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第4.5話 少N與少N王

0

牢房外的牆壁上設置了燭臺，上頭的蠟燭發出微弱的火光。

這座地下牢房沒有窗戶之類的設計，因此陽光跟風部透不進來，只有寒冷到令人發抖的空氣充斥着。屁股所碰觸的石板地還會奪取體溫，因此她們三人只好圍成圈擠在一起，設法用彼此的體溫取暖苦撐。

「好冷，簡直快冷死了。」

在抱怨的是三人當中容貌最爲醒目的女子。

她擁有讓人眼睛一亮的銀色短髮及褐色肌膚。

儘管身材嬌小，但自旅行裝束中伸出的四肢卻是肌肉結實。

「現在已經是夏季了吧？雖說這裏是地牢，但也冷得太離譜了吧。」

「……一定跟這裏的地理位置有關。」

回答她的是另一名女子。

「儘管位於大陸最北方的獨立交易市氣候溫暖，但在其正南方的軍國卻幾乎一年到頭寒冷刺骨。剛纔在馬車上也看過街上的模樣吧？明明是夏天，人們卻穿着厚重的衣物。」

所以空氣纔會這麼幹燥，真讓人困擾啊——女子煩惱地用指尖撫過紅色的嘴脣。

這位是三人當中姿色最曼妙的女子。她生着一頭亮紅色的秀髮，並以髮飾將長髮束在左耳下方。

褐色肌膚的女子抱住自己的眉頭，嘟起嘴。

「那種事我當然曉得。我想說的是，天氣都這麼冷了，爲啥不借我們一條毛毯用用。」

「罪犯是不配用毛毯的——大概是這樣吧。」

最後一名女子喃喃說道。她留有一頭髮梢仔細切齊的碗狀髮型。

娃娃臉的她抱着膝蓋吐出白色的氣息，並望了紅髮女子一眼。

「我們根本是含冤入獄嘛，瑪歌特。」

被喚作瑪歌特的她點點頭，瞥了褐色肌膚的女子一眼。

「就算是誤會也太過分了吧，你說對不對，多莉斯？」

——我還有她們三個在。

在從未去過的土地上生活難免會感到不安，此外，也無法想像自己辛苦抵達的居所會怎麼對待自己。

「我們不能離開她身邊半步。」

夏洛特對士兵點點頭。

夏洛特不禁發出苦笑。她留意着駕駛臺的情況，並對隨從們說道：

無論何時，三人都不改其志地忠心耿耿，不管她到哪裏都持續相伴。至今爲止是這樣，以後也會如此。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即便如此，越過國境後，四人也習慣了馬車的旅程。加上研判在軍國領土不至於有重大危險，所以她們趁機數度在驛站的旅店過夜。拜此之賜，夏洛特等人也恢復了原本的朝氣。

這可是一趟亡命之旅，就連在駕駛臺上掌握繮繩的男子也是流亡目的地——軍國所派來的人。

1

多莉斯等人似乎還是無法接受，但最後仍舊乖乖聽從主子的判斷了。

察覺到她的舉動，佩妮洛普隆起眉。

「人家爲了我們特別準備了這輛馬車，對失去祖國的亡命之徒這已經算破格的待遇了。你們還是少抱怨一點。」

「我們要去的地方好像是軍國的首都喔。」

夏洛特眯起眼，望向興高采烈的多莉斯等人。

「……是啊，你說的對。」

「那時可是被狠狠地揍了一下呀。有沒有可以冰敷的東西呢。」

在異國之地定居的覺悟。

——明明昨夜才發生過那樣的事，這三人還真有精神啊。

自己跟母親被帝國放逐的時候，皇帝稍微動了點同情心，隱瞞正室派給了她三位隨從。

夏洛特被領到一座位於室外的庭園。

「真美呀……」

士兵淡漠地拋下這番話，多莉斯等人噤口了。

從都市出發是令天早晨的事。昨天夜裏與那位女騎士的戰鬥，使多莉斯爲首的三人都負了輕傷。在這種狹隘的貨臺中無法好好休養身子——儘管她們還是跟以往一樣饒舌就是了。

沿着環繞於園內的散步道，設置了栽植着各種繽紛花卉的花壇。望着濡溼的花瓣在陽光灑落下反射出的光芒，夏洛特這纔想起今天早上確實下了場小雨。

下定決心的瞬間總是伴隨着痛苦。這臉頰的疼痛，以及捨棄祖國的心痛，正是覺悟的證明。因此自己一定得咬牙忍住。這麼一來，纔會深深刻畫在心中，讓她永志難忘。

「諸位是流亡者。」

多莉斯與瑪歌特瞪着彼此，佩妮洛普在旁勸諫她們。

「既然是我們以後要住的地方，事先理解飲食文化是很要緊的。」

夏洛特小姐！——三人同時出聲喊道，夏洛特則露出要她們放心的微笑。

接着她們被領到接待間後，所聽到的要求卻令她們不得不感到困惑。

每當馬車搖晃，腫脹的臉頰就會刺痛、發疼。夏洛特認定這種苦楚是覺悟的證明——捨棄名中的『E』以及祖國的覺悟。

軍國首都的四周被三層城牆包圍，是一座圓形的巨大要塞都市。這種構造適合應付長期的圍城戰——越過最外一層城牆就是一望無際的寬闊平原，要迎戰外敵時可以在那裏佈陣。

「跟那位人物碰面……只能由我一個人去嗎？」

原本夏洛特等人爲了替遭皇帝拋棄的母親報仇——並重返皇室，造訪了獨立交易市以尋求『魔劍』與『鍛造師』。結果她們不但沒有受到帝國庇護，甚至還得知自己被當作罪犯。

「聽說軍國有很多肉食料理喔。」

「首先來思考一下，事情爲何會落到這種地步吧。」

不再爲了夏洛特的母親，而是四人要爲自身活下去的覺悟。

「都已經來到這裏了，也不至於有生命危險吧。」

「那就帶我……不，麻煩你帶我過去了。」

夏洛特表情困窘地回顧後方的隨從們，那三人一起搖搖頭。

「可是！」

正如那位車伕所言，這是一次漫長的旅程。

多莉斯強悍地表示，瑪歌特與佩妮洛普也點頭表示贊同。

搭載四人的篷馬車行駛在橫跨草原的唯一一條馬車道上。

「多莉斯，你自己還不是一樣！」

「夏洛特小姐，您的傷還在痛嗎？」

「關於諸位的事，軍師已經用快馬通知過了，接納各位的手續也已經準備妥。不過，有位尊貴的人想見費洛比西爾殿下一面。在會談中，其他隨從請到別的房間待命。」

「瑪歌特，你有夠臭的。」

因爲錯過了有汲水場的驛站，又很難發現剛好適合洗澡的小溪，所以她們無法好好地清洗身體，是以這一行人紛紛散發出惡臭。最愛乾淨的瑪歌特更是每天抱怨個不停，以立場而言應該勸諫她的夏洛特，其實也深有同感。

「我們可是清白的，沒錯吧，佩妮洛普？」

好——多莉斯盤腿坐下，並試圖保持泠靜。

「但話說回來，還是很擔心夏洛特小姐的人身安全呀。」

「大家一定都很臭吧……」

「多、多莉斯，我說我沒事了——可惡，你們別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她在獨立交易市，因爲某事件而捨棄了全名中的『E』。隨後離開都市的她，帶領多莉斯、瑪歌特以及佩妮洛普三位隨從，踏上了前往異國的旅程。

這就是軍國首都的主城了。

她以清澈的碧眼從蓬頂的縫隙間遠眺景色。梳得整整齊齊的滑順金髮因吹拂過的風與馬車的振動不停搖曳。她身穿的外套下襬很長，尺碼跟她嬌小的身軀似乎不怎麼吻合。

就連夏洛特自己的左臉頰也還在發腫。那是被女騎士毆打的痕跡。身穿的旅行裝束在惡事曝光時也留下了失策的污漬。

夏洛特彷彿爲了確定自己的決心般，用指尖碰觸腫脹的臉頰。

被叫作多莉斯的女子點點頭，朝娃娃臉女子進行確認。

她們並沒有不甘及埋怨，而是認真付出，支撐起費洛比西爾家的牛活。況且多莉斯教會她劍術，瑪歌特教導她淑女的品味，至於佩妮洛普則指點她合宜的禮節。當然，除此之外，她還學了許多事。

「那邊以性格豪邁的人居多，這點也很有名。」

「總之只能忍耐到抵達軍國了……」

扣除駕駛臺的空間，這輛馬車的貨臺要坐四個人實在是稍嫌擁擠。夏洛特等人縮着身子，促膝就座，好不容易纔塞進這有蓬頂的車廂中。每當車輪輾到石子、馬車大幅搖晃時，彼此的身體就會撞成一團。

只不過——

「馬車伕先生，請問還要多久纔會到啊？」

「請別忘了主導權在我軍國手上。」

由於是在逃亡途中，夏洛特等人搭乘的馬車避開太道，從後門來到最後一層障礙——並穿過了城牆。城牆內豎立着許多座塔樓，塔樓下方有用紅磚與石塊堆疊成的巨大建築物鎮守着。

「別開玩笑了，怎麼能放夏洛特小姐落單！」

這之後，夏洛特等人就要在軍國定居了。

「至少得花半個月以上吧。」

之後，在某位女騎士出面說服下，夏洛特等人選擇了捨棄祖國。由於被視爲罪犯，所以她們無法返回帝國。面對要求引渡她們的帝國，都市表面上做出「她們逃亡了」的假報告，並在剛巧滯留於獨立交易市的軍國軍師——亞維·艾文的策割下，讓這四名少女流亡軍國。

「真是一趟漫長的旅程啊。」

2

就這樣，在她們離開獨立交易市後的第二十日——

夏洛特一行人總算來到了軍國的首都。

「馬車伕先生！假如有經過小溪旁邊的話，可以暫停一下嗎？」

——好好看着吧，瑟希莉·坎貝爾。

「我們可是身負守護夏洛特小姐的使命呢。」

「好想洗澡呀……」

「我接到的指令就是隻能帶您一位進去。」

只有一點——那是最後一項令她們苦惱的源頭。

我們四人會堅強地活卜去——

士兵公事公辦地說完這番話，夏洛特不由得皺起眉頭。

「不知道軍國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

「分開行動……？」

與伴隨她們長途旅程的馬車伕道別，夏洛特等人在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士兵引導下，進入城內。

「啊，不是那樣的，佩妮洛普。剛纔我在——」

——只不過這趟旅程實在太匆促了。

夏季的藍天一望無際，清爽的風吹拂過草原。

「瑪歌特，我不要緊的。」

市民們居住的市街位於第二層圍牆的內側。由於氣候嚴寒，所以建築物不是石造而是以磚造居多。根據馬車伕所雷，軍國的首都規劃是以工作與居住地相近爲基礎，所以住宅區跟工業區大多靠在一起。

「是啊，真想早點離開這裏跟她會合。」

夏洛特在馬車貨臺邊緣撐着臉頰，喃喃說道。

完全正確——名爲佩妮洛普的女子點點頭。

「……喂喂，瑪歌特，你是在找碴嗎？」

「夠了，你們兩位安靜一點吧。我們都受了傷，再說這裏也夠狹窄了。」

「像多莉斯這樣的人很多嗎？真討厭呀。」

「如果剛來就鬧得不愉快，對收容我們的軍國就太過意不去了。」

她依序比較過瑪歌特與佩妮洛普的臉龐，這纔不慌不忙地提議道：

幸好帝國並沒有派出追兵——但不習慣以馬車旅行的四人還是爲慢性的暈車及臀部痠痛所苦。這可是亡命的出奔，自然不可能積極停靠驛站，所以幾乎都是靠野營過夜。爲此，衆人的疲憊感變得愈發沉重，隨着時日的流逝，人家交談的次數也相對減少了，而當國境近在眼前時，她們早已累得七葷八素。

「多莉斯對喫的真是知識淵博呢。」

『E』代表帝國皇室的血統——只不過夏洛特是皇帝跟小妾所生的孩子，因此這位少女跟母親一起被正室逐出帝部。

一整座閃閃生輝的庭園。爲了維持這美麗的景觀，花壇位置是按顯眼程度及日照方向經過特別計算的，夏洛特很快就看出了這點。

就在這座庭園的正中央——和煦的陽光之下，佇立着一名正在俯視花壇的少女。

茌日照下，少女的長髮也像花壇的花瓣一樣發出淡淡的光芒。對方的年紀比十二歲的夏洛特還要小一、兩歲吧——少女纖細的肢體包裹在可愛的洋裝之下，頭頂還戴着隨時都可能滑落的王冠。洋裝的裙襬膨成吊鐘狀，想必是因爲內側用了裙撐撐起的緣故。

她周圍有五名穿軍服的護衛伺候。在察覺夏洛特的存在後，那些人紛紛回過頭。

「你們退下。」

少女自小巧的脣中吐出的，是與她容貌恰恰相反的傲然語調。

「朕要跟她單獨交談。」

「潔、潔諾比陛下！這樣太危險——」

「有事我會叫你們過來。退開！」

「難道已經開始行動了嗎？比想像中還快啊。」

夏洛特不解地望着自言自語的少女——

突然她感覺到視野角落有閃光亮起，於是注意力便被吸引了過去。炫目的太陽使她眯起眼，轉頭仰望的那個方向，是一座可以俯瞰庭園的巨大高塔。

「…………嗯嗯？」

在遙遠的頭頂上方，塔的陰影中有道閃爍的光。

凝視那玩意兒的夏洛特，首先聯想到的就是某種兇器。

「————！」

身體比思緒先一步動了起來。

她幾乎是以撲倒的方式推開眼前的少女，並以自己的身體覆蓋在對方上頭。幾乎只慢了一拍——背後就傳來什麼東西插入地面的聲響。

兩人撲進的地方剛好位於花壇中央。渾身沾滿花瓣與泥土的少女眼冒金星，但還是向夏洛特道謝。

「謝、謝謝你，夏洛特殿下！」

「……啊？你是誰？」

就好像在打斷這次的談話般——或是爲了隱藏自己疲憊的表情。

他們根本不理會三人的說訶，便將她們押了起來——

「那個負責帶路的士兵也很可疑，他突然消失後沒多久，我們就被捕了。」

「請早點將那三人從牢房中釋放吧。既然您明白事情的原委，就應該找出這場鬧劇的首謀者纔對吧？」

『有奸細！』

「……真的非常抱歉。」

「被他們說成刺客……會不會是把我們誤解爲別人了？」

夏洛特在潔諾比的熱情款待下，坐在一張椅面寬闊的長椅上。

「剛纔不是說過了，朕有對策嗎——輪到官兵捉強盜的時間了。」

夏洛特被潔諾比·Q·藍徹斯特招待到她私人的房間。由於剛剛纔發生過那樣的事件，隔着一扇門的房外有無數的親衛隊在待命。

「假使朕被某人的兇器殺害，身爲亡命分子及異鄉人的你們正好成了暗殺的第一嫌犯。對方也想好好利用這點。朕這邊多少也預料到事態會朝這邊發展，只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麼快就動手。如此不顧情勢下手，正可以看出對方的焦慮啊。」

『這些傢伙一定是狙擊潔諾比陛下的刺客沒錯！』

夏洛特慌忙從椅子上站起身。

爲什麼？——夏洛特對潔諾比問道：

就算不是這樣，夏洛特的心境也很複雜。當她得知眼前的少女就是國王時，內心湧現嫉妒的情緒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拋棄血統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樣的世界？」

「原來是挖好了洞等我們跳啊。可惡，太大意了！」

在青年的協助下，多莉斯等人順利自地牢脫身。負責看守的獄卒好像被青年事先下了安眠藥，因此逃亡過程輕鬆得出乎她們意料。

「哼，誰叫多莉斯打飛了七個人，還問他們想幹什麼。」

潔諾比抬起臉，面露苦笑。

明明已經決定要放棄名字中的『E』了，卻瞬間對潔諾比抱持羨慕的心情，真是令她自己感到羞愧。

「此外，說來很丟臉，這項紛爭至今還拖延着。」

「事情我大致瞭解了。」

3

青年停下腳步。

正當三人發出「唔——」的思索聲時，外頭傳來了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你是誰？爲什麼會被襲擊？還有把我叫來的理由全都說明一遍。」

原本是步行茌城內的走廊上，但回過神才發現帶領她們的士兵忽然不見了。不知如何是好的三人只能漫無目的地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突然衝過來的士兵們不由分說就將她們團團包圍了。

「對了，你打算在哪裏收拾我們呢？」

走吧——潔諾比唐突地轉身背對她。

「別把話說得這麼輕鬆！我們可是被無辜捲入的——」

瑪歌特點頭同意佩妮洛普的說法。

「沒錯。即便姑息那些傢伙，他們還是想趁朕的支持者——軍師不在國內時，試圖暗殺朕。加上你們又剛好來訪，所以……」

「……因爲朕有事想知道。」

「……結果還是什麼也搞不懂嘛。」

這位嬌小的少女，是軍國之王？

「不過，如果是這樣，爲什麼非得要把我們抓起來不可呢……」

「很高興你能理解。那麼就請加緊腳步吧。還有同伴在等待諸位——」

「少女王命令我，要讓無辜的你們逃出來。」

不理會唐突引起騷動的現場，夏洛特站起身再度仰望那座高塔。

面對同樣停下步伐的多莉斯等人，他只有轉過半個身子。

離開地牢之後，一行人正要前往夏洛特的所在之處。在青年引領下她們穿越陌生的走廊，這似乎是青年特地挑選的路徑，因爲很不可思議地在路上完全沒撞見其他人。

原來如此——跟在他背後的多莉斯出聲道。

耶——夏洛特僵住了。

「去、去哪裏？」

「朕已經有對策了。總之，可以暫時放心。」

夏洛特趴在花壇的植被中冷汗直流。即便還不熟練，但自己接受過多莉斯的戰鬥指導，且徹底活用了當初培養的直覺。

——真是搞不懂啊。

是啊——潔諾比同意道：

「真的對你們十分抱歉。」

不必確認也知道，剛纔少女站立的地面已經多了一根箭矢。

護衛們像飛的一樣衝了過來。事實上，他們原本就躲在暗處保護吧。

「也就是說我們被誣賴成暗殺國王的兇嫌，是這樣嗎？」

夏洛特瞪大雙眼。這個提問的意義是——

大陸大致可分爲帝國、軍國、同盟列國這三塊領土。明白對方是統治其中之一的國王后，就連夏洛特也不自覺緊張了起來。只有自己一人舒服坐着的狀態令她惶惶不安，屁股也不敢把椅子坐滿。何況像自己這種毫無身分地位的人，會被招待到國王的私人房間，本來就是件不太正常的事。

夏洛特對正接受護衛攙扶的少女問道。

被帝國拋棄的四人只剩下亡命軍國這條路可走。因此掌握夏洛特她們生殺大權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位潔諾比。要求這位國王謝罪，就第三者看來鐵定會說夏洛特真是蠢到家了。

完全正確——領頭的青年同意道。

「與其說是誤解，不如更像是把罪賴在我們身上吧。」

剛好形成極端對比的兩人——夏洛特的心中真是千頭萬緒。

少女被推倒的同時，似乎也看出事態有異了。

另一方面，房間的主人依舊穿着裙撐站着。

面對無法言語的夏洛特，潔諾比捏着鼻子指責道：

夏洛特大喫一驚。

——國王？

腳步聲在關押三人的大牢前停住了。

多莉斯隔着牢房的鐵窗瞪着那號人物。

「我是來救你們的。」

「朕是不怎麼喜歡對人低頭，不過犯錯就是犯錯。」

就在她說出答案的一瞬間，潔諾比移開了視線。

在寒冷的地牢中，瑪歌特、多莉斯、佩妮洛普同聲嘆了口氣。

現身的傢伙是一名身着軍服、戴眼鏡的青年。只不過他的氣質跟其他軍人不同，顯得很柔和，感覺是個溫柔的男子。

「瑪歌特，你也是邊鬼吼鬼叫邊撂倒那些傢伙吧。話說回來，打得比我更兇的應該是佩妮洛普纔對。她是我們三人中最擅長肉搏戰的。」

他微微一笑，對着充滿警戒的多莉斯等人說道：

少女王竟摘下王冠，對她深深一鞠躬。

「太過大意是朕不對。請見諒。」

「……意思就是，目前還有人反對您擔任總席羅？」

一邊是榮任君王的少女。

「正如你所見，朕以這樣的年齡與性別，接任前代總席的位置時，也有不小的反對聲浪產生。那些反對意見發展爲內部的小型紛爭。結果，優秀的幹部及跟紛爭無關的學者還因此喪命。這讓代代擔任總席寶座的藍徹斯特家蒙上了污點。」

多莉斯等人被囚禁的事她已經聽說了。

「不必道謝了。關於剛纔的問題——」

夏洛特咬着嘴脣。

一邊是放棄皇室血統的少女。

「一國之君爲何想跟只是一介逃亡者的我對話呢？」

「她是朕的救命恩人。朕要再度感謝你，夏洛特殿下。」

那裏完全沒留下任何痕跡。

簡直就像在那位女騎士面前一樣，夏洛特感到很不自在。

即便不是不明白這點，潔諾比還是毫不猶豫地真誠對待夏洛特。

潔諾比則不理會自己的心境，開始發言道：

多莉斯死命搔着後腦勺的頭髮。

無禮的傢伙——護衛中有一人氣了起來，但被少女制止了。

少女王筆直地凝視着夏洛特，繼續說道：

「……一國之君這麼輕易對人低頭好嗎？」

「您沒事吧，潔諾比陛下！？」

「朕名爲潔諾比·Q·藍徹斯特。是這個國家的最高負責人『總席』——簡單說，就是國王。國民親密地稱呼朕；此外，有一部分家臣則是以輕蔑的意味稱呼朕爲『少女王』。」

——真是千鈞一髮。

夏洛特不自覺就用起了敬語。

與夏洛特分手後，多莉斯等人被帶去了另一個房間——理論上應該是這樣。

「有件事從剛纔就很在意，你身上好臭啊。」

「讓你們繼續被關着只會讓真相葬送在黑暗中，因此我們務必要洗刷你們的冤屈才行。」

「刺客在塔樓裏：快過去逮人！」

「……」

「那麼先失禮了。」

「……喂，解釋一下吧。」

「……請問你在說什麼呢？」

瑪歌特放話道：

「別裝蒜了，我們可不是會上同一個當的傻瓜。」

「你說的內容我想大致是事實。不過，在真相中穿插謊言，就能增加謊話的可信度。」

佩妮洛普依舊保持冷靜。

「不過，你的目的並非要讓我們逃脫，而是以『越獄』爲表象收拾掉我們，並徹底將暗殺總席的罪嫌賴在我們身上。這麼一來，真相就會葬送在五里霧中了。」

就如同她們也是以類似的手段逃亡到這個國家來一樣。

「難道不是嗎？」

青年沒有回答——不，在他舉起手的瞬間，回應就跟着到來了。

在他的舉手號令下，前方的轉角處魚貫冒出了士兵。他們每一個都身穿軍服，但手上各式各樣的武器卻給人凌亂的強烈印象。一眼就可看出那些傢伙並非正式的軍人，而是拼湊出來的烏合之衆。

「你們竟然能察覺真相啊。」

青年終於露出本性。

原本溫柔男子的臉龐扭曲成醜陋的模樣，還以充滿邪氣的眼神睥睨多莉斯等人。

多莉斯冷笑道：

「因爲你的話說得太動聽了。」

「那是我的失策，以後我會更加小心的。」

等殺光你們以後——青年正要對士兵們下達動手的命令時——

「————你已經沒有以後了。」

爽朗的說話聲敲擊着衆人的耳膜。

青年隔着多莉斯等人的肩膀壟向聲音的主人，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儘管拋棄了名字中的『E』，但那並不代表自己要放下所有的事物。

「我請求跟你決鬥。」

「即便有那個打算，你利用我們也是事實吧。」

她面前的潔諾比瞪大雙眼。

在這當中，不顧周圍喧鬧的兩人——夏洛特與潔諾比重新展開對峙。

「先前的謝罪只是在演戲嗎，潔諾比？　」

「你們三個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結果來到軍國以後，又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然而——

「決鬥……？」

理論上，那三人應該還不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纔對。

「可不是好惹的唷！」

「不是演戲。朕是真心向你致歉。」

自己從那位女騎士身上學到的事物。

『此外，有一部分家臣則是以輕蔑的意味稱呼朕爲「少女王」。』

「「「一切都是爲了夏洛特小姐！」」」

『夠了，別逞強了。』

可別小看我——夏洛特吐出一句。

「沒錯，就讓我跟你一決勝負。」

「唔嗯，朕承認。」

「不論捨棄了什麼，我還是我，你也依然是你。」

沒問題上午先動起來的人是多莉斯。

「我可是累積了不少鬱悶啊！」

「捨棄名字的我，什麼也沒改變。因此我要用這拳頭開創前程，持續走我堅信的道路，不論是誰擋在前面，我都要一一撂倒……來吧，軍國的王，你打算接受挑戰嗎？」

「朕的、拳……」

從獨立交易市出發時，她曾對那位女騎士——瑟希莉·坎貝爾這麼宣言道：

4

很明顯那是嘲笑的表情。

兩位少女的目光炯炯有神地展開對峙。

「你會怎麼樣使用你的拳頭？」

既然如此，我也教教她吧。

「底下的人不見得全都支持朕，有時也得像這樣引誘出試圖造反的傢伙……身爲藍徹斯特家的一員，揹負國家重責大任的領袖就連一步也不能退讓。爲此，朕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

「我就知道會這樣。夠了，我不想流亡到這個國家了。」

瑪歌特衝向潔諾比的陣營，佩妮洛普則朝青年的陣營猛撲過去。瑪歌特以巧妙的手法將位於最前方的軍人拋投出去，還順手攫取了他的軍刀充當自己的武器。另一方面，佩妮洛普則以擅長的格鬥術一一撂倒假扮軍人的男子們。

那搞不好就是自己可能遭遇的將來——另一個夏洛特。

夏洛特嘆了口氣。

讓路——在少女命令下，軍人們的隊伍分成兩邊，讓闖入者通過。

「我是夏洛特·費洛比西爾，捨棄帝國的女子。」

「……」

「你試圖利用我，我則全力抗拒你。既然這樣，乾脆雙方比個高下吧。直到我們彼此都能接受的地步爲止。」

「要收買獄卒至少多存點錢吧，賈斯帕家的嗣子啊。」

潔諾比凝視着夏洛特的拳頭，接着又看看自己的手。那隻無力而攤開的手。

「爲何朕要做這種l？」

夏洛特用拳頭抵着潔諾比的胸膛。

「爲了引誘出造反的首謀，並掌握證據，而刻意露出破綻讓他們襲擊……真正姑息的不知道是誰呀。」

當心中膽怯，裹足不前，想要退縮的時候——只要回想起一個絕不能退讓的事物，便能十全十美地解決難題了。讓我來教教你吧！

潔諾比眉頭深鎖地告知對方。

至於率領那羣人的，則是一名單獨佇立的少女。

潔諾比·Q·藍徹斯特——

「要管理一個國家比你想像中困難許多，朕已經累了。」

「剛纔你問過我，拋棄血統的時候會看到怎樣的世界對吧？」

「近來可好，年輕人。朕記得你是賈斯帕家的嗣子啊。」

瑪歌特咒罵道。多莉斯與佩妮洛普也背對背彼此保護着死角。在非本意之下，她們被軍國的人前後包國了。

好比獨立交易市的那位女騎士對自己採取的行動一樣——

——瑟希莉當初也是這樣看待我的嗎？

那三人卻筆直地凝視着夏洛特，隨即回答道：

青年像是在呻吟般說道，少女掀起了嘴角。

就連緊握成拳的雙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潔諾比低着頭愕然佇立着，好像迷路的孩子一樣。

潔諾比困惑地眨着眼。

煩死了，夏洛特心想。

「把他們一個也不剩地撂倒。」

「少女王……！」

「我們的答案永遠只有一個。」

「夏洛特小姐！」

夏洛特突然冒出這番話，潔諾比狼狽地點點頭。

追求真相的說話聲繼續探究道。

『但是我不會就這麼放棄。』

——我受夠被利用的人生了。

在軍人包圍下，她問那三位同伴。

朕依然是朕……潔諾比露出渾然忘我的表情咕噥着。

孑然一身地被這個世界孤立的少女。

——真是受夠了。

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潔諾比不改本色地回答道。從她嚴肅的表情中猜不出她在想什麼。

「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你們不會介意吧？」

於是夏洛特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什麼也不會改變。」

彷佛在呼應多莉斯的吶喊般，其餘兩處也掀起了戰火。

「很好。既然如此，就讓那些愚蠢的傢伙明白我們的覺悟吧。」

「呃？」

打擊聲、劍戟交鋒聲、怒吼與慘叫聲四起——

聲音來自少女背後的人牆更後方。

雖說冷不防被襲擊的雨方陣營都輸了第一陣，但其餘的人很快就開始應戰。不想落於同伴之後的多莉斯也闖入戰火中，在主城的走廊中形成一場大混戰。

夏洛特掀起嘴角。

這位國王用過度嬌小的背扛起了一個國家，已經疲累得喪失了自我。

「要言之，就是你也利用了我們吧，潔諾比·Q·藍徹斯特。」

少女身着華美的洋裝，卻很不可思議地散發出威儀。她堂堂正正地睥睨着青年，比現場的任何人更具存在感。

全名繼承了總席之證「Q」的人物。

夏洛特打定主意，絕不將視線從這樣的對手身上挪開。

她撲向陰謀被少女王識破後，還像個傻瓜一樣愣住的青年。

我方之所以會在獨立交易市與那位女騎士及鍛造師邂逅、交手，都是一個名叫齊格飛的男子密謀所致。愚蠢到相信那人甜言蜜語的自己，如今被帝國放逐，而不得不選擇亡命軍國。

「令尊在幹部羣當中對朕特別有意見啊。造反者的後補名單中也列入了你們。只是沒想到你會安排得如我所料，簡直是令人拍案叫絕——」

多莉斯使出豪邁的飛踢直擊那傢伙的臉部。正面被狠狠踹了一腳的青年眼鏡碎裂，同時噴出鼻血往後彈飛，剮好被部下們抱住。

「……不會、改變？」

「真是的，事情變得很棘手呀。」

在走廊上對峙的雙方人馬紛紛轉向那邊。

多莉斯等人也環顧背後——那裏出現了幾十名軍人。只不過跟青年這邊不同，他們全都統一拿着軍刀，列隊的樣子也十分威風凜凜。

夏洛特對發出喜悅之聲的多莉斯三人露出微笑。

只不過她很快又表情緊繃，走向率領着軍隊的少女身邊。

「幸好小姐安然無恙！」

「你膽怯了嗎，少女王？」

相對地，少女與青年卻無視她們三人繼續對話道：

「我們幾個——」

這時現身在衆人面前的是——

「……難道我被耍了嗎？」

隔了一陣子，彷彿在度過思索的沉默後，潔諾比問道：

「決鬥的方法是？」

「不必廢話，誰先打倒對方，誰就贏了。」

「打到有人倒下爲止嗎？」

潔諾比抬起臉。

「……不賴耶。嗯，搞不好很有意思。」

原本她喪失自我、不知所措的表情逐漸恢復精神了。

潔諾比強而有力地握起拳頭。

「好——就陪你好好打一場吧！」

潔諾比頓時綻放笑容，宛如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物一樣。

那種滿心歡喜的笑，才適合她這個年紀的少女。

彷佛受到牽引般，夏洛特也略微掀開了嘴角。

「你們都不許出手，這是朕與她之間一對一的戰鬥！」

潔諾比對周圍的軍人們叫道。被下令不準干涉的他們很困惑地面面相覷，不過很快就被髮出怒吼使勁打過來的多莉斯吸走了注意力。

以混戰爲背景，潔諾比與夏洛特分別充滿自信地笑着睥睨對方。

「無須手下留情，夏洛特·費洛比西爾！」

「那是我的臺詞纔對，潔諾比·Q·藍徹斯特！」

一邊是榮任君王地位的少女。

一邊是放棄皇室血統的少女。

剛好形成對比的這兩人不顧身分、單槍匹馬地盡情開打了。

5

臉上到處都是新傷口，臉頰與眼皮還嚴重腫脹。

聽了潔諾比這番話，多莉斯喃喃回了句「就是說嘛」。位於她側腹部兩旁的瑪歌特與佩妮洛普同時一左一右用手肘頂她，但少女王似乎沒有錯過多莉斯方纔的怨言。接下來，她採取的行動更是讓那羣幹部們喫驚不已。

夏洛持、多莉斯、瑪歌持、佩妮洛普四人面面相覷。

「……」

跟拋棄皇室血統或名字中的『E』這種雞毛蒜皮的事無關，夏洛特單純就是想幫助對方。

「咦？啊，沒錯。」

「那個……你撤回亡命敝國的想法，果真無法改變嗎？」

「同意嗎？」

彷彿無法忍耐對方的視線般，潔諾比激動地如此訴求道。

割捨了自己的一切後，凝望另一個自己的將來。

「……這樣好嗎？」

夏洛特等人在騷動平息後，直接被帶往謁見廳。此處是爲了讓賓客謁見總席用的大廳，被帶到這裏來，也意味着這四人已經被軍國幢式當作客人接待了。

在狼狽的身軀散發出驚人的惡臭時——

——我要成爲這位嬌小少女的助力。

「不、不是那樣，朕沒有那個意思！啊啊，到底該怎麼表達這種心情嘛！」

「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能單方面強調自身的主張。就按照預定讓我們投身貴國的懷抱吧。」

服裝也很狼狽。洋裝上沾滿骯髒的灰塵，裙襬還撕裂了。裙撐的殘骸躺在寶座的角落，至於鞋子之類的則在騷動中搞丟了。如今潔諾比大剌剌地露出了滿是擦傷的光腳。

轉身背對說不出話的潔諾比，夏洛特回顧自己的隨從們。

混戰在姍姍來遲的士兵們介入下獲得了平息。

「當然羅。」

夏洛特沒有回答，只是凝視着那位少女王不放。

她們異口同聲，比起喫飯或治傷什麼的，她們更需要別的。

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都頗有同感地回答道。

潔諾比摘下王冠，對夏洛特等人深深一鞠躬。

「很抱歉。」

「沒問題！」

夏洛特的表情很淡然。

「「「「我想先洗澡。」」」」

夏洛特終於忍俊不禁地爆笑出來。

「夏洛特殿下。」

伴隨這覺悟而來的並非痛苦，而是暖意。

夏洛特拾起臉，潔諾比彷佛在看她的臉色般吞吞吐吐地問道：

「不論到哪我都隨侍在側。」

「耶……」

「爲了讓您成爲合格的君王，您又想利用我了嗎？」

「朕、朕希望身邊能有像你這樣的人物！」

「之後朕會把你當真正的姊妹對待！」

——這三人真是讓我打心底感到自豪。

「我明白了，潔諾比。以後也請你多多指教。」

「嗯！」

「很遺憾，朕還太年幼，還是個多有缺點的君主，有時也會在心中產生迷惘。因此朕希望你能伴隨身邊……斥責、支撐不夠成熟的朕，成爲朕的助力，」

潔諾比從寶座上走了下來，不顧幹部們的制止，使勁擁抱夏洛特。夏洛特也溫柔地接受了對方。

她身邊有幾十名幹部與親衛隊在待命，那些人紛紛露出愕然的表情，只要看到潔諾比如今的模樣，任誰都會有這種反應吧。

即使不必確認，她們也心靈相通。

雙臂中的體溫讓人自然地綻放出笑容，同時夏洛特下定了決心。

夏洛特對她們點點頭，視線重返少女王身上。

少女王手持王冠懊惱着。

潔諾比恭敬地謝罪。在夏洛特身旁的多莉斯等人驚訝地用力眨眼。

「人們稱朕爲『總席』或『少女王』，你們可以使用自己喜歡的稱呼。說實話，朕還是比較喜歡用名字來叫人。」

「哎，真抱歉，我玩笑好像開過頭了。」

「決鬥確實是以平手收場了吧，潔諾比陛下。」

此外——

簡直就像被颱風掃過一樣的滿頭亂髮。

膽敢試圖暗殺軍國最高負責人『總席』的傢伙們，當然都被帶走了。今後根據他們的證謝，應當能將其餘的造反者一網打盡吧。

潔諾比放開夏洛特的身體後，莞爾一笑道：

「這回的事件給諸位造成莫大的困擾了。」

另一方面，夏洛特等人的尊容也比潔諾比好不到哪去。儘管她們跪在面對少女王寶座的不遠處，但與其說那是爲了遵守禮儀，不如更接近讓疲憊的身軀找機會歇息一下吧。

「既然決定了，就來準備歡迎會吧。你們來這兒之前過着漫長的逃命之旅，一定沒好好喫過東西吧？朕馬上下令準備餐點。你們喜歡喫什麼儘管要求吧。哎，可別和我客氣！啊，不對，還是先治療傷勢比較要緊？」

「正式介紹一遍吧，朕名爲潔諾比·Q·藍徹斯特。」

「我沒意見。」

讓幹部們臉色鐵青的，正是潔諾比悽慘的模樣，方纔就有人勸她趕緊接受治療，不過她不予理會。

坐在大廳最深處的寶座上，潔諾比這麼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