼辦。

依那嘆了口氣。

武神色凝重地喃喃說道：

「…………」

他戰戰兢兢地靠近。

他的腦袋裏一片混亂。

月光是〈引路人〉，帶走了胡桃，學校變得面目全非，而自己險些喪命。

在武胡思亂想之際，十和依那依然繼續討論着。

「好吧！」

依那的聲音之中夾雜着失望之色。

「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向上頭進言，讓他多留一段時間。」

「拜託你了。」

十的沉重聲音傳來，武緩緩地離開牆邊。

接着，他悄悄地走回病房。

聽見十和依那如此認真地討論自己的事，武對於自己想擅自前往學校的行爲感到可恥。

他依然擔心胡桃，但是現在的狀況不允許他任性妄爲。

這裏是〈卡美洛〉，自己是傷患，而且是個走投無路的魔法師。

武踩着沉重的腳步慢慢回到病房，房裏仍舊一片昏暗。

他走向病牀，瞥了睡在摺疊牀上的六一眼。

她依然縮着身子在睡覺。

突然，六翻了個身，臉向着武。

微微張開的嘴無意識地咕噥着，看起來像在笑，又像在喫東西，表情煞是奇怪。

武忍不住笑了。

六自然放鬆的模樣，讓武沉重的心情變得輕快了些。

武脫下拖鞋放回原位，以免被她發現，並爬上牀躺了下來。

「別理她。」

武知道六爲何負氣離去。

聽完十的說明，陽子劈頭就是這句話。

十改口說道：

「七瀨，你的意思是以後要跟〈引路人〉戰鬥？還是隻想學習足以救回五十島的魔法技巧？」

「你說過要去救你的朋友，是爲了這件事？」

武說道，門口的依那反問：

「……呃……」

☆☆☆

因爲他公然宣稱要和〈引路人〉戰鬥。

武很擔心六，但是和十的談話也很重要，所以他選擇留在原地。

十自己也很忙碌，但還是撥空與依那一同陪武前來，想必是出於一片好心。

武仰望着十。

「七瀨，看着我。」

他仰望天花板，開始爲今後做打算。

「不知道，不過，我只想得出她這個人選。七瀨陽子，原屬〈巫師氣息〉，同時也是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

但是武卻說要戰鬥。

「老實說，我並不明白〈引路人〉和C7的戰爭具有什麼意義，現在我依然覺得誰是誰非與我無關……不過，月光是我的弟弟，而五十島是我的好朋友；如果月光仗着〈引路人〉的勢，利用魔法的力量，硬把五十島留在身邊，我就必須和他戰鬥。如果這等於和〈引路人〉開戰，我也認了。」

——起牀以後，找六跟十商量看看吧！

「那我該怎麼辦？我已經……無處可去了……五十島也不能就這樣……」

不過，聽見睡在一旁的六的鼻息聲，武打從心底慶幸自己並不孤單。

「看着我！」

月光在家的時候，母親總是對武視而不見。

武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時間是下午六點，離父親回家的時間還早。

「你的基本魔法進步了很多。接下來你必須學習的，是系統魔法。我心裏有個人選。」

他們並未親地四目相交，也沒有並肩佇立。

「爲什麼找上我……！」

因爲那正是武的母親。

要救出胡桃，他必須增進自己的魔法纔行。

話題還沒結束。

武低頭瞪着自己的手，十再度說道：

她突然轉身衝向門口，依那迅速閃開，只見她一路衝到走廊上，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武垂下頭。

之後，六被召回〈巫師氣息〉總部，武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十厲聲斥責，武瞪大了眼睛。

所以她才衝出去。

「我想拜託你像在學校晨練時那樣，替我進行魔法特訓。說來窩囊，我完全打不過我弟。要救回五十島，或許得和月光再打一場；可是，現在的我贏不了。」

武說道：

武走進客廳，十、依那和母親陽子往沙襲坐下。這裏明明是武的家，但武感覺起來卻分外陌生。

武還記得六以前曾說過，哥哥看起來冷淡，其實很溫柔。

武說出了她最不期望的事。

兩天後。

見了十的晦暗表情，武感到不安，如此反問。

武斷然回答，十身旁的六從摺疊牀站了起來。

「對，這也包含在內，或該說這就是目的……」

武垂着頭坐在位子上。

十詢問。

武抬起頭來，回望十真摯的雙眼。

「說什麼蠢話！」

「……武。」

依那盤着手臂站在門口，十則來到了牀邊。

「可是，我的能力很稀有吧？不是〈巫師氣息〉也不要緊，只要能增進我的魔法，我不挑聯盟。」

十搖了搖頭。

「是嗎？哎，現在別勉強自己，好好休息。」

「七瀨，我直話直說。現在的〈巫師氣息〉沒有餘力照顧你。」

「咦？」

武是妹妹的朋友，又是一起進行晨練數個月的夥伴，所以十才陪他前來。

「六！」

六往十身邊的摺疊牀坐下。

現在回家，如果她又用那種不帶感情的眼神注視我……武忍不住如此揣測。

「和〈引路人〉開戰，必須賭上性命喔！」

武閉上眼睛，這回他靜靜地沉入夢鄉，直到六叫他起牀喫早餐。

「怎麼了？」

他想不起自己在這個客廳裏與別人圍桌而坐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也因此，武接納了十的建議，回到家中。

十的問題是理所當然的。

六喃喃說道。

十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些，似乎是回想起和武一起進行晨練的過程。

武大喫一驚，打算追上去，然而——

〈巫師氣息〉現在亂成一團，而十並沒有義務教導未加入任何聯盟的武魔法。

「教你魔法的人必須是使用迴避魔法的魔法師纔行，這點是絕對的。再說，有些聯盟說不定在背地裏和〈引路人〉勾結。〈巫師氣息〉認爲C7中真的值得信任的只有〈卡美洛〉和〈月蝕〉，而〈卡美洛〉是隻限女性加入的聯盟，〈月蝕〉……」

再說，根據十所言，由於戰場正從崩壞世界逐漸轉移到現存世界，六隸屬的〈巫師氣息〉第七軍戰鬥部隊幾乎全都在出任務，不知幾時才能歸來。

「無所謂。」

「那個人……真的肯教我嗎？」

再說，他不能老是讓別人擔心，什麼事都要別人爲自己設想。

武很想向六解釋，請她諒解，但她現在不在，無可奈何。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

「十。嗯，我好多了。」

不知何故，門口的依那突然呼喚十，他便把話吞了下去。

然而，多虧了十和依那陪同，武能夠儘可能地裝出平靜的模樣。

「十！」

六至今仍然認爲是她害得武變成魔法師，她必須保護武，不希望武和戰爭扯上關係。

武明白十爲何眉頭深鎖了。

十抓住武的肩膀制止他，並俯視他的臉。

妃依那也跟着十走進來，武看見六又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苦瓜臉。

或許是因爲聽了六的一番話，看見十和依那在一起，武也覺得五味雜陳。

武早就猜到十會詢問他的用意。

不過，這兩個人站在一起，倒是對魄力十足的俊男美女。

「那個人原本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但現在不屬於任何聯盟。我想，她應該可以教導你現在聶需要的知識。」

隔天早上，十前來探病；武在牀上坐起上半身，回以微笑。

「……〈月蝕〉現在正和〈引路人〉激烈交戰中，如果你大搖大擺跑去，受到的待遇鐵定比〈巫師氣息〉更糟。」

聞言，十皺起眉頭來。

武坦白說道：

如果這個建議是出自於其他人，武不知道自己能否坦然接受。

武大喫一驚。十皺起眉頭，似乎不太想說，但他終究說了。

再加上武昨晚聽見十和依那爲了自己的事而爭執，所以就算知道他們曾是情侶，也毫無真實感。

十說道。

「我在晨練時教了你很多東西吧？」

武害怕見到母親。

他該瞭解的事堆積如山，無法獨力解決的事多如牛毛。

目前他毫無作爲，而接下來纔是該採取行動的時候。

「你現在身體狀況如何？」

武和十、妃依那一起回到自己位於現存世界的家中。

進入客廳之後，他一直不敢正視母親。

十代替不發一語的武說明一切。

然而，十纔剛說明完畢，陽子便站起來大力否定。

「我已經不是魔法師了，憑什麼要我做這種事！」

武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那似乎是種銳利的怒氣及焦躁，武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已經是普通人了，不想和你們的世界扯上關係。」

陽子一口拒絕。

此時，和武一樣保持沉默的妃依那開口了。

「這是大祭司要我轉交給您的。」

她從托特包中拿出一封信，親手交給陽子。

陽子拆開信封，拿出信紙，一看內文便立刻變了臉色。

她專心讀信，沉默了片刻。

武終於抬起頭來，看着集中於書信上的母親。

許久不見的母親看起來似乎比以前蒼老了些。

她拿着信紙的手指在顫抖。

不知何故，武覺得她似乎比想像中的更加脆弱。

以前，武覺得陽子是個可怕的巨大陰影；但是現在一看，她只是個嬌小的女人，只要武用力一推就會受傷。

陽子讀完了信，默默地摺好信紙，拿出留在信封裏的東西。

那是顆鑲了紅色方形車工寶石的銀戒指。

陽子說道。

換句話說，她和陽子是老朋友，也是戰友。

由於陽子說要先做點準備，武等人先行回到〈卡美洛〉。

根據依那所言，那封信是來自於〈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有〈卡美洛〉最強魔女之譽的這名女性也是昔日的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

不過，比起這件事，今後的事更讓武感到憂鬱。

接着，她把戒指套上自己的右手中指。

十和依那一直在討論陽子爲何突然改變態度，武當然也是一頭霧水。

十和依那認爲大祭司在信上寫了某些遊說之詞，說服了陽子。

如今還能像母子一樣親近嗎？武感到萬分不安。

他和母親已經有好幾年幾乎不曾交談了。

「……我盡力而爲。」

陽子點頭答應，代表從今以後，武的魔法老師就是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