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臺版 轉自 天使動漫

圖源：雪姬

掃圖：村崎幽悠

錄入：阿魯法（z0070088）

校對：農夫紳士

「六！」

聽見十的呼喚，六的視線從眼下的白色拍岸浪花移開，回過頭來。

她站在海岸邊的高崖上，從她的位置可將小島的海灣盡收眼底。

這裏是位於瀨戶內海的某座居民不滿千人的小島，兩人剛在幾小時前抵達了此地。

相羽十站在距離六有幾百公尺遠的坡道上，背對着一棟白色房屋，面露微笑。

六邁開腳步，被夏日曬得發熱的海風吹拂着她的長髮。

六用手撥開臉上的髮絲，眯起眼睛，仰望着白色房屋前的哥哥。

十豎起拇指指着房屋的玄關，隨即轉過身去，走進平房的前院。

六小跑步追着哥哥爬上坡道。

無袖襯衫隨風翻飛，短褲上的白皙肚皮顯露出來。

「呀！」

面對驟風的惡作劇，六連忙放開頭髮，壓住衣服。

說時遲那時快，這回輪到頭髮高高飛舞。

幸虧現在四下無人。

十剛纔已經嘮叨了六一頓，說她「穿得很邋遢」、「褲子太短」，還叫她「在衣服底下多穿一件襯衫」，令她煩躁不已，用手腕上的橡皮製手環將過肩的長髮束起。

「不行！別再想這些了！」

「不，武還是武，沒有任何改變！」

六小心翼翼地抱着這些物品，仰望身旁的哥哥。

六再度見到了一小時前看見的景色。

她只知道兩人名列『偉大的十五個魔法師』之一。

這是兩人頭一次來到這個地方。

「哥，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

——如果我也和武一起回到過去，就能見到他們了。

十繼續對垂下視線的六說道：

——一起觀賞的景色。

現在是八月底，四周不見海水浴遊客的身影。

每次想起母親，六的腦海中都會浮現某個女性的面容。

六發表這番毫無說服力的言論，十就這麼勾着她走下坡道。

然而，十的手中握着日本刀。

當然，這也不壞。

她如此告誡自己。

剛纔的嬉鬧氣氛一掃而空，六的聲音中帶着恐懼。

隨處可見白漆脫落，玄關前的屋檐已然傾斜。

過了一小時，兩人離開白色小屋時，溫熱的海風已經變成了向晚的舒爽涼風。

於是六伸手勾住了哥哥的手臂。

六鼓起臉頰，氣呼呼地說道。

六喃喃說道。

後來，母親生下六，不久後也病逝了。

能夠過和平的校園生活，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六回頭詢問哥哥。

他的表情也有點僵硬。

反射着光線的海面宛如寶石散佈一般，將六的焦躁表情化爲微笑。

那是十擁有的相片中的相羽椿。

那個徽章是母親交給武保管的。

「我們要回〈巫師氣息〉。除了那裏以外，我們無處可去。」

絕大多數的學生都過着與〈亡靈引路人〉的戰爭無緣的生活。

七瀨武的外表變成了另一個人。

十背向房屋，邁開腳步，隨即又對勾着自己手臂的六埋怨道：

「難走也沒關係。」

和黏土雕塑一樣立體的積雲湧上蔚藍的天空。

兩人靠着武交給他們的珊瑚徽章，用魔法開啓家裏的老舊鏡子，前來拿取父母的遺物。

身爲軍人的六雖然是候補軍官，但她的身份仍是個學生。

六對於父母一無所知。

「你很重耶！六。」

十說得斬釘截鐵，六咬緊嘴脣。

六嘟起嘴巴，十哈哈大笑。

——…………可是……

——媽是想讓我們看看這裏的景色嗎？

武的外表及內在都不再是六所認識的他了。

十嘲笑像只無尾熊一樣攀着他的手臂的六。

☆☆☆

玄關前的庭院裏植物叢生，荒蕪雜亂。

「可是……哥，我……」

「哥，你也聽見了吧？〈引路人〉和〈巫師氣息〉只是在爭奪毫無意義的霸權而已，我們只是被少部分人利用，爲了他們的企圖和私慾而戰鬥！」

六和十不約而同地回頭仰望自己身後的小屋。

「…………」

在〈鳳凰財團〉創設者卜瑞卜一族的宅邸裏，六聽聞了武的遭遇。

和馬的目的是瓦解〈引路人〉和〈巫師氣息〉，重新建構魔法社會。

回到過去又歸來的武和以前的他已經不同了。

小時候，六沒顧慮這麼多，曾向哥哥問起父母，但是十也不太記得他們，因此實際上，六鮮少提及這個話題。

「沒關係！淑女偶爾也會這麼做的。大概，應該。」

六爬上坡道，仰望眼前的小巧白色木造房屋。

十似乎知道父母的家位於這座島上，但由於墳墓另在他處，他並未特地來訪。

直到昨天，六才得知她的父母相羽零及椿曾在這座小島上生活。

六立刻反駁。

他以龍泉寺和馬的身份醒來，以〈引路人〉首領的身份行動，背地裏和〈鳳凰財團〉連手。

十用單手輕輕舉起了她。

兩人使用武交給他們的紅色珊瑚徽章，通過鏡子，來到這裏。

六明白十說的是正理。

六正面仰望十，斷然說道：

六正要說話，十卻打斷了她。

只有這些。

這和從前六在〈巫師氣息〉擔任候補軍官時所學到的龍泉寺和馬沒有不同。

還有武的弟弟月光的下場——

「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十知道六爲何勾住自己的手臂。

「你真是孩子氣。」

爲了阻止龍泉寺和馬的魔法，父親犧牲了生命。

「就算他以前是七瀨，現在的他和我們立場不同，我們的道路已經沒有交集了。」

她就像電影中的人一樣毫無真實感，她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都只是六想象中的產物。

六想起武的陰鬱眼眸，有些毛骨悚然，皺起了眉頭。

思及此，六搖了搖頭。

「六，那個人是龍泉寺和馬。把七瀨忘了吧！」

「我纔不重呢！沒禮貌。」

到了轉角，六才放開十，並離開道路，走向崖邊。

因爲一股難以言喻的寂寥感湧上了彼此的胸口。

這幾個月間，六所做的事就是執行〈巫師氣息〉軍務部交辦的小任務。

「可是我卻完全沒變。」

細長的私人道路一路延伸至海岸，接着又往右彎。

——這裏就是爸媽一起生活的地方。

六的手上拿着黑色珠寶盒，十則拿着用布裹起的父親的刀。

「我知道，我——」

「我纔不孩子氣呢！我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淑女了。」

如果武繼承了龍泉寺和馬的遺志，就代表他和〈巫師氣息〉是敵對的；對於身爲軍務部魔法師的六和十而言，他是必須除掉的對象。

原先就讀的魔法學院已然崩壞，〈巫師氣息〉現在正在籌備新學校。

現在變得清爽些了，她回頭望着身後。

——武和胡桃……剛變成魔法師的他們都被拖下水，喫了那麼多苦頭，我這樣行嗎？

從這兒可以俯瞰漂流木橫躺的狹窄海岸。

六撥開及腰的芒草，走向玄關。

六的手上除了珠寶盒以外，還有一張照片。

——還是那棟白色的房子？

然而，六搖了搖頭。

「淑女不會這樣勾別人的手。」

九月起，六又可以上學了；在那之前，六暫時寄身於〈巫師氣息〉的軍務部宿舍。

照片上的是母親椿、十和嬰兒時期的六。

她不敢向哥哥十打聽父母的事。

「好吧，換個說法。這樣很難走。」

十反問那張緊張的臉龐。

十知道六在安慰他，才故意口吐怨言。

十默默地凝視着房屋，他的側臉看起來十分脆弱，六忍不住伸出手，想抓住哥哥的手。

六想對十說明武的想法並沒有錯。

然而，十用冷淡的眼神俯視妹妹。

「那又怎麼樣？這種事我們早就知道了吧？」

「……哥！？」

「就算如七瀨所言，〈鳳凰財團〉是中立的，對照善惡基準也是最合乎倫理的，我們改投陣營，又能如何！？擊潰〈引路人〉和〈巫師氣息〉，就能解決一切嗎！？只是讓魔法社會陷入混亂而已吧！？」

十用激動的語氣對六說道。

「腐敗的不是聯盟，而是高層。就算不用七瀨的方式，也有重建的方法。」

聽了十的怒吼聲，六一臉悲傷地垂下頭來。

「可是哥，我還是想跟武……」

「我不准你去找他。」

「哥！」

面對哥哥如此獨裁的態度，六忍不住抬起頭來。

「我是爲了你好才這麼說的。如果你去找他，只會被捲入無謀的戰爭之中，白白犧牲性命而已。我絕不會讓你這麼做。」

十筆直地望着六說道。

「我們要回〈巫師氣息〉，就這麼說定了。」

海風吹過兩人之間。

六閉上嘴巴，凝視着哥哥逆光的臉龐。

——哥總是這樣，不准我這樣做，也不准我那樣做。

——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聽我的意見。

就算抗議也沒用——想到一直以來與哥哥的關係，六大爲失望。

「這種事……這種事沒有任何意義。升官並不重要，我們是爲了什麼而戰，纔是最重要的。」

十往前踏出一步，試圖抓住六的肩膀。

六緩緩地對大發雷霆的十說明。

武曾經一度從自己面前消失。

對於失去雙親的兩人而言，舅舅極爲重要。

六凝視着十，努力說下去。

不，不該說是〈巫師氣息〉，該說是在〈巫師氣息〉工作的舅舅纔對。

六搖了搖頭。

突然，一陣風侵襲了六，從她的手中奪走了寶物。

然而，要問她能否就這麼回到〈巫師氣息〉，忘了武繼續生活，她絕對辦不到。

「我就是想待在武身邊。」

六察覺哥哥正被這層關係掣肘。

「啊！」

兄妹倆的舅舅長年在〈巫師氣息〉的外務局工作。

這次她要幫武。

「哥！」

「這麼做是和〈巫師氣息〉爲敵。」

而身爲哥哥的十想必比身爲妹妹的六更加重視舅舅。

回到武所在的〈鳳凰財團〉，就等於是背叛〈巫師氣息〉，這一點六也明白。

六閉上嘴巴，靜待十開口說話。

也理解十爲何辦不到。

十用銳利的目光瞪着六。

六儘可能排除感情，低聲說道。

十背向六，邁開腳步。

沉重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動。

然而，從哥哥口中發出的卻是冰冷的言語。

正因爲有舅舅當監護人，十和六才能上學，過着衣食無虞的生活。

六無法動彈，她失去了照片，也失去了哥哥。

「你想讓累積至今的資歷化爲烏有嗎？你隨時可能升任軍官啊！」

「……哥，我還是想和武在一起。我覺得如果這麼做，就看得清我的未來和我該做的事。我不是爲了別人而戰，我想爲我自己，爲武，爲哥和大家的未來盡心盡力。」

「我要回〈巫師氣息〉。」

每個人都說武死了。

六隻能目送哥哥的筆挺背影離去。

離開〈巫師氣息〉，等於是背叛舅舅。

十繼續說道：

「那我就在這裏和哥分道揚鑣。」

六不想傷害哥哥。

「六！！」

六往後退開，逃離他的手。

過去，他們接受了〈巫師氣息〉的許多幫助。

六不想再嚐到那種失落感。

椿、十和六的照片隨着驟風翻飛，轉眼間便被吸進了崖下。

現在即使六費盡脣舌勸說他，他應該也不會改變心意吧！

六不想再欺騙自己了。

「我不能離開〈巫師氣息〉。」

六已經體認到武對自己有多麼重要。

「就算這是錯誤的判斷，我現在也不想回〈巫師氣息〉。如果回去，我一定會後悔的。」

「也是和我爲敵！」

就連哥哥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