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皇N
《聖劍鍛造師》 · 三浦勇雄 · 4.9萬 字
那是一羣奇怪的女孩子。
「拜託,我有點事情想請間一下。」
這裏是距第一正門最近的一號街稍微遠一點的大衆食堂。
由於已經錯開客人最多的午餐時間,食堂因此空了不少。因爲早上的工作錯過用餐時間的工人、外地來的旅行者,還有商人等——零零星星地各據一方,交頭接耳地隨意談論着工作、流行、最近外地經常出現的人外野獸,或是在市內看見軍服等話題。
櫃檯裏,老闆爲了準備飲料正在燒開水。鍋子下面放了一顆錘得扁平的玉鋼來代替火源,在老闆的喃喃詠唱之中泛出一片赤紅。利用祈禱契約跟靈體產生反應,使玉鋼發出熱量,城市居民從料理、勞動工作甚至加熱,處處皆依賴着祈禱契約。
在這個時間點,店裏瀰漫着一股懶散的氣息。
此時來訪的是五個女孩子。
標榜自由交易的這座城市,人潮往來頻繁,即使是五位女孩子這種少見的組合也不太引人注目。然而——
「我聽說這裏的市街上有魔劍出沒,是真的嗎?」
對坐在櫃檯上的男人說話的,是女孩子們裏面最矮小的一位。屋外晴空萬里,她卻穿着防雨大衣,頭套緊緊蓋到眉下。從頭套下面露出的臉孔看起來頗爲年幼,應該是僅有十歲出頭的少女。
「啊……」
被詢問的男人是名市內的工人。他纔剛飽餐一頓,好不容易從早上的疲勞中解放,反應因此略顯遲鈍。男子瞥了這羣女孩子一眼,揚起單眉。特別引起他注意的不是髮間的少女,而是跟隨在她身後的那位黑髮貴婦。
其它成員都穿着外套,唯有這名女性身穿禮服。別說在旅行中了,那套禮服就算拿來當做日常穿着也不太恰當。那是件與她烏黑秀髮相同的純黑禮服,不健康的白色肌膚更加突顯了禮服的顏色,簡直就像喪服一般。似乎輕輕一碰就會斷折的纖瘦四肢與纖腰,還有面具般毫無表情的臉龐配上黝黑的雙眸,散發出一股詭異的氣息。
其它三位女孩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她們各自攜帶着不同的武器,大小不一的各式刀劍誇張地背在身後,或是掛在劍帶上。
在五位女孩子、合計十顆眼珠子的注目之下,男人不禁退縮了一下,答道:
「魔劍……你是說亞里亞小姐嗎?她是很有名啦!」
「真的嗎?」少女追問:「她現在在哪裏?名字確實叫亞里亞吧?」
『在市街上散步的魔劍』現在已是獨立交易都市的知名風景。
經過上個月市集的事件之後,都市以公費買下魔劍亞里亞,她現在的身分是自衛騎士團的團員『配劍』。當那名團員在市內巡邏的時候,亞里亞會以人類的形態同行,由於她個性親切隨和,博得市民不少的好感。
詢問了該團員的姓名、性別,以及主要勤務地點是三號街之後,少女點頭道:「嗯,原來如此,你給我的情報很有用。」傲慢的態度與她年幼的容貌毫不相稱,但是帶給男子的並非不悅,而是滿疑腹惑。
「讓客人等等,馬上就結束了。」
「爲、爲什麼會扯到我啊!?……你們兩個先冷靜一下啦,在這兒吵架沒有任何意義啊!」
那是一位金髮碧眼的少女。
少女一一叫出全副武裝的三位女性名字併發出指示,她們也予以點頭回應。這三人看起來都比少女年長——以外貌判斷,應該在十幾到二十歲之間。
「不好意思。」
鍛造場裏,路克坐在長方形的木材前面對着一柄刀,聚精會神的他完全沒瞧這兒一眼。莉紗從鍛造場的角落拉出椅子讓客人坐下,並請她們稍等一下。少女優雅地點頭坐下,貴婦人不知爲何則是沒有坐到椅子上,依然站在一旁。
「你、你說什麼……我可是才十二歲而已!至少我還有未來可以期待!」
沒錯,佩妮洛普也異口同聲說道:
應該不會有什麼萬一。
貴婦人輕輕地搖頭,雙手的手指包覆似地拿好茶碗,直接送到嘴邊,接着她臉上的肌肉第一次有了動作。
這些內容很像這年紀的少女該有的對話,直到剛剛還感覺到鬧事氣氛的男子終於放鬆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看來他午休的時間差不多到了。
少女從腰間的小袋子裏取出幾枚銅幣並放在櫃檯上,說了聲再見後即催促背後的女孩子們進入店內,這時男子連忙叫住她。
語氣高傲的少女和沉默的貴婦人,莉紗對這奇妙的組合感到疑惑,不過還是先帶她們到路克那邊去吧,鍛造工坊『莉莎』的老闆路克此時正在別院的鍛造場進行工作。
「可是……」
「也是,趕快結束就行了。」
「你跟佩妮洛普也是平胸一族吧!」
「多莉斯,我們的工作是?」
現在的季節就是如此。鍛造工坊『莉莎』所在的這片地方上,沒有遮蔽物、通風良好,所以情況也一樣。
「白色,真正的白色,更適合的說法是——好白啊!」
時間已過了中午,暖和的空氣與溫飽的肚子爲她帶來倦意。莉紗平常總是在早上洗衣服:
佩妮洛普一說完,多莉斯和瑪歌特跟着點了點頭,三人的手同時撫上各自不同的武器。
「是!當然沒關——系!」
「我都說我明白了啦!你很煩耶。」
今天她是爲了試試自制的洗衣劑才改在這段空閒時間進行的。這是與七號街附近的太太們合力以天然油脂爲原料製作的洗衣劑,雖然爲了更換盆子裏的水在水井間來回奔跑費了不少工夫,
「是鍛造工坊『莉莎』。」
她一身黝黑,頭髮彷佛掛着大量的蛇般一片黑漆漆的。眼皮眨也不眨,悠悠的雙眸靜靜往下盯向自己。那令人感覺不健康的紫黑色雙脣緊緊閉着,佇立在地面上的肢體如枯木般纖瘦,面無表情到可怕的地步,說得更清楚一點,就是一名詭異的女性。
「多莉斯你喫太多了!就是因爲多了那身沒用的肌肉,你的胸部纔會像牆壁一樣平。」
「嗯,那是一間位於七號街邊緣的鍛造工坊。上一代的師傅技術很高明耶,經常成爲工匠們的話題,好像也有很多人特地從外地來拜訪——不過似乎都被趕走了,我聽說上一代老闆意外亡故之後那裏就不再鍛刀囉!」
剛洗好的上衣一抖,啪的一聲,沒有絞出的水分濺溼了肌膚。
晾好衣服之後,莉紗伸了一個懶腰,就在此時——
「正好我對劍有些興趣——多謝指教,爲了表示感謝,你的帳就算我的吧。」
「我是助手莉紗,呃……你是客人嗎?」
這名男子是市內鍛造場的工人,『Blacksmith』原本是鍛造工匠的統稱,現在則是專指技術特別優秀的鍛造工匠,或擁有自古傳承而來的技術並被稱爲『鍛造師』的工匠。對鍛造工匠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但這絕非常人所能知。
在被風吹起的衣物之間,有一張臉正看向這邊。
「沒錯,我想跟師傅見個面,可以吧?」
而且亞里亞也跟在她身邊,應該不用擔心。
「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喫完之後。魔劍亞里亞就交給你們三個了。」
不過看起來比平常乾淨許多的衣服帶給莉紗滿足的喜悅感。
如果她們真的想鬧事。對手可是連惡魔都能殲滅的瑟希莉.坎貝爾。
莉紗嚇得身子一縮。
莉紗的金髮因爲沾上鍛造工作的煤灰看起來帶點灰色,這名少女的頭髮卻是梳得整整齊齊,一根一根漂亮地在風中飛舞。雖然脫下了頭套,不過在這種天氣和燥熱的氣溫中居然穿着外套,外套底下則是簡樸的布衣。和莉紗身高差不多的她高傲地挺胸,手臂交抱於胸前。
「路克,有客人喔。」
「呀!」
所以交給你們了,我相信你們。面對少女的這段話,三人深深地點頭。
三人的身高差不多,其中輪廓最顯眼的就是她——多莉斯。原因在於唯有她擁有一身褐色的肌膚,引人注目的銀色天然波浪狀短髮,以及從衣服上都可以看出來的結實肌肉,加上像男孩子般的大嗓門也容易使人們的眼光瞧向她。然而她卻是個膽小鬼。現在她的眼裏也帶着不安。
「小姐,你知道這麼古老的稱呼還真難得啊。」
「一定要達成使命,因爲這是我們的誓言。」
「哈哈,太多了嗎?多出來的你就收下吧!」
「是呀,工作還是愈早結束愈好。」
「到底是哪邊出錯了?沒胸部的人怎麼也沒有腦袋啊。」
旅人們很容易在外圍地區——位於火山帶反側的大陸方向——迷失,故三人攤開在正門附近購買的都市地圖查看。大陸法雖然禁止發行大陸地圖,不過這個都市的地圖不在此限。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一號街,目標則是三號街。
「應該……不會吧。」
安撫這兩個動不動就吵架的夥伴,正是佩妮洛普的工作。她有着溫柔謙虛的目光和突出的嘴脣,圓弧狀的瀏海剪得整整齊齊。雖說她的娃娃臉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不過她其實是個專門負責調停瑪歌特和多莉斯紛爭的苦命人。
「你真的明白了嗎?這種對話我們都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你真是學不乖耶。」
「爲、爲什麼要扯到我?我比你們兩個好一些,之前測量的時候——」
聽她這麼一說,兩人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朝左右一看,有好幾個人正悄悄轉頭看向這邊,三人用外套蓋住臉以逃離那些視線。
爲什麼要問這個呢?當男子如此一間,少女笑了出來,她的笑容與外貌相反,帶給人十分成熟的感覺,讓男子喫了一驚。
「你們得三個人在一起才能發揮本領。雖然對手只是個沒沒無聞的鄉下騎士,但畢竟持有魔劍,不可輕怱。而且我只是去見鍛造師進行交涉而已,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一切都是爲了夏洛特小姐。」」」
瑪歌特總是糾正抱怨不斷的多莉斯。現在她的長髮以髮飾固定在左耳之下,手指抵在紅脣上的習慣和帶有女性魅力的處事態度,讓她在同世代的三人當中看起來最爲年長。
「莉莎?」
天際劃分爲暗灰與青澀,空氣十分燥熱,在太陽底下就算待着不動肌膚也會浮出汗水——
「和這女人一起去沒問題嗎?」
「好了,我們先填飽肚子吧!這是攸關命運的事情,得以謹慎的態度來面對——店長!點餐!」
「這裏是鍛造工坊『莉莎』對吧?」
望向少女身邊的時候,莉紗被她身邊立着的黑色纖長樹木給嚇了一跳。
細緻的臉龐卻帶着凝重的表情,出現在那裏的人物是一位陌生的少女。
「喂,不要搶走我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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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夏洛特小姐有她的工作,我們也做我們該做的吧,用不着一再確認。」
「你們三個喫飯的時候不要這麼沒禮貌。」
「我和艾華多妮到鍛造師那裏。」
三人一齊踏在石磚地板上的腳步強而有力。
「瑪歌特和佩妮洛普不也一樣平嘛?」
五個女孩子移動到食堂的空桌邊。她們似乎打算在這裏填飽肚子吧,被引起好奇心的男子悄悄地豎起耳朵傾聽。
「啊。茶很燙,請小心喔。」
「啊,有、有、有什麼事嗎?」
「我們引起別人注意了。」
少女滿臉通紅,再次拿出銅幣一把拍在櫃檯上。
「等、等一下啊,小姐。」
倏地這羣女孩子——除了黑髮貴婦人以外——開始鬧哄哄地騷動起來,好不容易點好了食物,吵鬧地享用送上來的料理。
嗯,少女點頭回了一聲,從晾着的衣物後面走了出來。
「沒什麼,你不用客氣,這是情報費。」
「如果擔心夏洛特小姐的安危的話,就趕快結束這邊的工作去迎接她吧!比起在這邊吵架,這個做法有建設性多了。」
三人看看周圍,遼闊的土地一望無際,以堅硬的石牆圍住的獨立交易都市,是個混雜了許許多多建築樣式的都市衆落。屬於農地的七號街、住宅區,以及邊緣地帶以泥牆屋居多,愈往市中央發展,則是石屋、木屋交錯矗立着。
男子顯得驚訝不已。
「這個組合真的沒問題嗎?我很擔心耶!」
當莉紗回到主屋爲兩人準備好茶回來的時候,少女正用熾熱的眼光觀察路克的工作。請用,莉紗對她呼喚了一聲遞出冒着熱氣的茶,少女卻專心到根本沒注意到,倒是貴婦人非常柔和地接過了茶碗。
態度高傲、身材嬌小,容貌高貴、衣服簡樸,回異的組合令人難以捉摸,圓睜的雙眼倒像是在觀察什麼般直盯着莉紗,讓她有點害怕。
確認了眼前攤開的衣服洗得如何之後,莉紗滿足地點點頭,將上衣掛上曬衣竿,接着將堆積如山的衣物一一從籠子裏拿出來,沒有區分工作服、汗衫和內衣,全都一一掛好。
「少來了啦,夏洛特小姐你只是裝作不在乎而已吧。」
原來那是一名貴婦人,會看成是樹木是因爲她身上禮服的下襬像樹根一般拖在地面上,想當然一走路就會拉動下襬,被泥土弄髒。
「是、是的,沒錯。」
多莉斯劍帶上掛着長刀、瑪歌特揹着長劍、佩妮洛普腰間吊着短劍,她們各自以掌心拍了拍,確認自己的武器。
被教訓了一頓的多莉斯不滿地噘起了小嘴:「唔……我明白啦。」
「接下來該進行工作了。」
名叫多莉斯的少女不安地說道,她斜眼瞄了下像雕像般動也不動的黑髮貴婦人一眼後說道:「我也跟去好了。」
「呃、呃……請往這邊走。」
適度地填飽肚子,並在食堂前面目送主人們離去之後——三名少女面面相覷。
「你是?」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你,你知道鍛造師(Blacksmith5;住在哪裏嗎?」
「……取得魔劍。」
符合這個稱呼的鍛造場他只想到一個。而這也是獨立交易都市的鍛造工匠們人人皆知的事情。
好了!工作去、工作去!男子慢吞吞地離開了食堂。
「這些錢還不夠付賬。」
那是個微笑。
很好喝——一抹令人覺得再美也莫過於此的完美微笑,還有輕輕撫過鼓膜般的輕柔聲音,讓莉紗不禁紅着臉笑了起來。
「你叫莉紗是嗎?」少女看着路克的手問道,她的視線依然真摯而熟衷。「師傅現在進行的是什麼工作呢?」
「啊,是,是修飾研磨。」
「修飾研磨?」
「那是研磨的最後一道工作。調整刀身的『刀豔地砥』、製造光澤的『拭刀』、研磨刀紋的『取刀』……還有研磨刀尖的『刀帽研磨』,這四項工作足鍛刀的最後階段。現在路克進行的就是最後的刀帽研磨。」
路克將刀豔砥固定在被稱爲研磨臺的有洞方形木材上,然後以摩擦的方式在上面研磨刀尖。慎重、專注且精密的手工作業聲在鍛這場內靜靜響起。
正如他所說,工作很快就結束了,莉紗她們來到這邊的時候工作似乎已經進行到尾聲。最後,路克拿出研磨用的棒子,在刀帽——即刀鋒側的刀尖部分磨出幾條光澤後舉刀觀看,用手指輕撫表面,這才鬆了一口氣。
接着以熟練的動作將鎺、鍔、柄卷、鷗眼等金屬道具套在刀柄處。捲上貴重的鮫皮,加上補強用的金屬道具——『收柄』完成。和綻放美麗光芒的刀刃相比,刀鍔和刀柄的做工顯得比較樸素。
——本來收柄之前還要進行『刻銘』。
刻銘,就是爲這柄刀命名。原本應該在刀柄下的隱藏位置刻字,但是路克並沒有這麼做,直到他打出自己尋求的刀之前他都不會這麼做,莉紗知道其中所包含的意義。
正因爲了解,所以胸口才會有股緊揪般的痛楚,一直以來,她都無法習慣這股痛楚。
「……你們就是客人?」
路克把刀橫放在臺子上後,終於回過頭來。交互看着雙眼閃閃發光的少女和動也不動的貴婦人後,他眉頭一皺。莉紗立即察覺到主人的想法。
「看起來你們是外地人……我只接受小型刀刃和農具、生活用品之類的訂單,若是想訂做其它的東西,那很抱歉,請回吧。」
「這裏太窄了。」少女看了鍛造場一圈,說道:「到外面說吧,不要忘了帶上那把刀。」
少女只有說完這句話之後,便和貴婦人一起走向屋外。
被拋下的兩人面面相覬,路克很不高興地揚起右腳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只知道是她們客人……」
嘆息一聲,路克拿起刀收在腰間。
「聽起來她們不像是去交涉的啊?」
「因爲你是鍛造師的繼承者啊!」
同時也是路克.恩斯華滋最討厭的詞彙。
巨劍從下方往上一挑,彷佛鈍器般帶來沉重的壓迫感。路克上半身後仰,以千鈞一髮之姿避開。只是他的瀏海依然被黑色的火焰所燒焦,路克嘖了一聲。面對後跳回避的他,夏洛特將魔劍橫舉至腰,雙手持劍突刺。
莉紗驚叫出聲,接着便看見——
夏洛特全身微微顫抖,但卻不是因爲害怕的關係。
「『E』之名還有『王』是嗎?你是帝國的人吧!」
怒濤般的衝刺帶來一掃煙塵的風壓,足以踏穿地面的滑步——揚起地上的塵埃,路克在四分之一秒內踏出三步,出現在夏洛特眼前,速度之快甚至還留下了殘影。
夏洛特嘴角一扯,手中的劍指向路克的刀。
「你真是個大白癡。」
莉紗驚訝地遮住小嘴,那咒文是……
「我說過了,我想見識你的本領。」
情況本來就該如此。雖然連莉紗也不自覺地被這股氣氛所左右,但這場對峙實在來得太突然了,總不能在什麼都不知道的狀況下就舉刀應戰。
「我找不到戰鬥的理由。」
「令人火大。」
路克失笑開口,言語中帶着驚歎:
路克身形一沉,扭動腰部做出動作,充滿力量的上半身在右足使勁向左踏出的同時迴轉,跟着拉出的刀身如飛箭一般破空橫劃。
緊張感頓時消失的路克呼的一聲,嘆了口氣。
夏洛特僵硬地點了點頭。
漩渦迴轉,黑色的火焰畫着弧線包覆在夏洛特四周。
少女伸出手,輕輕拉住貴婦人——艾華多妮。
黑氣像火焰般盤旋而起,禮服從下襬開始變形、扭轉——漆黑的火焰在艾華多妮的身體表面纏繞奔馳,瞬間覆蓋住她的全身,連夏洛特伸出的手臂一同吞沒,化作黑柱。
夏洛特大叫。
然而一切尚未結束。路克隨着彈開的反作用力舉步起舞,直劈、橫斬、斜切,行雲流水般地展開劈擊。每當刀光一閃,黑合的障壁就被削弱幾分,爆開、貫穿,最後揮向頭部的突刺將黑闇的障壁連根拔起,灰飛湮滅。
「好了,讓我們好好來切磋一下吧!」
夏洛特冷冷一笑。
資歷尚淺的莉紗也知道這柄焰形劍,這是比起實戰更常用在儀式上的裝飾劍,戰後幾乎只作爲觀賞用的武器,但是——
「這纔沒到聖劍那麼誇張的程度,不過是把平凡的刀罷了。」
「路——」
黑幕中,路克安然佇立,他的刀也彷佛在證明自己毫髮無傷似地發出悠悠光澤。夏洛特哦的一聲感嘆說道:
『王』是某一隻魔獸的名稱。
「解開沉眠,身覆黑板,與汝終焉。」
「我必須獲得父親大人的認同纔行!所以我需要你!不只是你,我還需要魔劍——『魔劍亞里亞』!」
路克瞪大了右眼。
魔劍高高舉起,揮灑出黑色的火焰,夏洛特舉起幾乎與身高等長的巨劍斬向前方。
「你真的不知道嗎?不知道這嚴重性卻擁有聖劍與鍛造師的知識……是道聽塗說的嗎?既然不知道其中緣故就給我回去,這樣纔是聰明的做法。」
躍動、躍動。
漆黑在眼前躍動。
「什麼……這把刀還不夠用在王的身上嗎?」
路克的右眼尖銳地瞇了起來。
路克的右眼緊緊盯着少女僵住的眼眸。
什麼?夏洛特驚呼一聲倒吸了一口氣。
夏洛特啞口無言地站在原地,「戰爭……?」
路克刀身一轉,以刀柄敲落夏洛特手上的魔劍,反手抓住她的衣領。看起來不怎麼用力,卻把夏洛特揪了起來。
夏洛特剛剛碰觸了路克的地雷。
黑色的火焰急奔而來。
少女高傲地交抱手臂說道:
「不是!跟、跟皇帝無關!這是我個人的行爲,咳咳。」
「回答我!」
刀刃貫穿空氣,襲向夏洛特的脖子,夏洛特的眼睛完全追不上刀的軌跡——但是本能地察覺到危機而放出魔劍的力量。彷佛摺疊的羽翼開展一般,劍身飛出黑幕包覆住她,路克的刀被這黑柱擋住、彈開。
劍尖刺不到——但是黑色的火焰沿着波浪狀的刀刃旋繞、膨脹、進射。黑色的火焰奔流在極近的距離內對路克露出了撩牙,龐大的黑闇遮蔽了視野。
「怎麼可能……居然會這麼壓倒性的……」
「我想知道這麼做的理由。」
然而路克卻搔着後腦回應一聲:
少女沒有回應,只是持劍做出下段的架式,就這麼拖着巨劍快步衝向路克。劍尖露出的瘴氣燒焦了地面的草皮,放低的姿勢比預料中更快逼近。
她臉頰通紅,火熱的眼神從低處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
「你來做什麼?距離定期例會還有一段時間,你是去別國時偷跑過來的嗎?」
她口中順暢地念道:
「可別小看焰形劍的鋒利度喲!」夏洛特手指輕輕撫過燃燒的劍身說道:「這波浪狀的刀刃能劃開肌膚,造成重創,火焰則會燒炙成傷口。」
「順便一提,精煉工坊在布萊爾火山的山麓一帶活動,以製造不同純度的玉鋼銷售到市內和外地。補充完畢。」
「我不能回去!」
「老闆,我想先試試你的能耐。」緊接着右手橫舉:「艾華多妮,來吧!」
啊啊,在旁邊看着的莉紗不禁輕嘆。
路克右眼圓睜,莉紗也不禁將身子前探。
她輕輕地橫向一指,黑色的漩渦攪過大氣,周圍的空氣像生物一般躁動着。隨心所欲指揮着這一切的少女自信地宣言:
路克輕輕調整呼吸,同時刀刃已抵在她的喉嚨上。
「一般的劍遇到這衝擊波早就粉碎了耶!」
「啊、嗚……」
莉紗的聲音壓抑在喉頭沒叫出來。她完全不知道亞里亞以外的魔劍,更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魔劍——此類的惡魔——還有其它的存在,也無法估算它的實力。
兩者相互衝突,黑色的火焰爆炸似地煙消雲散,留下淡淡的黑色煙幕。
「呃——」
「焰形劍……」
路克的右眼用力一瞪莉紗,視線很快轉回夏洛特身上,然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夏洛特拿好旋繞着黑色火焰的魔劍艾華多妮,直盯着路克。
瞬間,黑柱膨脹爆裂,隨着令人睜不開眼的閃光與衝擊,腳步不穩的莉紗被吹倒在地上並轉了幾圈。當她昏頭轉向地站起身時——
少女這反應着實令人頭痛,路克的眉頭皺了起來。
「真令人不爽。」瞬間,黑色的火焰殘渣在空中飛舞。「口氣和那廢柴女還真像。」
世界頓時一片清澈,彷佛先前的一切皆是虛假。
夏洛特噘嘴一笑:「沒錯,這就是『魔劍艾華多妮』。」
「——以殺神。」
「絕對不要大意喔!」
「我是來進行交涉的,關於試探你能力的這件事我願意道歉。」夏洛特理順呼吸後繼續說道:「老闆,我想聘你擔任帝國的鍛造師。」
艾華多妮的腳邊噴出一股黑氣。
黑幕被刀鋒劈開,大部分被高速的斬擊削去,消失殆盡。視野重新恢復正常後,夏洛特瞠目結舌地看着站在那兒依然無恙的青年。
黑板障壁完全粉碎,一臉呆滯的夏洛特站在其中。
「我的名字叫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
「不必多說。」
「你的隨從去了幾個?」
「什、什麼意思……就是我需要魔劍,所以現在我的隨從已經去找魔劍了,聽說有個騎士隨行在魔劍身邊。」
「斬妖除魔——原來如此,這就是『聖劍』嗎?」
面對夏洛特的氣勢,他的右眼依然冰冷。
「……」
夏洛特痛苦地咳了幾聲後,路克放開了手。他的右眼依然夾雜着灰暗的情感,讓在旁邊觀看的莉紗胸口一窒。
「自古以來,刀就傳說着蘊含有掃除禍害的力量。」路克用空着手的拇指擦拭喉頭的汗水,繼續說道:「現在玉鋼雖然被用以進行祈禱契約,原本卻是製造刀或劍的材料。精煉的玉鋼讓『靈體』擁有反應性,以此爲材料的刀能斬斷一切靈體效果,所以對於魔劍,也就是以人肉和靈體爲材料的惡魔來說是天敵。講解完畢。」
「說出你的目的,死小鬼。」
「亞里亞怎麼了?這是什麼意思?」
夏洛特似乎感到有些沉重,所以改用雙手握住這把出現在右手上的劍。這是一柄雙刀長劍,劍身呈現奇怪的形狀——不是直線,而是像火焰般,宛如貴婦的黝黑秀髮直接變形呈現出的波浪狀刀刃。
被兩人的反應一驚,夏洛特瞬間顯得膽怯了起來。
「你是——」
「你明知現今大陸維持着什麼樣的平衡還說這種話……這是你個人的決定嗎?你別以爲這種事有可能被允許。聘我進帝國,就代表帝國的力量將起前軍國和同盟列國,甚至是這個獨立交易都市。這不是我自誇……但是我還是要明白地說,這將會演變成戰爭。」
屋外,在輕風吹拂的草地上,雙色天空下四個人重新照面。路克和莉紗,少女與貴婦人,四人彷佛對峙般地站立,緊繃的氣氛讓莉紗在意地頻頻看着雙方陣營。
彷佛要吞食一切般,黑焰劃開地面衝了過來。你退後——路克快速拋下這句話後撞開了莉紗,當黑色的火焰衝至面前的同時,路克已經反手持刀突刺向前送。
「你說E?」
「我想知道你,你的那柄刀——是否有資格稱爲『聖劍』。」
「是魔劍嗎……!?」
路克踹開倒在地面上的魔劍艾華多妮,露出罕見的焦躁逼近夏洛特。
「既然是爲了奪取魔劍,那麼派去的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隨從吧,你給我說清楚!」
「總共三……三個人。」在路克氣勢逼人的追問下,夏洛特終於說出了答案,「她們各自——』
夏洛特口中說出的內容令莉紗啞口無言,沒想到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莉紗。」路克咋了一聲,回頭望向助手說道:「拿玉鋼和刀柄來。」
「啊、是!」
「咦——等等,你要做什麼!?哇哇哇!」
路克抓住夏洛特的領子,不理會她的抗議便衝了出去,奔跑的速度難以想象他手上還抱着一個人。眼見這一切的莉紗也慌慌張張地跑進鍛造場,從裏面拿出玉鋼和沒有劍身的刀柄抱在胸前,匆匆忙忙地追逐已經看不見背影的主人。
被單獨留下的魔劍一震。冒出黑煙恢復了人形。
現出身影的貴婦人望着遠去的人影,腦袋一歪喃喃說道:
「艾華多妮好像被丟下了。」
3
「這一位是魔劍吧?」
瑟希莉與亞里亞一如往常在三號街巡邏的途中,被二個女孩子給叫住。
從裝扮看來似乎是外地人吧!雖然對方說她們有重要情報想要提供的這個說法讓人覺得十分可疑,不過這裏是市內,身爲自衛騎士團團員的自己不能漠視對方的存在。雖說亞里亞也感到訝異,不過還是遵從了瑟希莉的決定。
被帶到杳無人跡的小巷子裏,對方開口第一句就問:「這位是魔劍吧——」瑟希莉心中的懷疑更加深了。
「這是怎麼回事?」
「嗯,你是騎士嗎?」褐色肌膚的女孩點頭說道:「基於禮貌,先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多莉斯。」
接着紅脣女孩說道:「我的名字是瑪歌特。」
最後則是孩子臉女孩:「我的名字是佩妮洛普。」
自稱多莉斯的女孩跟着問道:「你的名字是?」
「不要逞強比較好,能接住我們的魔劍已經算是很厲害了。」
令人幾乎無法正常站立的震動與碎裂,飛起的岩層重重打在長靴和腿上,失去立足點的瑟希莉連忙叫道:
是多莉斯。瑟希莉來得及用劍擋住她的斬擊已可說是近乎奇蹟。在對方非比尋常的臂力之下,瑟希莉被打飛撞到民宅的牆壁上,細劍落地,自己也跟着倒了下來。
瑟希莉訝異地看向其它兩人,她們的視線也一樣停在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循着三人視線——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瑟希莉還是看向自己的上半身。
魔劍隨着扭轉產生風漩,在劍尖凝衆進射而出。
「把亞里亞還給我……」
「有、有事好商量。」
「——要出手了?」
瑟希莉看準這一劍的軌跡。
瑟希莉爬動身體拉住多莉斯的腳。
「最好是能商量啦!」
「沒什麼。」痛是會痛,但已經可以握劍了。「至於人數上的差距就拜託你幫忙了。」
正要離開的三人一起往下看去,瑟希莉移動癱軟的身體,以手肘抵着地面支撐上半身。手腕像柔弱的小動物般微微發抖,說來可憎,不過才被打中了幾下,這身體實在太沒用了!
響起的詠唱聲代替了亞里亞的回答。
「是魔劍嗎!?」
那是股天搖地動般的震動,以大劍貫穿的地方爲起點,地表呈放射狀坍塌,不斷碎裂的地面迅速逼近瑟希莉的腳邊。
——還是要使用魔劍的力量?
沒有時間猶豫了。細劍彷佛反映出瑟希莉的意志,劍尖凝聚風束,瑟希莉如同解除了全身束縛般肉體一彈而出,劍尖往前貫射而出。
「又、又是魔劍……」
此時瑟希莉彷佛聽見了亞里亞的聲音,風吹了起來,細劍上發出的風抬起她的手臂。硬是對上長柄逆刀刀的軌道。驚人的重量突破風構築而成的障壁打在細劍上,劍刀相抵,瑟希莉的手臂沒能支撐住——與細劍一起被壓在自己的護胸上,地面的碎片刺進背後,緊咬的牙間滲出鮮血。
以劍刺向地面?她忽然想到了,這股力量該不會是……
多莉斯等人各自收起自己的武器,輕鬆地拿起細劍。魔劍單獨無法發揮力量,必須依靠持有者才能產生效果,所以亞里亞只能維持劍的狀態被操弄在多莉斯的手中,「完成了。」
大地居然被劃開了。
「亞——」瑟希莉大吼,吐出的血液四濺:「亞里亞!」
亞里亞撫着瑟希莉的背部,慌張地問道:
瑪歌特舔着紅脣說道,佩妮洛普也跟着吐了吐舌頭並催促兩人上路。
「沒這回事。」
「對方正有此意。」
那是把起長型的劍,是劍,卻能進行遠距離斬擊——
和槍的突刺不同,細劍的突刺里加上了『旋轉』,那是由於突刺的瞬間扭轉了手腕之故。
「可是你的右手不要緊嗎?當時的燒傷還會痛吧?而且是三對一耶。」
三名女孩和三柄魔劍。
——該不會這些人也是……?
「咦?」
自己輸了嗎?
只要做出和訓練時一樣的動作就行了。
多莉斯說到一半忽然停下,視線凝視着稍微低一點的角度。
亞里亞的風捲起,完美的銀光爆發性地膨脹,讓崩壞的地面碎得更爲徹底,將長柄逆刃刀的魔劍逼退。她在風力助長下跳了起來,身處暴風之中仍做好突刺的架式,雖然暈眩導致視野搖晃,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回想起來吧!
然後突然消失。
「三對一太卑鄙了嗎?」
她們帶着憐憫的眼光望向瑟希莉。
流泄的風直衝多莉斯等人的位置——
多莉斯等人的眼睛一齊亮了起來。
瑟希莉再次恢復突刺的架勢,背部早已因爲緊張而佈滿汗水。身體還能動,沒問題,——可是該怎麼辦?細劍的用法屬於格開對手的攻擊再趁隙進行單點突刺。和斬擊不一樣。要是沒命中要害是無法造成致命傷的。這種被動的戰鬥方式能夠同時應付三個人嗎?
「職稱就免了。瑟希莉,我們只有一個要求。」多莉斯直截了當地說出目的:「將魔劍交給我們。」
瑟希莉背脊發涼,如同預知般的夢境真的實現了。瑪歌特扭轉到極限的上半身向着反方向迴旋,橫斬的閃光越過多莉斯的頭上直奔而來。
「解開沉眠,尋求真實,風凝吾手——以殺神。」
搖晃的視野裏可以微微看見蹲着的多莉斯,在她身後的是名爲瑪歌特的紅脣女子,她正深深地扭轉着腰部。
「什——」
劃出弧線的劍光一閃,穿破右側民房的牆壁從瑟希莉右側劈了過來。瑟希莉還來不及思考,只能將細劍擋在眼前已撲上自己的橫斬。右手的火傷隱隱作痛,瑟希莉咬緊牙關將細劍斜劃,身體往下倒的同時將橫斬的閃光格開。
幾乎已經流出淚來的多莉斯搶先出手,她的武器是雙手劍,沒有裝飾的十字型劍柄加上寬身雙刀劍——這是把大型劍,配合這柄足以斬斷對手的劍,多莉斯豪邁地當頭一斬。
「亞里亞!」
什麼?當瑟希莉眉頭皺起的下一秒,多莉斯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的肌肉膨脹,血管浮現在肌肉的表面上跳動着,渾身的力量灌注到手上。哼的一聲,多莉斯將大劍狠狠刺在地面上。
「這麼說我也……」
——剛纔那到底是什麼力量!?
亞里亞眨眨眼,瑟希莉則是點頭回應。瑟希莉身上雖然帶着護身用的短劍,但是要靠這麼一柄短劍應付三個人實在令人有些不安。亞里亞再度皺起眉頭。
話末說完她就止住了,呈現在眼前的是令她不得不住口的現實,而且還是三人份。
那是一柄會被誤以爲是槍的長劍,會讓人以爲是槍的原因在於劍柄,S型的劍刀雖然和一般劍刀一樣長,劍柄以下的把手卻和劍身擁有同樣的長度,這是被稱爲長柄逆刀刀的劍,是古老大陸民族所使用的劍。
正當瑟希莉猶豫的時候——
「要戰鬥嗎!?」
——不出手的話,倒下的就是自己!
「……好大喔。」「好大耶!」「好大呢!」
「你比較過了吧!?」
在無風狀態下滑步急衝至自己身邊的正是那名女孩.佩妮洛普。她的手上握着一柄直刀匕首,劍柄的金屬護手處模仿睾丸似地有兩顆球體,這柄類似男性性器的短劍——睾丸匕首,該不會是——
「第一件工作能順利完成真是太好了。」
瑟希莉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捲起沙塵的漩渦了無痕跡地消失,而三位女孩毫髮無傷地站在那兒。
「你看不起我們!?」
可是對手是有血有肉的人類,萬一沒控制好的話說不定就會殺死對方。而且這裏屬於都市的中央地帶,將無辜的市民捲入的可能性不低。怎麼辦?該等待其它團員趕來嗎?
「很重對吧?我來幫你削掉……」
「怎、怎麼了……?」
不只如此,長柄逆刃刀的劍刀放出閃亮的紅光,紅光起出劍身的範圍高高指向天際,簡直就像刀刃的前端又安上了刀刃般。
「我們啊,最討厭胸部大的女生了。」
「那柄就是你的魔劍嗎?讓我來看看有多大本——」
「還給我……嗚……」
眼前的光景讓瑟希莉難以置信地呆站在原地,風的確往她們襲擊而去——三人之中孩子臉少女的劍切開了風,於是風便消失了。
劍柄上嵌着一顆小小的石頭,石頭回應瑟希莉的呼喚而發出淡淡的光芒,產生一道銀灰色的風,捲起漩渦包覆她的全身,撐住她紊亂的姿勢。
瑟希莉向右前傾,橫劍當胸,擺出突刺的姿勢,那正是『挺劍前刺』的基本架勢。
「……不要勉強自己喔。」
「啊,沒有。」
耳際才聽見這樣一句話,佩妮洛普的匕首便已抵住細劍的劍身和劍柄,反手一拳敲在瑟希莉的側腹。瑟希莉的呼吸頓時停住,在全身僵硬的狀態下被打飛,毫無抵抗力地踉蹌幾步。當她注意到視野另一端出現的身影時已經來不及發出慘叫。
「嗯,拜託你了。夥伴。」
瑟希莉沒看見對方進行祈禱契約的樣子,靈體必須和玉鋼反應才能執行奇蹟性契約——多莉斯看起來不僅沒有使用玉鋼,就連契約必備的咒文都沒詠唱,僅以劍刺向地面。
劍刀伸長。
此時,瑟希莉聯想到一連串惡魔契約的相關事件。這些事件當中都有化名『商人』的陰謀者隱藏其中,而該名人物的目的就是得到魔劍。
「原來如此,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是嗎?」
「不可能。」瑪歌特說道:「……是夏洛特小姐要的。」
橫躺在地上的瑟希莉聽見了多莉斯的聲音,蓄積至今的痛楚瞬間襲來,使她沒有力氣再動一下。衝擊似乎撞到了後腦,她的視野搖擺不定,眼裏痛得冒出了淚水,全身發熱,意識也已朦朧不清。
聽見瑟希莉愕然低吟,瑪歌特的紅脣嫣然一笑,喝地一聲出力揮劍而下。本來這段距離是怎麼樣也斬不到人的,可是在紅光之中,伸長的魔劍卻悠然自在地落到瑟希莉頭上。
瑟希莉感到背脊發涼,雖然不知原因,但她們的目的似乎完全改變了,眼中閃爍怪異的光芒!
「我們早點跟去夏洛特小姐會合吧!」
「這正是名爲『魔劍殺手』的魔劍。」
右肩被撞擊而跌倒,在痛楚之前感覺到的是衝擊所帶來的震盪。縱使姍此,瑟希莉的視線也沒有離開敵人,地面被劃開而進出的碎片打在額頭和側腹上,她的眼神依然盯住敵人,所以她可以很清楚的看見瑪歌特高舉的劍。
「那麼我也要認真了。」對方卻若無其事地宣言,多莉斯反手拿住大劍說道:「死了可不要恨我喔。」
或許是明白近身交戰對自己不利,多莉斯一邊揮開大劍的牽制一邊後退,瑟希莉也沒有加以追擊,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三人異口同聲說道,讓瑟希莉害羞地用左手臂擋住胸部。「你、你們在說什麼?你們還不是……」
「等、等等。」
多莉斯以手背拭去臉頰上滲出的鮮血。
——輸了嗎?
「……瑟希莉.坎貝爾,獨立交易都市公務——」
亞里亞是操縱風的魔劍,如果使用這股力量的話——
她反射性後退並拉開一段距離,同時將亞里亞擋在身後,三名女孩從容地各自拔出自己的武器。
她冷靜地踏出右腳,以劍側迎接大劍泰山壓頂的一擊,纏住後往下格開。趁着多莉斯前衝時瑟希莉施展犀利的突刺,劍尖險險掃過多莉斯褐色的臉頰。多莉斯毫不畏懼,在近距離內迴轉,用力吸氣的同時藉着扭腰的離心力揮劍橫掃,瑟希莉則是用劍柄擋住,往上格開。
瑟希莉側身突然捲起一陣風,從中飛出的一把劍順暢地滑進瑟希莉的右手。十字輪廓和西洋劍護手,正是細劍系魘劍亞里亞。
「你……」
「把亞里亞還給我。」瑟希莉不顧尊嚴與勸阻,緊緊抓住多莉斯的腳,用嘶啞的聲音喊道:「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你、放開啦!」
瑟希莉腦袋側面被踢中,身子一個搖晃,視野裏一片茫然。
但她沒有放手。
「還給——」
頭部再次被踢中,手臂和背也被踩住。
她依然沒有放手。
「還給我!」
頭上傳來武器出鞘的聲音,似乎是三人之中有人拔出了劍。手臂嗎?身體嗎?腦袋嗎?斬斷自己身體的哪裏都不要緊,隨便她們要切斷哪裏都行。
不論發生什麼事,只有這雙手,瑟希莉.坎貝爾絕對不會放開。
無論受到什麼重傷自己都不會放棄黟伴。
——這是我們約好的。
我要守護這個約定。瑟希莉緊緊閉上雙眼,等待斬擊的到來。
「夏洛特小姐!?」
佩妮洛普發出慘叫,瞬間改變的氣氛充滿了動搖。
瑟希莉微微睜開已經痙攣的眼皮,全身的力氣忽然鬆懈下來。
啊啊——
「鍛造——」
啊啊,又是你嗎?
他的嘴角留着鬍鬚,有些頭髮隨意亂翹。即使是民選的市長,不論血統爲何都有義務承襲『哈斯曼』這個姓,因此如姓名所示,他正是現任市長。
騎士團拘留了多莉斯等三名女孩和另一名女孩,沒收了四柄魔劍,現在她們正在接受審問。
「好了,亞里亞,趁早帶我過去吧!」
轉頭一看,瑪歌特和佩妮洛普一一倒在地面上,從她們沒有動彈的樣子看來似乎是昏厥過去了。
「但是要是今天這種事再發生,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事。」
「不要太勉強喔!」
——路克是來救自己的。
「沒這回事,你努力地守護了我。」
路克哼笑了一聲。
「是,不要緊的,謝謝您的關心。」
雖然不知道詳細的過程——可是他知道對方持有魔劍,而且在這種時候出現,只要知道這些,就連白癡都想得到,路克是爲了救她而特地跑來的。
路克拔出手臂的瞬間,黑色球體一彈之後便消失了,而他的手上也多出一柄全新的刀。
「——瑟希莉,你已經可以走路了嗎?」
路克徐徐舉刀……
低垂着頭,坐在睡牀旁邊椅子上的亞里亞縮起身子,雙拳緊握放在大腿上。瑟希莉連忙將自己的手疊了上去。
瑟希莉昏厥之後——路克讓多莉斯安靜了下來,之後聽說發生騷動的三號街自衛騎士團衝到了現場。他們本來應該更早注意到這場戰鬥的,但似乎是因爲魔劍之間的戰鬥讓他們接近不了。等到與團長漢尼巴爾.昆薩會合之後纔有辦法法介入。幸運的是,與建築物的損壞相反,市民沒有什麼傷害,瑟希莉也被送到這三號街區公所的醫務室病牀上。
「我怎麼——好痛痛痛!」
「有亞里亞在,我是不會死的。」
「瑟希莉你拚命攔住即將被帶走的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不要再這麼做了……」
「我不想要瑟希莉死掉……!」
「沒有好好保護你,對不起。」
許多人和搭着亞里亞的肩膀走路的瑟希莉打招呼,其中有慰勞她傷勢的人,也有想要打聽現場狀況的人。她們隨意打發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是昆薩團長啊……」
抱着自己的手十分溫暖,這股溫暖同時襲上了瑟希莉的心頭。
路克拿起沒有刀身的劍柄,連着手臂插入漆黑的球體裏。噗的一聲像是放進水裏似的,路克的手輕易地滑了進去。
這個地方感覺不適合審問被捕者,心存疑惑的她敲門得到入室允許之後,纔打開市長室的門。
「你看起來沒事嘛。」
「水挫。小割。選別。積重。鍛鏈。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折返——芯鐵成形。皮鐵成形。造邊。素延。造鋒。火造。粗研。覆土。淬火。燒人。鍛造研。初研——備水砥,改正砥,中名倉砥,細名倉砥,內曇地砥。修飾研磨——刀豔地砥,拭刀,取刀,打磨,刀帽研磨。」
「那麼做是指?」
嗯,亞里亞的臉湊到自己的肩上,點頭回應。
「——收柄。」
那是散佈在都市內的區公所之一,以腹地面積而言,建築規模在都市裏算是數一數二的中央設施。由於市內建築幾乎都是平易近人的木造建築,不論是外表或內部裝潢都不豪華,老實說根本算是破爛。重複改建和增建讓構造本身充滿不協調感,雖是市長和都內公務員的工作場所,卻沒有半分威嚴的感覺。
青年面無表情地站着,少女懷裏抱着沒有劍身的刀柄,腳邊則有一個陌生的少女暈倒在地。
「嗯……」
不只是自衛騎士團,非戰鬥性的公務員也都集中在這裏辦公,所以人數頗多。由於方纔發生的戰鬥,公務員們比平常更忙碌地走來走去,木製的走廊四處不斷髮出吱嘎的腳步和慘叫聲。
「你就乖乖睡吧。」
等到爆炸結束、睜開眼睛的時候,呈現在眼前的景象令人瞠目結舌。地面與左右民屋的牆壁一起被削走,挖出一個大洞。多莉斯的魔劍力量雖然驚人,但這一擊卻遠在其之上,粉塵宛如霧氣般飄浮於空中。
亞里亞真的是個不可思議的女性,像個孩子卻又像大人,和以往一樣令自己捉摸不定,偶爾才能感覺到和她之間距離拉近,就像現在一樣。
或許是明白了她的緊張已經鬆弛下來,路克簡短地丟下一句話:
「聽我說,我也一樣沒能守護住你。要是路克沒有來,亞里亞現在就不會在這裏了,所以我們兩個都是彼此彼此。」瑟希莉輕撫着亞里亞的頭,繼續說:「我們彼此的悔恨抵銷,讓一切付諸流水,所以下次我們一定要守護住對方,再也不分離。」
「咦?去哪裏?」
那是穿着正式服裝的男性,年齡應該已經有三十幾快四十歲,看起來卻顯得更年輕一些。
「不要……」
4
「莉紗。」
她從牀上跳了起來。
抱歉,讓你費心了——
的確如此,如果沒有亞里亞的風,瑟希莉的傷勢或許會更重,可是亞里亞依然不斷搖頭。
敲向地面。
「我是瑟希莉的夥伴、戰友……卻沒能派上用場。」
亞里亞將後來的事情簡略地告訴了瑟希莉。
「亞里亞!沒有這回事。」
「……不勝感激。」
「四柄魔劍?還有其它的持有者嗎?」
「三號街的區公所,是漢尼巴爾大叔幫忙送你過來的。」
「對手有三個,外加全員持有魔劍,這種程度的先發制人是有必要的吧?」
垂下眼皮。「瑟希莉。」
一連串不可思議的咒文排列,中間也參雜幾個聽過的詞彙。這時候瑟希莉第一次注意到:這是鍛造的流程。
揮開煙塵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當然是路克.恩斯華滋。右手的刀布滿裂痕,似乎光是揮出剛剛那一擊就已面臨了極限。他毫不惋惜地隨手一拋——被丟到地面上的微弱衝擊就已讓刀化爲粉碎——然而他沒有回頭,直接對着背後伸出手來。
亞里亞抬起臉眼裏充滿血絲。
「不要逞強,好好休息吧。」
接着路克的嘴裏發出詠唱:
真是可愛,瑟希莉輕輕抱住她的頭。
能夠站起來的只剩下多莉斯,她似乎被打飛至遠處,身體沾滿了塵土,切出無數裂傷。多莉斯以魔劍代杖支撐身體,盯着粉塵的另一側。
「啊、是。」
「不要離開我。」
也就是市長室。
「我再次發誓,我們將永遠同在。」
路克望向崩壞的巷子裏,視線停在倒地的瑟希莉身上,右眼露出笑意。
亞里亞伸手扶住瑟希莉的背,輕輕拍着她。
「你這破壞狂……」
「該、該死……!」
「下次我絕對會好好守護你,即使劍身折斷,無法起風,賭上自己的性命我也會守護好瑟希莉……所以,不要再那麼想了,好嗎?」
「這、這樣看起來叫沒事嗎?」
所有的聲音和視覺都被奪走,連鎖爆炸撼動鼓膜,視野裏充斥着白光,多莉斯的身體被打飛,瑟希莉自己也用盡全力抓住地面,嘴裏不知爲何喊着咒罵路克的話語。
這個人現任三號街自衛騎士團團長,是瑟希莉的上司,名喚漢尼巴爾.昆薩。
瑟希莉和亞里亞對望,她雙眼溼潤,緩緩點了點頭。
「嗯,另外一位好像去了路克那邊,然後那女孩的魔劍……」說到一半亞里亞雙脣緊閉,
爆裂。
將路克.恩斯華滋個人過去的鍛造經驗在簡易火爐裏再現,在被壓縮的過程裏製造出擁有特殊力量的刀——這就是莉紗身爲惡魔的能力。由於附加了強力的靈體效果,所以只能使出極少次的斬擊,不過這柄刀就連惡魔都能斬滅,曾經救了瑟希莉好幾次。
助手莉紗剛纔好像也被捲了進去,身上滿是塵土。她踉踉蹌蹌地跑過來,將離鞘的刀塞到路克手上,這柄應該是用正常鍛造法鍛造出來的吧。
拭去淚水,雙脣緊閉,拳頭碰拳頭——戰友們相視而笑。
現在製造出來的刀就像正在鍛造中的刀身一般發紅變色。這是之前那種會『發熱』的刀嗎?瑟希莉想着,但是不對。
「嗯?怎麼了?」
「她們的目標是我,要是沒有我……瑟希莉就不會遇到這種事了。」
巷子的入口處站着一名青年和一位少女。
乖乖地睡着了。
搭在瑟希莉肩膀上那雙足以握碎岩石的巨掌,是屬於一位肉體強壯到看不出已六十多歲、擁有一身黑褐色肌膚的巨漢。塌鼻的臉龐上有一道直接連到脖子附近的十字傷痕,腰間佩掛着一把足以掛在馬鞍上的大劍。
「去見害我們落到這種地步的那些傢伙。」
我以爲你會被殺死——聲音掠過耳際,亞里亞流下大滴的淚水,反握住自己的手拉到胸前。肌膚燒爛了的手掌埋沒在她柔軟的胸前。
嘴裏雖然抱怨連連,但瑟希莉其實也注意到了——
「在市長室審間……?」
「言出如山,你也不要離開我喔。」
「嗯,我知道說出來也沒用,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抱、抱歉……這裏是?」
瑟希莉沒有看完這一戰的結尾,很快地失去了意識。
「這、這傢伙——是、是誰!」
第一個出來迎接她們的是雨果.哈斯曼。
不帶一絲的不安。
獨立交易都市三號街區公所。
「開始。」
瑟希莉痛苦地抱住手臂,全身的關節嘎嘎作響,讓她發出苦悶的呻吟。仔細一看,護胸和護肩早已被脫掉,全身都是治療的痕跡。
剛纔的宣言代表着啓動,像人偶般肩膀鬆懈、呆立當場的莉紗左眼開始詭異地轉動起來並凝視着虛空,凝視的那片空間中出現了一顆黑色的球體——不帶熱氣的火花擺盪紛飛,蘊含不可思議引力的火球。瑟希莉知道那是『簡易火爐』。
多莉斯大叫一聲,揮起魔劍斬向路克。
「———!」
向兩人打過招呼,瑟希莉往市長室裏面一看,本來只有最低限度必需品的寬闊空間,現在卻難得地擠滿了人。
靠在牆邊的是路克和莉紗。鍛造工坊『莉莎』的老闆懶散地打着呵欠,助手則縮着身子,看起來待在這邊讓她感覺很惶恐。
「路克、莉紗,給你們添麻煩了,真是謝謝你們。」
路克默默地聳聳肩,真是個不老實的傢伙,應該要多學學莉紗的笑容纔是。
重點人物——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等人並肩坐在客用的長椅子上。三人都擺出一副臭臉,魔劍似乎也被沒收了,但她們的身體卻沒被拘禁起來。這種待遇讓瑟希莉皺起了眉。
另外還有一個人,是這場合裏唯一沒見過面的少女。她沒有坐在長椅上,而是禮貌端正地坐在有椅背的椅子上,以堅毅的眼光盯着自己,眼裏的堅強讓瑟希莉感到疑惑。莫非她就是另外一柄魔劍的持有者?
總計十人,難怪顯得如此擁擠。
「……現在是怎麼了?」
瑟希莉向漢尼巴爾尋求說明,聽她這麼一間,團長露出了苦笑,一旁的哈斯曼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關於這件事啊,變得有點麻煩了。」
「就讓我直接告訴你吧。」唯一未曾相識的少女開口道:「吾乃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那三個人……多莉斯她們是直接隸屬於我的近衛兵。」
名字沒有聽過,可是——,『E』?
大概是注意到瑟希莉的表情了吧,夏洛特滿足地一笑。
「我是皇族,是繼承皇帝血統『E』之名的一員。」
也就是皇女。
而且還是擁有下任皇帝繼承權的重要人物,遠遠起乎預料的人物出現讓瑟希莉呆在當場。
或許是瑟希莉的反應讓夏洛特感覺很不錯,她「哼哼」地笑着並挺起胸膛。
「帝國的皇女爲什麼會來這座都市……」
「我是來進行交涉的,要求把這邊的魔劍交給我。」
被指到的亞里亞嚇得聳了聳肩。
她一邊說着一邊自己也感到疑惑,身爲魔劍的亞里亞到底在區公所還有什麼事?認識的人不多的她自從在這都市定居之後,交友關係漸漸擴展開來,但是都市公務員裏面有人和她親密到這種程度嗎?
「從都市到帝國領土騎馬需要五天,再到帝部需要更多的時間。我會爲你們準備住所,但是四柄魔劍就必須先收押在這邊了。」
夏洛特等人則是一臉呆滯——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交涉』?」瑟希莉對擠在長椅上的多莉斯等人一指:「這些人是以武力奪取亞里亞,根本不是什麼交涉,那是強盜的行爲!」
狠狠地瞇起眼睛,然後淡淡地說:
「我——我不能接受,我有異議!」
「話雖如此,如果一一放過這些罪犯的話,那大陸也將會失去安定。」
漢尼巴爾阻止了瑟希莉。面對一臉不悅、不肯抬頭望着自己的部下,上司無情地捨棄了她。
漢尼巴爾宛如在教育小孩般說道:
「沒關係!既然你這麼說那也行!喫住我可以勞動償還!但是——你也給我加入工作!」」
「不是的。」
「提倡自由交易的都市也會畏懼其它國家的名號嗎?」
「對了,瑟希莉,亞里亞怎麼了?沒看見她耶。」
受到所有人注視的發言者是瑟希莉。
夏洛特搞錯了一件事。確實,侍奉國家的騎士大多出身貴族,可是在獨立交易都市工作的自衛騎士團卻是公開募集,因此團員幾乎都是市民,即使坎貝爾家原是貴族,生活也和一般市民沒什麼兩樣。
「向帝國確認需要一段時間哪。」
「請提出證明吧。」哈斯曼用眼神制止探出身子的多莉斯,繼續說道:「我很疑惑,夏洛特小姐。我所知道的帝國並不會以非公開形式做這種事情,所以我才覺得很疑惑,請你提出證明。你真的是皇族嗎?」
從瑟希莉那邊聽說了事情經過的菲歐,臉上寫着「沒辦法,就接待她們吧!」並一一看着態度無禮的夏洛特四人,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瑟希莉肩膀整個塌了下去,嘆了口氣:
坎貝爾家位於獨立交易都市三號街住宅區的一角,編織樹枝再混進麥莖塗上黏土建造的土牆,多半是用在七號街的農舍,然而坎貝爾家就是用這種土牆搭配木板組合而成的建築。
「你是騎士,也是貴族吧?住的應該還算不錯,這樣的話我們也不會覺得不滿。不然,你要皇族去住便宜的旅館嗎?」
菲歐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
「皇上一定會幫助我們,雖然我不願給皇上帶來麻煩,但是請相信我吧!」
坎貝爾家有固定家系的傭人服侍,遠在坎貝爾家失去貴族身分之前就代代相傳,當時的主人移居尚未開拓的獨立交易都市時也整個家族一起搬遷過來,是個忠心又有義氣的家系。縱使現在的主人只是一介平民,他們的摯誠依然不變。
哈斯曼氏手按住額頭,感覺好像痛了起來。仔細一看,室內充滿了疲累的氣氛,看來從剛剛開始這種問答就不斷地重複。
低沉銳利的聲音讓夏洛特等人抱在一起全身發抖。
「爲什麼不照正當形式制裁她們?如果這是帝國代表所做出的行爲的話,那可是連大陸法部牴觸的犯罪行爲!應該馬上羈押纔是。」
「關於魔劍這點我們也一樣,雖然不知道你們收集魔劍想做什麼,但是這部分的問題在於這種行爲等於帝國在對都市進行祕密交涉,實際上,光是在我們這邊討論就已經是危險的舉動了。」
「好了,帶我們過去吧。我餓了,想要喫飯!」
「不工作者……」
「你果然不理解國家之間的現狀,既然擡出帝國的名號就不該輕易地說出這種話纔是。」
強到足以打歪頭骨的強力巴掌揚在多莉斯的左臉上,她的腳浮了起來,在空中錐形迴轉後腦袋撞上地面,轉了幾圈又撞上牆壁,就這麼倒在那兒動也不動。
「關於這件事,如我方纔所說,獨立交易都市無法回應你的要求。」
一開始就對這貧瘠家屋的外觀和狹窄的玄關發出抱怨的四個人,當場被菲歐的一句話震懾住,站在後方的瑟希莉以手掌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夏洛特、瑪歌特、佩妮洛普臉色瞬間一片慘白。小嘴一開一合,驚疑不定。
更深一層……?這種有難言之隱的說話方式讓她眼睛眨了幾下,然而漢尼巴爾的目光表示出拒絕的意思,所以瑟希莉也只能閉上嘴巴,雖然心裏不舒服,但團長認真的臉真的很可怕。
「你敢說我胡扯?」
「艾金斯家有這麼一句格言——」
「瑟希莉,你並不理解。俺說的均衡狀態是指更深一層的意義,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所以現在請你默默從這事件中抽身,拜託你。」
場面……一片寂靜。
「等回神過來已經被換成這身衣服……根本沒得抵抗……」
「嗯?啊,她好像還有什麼事,自己留在區公所了。」
「死路一條。」
「那傢伙是魔劍,把她當成物品對待是理所當然的吧!」
「難道你在懷疑夏洛特小姐嗎!?」
鍛造……師?
「經費我們會補償你的。」
「……難道你是在對我說話?」
「還沒證明你們是皇族,況且我也沒有原諒你——」
多莉斯等人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她視線掃了一圈尋求幫助時,視線和路克對上。令人不爽的是那傢伙竟然還咧嘴笑着,擺明了覺得眼前的情況十分有趣。
那是從丹田發出的低沉聲音,讓瑟希莉不由得擺正了姿勢。
嗯,夏洛特手指抵在嘴脣上回應道:
夏洛特小姐!三名近衛兵都跟着起身,她們的主人卻點頭說不要緊。
「既然如此——」
矛頭指向——
「以商業交易的形式進行應該就沒有問題了吧,到底哪裏不行了?」
「而且你們對待亞里亞的態度我也看不過去,從剛剛聽到現在都是購買啊商業啊什麼的……亞里亞可不是物品!」
「請多指教,瑟希莉。」「我想洗澡。」「打擾你了。」
「能否借給我呢?我必須向帝國確認這柄寶劍的真僞,雖然得花上一點時間,但我想確認結果之後再決定應對方式。」
「有必要的話也可以接受你們開出的價格,畢竟帝國對魔劍的評價很高。」
說話的人叫菲歐.艾金斯,二十士歲,褐發盤在腦後,穿着樸素的女僕服。她在雙親逝世之後依然以艾金斯家人的身分待在坎貝爾家,是名能幹的傭人。
「如果路克沒有及時趕來,如果她們成功奪走亞里亞之後馬上隱藏行蹤,你根本不會在這裏像這樣進行討論吧!」
「她有自己的意志,能像人類一樣思考,和人類一樣有食慾,會睡會笑也會哭,是我的最佳戰友,我不允許你侮辱她。」
「不想死的話,就給我工作。」
「以爲能免費住別人家那就太天真了,我所服侍的只有擁有坎貝爾血統的人,沒有義務也不需要爲你們做事,所以給我瘋狂工作到死吧。還有……」她斜眼看向瑟希莉,繼續說道:
夏洛特驚得呆立當場。
不過誰理她啊,瑟希莉一轉頭看向漢尼巴爾和哈斯曼氏。
「……這是賜給E血脈的寶劍,應該能證明我的身分。」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都市正式制裁皇族的話,會給軍國和同盟列國帶來打擊帝國的藉口,貿然破壞國家間的平衡並非聰明的做法。」
「……」
5
多莉斯、瑪歌特,還有佩妮洛普也一一站起來拍拍瑟希莉的肩膀,亞里亞則是很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
「瑟希莉,我們不能這麼做,你冷靜些。」漢尼巴爾一臉苦澀地勸道:「這幾位小姐的行爲的確是犯罪,可以的話,俺也想用繩子把她們全都綁起來。」
「我不太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我能理解的就是你說的那些話根本是一派胡扯。」
瑪歌特和佩妮洛普臉色鐵青地拉住夏洛特,手卻被揮開,她大喊:
「什、什麼……?」
「魔劍的部分不要緊,這是理所當然的處置,至於住所就借用那名騎士的家吧!」
瑟希莉用粗暴的動作走到夏洛特身邊,爲了不輸給這名自稱皇女的傢伙那高傲的態度,她挺起胸膛。面對眼前壓迫性的雙峯,夏洛特嗚地一聲別開了臉。
「你這是什麼態度!」
夏洛特的臉開始紅了起來,放在大腿上的雙拳顫抖,像這樣被正面斥罵,她的感受除了屈辱以外應該沒有別的吧。
過了五分多鐘,五個人從裏面列隊走了出來,瑟希莉當場爆笑出聲。
停頓的氣氛裏,出現了新的主軸。
「我!?」正是瑟希莉。「開、開什麼玩笑!爲什麼是我家?」
「怎麼這樣……」
這是從沒聽過的單字,瑟希莉和亞里亞面面相覷後同時腦袋一歪,但聽不懂的似乎只有他們兩人。哈斯曼氏則是眉頭深鎖地說道:
「大陸各國根據大陸法徹底執行了祕密主義,正確的地理分佈、人口、組織等完全不得泄漏,所以除了各國旅行者間敘述的情報之外,我們一概不清楚。我們雖然生存在大陸之上,卻連這片大陸是什麼形狀都不清楚……所以,對於帝國皇帝的血親,擁有繼承權的血脈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些什麼樣的人等等,我一無所知,就連你是不是真正的皇族也不知道。」
「夏洛特小姐?」
她們的衣服全被換成了和菲歐一樣的女僕裝,而且全員的尺寸還正好合身。瑟希莉看向菲歐,回應自己的只有哼的一聲冷笑。即使是從主人的角度來看,她也是個可怕的傭人。
「……我可不管喔!」
確實,從代理契約戰爭終結後過了四十四年。大陸看起來已經迎接了安定期,但是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依然緊繃。大陸法規定必須隱藏各國的情報,從此處便可見一斑。
「竟敢弄傷我妹子,住在這個家的期間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你們覺悟吧!」
她的語氣令人毫無反駁的餘地。菲歐直接抓起夏洛特的領子二話不說地拉進裏面的房間,呆呆看着這一切發生的多莉斯等人連忙追了上去,在瑟希莉的眼前粗暴地關上房門。裏面傳出了怒吼聲,卻又馬上消失,接着是一陣詭異的死寂。
意氣昂揚的夏洛特站起來說道:「麻煩你照顧囉,女人。」
「沒關係。」
夏洛特頓時狠狠地瞪了過來。
多莉斯等人雖然狠狠地盯着這邊,卻也沒有反駁。
所以我說過了,我可不管喔!瑟希莉一邊嘆息一邊地想着,夏洛特等人的單方面『交涉』還在她心中留着怒火,很好很好,再狠一點吧!
「你這是什麼意思?」
「開什麼玩笑!」最先恢復正常的多莉斯馬上向菲歐抗議:「我們也就算了,你也打算讓夏洛特小姐學傭人做事嗎?夏洛特小姐可是擁有帝位繼承權的皇……嗚!」
「然後就是招聘鍛造師前往帝國,就這兩件事。」
沉默了一會兒,夏洛特從懷裏取出一柄收在劍鞘裏的小劍,那是一柄劍鞘模仿了王冠的華麗短劍。
「我明白,我已經聽說了。」夏洛特似乎感覺很煩似地繼續說道:「說是這麼說,但我可不能空着手回去。關於鍛造師的事我已經理解了,可是魔劍的話就沒關係了吧?當然,我會用合適的價格買下來的。」
「趁這機會我老實地說吧!」哈斯曼氏開口道:「我對你十分懷疑,『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小姐。」
「沒有什麼難道不難道的,就是你!」
她咻地一聲,手指着瑟希莉.坎貝爾。
「我不能忍受這傢伙旁觀一切!」
瑟希莉哼笑道:
「你在說什麼蠢話,我可是這個家的當主喔。捨棄貴族身分,擔任初代哈斯曼的左右手,坎貝爾家族可說是鞠躬盡瘁。瑟希莉.坎貝爾,身爲後裔的我正是現任當主,爲何得在自己的住所當傭人,你說是吧,菲歐?」
「聽起來很有趣哪。」
「咦!?」
菲歐不知爲何頻頻點頭,緊緊抓住瑟希莉的手臂。像剛剛對待夏洛特一樣,將瑟希莉拉進了裏面的房間。
「咦、咦咦!?菲歐?也許你已經忘記了,不過我可是這個家的當主喔!而且現在還受了傷,那個、能不能讓我的身體稍微休息一下?」
「聽起來很有趣,所以陪我玩一下吧!」
瑟希莉從小就認識菲歐.艾金斯,兩人的之間的關係比起主從更接近姊妹,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她會做出完全不像傭人應有的舉動呢,欲哭無淚的瑟希莉立刻被丟進房間裏,不到一分鎧就被改造完畢且放了回來。
當然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女僕裝。
「噗哈哈哈哈,挺適合你的嘛!瑟希莉.坎貝爾!太合身了!」
「我砍了你……!」
正當瑟希莉滿臉通紅、拔出短劍並準備斬過去的時候,被菲歐一臉麻煩地拉住了。「抱歉打擾了!」隨着這麼一聲呼喊,玄關的門被打開了。
衆人一齊回頭,出現在那的是名嬌小的少女,莉紗。她滿臉喜悅地遞出抱在胸前的包裹。
「我是鍛造工坊『莉莎』的人!送菲歐.艾金斯小姐訂製的東西過來了——!」
衆人面面相顱之後點了點頭,菲歐將手搭上了莉紗的肩膀。
「咦?」
「理由,不用問。」
路克揹着背袋,走在三號街的美食街上,從背袋錶面四處凸出的棱角可以看出其中的重量與形狀。
「什麼!你瞧不起我嗎?」
瑟希莉的臉在他的注視下愈變愈紅,幾乎要噴出蒸氣來了。
一切都是爲了母親——
在菲歐的一聲令下,衆人正在進行倉庫人掃除,堆積在倉庫裏的是坎貝爾家代代收集並使用過的武器、護具以及一些古董。由於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因此得先把東西搬到外面,再加上中午的時候大家到處跑已消耗了不少體力,等到這些亂糟糟的東西部搬到外面時,每個人都癱軟無力了,可是她們還有一堆非做不可的事情。
就連莉紗也被逼着換上女僕服,和夏洛特兩個人一起擦拭收藏在倉庫最裏面的大型鎧甲,這副全身式的爐甲重重地放在老舊的椅子上,散發着頗有年代的氛圍。髒污和生鏽的地方很難處理,讓人感到格外辛苦。
「啊……對、對不起。」
「寶劍……那個,是指那柄能證明皇族身分的劍吧!」
「咦?可是你……」
「不?」
這是她實現心願的一絲希望。帝國有可能選擇救她,也有可能可能選擇捨棄她,希望是如此地微小,然而夏洛特.E.費洛比希爾卻將一切賭在這之上。
——如果活着時能夠只思考一件事的話就好了。
「嗯?喂,瑟希莉.坎貝爾,你是怎麼了?」
瑟希莉嘴型就這麼停在咦字,頂着籠子呆立當場。
「……咦?」
「我是小妾生的。」
「瑟希莉.坎貝爾?」
「我爲什麼得做這種傭人的工作……」
「既然這樣的話……又爲什麼要找魔劍和路克呢?聽起來感覺反而帝國是你的仇人,又爲什麼要做這種對帝國有利的事呢?」
兩人開始高聲吵起架來,內容頗符合這年紀的女孩子,是一場層次很低的吵架,看着這個場景,瑪歌特和佩妮洛普臉上僵硬的表情也終於化了開來。
「聽不懂啦!」
雖然他很清楚自己是個看心情辦事的人,可是特地跑過去實在不太對勁。實際上,當時的場合自己根本不該這麼做,根本沒有餘裕去管別人。然而自己卻半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而且還是爲了一個外人。
路克再次邁開步伐,卻忽然在某間商店的前方看見了熟悉的背影。紅髮女孩提着籠子,望着堆積如山的蔬菜。
「謝謝,你是個好女孩。」
「身爲平民的母親偶然被皇帝給看上、偶然受到寵愛、偶然生了皇帝的孩子,這就是我。」
「因爲……我是騎士……我是騎士啊……」
路克邊踏破腳邊的碎片邊問自己:
「你冷靜點。」
「沒錯,我對帝國感到憤怒,也不是不恨帝國。不過,這些都是私怨。」夏洛特手指撫過甲冑的表面,感受鋼鐵的冰冷。「我想洗刷母親的遺憾,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趁着倉庫搬空了開始打掃地板——這工作由佩妮洛普負責。瑪歌特被分配去擦拭灰塵兼拋光,同時保養小零件和古劍、矢、槍等等。順便一提,多莉斯至今還昏睡在房間裏。
「你這、混帳女人……你不是受傷了嗎……嗚……」
莉紗無話可說,只能從旁看着夏洛特的臉,只見她緊閉的脣泄漏出高傲堅強的意志。
纏在身邊的諸多雜訊不僅礙耳,也會像今天的情況一樣把自己捲進去。
「嘻嘻。」
途中,他在已經被封鎖的巷子入口停下腳步。這裏是瑟希莉和多莉斯等人戰鬥的現場,左右兩側的建築物呈現龜裂的樣貌,牆壁殘破不堪,地面也留下大洞。自衛騎士團的團員們正在整理被破壞的地方,同時清掃着瓦礫。路克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瑟希莉和亞里亞,還是因爲破壞過度而被漢尼巴爾唸了一頓。那老傢伙還是一樣囉唆得要命。
路克咚地一聲倒在堅硬的地面上,連反射動作都沒能做出來,臉直接撞到地面,痛苦得差點昏厥。
「讓我們來祈禱能有一個好結果吧。不是向神祈禱,而是向你所思念的母親。」
瑟希莉不知爲何穿着女僕服,而非平常的制服,但腰際還掛着短劍,的確很符合她的個性。
瑟希莉的臉有如冒火似地變得通紅,她連連搖頭。
「……」
「不——」
「不過,最後還是用上帝國的名號了。本來我就不認爲那種無理取鬧的『交涉』能夠成功,只是想利用這場合做爲以後與帝國交涉的契機。雖然原本的目的是奪取,不過這也沒辦法,最後只能依賴寶劍了。」
代表帝位繼承權的『E』,夏洛特之所以使用這個姓,是因爲她相信帝國、相信皇帝會拯救自己——相信自己的血脈。她的行動表現了這股意志。
又是在哪裏蘊含了能夠相信這微弱未來的堅強呢——
她做過的事情及正要做的事情對莉紗而言雖然無法接受,但夏洛特嬌小身軀裏懷抱的想法卻讓莉紗想要對其表達敬意。
「夏洛特小姐……」
高舉拳頭、呼吸凌亂的瑟希莉馬上回過神來,驚訝地放下雙手。
鍛造工坊『莉莎』在鍛刀時雖然是使用玉鋼,然而除此之外的刀刃和必需品卻是將老舊的農具和料理廚具等廢棄材料回收再利用。廢棄材料——就是到處回收人家不要的廢鐵,今天的廢鐵回收也是一開始就預定好的,這可是支撐家計的重要工作。
『之後事情會如何演變我不清楚。』
瑟希莉靠在門邊的牆壁上,交抱手臂站着,她早就完成菲歐要求的跑腿工作回來了。
莉紗吞了一口氣,不禁望向佩妮洛普和瑪歌特,她們兩人瞬間停下了手,又馬上恢復自己工作的狀態。
倉庫裏面沒有窗戶,只有由天花板上懸吊的玉鋼發光來照亮室內。
隨從——是指多莉斯等人吧,當事者們默默地繼續工作。
「咦、啊……不。」
雖然只是深橘色的洋裝配上沒有裝飾的簡單圍裙,穿在她的身上卻有種新鮮感。或許是因爲和瑟希莉.坎貝爾的氣質完全相反,因此感覺更爲新鮮。
「爲什麼我得做這些……」
「不要緊,讓別人知道也不會有什麼麻煩,反正我們也只是閒聊一下罷了。這個年紀就在鍛造場工作,你也有段辛苦的過去吧?」
莉紗注意到用平緩的語氣訴說着的夏洛特背後,瑪歌特和佩妮洛普部緊緊盯着這邊看。她們的眼神都放在主人身上。
自己有賭上性命都得優先去做的事情,然而身邊的環境及周圍的人卻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不要看我!」
「你的母親呢?」
夏洛特眼睛眨了幾下,臉部肌肉鬆懈了下來。
爲什麼會出手幫她?
「我從某個男人那邊聽說帝國需要魔劍和鍛造師,而這兩者都在獨立交易都市,只要將這兩者獻給皇帝,我就能得到認可、被迎入皇室——聽說是如此……母親像玩具一樣被撿去,像玩具一樣被捨棄,死的時候消瘦得可憐,就像累到睡着一般離開了人世。母親的人生算什麼?她到底是爲什麼而活的?我在找尋這件事的意義。我想讓母親生下我的這件事變得有價值。只要身爲女兒的我能夠獲得皇帝承認,那麼母親的死就會變得有意義。」
「乖。」
瑟希莉把籠子頂在頭上擋住臉,可是籠子裏似乎本來就裝了東西,隨着「啊痛痛痛!」的慘叫聲,兩三個果實掉落了下來。
「皇帝和母親的關係是皇室的祕密,在我出生後的第八年……一定是其它妃子傳出來的吧,這個祕密被公開了,我和母親被逼出了帝都。不知道是同情還是罪惡感,或者是心中還懷有愛意,皇帝給了外逐的我們不少金錢。不過,更令我覺得感激的是,皇帝不僅給了錢。還給了隨從,她們都是些好孩子,我很感謝她們。」
隨着地面漸漸染上昏黃,鮮紅的鼻血擴散了開來。
「嗯,那是一年前,母親去世時皇帝所贈送的。只要寶劍得到確認,我們很快地就會被接引回國。之後事情會如何演變我也不清楚,或許皇帝也設想過這種場合纔會把寶劍賜給我吧!」
「沒錯,我是喫了一驚,不過這衣服有這麼丟臉嗎?」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路邊已經圍滿了觀衆,看着旁邊羣衆嘴裏說着「看起來好像」「真可憐啊」「感情糾紛的慘劇?」等等,連站都站不起來的路克只能露出一臉非常不爽的表情。
此時瑟希莉依然把籠子套在頭上,路克聳聳肩。
「不是啦!這個是,菲歐她、她硬是叫、叫我跑腿,你別誤會了!」
「一年前逝世了。」
感覺她平時的氣勢就像是裝出來的。路克嘆了一口氣,再次從上到下品評瑟希莉的裝扮。
「真是奇遇啊,你遇到莉紗了嗎?不久之前我纔想起來,派她將你們訂製的菜刀送過去了。早就做好了卻忘了交給你——啊?你怎麼穿成這樣?」
夏洛特忽然轉過頭來,莉紗將手疊在她的手上,對她溫柔一笑。
「……嗯,平時常做嘛。雖然說這副模樣不該讓外國人看見,但其實我對這些工作很熟悉,也會做料理喔!」
嘴裏碎碎念着的夏洛特手腳卻很利落,絞抹布的動作也具有不可小覷的實力,擦拭甲冑表面的動作更沒有浪費半分力氣。仔細一看,她的手掌龜裂得很明顯,絕對難以稱得上漂亮,和她皇女的身分怎樣也不吻合,在旁邊一起工作的莉紗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大問號。
「路、路路路路路路路路克?」
能夠只爲了一件事而活的話該有多好,明知不可能,但他還是經常會這麼想。然後想法化作一聲嘆息——路克不再思考,他明白要是拘泥在思考之中,反而會被變得一事無成。
這是在幹什麼啊?路克嘖了一聲撿起紅色的果實。瑟希莉從籠子裏驚恐地偷看着他,眼中還帶着一絲溼潤。
——她是個堅強的人。
『她』也一定不希望如此。
「夏洛特小姐,你打掃工作做得很順手呢!」
夏洛特淡淡地說道。
時間已接近黃昏,出入商店街的人數和白天相比明顯減少許多,之後只要回到自己家裏,等待莉紗配送完畢回來就好。一想到終於能閒下來,路克不覺壓了幾下肩膀關節當作休息。
女僕服的下襬一翻,揮出正中直拳,如細劍突刺般犀利的一擊,正確地陷進了路克平坦的小腹裏,使他身子爲之一彎,甚至發出氣悶的聲音。接着,從下方出現的第二擊往他下顎直衝而上,路克的身體高高飛起,美麗的連續攻擊——就此完成了!
此時在倉庫外頭——
「你、你還不是一樣!」
因爲我是惡魔。這種話當然不能說出口,要是口風不緊的話又會挨路克的罵了。
「你不是說本質跟外表無關嗎?而且,其實也滿適合你的啦!」
「……」
會因爲成功製造交涉契機得到讚賞,還是因爲擅自胡來而受到懲罰——不論命運漂向何方,光是這麼聽來就令人覺得希望渺茫。
「佩妮洛普教了我禮儀,多莉斯教我揮劍,瑪歌特則教我淑女該有的應對態度,生活雖然貧困,唯有儀態變得愈來愈像樣。」
另一方面,在坎貝爾家。
「你不就是小孩子嗎?」
「騎、騎騎騎騎騎士的騎士身分不在外表而是本質,縱使穿了傭人的衣服,我我我我我我也依然是名騎士,沒有失去我的榮榮榮榮榮榮榮耀。」
「咦,把我當小孩子!?」
爆炸了。
她嬌小的身體裏究竟懷抱着多少不安呢?
今天真是忙碌,早晨到中午這段時間忙着鍛刀,接着被攜帶魔劍而來的夏洛特挑釁,又趕去援救被襲擊的瑟希莉,不僅在區公所聽了事情經過,還被迫陪着聽那段腦殘的問答,現在則是在返家之後再次來到市內收集鐵層。
「路、路克!抱歉,一不小心就出手了!」
——真煩。
「——不要看我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紅髮女孩的背影彷佛挨雷擊般一震,動作僵硬地回過頭來,她——瑟希莉一臉僵硬地望向路克。
瑟希莉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品味夏洛特述說的過去。
戰鬥的理由,守護的理由。
人各有志,無法相讓。
——真是麻煩啊。
她對夏洛特已經沒有之前那種單純的憎恨了,瑟希莉苦笑一聲,走進倉庫。
「啊,歡迎回來——咦!」注視着她的莉紗發出了悲鳴:「瑟希莉小姐!?你拳頭上有血跡……」
「嗯?啊啊,沒關係,這是路克的血。」
「就很多方面來說都不能說沒關係吧!?」
獨立交易都市三號街區公所,地下牢房。
這是處充滿冰冷,只有淡淡玉鋼照明的空間。地板、牆壁和天花板全都是用鑲嵌式的方形石塊堆疊而成,鐵條格子區分出一間間牢房關住犯罪者。
其中一間——待着一名貴婦人。
在這次的事件中回收了四柄魔劍,其中唯一擁有自主意識的魔劍艾華多妮便像這樣被『保管』在地下牢房中,其它魔劍則一起被收納在別的牢房裏。魔劍沒有持有者就無法發揮能力,這點艾華多妮也一樣,她在牢裏動也不動,只是默默地佇立。
沉靜的空間裏連能照進日光和月光的窗戶都沒有,冰寒的窖氣顯得相當沉悶。
睦隧的腳步聲響起,腳步聲的主人最後出現在艾華多妮的牢房前面,艾華多妮回頭一看,站在那兒的來訪者——
「我有事想要問你。」
是亞里亞。
隔着鐵柵欄,她面帶緊張的表情盯着同類。
「魔劍,究竟是什麼?」
艾華多妮的眼瞳一片沉靜,沒有出現絲毫情感。
「我一直在流浪,不知道除了我以外還有魔劍存在。可是我今天遇到了你,除了你以外還有三柄魔劍,但是那三柄都不能像我和你一樣變化成人形,這其中的差別爲何?還有更多魔劍存在嗎?拜託你,告訴我。」
「嗯。」
那個方位——有着不斷噴出灰燼的火山。
「爲、爲什麼會扯到我!?而且還特別強調!沒錯啦,我是很憧憬很大的瑟希莉小姐啦!」
「亞里亞?怎麼了?」
「瑟希莉你不祈禱嗎?」
「這樣啊,真是位好母親呢,那試試看這道料理吧!」
露西眨着眼睛抬頭望向突然站起來的夏洛特。
瑟希莉的父親生前不知爲何總是拒絕在餐前和睡前祈禱,雖然他沒有強迫過家人和傭人,但自己卻頑固地拒絕不肯退讓,或許是因爲看着父親背影長大的關係,瑟希莉也對信仰祈禱契約有所抗拒。
漫長的一天終於迎來了夜晚,坎貝爾家開始了這頓有點遲來的晚餐。
「我去看一下。」瑟希莉說完也跟着站起來。
「是契約者在契約時對創世主——神所懷抱的怨恨,產生了魔劍惡魔。」
一切正如艾華多妮所說。
「那刀刃應揮向之處。」
其實亞里亞明白。
「因爲瑟希莉有戀父情節啦!」
『爲何生於世上』『爲何創造了惡魔契約』『沒有出生在世上就好了』『沒有契約就不
「是啊!」
「喂喂,瑟希莉.坎貝爾,爲什麼你家裏每個人的那個都又大又豐滿啊?」
只要有任何一個人支持着自己,就能成爲力量。
『——以殺神。』
亞里亞閉上了嘴,眼前的嘴脣正冷冷地告訴她答案。
死亡咒文、肉體,加上靈體,還缺一項條件。
突然間,佇立在一旁的瑟希莉身側出現了亞里亞的身影,她彷佛看見某種閃亮的東西般瞇着眼睛細聲說道:
露西和菲歐一笑,瑟希莉生氣地鼓起腮幫子。
亞里亞苦笑一聲。真是愚蠢到了極點,對神的憎恨?讓人覺得好愚蠢。
「這件事我知道,我要間的不是這個,而是魔劍爲何會誕生。你知道嗎?」
自己是爲了殺神而誕生的。
「嗯?瑪歌特,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回應她的是一陣乾笑聲,亞里亞從喫飯前晃回來的那一刻起臉色就不是很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就算問了她也只是一味否認,不知其所以然。
「啊、唔……嗯。」
「呵、嘻嘻嘻,佩妮洛普,你最好特別喫多一點!」
「……」
「她是不是想起母親了?」
艾華多妮流暢地說了起來,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彷佛低吟般在地牢中迴盪着。
瑟希莉看着成員苦笑,不久之前是父親和母親,加上菲歐和自己四個人。父親去世後變成三個人,之後亞里亞加入變回了四個人。今天又加了四名客人——終於醒過來的多莉斯也加入了——共計八個人一起喫飯,本來就不怎麼寬敞的餐桌更擁擠了。
「是啊,夏洛特小姐不會孤獨一個人的。」
「我們……是憎恨的產物,是嗎……?」
「沒錯,艾華多妮和你都是負面感情的具體化,艾華多妮和你的刀刃都是對神的敵意,是殺意的象徽。」
「你的那個看你母親就知道是遺傳,可是爲什麼連魔劍和傭人都……」
顫抖再也停不下來了。
噹一聲讓衆人轉過頭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她們四人。就在太陽西沉後月光照耀的夜空下——她們在坎貝爾家的中庭抱在一起,其中不斷傳來少女的嗚咽聲,讓瑟希莉停住腳步。
多莉斯等人圍住夏洛特,緊緊地抱住她,宛如要在這世界所有的危害下守護她一般,穩固而堅強。
「所、所以到底是什麼東西『很大』啦!?」
「果然祕密是藏在料理之中嗎?只要喫了我就能和那邊的魔劍還有瑟希莉一樣……?」
「這還是第一次晚餐人數這麼多……」
「我想要知道我的起源。」
丟下這句話她立刻跑了出去。
「沒問題,怎麼了?」
「菲歐!」
「嗯……今天該怎麼說呢,沒那個心情。啊哈哈。」
「好了,開動吧!」
亞里亞的視線緩緩抬起,彷佛受到吸引般望向某個方位。眼前是沉默不會說話的石壁,然而她的眼神望着更遠的地方。
亞里亞哈哈乾笑了兩聲。
瑟希莉望向隔壁座位的亞里亞訝異地揚眉,平常總是學着母親等人祈禱的她,今天卻沒有雙手合十,只是閉着雙眼。
「——喔,這個很好喫耶,菲歐小姐,這是什麼?我第一次喫到這個。」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若得踏上此末路,爲何要讓我出生?』」
「憎恨的強烈程度造成魔劍之間的差異,普通的魔劍不會說話、不會走路、不會喫飯,可是艾華多妮和你卻不一樣,會說、會走、會喫,那是因爲恨意濃厚。憎恨永無止盡地膨脹,虎視眈眈地等待那個時機來臨——纔會化爲人形魔劍,得到劍銘。」
「夏洛特有討厭喫些什麼嗎?」
「所以請你不要哭、不要哭……」
「『爲何我會出生?』」
「『那個』是指什麼?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或許吧,瑟希莉點頭回應。
亞里亞已經沒有在聽她說話了,不住顫抖的身體停不下來。
記得路克和莉紗也沒有祈禱,甚至不曾看過他們使用祈禱契約。不僅點火都是照着手續一步一步來,莉紗的能力更不是基於祈禱契約而是惡魔契約。既然儲備了鑄刀的材料,看起來應該也不必擔心玉鋼的儲備情況纔是。
因着露西的希望,夏洛特的座位就設在她的身旁。她溫柔地梳着夏洛特的瀏海,夏洛特似乎覺得很癢般地低下頭去,同時側眼不斷偷瞧着病弱卻豐滿到足以證明和瑟希莉血緣關係的大胸部。
「……夏洛特?」
「太、太愚蠢了吧!」
「要多喫一點喔。」
「可是神又在哪裏?憎恨那種虛幻的存在根本沒有意義不是嗎?藉由憎恨這種醜陋的感情製造出來的我們根本是給人添——」
她理解了,終於理解咒文的涵義了。她從出生的瞬間就知道咒文,只是從沒深思過就直接詠唱而已。
「沒、沒有,母親教我不能偏食。」
艾華多妮的眼神沒有改變,漆黑而深遠。
亞里亞抓着鐵柵欄的手開始顫抖。
「沒關係的,夏洛特小姐,」多莉斯從喉嚨裏擠出聲音來:「我不會說要你安心這種話,可是沒關係,你有我們在,我們會守護你——我們已經捨棄了家族名號,只是爲了成爲夏洛特小姐的手足而生,永遠和夏洛特小姐在一起。」
「的確是這樣啦……可是父親也沒有祈禱過不是嗎?」
聽見夏洛特的問題後,祈禱完畢的露西手撐着臉頰嘆息道:
艾華多妮語調平緩地連聲說出了許多詛咒,代替他人說出心中的想法,說出了對創世主那無影無蹤的存在所產生的殺意。魔劍的最後一項材料就是執行惡魔契約者心中『對神的憎惡』,她這樣地說道。
惡魔契約是藉由詠唱刻在自身心臟上的死亡咒文來完成,屆時得奉獻出肉體的一部分讓空氣中的靈體吞噬,產生了惡魔。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這雙手、這個身體、這個刀刃都是憎惡?不是人也不是人外,而是凝聚存在與否都不曉得的負面情感而成的人偶,這就是自己?
多莉斯、瑪歌特、還有佩妮洛普同時從座位上站起來,慌慌張張地追向自己的主人。
接着,是得到『魔劍』的條件。
「這孩子總是這樣,這料理和家裏的照明明明都用了祈禱契約,連騎士團裏面也經常使用喔!爲什麼要這麼固執的不肯祈禱呢!」
——嗯,這麼說來……
「魔劍就是惡魔。」
——的確很熱鬧。
夏洛特有三個夥伴在,已經不少了,所以沒問題的。
「但是有人會支持她。」亞里亞看着三位戰士:「夏洛特她不要緊的。」
「那是鍛造工坊的小姑娘分給我們的,好像是從灰幕森林採集來的野草。灰幕森林的靈體濃度很誇張哪,一般來說應該會被靈體醺倒——」
「你應該也注意到了吧,至少感覺到了。」
「亞里亞,明天早上可以開始陪我修練嗎?」
「夏洛特……她哭了呢。」
由於人數衆多,大量的料理分別盛放在大盤子裏面,菲歐從堆積如山的料理中用小盤子拿了些蔬菜遞給露西,夏洛特等人也畏畏縮縮地開始伸出手來。或許是因爲今天一天的戰鬥和大掃除讓她們飢腸轆轆,漸漸地,她們喫飯的樣子失去了客氣兩個字。
等到全員坐好後,露西和菲歐各自雙手合十開始祈禱,詠唱起都市推廣的文辭。市民中有着將祈禱契約引起的奇蹟統稱爲『精靈』來信仰的傾向,亦即『精靈信仰』,並在餐前和睡前進行祈禱。
接觸到露西,回想起自己逝去的母親之後,緊繃的神經也因此鬆懈了吧!
就如咒文所指的一樣。
「不論口氣與態度有多麼強硬,夏洛特終究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她只能將一切拚命地憋在小小的身體裏忍耐着。」
看了看坐在餐桌上的人,說出這句話的是瑟希莉的母親——露西.坎貝爾。她和女兒一樣有着一頭長長的紅髮,不過有點褪色了。臉頰看起來十分消瘦,身體虛弱,經常躺在牀上的她,藉着菲歐的幫助坐到了餐桌上。
「皇帝他……父親他……真的會救我嗎……他有愛過我這個小妾生的女兒嗎……?母親的生命……能夠得到一絲回報嗎……?」
抓住鐵柵欄,把臉貼近。亞里亞的聲音振動空氣傳了過去。
夏洛特呆呆地看着菲歐和佩妮洛普一一將料理排到餐桌上,放在她頭上的則是露西纖細的手。露西輕撫着她的頭微笑地說道:
「惡魔是藉由契約誕生的,也就是惡魔契約。」
「今天這頓飯這麼熱鬧,看起來很開心呢!」
會帶來這麼痛苦的回憶』『恨啊』『神啊』『我恨禰』——」
「因爲我很後悔。」
自己今天完全敗給了那三人,也就表示自己的意念輸給了仰慕夏洛特那三人的意志。
——但是我不會退讓的。
自己的意志是守護這座城市,自己認輸就代表這股信念摧折了。雖然手邊有魔劍亞里亞,劍技卻還不夠成熟。自己不能一直將這缺點棄置不管。
真切的接受自己敗北的事實吧。
「我想變強。」
瑟希莉的戰友盯着夥伴看,用點頭回應。
「嗯,我們一起變強吧!」
「謝謝你,亞里亞。」
「瑟希莉,那個,我——」亞里亞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卻變成了:「不、沒事。」
她只是搖搖頭,露出虛幻的微笑。
「我們加油吧!」
「……嗯。」
她們的夜晚就此過去。
6
回想起昨天的戰鬥,該反省之處太多了。
三對一,再加上全員都持有魔劍……但是這不能成爲敗戰的理由,她們熟知自己魔劍的特性,靈活地運用使出了漂亮的聯手攻擊。相對來看,瑟希莉只是一味使用風的力量,甚至沒能報上一箭之仇。
操控魔劍與單純的劍術能力無關,需要的是應用。
所以——
「我整晚沒睡地思考着。」
「……咕。」
「亞里亞!你的觀察力很棒嘛!」
我?亞里亞眨了眨眼睛。
語氣呆呆的,看來她也屬於爬不太起來的類型,手上做出年幼少女的動作,拉住多莉斯的衣服,下一句話是:「我肚子餓了……」
「應該有的,因爲比起多莉斯她們的魔劍來說,亞里亞的能力太不明確了。」
「……」
「嘿嘿,那麼要試試看嗎?」
「真是的。傷得很嚴重耶,至少要拿出來曬一曬啊!」
亞里亞一臉凝重提出了問題:
——『箭矢』嗎……
錯失了了解亞里亞詢問代理契約戰爭的機會了。
「抱歉。我家似乎不太注重這種事。」
「啊、嗯,其實我一直在想亞里亞。」
「以這種方式行動自然會變成滑步,便於小範圍轉身,路克就是以這種方式來順勢驅動全
「我覺得我沒有好好使用你的能力。」
「……那個,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問一件事嗎?」
「不過你跟艾華多妮的差別真大。」
「我只不過是想確定能不能這麼做而已……這樣啊,可以吧,嗯。」
「可是確實存在過吧?」
「啊,這個我知道。」
「霍爾凡尼爾原本是人外野獸的名字。」
「好了,早點來試試——啊,不對。」想起多莉斯就在旁邊,瑟希莉改口道:「先進行平常的修練熱身一下吧!亞里亞,你可以化成細劍嗎?」
平時態度不太可愛的多莉斯,在面對夏洛特的時候也會露出溫柔的眼神,瑟希莉知道這就是她們之間的關係。
「聽你這麼一說,原本想表達的謝意也會失去興致耶!」
霍爾凡尼爾,是專指幾百年以前,被稱爲大陸史上最兇惡的非人野獸,史實上也確認了它的存在。
「我也是認真的喔——可是昨晚實在睡不太着。」
「說起來,路克的動作很獨特呢,一般人走路都是踏右腳出左手、踏左腳出右手對吧?可是那傢伙是踏右腳出右手、踏左腳出左手,也就是說,他上半身和下半身的動作都很一致。」
「昨天的倉庫整理還沒結束吧,我一直在昏迷中所以什麼忙也沒幫上,想說早上起來繼續幫忙。」
爲什麼呢?亞里亞閉上眼皮吐出一口氣,她那看起來很疲累的嘆息讓瑟希莉皺起眉頭。
「那……瑟希莉知道爲什麼代理契約戰爭會被稱爲『霍爾凡尼爾』嗎?」
「嗯,實際情形不清楚,似乎只有『大陸史上最兇惡』這微妙的形容詞流傳下來。霍爾凡尼爾這名字後來演變成悲慘的象徵,曾幾何時變成了代理契約戰爭的代名詞,父親當時是這麼說的。」
「話說你沒睡都在想什麼?」
「嗯……待會兒幫我梳頭髮。」
呼啊!亞單亞淚眼汪汪地把呵欠吞了回去,即刻間,她的眼睛一瞇、肩膀一斜,似乎還是老樣子,一太早爬不起來,一放鬆就「咕」一聲夢周公去了,每次都得讓瑟希莉去晃動她的肩膀搖醒她。
「沒事,只是有點在意而已。」
「是是,今天輪到我了嘛!」
「嗯,什麼?」
「話雖如此,揮舞我這柄細劍的人大致上都使用和瑟希莉同樣的戰法喔!我沒有特別想到什麼耶!」
但是隱藏在這隻野獸身上的故事卻有些悖離現實,是真僞不明的故事。
「亞里亞,聽我說一下。」
「亞里亞,這件事怎麼了嗎?」
「好好,我現在就去準備,瑟希莉,沒關係吧?」
身揮劍的吧!」
亞里亞手握成拳撐在嘴邊不知在想什麼,霍爾凡尼爾……她低聲吟詠着。
怎麼辦?怎麼辦?她們倆像個可疑人物般叨叨唸着,後面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沒試過,但應該可以。」亞里亞眉頭一皺,「可是會不會太危險了?至少我不覺得瑟希莉可以平安無事。」
市內,築巢的小鳥們紛紛醒來的清晨,東昇的太陽直貫而下,爲整座城市帶來青白的光芒。
「我想知道關於代理契約戰爭的事情。」
「嗯,我就覺得你想的是這個。」
「嗯?怎麼了?」
多莉斯哈的一聲笑了出來,跟着望向亞里亞。
「嗯,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在大戰時出生的吧,實際上,我對代理契約戰爭並不清楚。我只知道人類爲了爭奪土地,製造出數不盡的惡魔,人外野獸也暴動……這些片段,雖然身處大戰漩渦之中,卻沒有積極去了解,所以現在我想弄明白,讓自己誕生的戰爭究竟是怎麼同事?」
瑟希莉一邊覺得不好意思:一邊看着她保養,忽然她視線停住了。墊子上排開的武器,從槍到短劍、箭矢、鐮刀、戰斧等等,種類繁多,其中之一吸引了瑟希莉的注意。
「那傢伙總是面無表情,說話也只說最低限度的字眼,連句迎合的話都不說,相較之下,你經常順暢地轉換表情,看來魔劍也有很多種呢!」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啦,總之感謝我吧!」
「我睡覺的時候夏洛特小姐可是一直在工作喔,這點事是我理所當然應該做的。」
原來如此。瑟希莉也沒見過那柄叫做艾華多妮的魔劍,只是聽她這麼一說,心中也有相同想法。多莉斯等人的魔劍不能像亞里亞一樣變化人形,也不能表達自己的意志,的確令人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差距。
「……亞里亞?」
嗯——兩人像鏡子映照似地一起交叉手臂呆立思考。
「什麼都可以,告訴我。」
「就是這樣!」
「嗯?爲什麼?」
「例如敲碎山脈啊,或是把大海當成飲水啊,只是最後被劍封印了……聽起來非常誇張,關於實際生態的部分很模糊,明顯地事實與傳聞已經混在一起了。」
「要怎麼辦呢?」
「一大清早的你們在做什麼啊?」
這次出現在中庭的是睡眼惺忪的夏洛特。早安!多莉斯打着招呼,同時起身迎接。
看着多莉斯牽住夏洛持走進屋裏的樣子,瑟希莉不禁笑了起來。當她轉向亞里亞時,亞里亞的臉上已恢復了平時的笑容,接下來就是進行平常的修練和測試剛剛的點子。
放心不下的瑟希莉正要追問——
「是多莉斯,你怎麼這麼早起啊?」
「說不定『槍』也可以,參考你的魔劍……」
多莉斯在草皮上攤開墊子,將帶來的武器一字排開。每一把都沒有好好保養過,不但佈滿灰塵,還有不少地方生鏽,狀況很差。
割裂大地的巨劍、會伸長的長柄逆刀刀、能將魔劍之力無效化的睾丸匕首。跟這些用途明確的魔劍相比,細劍『產生風』的這個能力讓人有種不明確的感覺。產生風——然後呢?瑟希莉覺得答案就隱藏在這個「然後」裏面。
她不知爲何很緊張地追問,讓瑟希莉感到非常困擾。沒有經歷過戰爭的自己所擁有的知識僅限於從祖父或父親那裏聽來的部分,自己知道的是否比當時身在戰場的亞里亞多呢?
「這個想法真叫人感動哪!」
「我希望你和我一起想想看。」
也因爲這樣,瑟希莉錯失了機會。
「……多莉斯。」
「……」
總之,瑟希莉徹夜未眠一直想着,亞里亞身爲魔劍的能力應該能更進一步加以利用纔對吧?目前主要是放出風的攻擊和產生風之障壁來防禦這兩招,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它用途,不只攻擊和防禦,應該還有其它更有效率的用法。
咦?睡意瞬間消失的亞里亞回過頭來,臉上還紅紅的。
出現在那的是擁有褐色肌膚的少女,多莉斯。她抱着槍劍之類的兵器走了過來,剛睡醒的頭髮四處亂翹,打呵欠的嘴巴張開到幾乎能看見喉嚨深處了。
「嗯……睡醒了。」
「討厭啦,瑟希莉,一大早就……」
不過在這個時候沒有必要去追究。
「代理契約戰爭?」
瑟希莉和亞里亞並肩站在坎貝爾家的中庭裏,瑟希莉在日光中氣勢蓬勃地交叉着手腕,眼底下卻是濃濃的黑眼圈。
「嗯,如何?做得到嗎?」
「嗯!」
「嗯,我想菲歐也差不多起牀了。」
「我想知道,快告訴我吧!」
多莉斯重重坐下分開了雙腳,她把雙手按在膝蓋上,徐徐拿起一枝箭擦拭塵埃,用溼抹布摩擦箭鏃。一開始工作,她就嘮嘮叨叨唸個不停:
所以——
「夏洛特小姐,你起得真早。」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很詳細……」
風的應用出乎意料地出現在自己身邊,這都得感謝多莉斯。
聽完瑟希莉的主意,亞里亞張大了眼睛。
「該怎麼做啊?」
「好像是這樣……」
「原來如此……『箭矢』啊!」
「聽到了嗎?我們走吧,夏洛特小姐。」
「不、不要睡着啦,亞里亞。」
亞里亞啊地一聲叫出來。
「亞里亞,拜託你,我是認真的。」
多莉斯訝異地看着瑟希莉和亞里亞交頭接耳,雖然在意,但是有些話不能讓她聽見。
乾脆點頭的亞里亞卻露出一臉看起來很遺憾的樣子。
很快地幾天過去了。
那天打從一大早就陰雲密佈,陰暗的天空看起來隨時都會下起雨。
宛如所有的人聚集在獨立交易都市三號街區公所市長室的那一天。哈斯曼氏、漢尼巴爾、夏洛特以及隨從三人,還有瑟希莉與亞里亞。至於路克和莉紗則是事先提報說不打算參與這件事。
「帝國那邊寄了書簡來。」
書桌前的哈斯曼氏遞出筒狀的書簡,夏洛特點點頭接過。打開的封蓋裏面放了一枚紙片,
閱讀之後她有好一段時間沒有開口。
等不及的多莉斯問道:
「夏洛特小姐,怎麼了?寫了什麼?帝國說什麼?」
夏洛特以瀏海擋住眼睛,用缺乏抑揚頓挫的聲音開始念道:
「帝國……」
『帝國裏沒有名喚夏洛特.E.費洛此西爾的皇族。
其人乃是冒充皇族、從帝國戰士團竊盜魔劍之人。
寶劍也是贗品。請立即將被收押的魔劍連人押送至帝國。
這些人將在帝國的法律之下處以嚴刑。』
一片死寂。
多莉斯拳頭顫抖;瑪歌特的紅脣咬着拇指的指甲;佩妮洛普從後面伸手搭在夏洛特肩膀上;夏洛特則是閉着眼睛動也不動。
帝國的回信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預料的,畢競是小妾所生,夏洛特等人若是被逐出帝都,帝國不可能現在還會來擁護她。寄託心中一絲希望的寶劍真的只是個贗品嗎?還是說寶劍其實是真的,但卻不被承認是皇帝的血親——自己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既然如此,那麼爲什麼……?瑟希莉暗想:既然如此,爲什麼要送那柄寶劍?
是給遭到捨棄後最後亡故的夏洛特母親一點安慰嗎?那還真是給自己添了個人麻煩。如果沒有那柄寶劍,她或許就不會採取如此的行動,此時可能還在和帝國無緣的土地上四個人和平地過日子。
而現在夏洛特等人成了『冒充皇族的罪人』,都市必須將她們遣送回帝國纔行。
淡淡的光亮起,警備點已一片狼藉,兩名看守都翻着白眼昏厥過去。入侵者的手上有着折成一半的棒狀玉鋼,這塊用完即丟的玉鋼成了暫時性的光源。從看守者的懷裏找到了鑰匙串,入侵者交相點頭,向地下牢房前進。
拯救一切。
流亡到軍國,這就是哈斯曼等人的提案。
夏洛特茫然站着,啞口無言。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非我的本意而已。」
「嗯,請多多關照。」
代理契約戰爭結束之後,集合各國首腦設立了大陸法委員會。在委員會協議下制訂的大陸法中,有一條就是『禁止發行大陸地圖』。
「是交易。」哈斯曼氏露出苦笑說道:「既然坎貝爾家的女孩都說到這種地步了,那都市
「我不會放棄的。」
「那、那個……」
「瑟希莉.坎貝爾,退下!」
我會拯救映在我眼裏的一切——
「我還記得……」亞里亞流暢地答道:「瑟希莉說過『要拯救一切』。」
代理契約戰爭的經驗者,被『商人』利用的男子,在兩人的戰鬥時,瑟希莉立下一個誓言。
就付出一點點代價吧!」
漢尼巴爾粗重的聲音如春雷般打在鼓膜上,瑟希莉在他的眼神之下顯得有些退縮。
雨果!漢尼巴爾語氣銳利地一喝,然而——
「你就是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小姐?」
「慢着!」
「政治就是這麼一回事。」
宛如她平時的氣勢有如虛構似的,此時的夏洛特臉色蒼白,眼神中一片茫然。
「閉嘴!」
雜亂的腳步聲藉着雨聲的掩護在市內奔跑。
「嗯,事情我都聽說了。」
「亞里亞你還記得嗎?」
瑟希莉拍案大叫,擠到了夏洛特的身邊。
——雖說如此……
唔、嗯,夏洛特腦海一片混亂地點了點頭。
大概是覺得敗給了瑟希莉吧,哈斯曼氏疲勞地重重吐出一口氣。
「爲什麼……我們曾經要奪走你的魔劍耶!爲什麼要替我們說話?」
讓人倒抽一口冷氣的氛圍充滿室內。
「市長!」瑟希莉看向哈斯曼氏。「沒有辦法做點什麼嗎!?」
發出腳步聲的人披着的外套直蓋到眼皮上,瀏海貼着額頭,全身早已溼透。溼淋淋的衣服貼在肌膚上,在難以開口說話的大雨之中,三人緊緊地閉着嘴巴。
那麼無論自己四人將會落得什麼下場——
終於……
黑暗之中,雨雲遮蔽了月亮,世界充滿了雨滴敲擊地面的聲音。
瑟希莉的嘴脣緊緊閉了起來。
「區區一介團員並沒有力量和手段幫助這些女孩們,你給我退下。」
「事情我從昆薩先生那邊聽說了,嗯,這的確是令人擔憂的狀況,我很同情你。嗯,所以我願意和你做個交易。」
守護就是她的工作。
「流亡也是有條件的。嗯,你們得提供我所有關於帝國的情報。」
少女的眼神在動搖,在多數人的注視中她垂下頭逃開了,多莉斯等人慌慌張張地站到她身邊守護她,瞪着哈斯曼氏與亞維。
「……請、請給我時間考慮。」
還回屬於帝國的四柄魔劍,關於夏洛特等人的部分則提出「逃跑了」的虛假報告。在行蹤不明的狀況下她們逃亡到軍國的話,沒看好罪人雖然會給帝國帶來反感,但實際上卻沒任何損失,這是在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中是最沒負擔的一個。
「嗯,流亡到我國吧。」
「只用感情思考……你遺傳自父親的這個習慣就不能想想辦法改改嗎?」
「費洛比西爾小姐……」哈斯曼氏打破沉默,「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皇族,帝國雖然來信否認,但我也沒有愚蠢到全盤接受。然而現在可以確定的是,帝國要求遣送你們回去,而我會答應這個要求。這樣可以吧?」
以帝國的情報做交換,幫助她們逃亡到軍國。
三人中的一人——多莉斯失聲叫了出來。
瑟希莉眨了眨眼睛,和亞里亞面面相覷。
「市長,拜託你。」瑟希莉挺身面對哈斯曼氏。「請給我們思考的時間。」
「軍服……」
沒錯,瑟希莉曾宣誓過。爲此,不管有多僞善、多無力都無所謂,她不想考慮後果。
巖山對小孩——正好。
「因爲我相信你,如此而已。縱使我被騙了,那只是代表我眼睛有問題,根本沒什麼……跟道理或利益無關,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亞維以很機械式的動作行了一個禮。
總之,國家之間的情報是很貴重的,人口和土地分佈——哪邊有什麼樣的都市?首都的規模如何?等等——以及兵力構成與總數,對迎向安定期卻依舊維持緊張狀態的大陸來說,其它國家的情報具有用性命去交換的價值。
「可是……我該怎麼辦?沒有其它辦法了不是嗎?」
難道就得乖乖看着事情發生嗎?
是軍國的人,從代理契約戰爭前就徹底執行徵兵制的強盛國家的人,而且身分相當崇高。
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深夜,都市完全沉澱了下來。市民在激烈的雨音打擾下輾轉反側,然後又在不知不覺沉迷在雨的旋律中,沉沉睡去——今天就是如此的雨夜。
「怎麼能接受這種不合理的對待!夏洛特,你被帝國捨棄了耶!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擅自送你寶劍,一旦出事就說那是贗品捨棄你,一點保護的意思都沒有,這樣你還要遵從帝國的意思嗎?你想被當成罪人遣送回去嗎!?」
「交易……?」
層層雨幕中,她們來到一棟巨大建築物前。或許還有公務員值班,幾扇窗戶中還透出燈光。她們繞到建築後方,翻越圍牆,破壞後門的鎖入侵,所有的聲音都被雨聲掩蓋。
難道就得容忍這種不合理的事發生嗎?
瑟希莉不禁驚叫出聲。
「……如多莉斯所說,這麼做你能得到什麼?再說,我可能是在說謊也說不定喔,連帝國都已經否認我是皇族。將一國和個人的發言放在天秤上比較,你爲何選擇幫助我?」
分割大陸的三大國家——帝國、軍國、同盟列國,彼此的領土範圍被列爲非公開情報,人口和兵力情報也受到隱匿。這是種不將勢力分佈明朗化反而加以瞹昧化以抑止紛爭的作法,不過關於這部分其實有大部分是虛構的。多數的人還是認爲這是個結果對國家首腦們有利的做法。
不管政治怎麼樣,瑟希莉.坎貝爾是不會因此退縮的,因爲——
夏洛特等人一臉呆滯地看着這邊。
就算是拳打岩石我也要找出解決的方法。
「……這麼做團長能夠認同嗎?」
「他是亞維.艾文先生,軍國的現任軍師。」哈斯曼氏簡單地介紹。「他正好偶然逗留在都市裏。」
瑟希莉呼喚背後的夥伴,視線卻直直瞪着眼前的漢尼巴爾。對峙的上司悠然低頭看着自己,彷佛一座龐大巖山對上小孩。當然前者是漢尼巴爾,後者是自己。她將光是被瞪着就感覺會被壓倒的身體往前挺,正面看向他。
「什麼也辦不到的人就廢話少說,瑟希莉.坎貝爾。」
不知從何時開始,窗外已經下起了雨。
「市長……究竟是……你說的辦法是……?」
「漢尼巴爾,麻煩你去把他找來。」
「可是——」
倏地,巨大的陰影籠罩瑟希莉的身體,漢尼巴爾的大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可是瑟希莉毫不懼怕地繼續追問:
——開什麼玩笑。
視線集中在夏洛特身上。
「昆薩團長你不覺得有問題嗎?這不僅不合理,簡直就是沒天理。冒充皇族、盜取魔劍的罪人?哪有人會做了這麼有勇無謀的事情之後還對帝國尋求協助啊?帝國打算將夏洛特的事情抹殺——」
一句話讓巨漢的臉色瞬間苦悶無比,可是他一看見瑟希莉的眼神就肩膀一垮離開了房間,失望的背影看起來竟然有些滑稽。
過了一會兒漢尼巴爾帶來一位男子,前發在眉上整齊地切斷,銀框眼鏡綻放出的金屬光澤彷佛在表達他認真的氣質,就連他端整的衣領看起來都有點認真過度的感覺。
「……如果……」夏洛特以空虛的聲音答道:「如果這是皇帝的意思……」
兩人對峙的時間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俯視的巖山和仰望的小孩——無理取鬧的她的確像是個小孩,可是她不在乎。周圍的人嚥下口水看着他們。
三人一齊拔出腰間的劍,闖入的聲音來自樓梯上方。她們壓抑氣息後退,全神貫注在樓梯上,畦嚏的腳步聲漸漸走近。
侵入者走下樓梯立即來到警備點,值班的看守者有兩人。他的行動迅速,打碎照明用的玉鋼,踢翻了桌子,文件、紙張灑落地上,一片黑暗的空間裏響起笨重的聲音和苦悶的呼聲——然後陷入沉默。
瑟希莉當場驚呆了,來自軍國。而且是身爲軍師的人,爲什麼會逗留在都市裏?
「你還記得面對傑克。史特拉德的時候,我說過什麼嗎?」
「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別再做傻事了。」
「這是都市能做的最大讓步了,費洛比西爾小姐,你意下如何?」
男子穿的是軍服,衣襟上有代表階級的勳章。
多莉斯也好夏洛特也罷,兩人說的——對自己來說都是蠢問題。
先前遇到的幾個看守人,早就出手打暈他們了。在白天就已確認好位置的三人腳步堅定不移,很快就找到樓梯——地下牢房的入口。
漢尼巴爾別開臉,這是和平時如巨巖般泰然不動、有話必說的他截然不同的舉動。瑟希莉明白漢尼巴爾心中也覺得不快,即使如此他還是考慮到大陸的未來,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
在木製的走廊上慎重前進,地板發出聲響。從衣服、手指和瀏海滴落的雨水淋溼了地板。
「應該有辦法的,現在可以討論一下該怎麼辦嗎?」
在經過漫長的思考之後,夏洛特輕聲答道:
不管她們之後將會受到什麼樣的處置。
漢尼巴爾深深地嘆息,瑟希莉的視線沒有錯過他忽然鬆弛了的嘴角,回道:「很遺憾,不能。」
「開什麼玩笑!」
「瑟希莉……」
「我應該說過了,大陸必須維持平衡,我們不想在此時製造不必要的小衝突。要是拒絕帝國的要求,我們和帝國的關係毫無疑問就會因此惡化。」
「瑟希莉……!」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正是瑟希莉,她和多莉斯等人一樣全身溼淋淋的。右手毫不鬆懈地按在腰間的短劍上,表情奇妙的亞里亞也跟在她身後出現。
瑟希莉在樓梯上看了看三人的武器。
「……那些劍是從我家倉庫拿出來的吧?倉庫裏面的東西全是我父親的遺物,請你們還給我。」
「你一直偷偷跟在我們後面是吧?」
瑟希莉哀傷地垂下眉頭。
「我原本不確信,只是預想過,然而……我本來想相信你們的。」
聽到流亡提案的時候,擋在夏洛特身前的多莉斯等人狠狠地盯着哈斯曼氏和亞維,之後那表情也一直沒有消失,瑟希莉看得很清楚。
那是下定決心要去做某件事的表情。
「……你既然知道那就好解決了。」
多莉斯挺劍向前。
「我們需要魘劍,不管是那邊的亞里亞還是鍛造師,我們必須得到一切和夏洛特小姐一起回帝國。」
「帝國背棄了你們喔,你以爲市長爲什麼要給你們流亡的提議嗎?」
「你要夏洛特小姐背叛帝國嗎?要夏洛特小姐把帝國的情報賣給軍國,然後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
「夏洛特小姐以一個流着皇室血脈者的身分洗刷母親的遺憾。違背這個願望背叛帝國——這不是夏洛特小姐所希望的。我們是夏洛特小姐的手足。我們的命屬於夏洛特小姐,我們要實現夏洛特小姐真正的願望。」
「是她命令你們做出夜襲嗎?」
「不是!夏洛特小姐把我們的性命和帝國放在天秤上比較……前往帝國的話我們確實會被判死罪,流亡到軍國或許就能得救,這兩個選擇讓她很煩惱。夏洛特小姐非常溫柔——甚至打算因此壓抑她真正的願望!我們怎麼能默默在一旁觀呢!?」
「……你們冷靜一點。不管怎麼想你們的決定都是錯的,你們以爲這個選擇真的能夠讓夏洛特獲得幸福嗎?」
「什麼都辦不到的你少在那邊說風涼話!」
銀光閃現、收縮,沉浸到劍刀之中。
風在密室間逆卷而起,彷佛遇到石壁似地反射躍動,從身邊、耳邊、胯下吹過,風聲直接撞進鼓膜,多莉斯等人受到衝擊,搗住了耳朵。
魔劍亞里亞銀光乍現,爆發後聚集的風束讓佩妮洛普嚇得眼珠子差點跳出來。
「快去。」
朝着內部衝刺的瑟希莉眼前忽然冒出了強光。那是一串紅光。光芒貫穿左右兩側的牆壁擋住退路,同時,有道斬切面從奔跑中的瑟希莉側面衝了過來。
風沒有膨脹,反而壓縮了。收斂壓縮到極限的高密度旋風完全吸收在細劍裏面。
「你……!」
應該在樓梯上的瑟希莉身影,忽然間消失了。
「太奇怪了吧!」多莉斯忍不住叫道:「你太奇怪了,做這種事到底對你有什麼好處?」
細劍的劍刀處伸出同樣長度的風,尖銳、細長的風刃不僅貫穿了正面的牆壁,連棚子、桌子等用具,遠處的牆壁,以及更遠處的牆壁,所有的一切都被貫穿,無限延伸貫穿的風刺向遠方的人身上,從魔劍上傳來的手感,讓瑟希莉知道突刺刺進了肌膚。
「如果你們是認真的,那就試試看吧,試着親手從我手中奪走亞里亞。」
——爲了救人,自己的的面子就先丟到一邊吧。
接着瑟希莉的眼神確實地捕捉到魔劍揮下的方位,瑪歌特就在這塊牆壁的遠方,如果她只是從死角進行攻擊的話——
「多莉斯,不論如何你都不打算退讓嗎?」
瑟希莉的突刺射穿前方的空間,衝擊波如疾風怒濤般襲來,帶着銀灰色的可見之風,佩妮洛普眼皮眨也不眨地緊緊注視着從樓梯上來襲的這一切。她在衝突的瞬間找出風眼,正確地以睾丸匕首刺了進去。魔劍殺手——使風彷佛被切成千萬片般消失。
「以——」亞里亞彷佛要掙脫咒縛般吼道:「——殺神!」
多莉斯沒有繼續呆立,她捨棄從坎貝爾家倉庫奪來的劍,取過了自己的愛劍。露出自暴自棄般的疲累笑容,說道:
既然自己發過誓,那就貫徹到底吧!
說起來對策其實是有的,自從敗給多莉斯等人那天之後,她就一直在早上及工作主後湊出時間和亞里亞商量摸索,摸索如果再對上那三柄魔劍時該如何戰鬥——
只會放出衝擊波可稱不上用劍,應該還能做出更多應用,只要想得到,她全都想試試。
大劍的劍尖在刺中地面前一刻停下,佩妮洛普飛奔到多莉斯身前。
——回想起來吧!
「因爲我很笨啦!!」
重點就是『槍』和『箭矢』。
無力。
瑟希莉依照記憶中的動作,右足使勁一滑踏前,右半身往前挺出,身體整個傾斜,長靴在地板上滑過。
「不公平。」
「——那又怎樣?」
雖然剛剛在多莉斯等人面前說了大話——其實自己勝算真的不高。昆薩團長對自己『只用感情思考』的評價一點也沒錯,太不考慮後果的行動連自己都覺得很頭疼。
她一邊跑過幾個走廊轉角一邊心想:自己擁有地利,首先分散對方的戰力——可是這判斷太天真了。
不論自己的力量能不能辦到,只要她們能夠得救就沒有問題,瑟希莉是這麼想的。雖然自己很可悲地抓着別人的腳乞求,讓他人去行使力量,如果她們能因此得救的話,無論那是僞善還是榮耀,都不過是些瑣碎小事了。
她以最大力量放出的風波削去地板、牆壁、天花板,將佩妮洛普等人吞食進去。代替盾牌舉在前面的睾丸匕首將陣陣來襲的波動切碎,但銀色的衝擊波愈挫愈勇。支撐匕首的手臂開始虛脫,終於無法全部消除,佩妮洛普的身體被彈飛,與被她保護的多莉斯一起翻倒在地板上。
自己一點成長也沒有。
赤光持續襲來,對方並非依靠魔劍的力量,而是以個人臂力壓退瑟希莉的身體。瑟希莉腳下一滑,抽身後退,微妙的高度讓瑟希莉連格開劍刀都沒能辦到,就被逼進走廊的轉角。
瑟希莉瞬間正視野的角落捕捉到一抹赤色的光芒——就在頭上,掃開天花板和牆壁的赤光直舞而下。方纔是長距離的橫掃,這次則是長距離的直斬,起長劍猛然逼向瑟希莉的天靈蓋———
不成熟的表達方式無法說服多莉斯等人,自己說的話無法傳進她們耳裏。
多莉斯瞪圓了眼睛,呻吟道:「你、你說什麼……?」
她的喉嚨因緊張而乾涸,既然大話都說了,就再也不能退縮,後悔只會顯得愚蠢至極。
「我應該說過了,跟好處或道理無關。」
她的長柄逆刀刃是可以用赤光形成刀刃加在劍身之上化成起長劍的魔劍,連着掩體一同斬開,可能是從其它房間或走廊死角,一邊破壞牆壁、一邊揮舞着劍衝過來的。對方大膽的一擊讓自己爲之咂舌。同時也以細劍承接赤色的劍芒。瑟希莉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掌按住劍尖後面承受壓力,爲了不讓劍折斷,所以稍微傾斜避免直接接觸。
「這兒是屋子裏面耶!?」
「到同一個舞臺對打吧!」
「是瑪歌特嗎!」
「……多莉斯,快去。」
這就是無力的瑟希莉.坎貝爾所能做的事。
她說過大話要拯救一切。可是,事到如今,拯救她們揹負後果的卻是哈斯曼氏和亞維,不是瑟希莉。自己什麼也不用揹負,只是在那邊吵吵鬧鬧,卻留在安全範圍內。
聽到遠遠離去的腳步聲,以佩妮洛普爲首,三人追了出去,嘴裏喊着鼓舞的門號。
「嗯。」
「——消失了!?」
解開沉眠,尋求真實,風凝吾手……
「都是爲了夏洛特小姐——」
8
三個人臉上都露出相似的表情呆立當場,她們無法理解瑟希莉的話以及她的行爲。
瑟希莉將短劍收回劍鞘,大聲叫道:「來吧!」
瑟希莉.坎貝爾挺胸宣言,她拔出腰間短劍筆直向前指,從丹田發出的聲音傳遍整個地牢的每個角落。
「只有我手上持有魔劍,這樣不公平。」
手握魔劍的瑟希莉擺出突刺的姿勢,正面迎擊的多莉斯反手揮動大劍,準備往腳邊戳下去——
怨嘆自己無力沒有任何意義。所以她先置之不理。
只消這麼一句話亞里亞就明白了。「真拿你沒辦法啊。」她如此說着點了點頭。
接下來,該怎麼戰鬥呢?
「那麼爲什麼!」
但是……
拯救一切——
瑟希莉轉頭面對夥伴。
多莉斯在迷惑之中將鑰匙串遞給了佩妮洛普,佩妮洛普和瑪歌特躡腳走向地下牢房,搜尋目標所在的監牢。
沒有時間猶豫的瑟希莉身上纏着風,對準多莉斯擺出突刺的姿勢。
在她腦海裏再現的是路克.恩斯華滋的戰役。
「咕——」
「瑟希莉.坎貝爾。你有什麼目的?不會是想放走我們吧?」
「當然沒有。」
多莉斯啞口無言,瑪歌特等人手裏抱着她們的魔劍——大劍、長柄逆刀刃、睾丸匕首——回來了,多莉斯的視線卻未曾從瑟希莉身上移開,一刻也沒有。
「你在說什麼啊?」
屋外雨聲微響,瑟希莉命令聽到騷動跑來的留守人員避難之後,一邊在區公所黑暗的走廊上奔跑一邊思考着。
「啊……?」
「去把魔劍拿來。」
突刺伸長了。
此時一道帶着踏破地板氣勢的人影逼近正被趕到角落的瑟希莉,是多莉斯。她踏出步伐的同時揮舞大劍對着瑟希莉的眉間揮下。面對斬裂大氣的刀刃,瑟希莉看也不看就放出魔劍的力量,腳邊的地板呈圓形碎裂,風的漩渦化成障壁,將兩人的魔劍同時逼退。赤色的光芒散開,劍刀被彈開的多莉斯也動身跳往後方。
收束的風最後現出一柄劍的形狀,一寸不差地出現在瑟希莉伸出手的位置上。帶着十字輪廓、西洋劍的護手、彷佛藤蔓般的裝飾纏住劍柄,柄頭上的石頭釋放銀灰色的光芒。
「……啊?」
就像當時對路克低頭一樣。
被留下來的多莉斯眼神陰狠地抬頭看着瑟希莉。
「解放——」
或許瑟希莉就是這麼一個人,而有些事情,就只有這種人能夠去做。
「多莉斯,你想被活埋嗎!?」
「一切——」
瑟希莉.坎貝爾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個只出一張嘴的小女孩,沒有力量,自從和路克相遇後她一再理解到這個事實。
將她們推向瑟希莉自我滿足的道路。
瑟希莉一聲咆哮,舉劍突刺,劍尖爆出風束的同時——
「只要你擋下來不就好了。」
——自己還未能好好使用亞里亞。
「取劍吧,多莉斯、瑪歌特、佩妮洛普。」
過去見過他和人外野獸與盜賊們的戰鬥——右足前行、在地面滑走般的滑步、千鈞一髮之際的閃避,加上亞里亞指出的動作,踏右腳出右手、踏左腳出左手,會讓全身在小範圍迴轉時變得有利——
就在多莉斯的身前,拿好睾丸匕首的佩妮洛普已經擋在半路上。
「我們會突破你這道關卡的,瑟希莉.坎貝爾」
「囉唆,還不懂嗎?我就趁這機會說清楚吧!」
徹底擊潰她們,讓她們無力反駁,然後推着她們上路,踏上流亡之途。
「亞里亞,抱歉,配合一下我的任性吧!」
踏出的距離不過半步,這極短的移動讓瑟希莉的姿勢變成右肩在前、身體打橫,同時也脫離了赤光的軌跡。長柄逆刃刀的魔劍切過瑟希莉揚起的頭髮、擦過護胸、切開護腰,打飛長靴上的金屬斬進了地板,瑟希莉以千鈞一髮的距離閃過了赤光。
「我的個性就是這樣。」
瑟希莉丟下這麼一句話,出劍指向前。
瑟希莉無話可說。隨着心中的痛楚蔓延,她的確承認對方這句話。
「你有勝算嗎?你已經有一次被我們打到體無完膚了喔!」
「我很無力。」
所以——以力制人吧!
「我知道了,那麼你們去拿吧!」
這是模擬起長劍——如『槍』般使出的長距離突刺。
女孩的慘叫從區公所的一角傳了過來。
「瑪歌特!?」
佩妮洛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了過來,刺進肉裏的感覺讓瑟希莉血氣上湧,但她依然冷靜地回身面對佩妮洛普,佩妮洛普以幾乎在地上爬的低姿勢縮短距離衝過來。
以匕首爲武器的她屬於近身搏鬥型。相對地瑟希莉手持中距離型的細劍,要是被貼進懷裏就沒有勝算了。話雖如此,即使從遠距離放出魔劍的風也會被『魔劍殺手』化解。
——不過——
魔劍可不是隻能把風纏在劍刃上而已。
「亞里亞!」
風拂過後頸,接着——在背後炸了開來。
集中在背後的風全部釋放,爆炸般逼近的風將瑟希莉的身體往前吹——與前方的佩妮洛普相對。
「咦——」
瑟希莉在瞬間化成了一枝『箭』。風是箭羽。身是箭身。劍是箭鏃。佩妮洛普沒能捕捉到這種將自己當成箭的起乎常識之外的瘋狂衝刺,高速的箭矢貫穿她的右肩,腳邊幾乎讓自己浮起來的壓力打飛了身體,隨着轟然巨響撞進了牆壁。
空氣中塵埃飄散。
細劍在佩妮洛普的肩頭前進後出,將她釘在牆上。莫大的痛苦讓她左右眼珠都凸了出來,佩妮洛普發出幾乎不成聲的哀嚎。
瑟希莉自己也並非毫髮無傷,突襲的時候她全身重重地承受了這一擊,無法立刻有所動作。肌肉關節到處喀喀作響。疼痛的身體彷佛被點燃了般火熱。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從佩妮洛普的肩膀上拔出了細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佩妮洛普痛苦的慘叫聲中。瑟希莉劍芒一閃,甩去了附着在劍刀上的鮮血。赤紅的液體滴落在地板上,一眼望去,走廊上到處都是木屑在飄揚。柱子被砍斷的天花板傾斜,牆壁和地板已經破破爛爛地搖搖欲墜。
走廊遠方,多莉斯一臉鐵青地呆立當場,瑟希莉腳步踉艙地走過去,以手背拭去從額上滴下的鮮血。
「怎麼了……到此爲止了嗎?」
「啊、嗚……」
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爲了夢想前進。
接着,從另外一個瓦礫堆裏探出兩顆頭,瑪歌特和佩妮洛普看起來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輕輕地揮着手回應。
「我想要報答母親……!」
支撐不住地面相天花板的柱子折斷,整面牆掉了下來。亞里亞的風已經不只停在地面,開始上升並粉碎了掉落的天花板。
「那也只是苟延殘喘而已吧?」
瑟希莉.坎貝爾擋在她的路上。
瑟希莉的言語傳進了多莉斯的耳際。
「一覺醒來沒看見多莉斯她們的身影,我就想說該不會是這樣吧,所以我跑到外面——然後就來到了這裏。」
「你們四個人一起去想吧!!」
夏洛特的身體飛出後倒在泥水之中。
「要『守護』她的話就該這麼做。一定要讓她活着得到幸福,至於要用什麼方法——」
兩者的衝突產生了弩炮級的破壞力,彼此爲了擴張領土僵持不下。
她想要以嬌小的身體實現這個願望。
瑟希莉想起市集事件不禁露出苦笑,想起那因爲契約化身惡魔的男人,想起火焰和疾風的爭鬥,以及自己壓制勝利的往事。
「瑟希莉,你的聲音很響亮,在這大雨中連外面都聽得見喔。」
「瑪歌特!佩妮洛普!你們沒事吧?」
「好累……嗚哇……」
「不要再可憐我了……這麼做又能怎樣呢?」她的語氣漸漸粗暴了起來。「被人同情、被帝國背叛、害怕帝國的陰影,接受軍國庇護……這樣漫無目的地活下去又能怎樣?」
夏洛特瞬間理解了這句話。
「這件事我會想辦法。」瑟希莉嘴裏說着,自己的心卻是冰冷一片。「不要在意。」
可是多莉斯卻看着圍觀者動也不動,跟隨她的視線看去,看見了一名認識的少女,她溼淋淋地走了過來。
「嗯。」
亞里亞彷佛附身的怨念消失了般大喊,不明究理的瑟希莉只能呆呆張着嘴。
「不要……拜託你別再這樣了。」
崩毀的衝擊波到來之前,瑟希莉跟多莉斯將大劍插在地板上一樣,反於將細劍戳進地面。
最後女兒下定決心,要讓母親死得有意義——讓母親成爲『生下皇族』的榮譽女性,這是女兒爲了亡母拚命思考出來的心願。
「這種事——」
「盡情閃耀吧!!」
「趕快逃吧!」
「至少比送死好多了。」
巨大的風從劍刃上釋放,瞬間撲向地板下的地表,將木板整面挖起,穿進了掀起泥士的地面,在地上奔馳的風堵住了多莉斯發出的大地崩裂,相互抗衡。
「我想讓母親留在這個世界上……!」
多莉斯發出錯亂的吶喊,出手將大劍砸在地板上。大地崩解開來,建築物受到了地震直擊,地板被掀開、彈出、粉碎,崩毀從地板延伸到牆壁,從牆壁延伸到天花板,侵蝕的範圍擴散直至瑟希莉的腳邊——
「拒絕的話就舉劍相向吧,不論來幾次我都接受。」
一陣悲鳴、撕心裂肺的哀痛陳述。
事情發生在一瞬間。風吞沒了大地,連着地層彈開大劍系的魔劍,飛舞到空中,多莉斯還來不及慘叫就翻倒在地,撞進堆積如山的瓦礫當中。
「回答我啊,多莉斯!」
那是夏洛特宛如呻吟般懇求的聲音。
疾風淹沒了大地。
「無論如何你都要我選擇流亡就是了。」
嗯,瑟希莉點頭。
9
最後,瑟希莉的想象和眼前的實體連結起來。少女壓抑虛弱的聲音,拭去淚水,眼裏出現了堅定的意志,對着自己揮劍,堅強踏出的腳步甚至挖開了腳邊的泥土。轉動的嬌小身軀、充血的日光、閃耀的兇刃。
「只有活着才能保住自己的信念,而且——我的工作是『守護』,在我眼前我會擅自出手,急着想死的話,就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再去死吧!」
「你真的認爲這是最好的選擇嗎!?回答我,多莉斯!!」
出聲叫喚的瑟希莉也疲憊地倒了下來,絲毫不理會泥水弄髒了自己的身體。
說實在,瑟希莉現在已經因爲腦震盪,視野都呈現搖搖晃晃的了,可是點燃的興奮卻停不下來——她維持着意識,揚起眉頭,瞪圓充滿血絲的雙眼,振聲大吼:
夏洛特看了看四周,表情沉了下來。一切不言可喻。剛纔瑟希莉雖然也儘量將這些放在考慮之外,此時卻不得不面對現實了。
——這次是大地對疾風。
「夏洛特……」
崩落的聲音傳來,轉頭看去,滿身瘡痍的多莉斯下從堆積如山的瓦礫中站起來。她拍開土塵對着周圍大叫:
「抱歉……」夏洛特低着頭說道:「多莉斯等人給你們添了麻煩,不管什麼樣的懲罰我都願意接受。」
魔劍亞里亞發出更耀眼的亮光——
「瑟希莉,我們輸了。」多莉斯很爽快地說了這一句後便低下頭去。「我明白我沒有立場拜託你做什麼,可是,拜託你,請你替她們兩個人包紮,她們兩個流太多血了。」
「最近我一直在煩惱些奇怪的事,你說得對,應該去思考能獲得幸福的方法。嗯,思考,我會好好想想看的——啊啊,我肚子餓了啦——!」
大聲的咆哮讓多莉斯的面目扭曲:「可是,那樣的話——」
看見戰鬥結束,周圍漸漸出現其它圍觀者騷動的身影。指揮周圍市民避難的留守人員也一個一個回來了,瑟希莉向空閒的同僚請求替瑪歌特和佩妮洛普包紮並保護她們。
開始蹂躪。
天花板完全掀開,失去了天花板的掩蔽,傾盆的大雨落在瑟希莉和多莉斯頭上。雨粒激烈地打在震動的大地上碎開來,淋溼了兩人的下半身。
瑟希莉和亞里亞對看了一眼,打從心底疲累地嘆了一口氣。
「有種很痛快的感覺。」
銀色的風。
低垂着頭的夏洛特,肩膀不斷顫抖着。
牆壁和天花板一一崩毀掉落,趴在地板上的佩妮洛普發出慘叫,不知道該往哪裏逃,此時對她伸出援手的——是瑪歌特。佩妮洛普抬頭看着夥伴,看見了她側腹上的血跡,兩人相互支撐,退離了地與風的衝突點。
對面回以嘶啞的叫聲:
夏洛特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遞來的短劍在她手裏終究是離了鞘。劍鞘像沒拿穩地被丟在一旁,她正手持劍,劍尖微微地搖晃着。
瑟希莉勾勒出想象的畫面。
搖搖晃晃站起來的瑟希莉將腰間的短劍連着劍鞘拔離劍帶。遞向夏洛特。在瑟希莉的氣勢壓迫下,夏洛特接過了短劍,嚇傻了的少女望向着瑟希莉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太天真了!!」瑟希莉彷佛要咬碎空中的雨滴般,咬牙切齒繼續大吼:「丟掉那種僥倖的想法吧!帝國會殺了夏洛特!夏洛特不會得救的!」
亞里亞露出衰弱的笑容搖頭說道:
「所以你們也捨棄帝國吧!」
「帝國會拯救夏洛特嗎!?」
「我們的要求只有一個。」
「承認吧,多莉斯,帝國已經背棄了夏洛特!」
風如砂暴般捲起木層碎片狂吹着,大地瘋狂搖動,在風中搖曳的瑟希莉幾乎是抱住了細劍,大聲叫道:
橫斬的短劍被右拳打落,瑟希莉忍受着骨頭幾乎碎裂般的衝擊,握緊拳頭忍住疼痛,從少女的側面打飛了她。
「不管幾次我都會打倒你們,來吧!」
瑟希莉沒有理由拒絕。
言出如山。
瑟希莉用全身的體重壓住差點從地面彈起來的細劍,僵持的另外一方。多莉斯也一樣抱住了大劍,在雙方的震源之中,兩人的視線交會。
「當然——」
然而她口中吐出來的哽咽卻無比軟弱。
——彷佛上個月事件的再現哪!
「多莉斯!你也包紮一下比較好。」
區公所已經呈現半毀狀態,瑟希莉等人所在的一角彷佛爆炸過般,天花板和牆壁都消失了,地板整個被掀飛露出了泥土地面。雖然只是數棟建築物的一部分,但破壞就是破壞。在被害範圍內必定有因此失蹤的文件書籍,也得對附近的居民進行事後報告與謝罪,關於修繕費用更是完全不想思考了。啊啊!這件事該怎麼跟團長和市長解釋纔好啊……啊啊啊啊!謝罪的聲音傳向趴在地上呻吟的瑟希莉。
「你在發什麼呆?你不是要守護夏洛特嗎?」
「沒、沒事吧,亞里亞?」
粉碎她的夢想。
「我想要讓母親獲得幸福……!」
「可是這殘破的情況,我不能眼睜睜地……」
「捨棄E的名字,然後想想看!不是爲了誰,而是想想看如何讓夏洛特幸福的方法!」
逝世的母親、抱着屍體的女兒、佇立不動的三名隨從。
夏洛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決。
多莉斯也不再辯解,閉上了眼睛。
「咦?」
魔劍之戰就這麼劃下了句點。
「帶着魔劍回去,帝國就會接受夏洛特嗎!?」
讓母親的存在、讓她的名字留存在這世界上。
細劍一變回人形,亞里亞馬上蹲到地板被翻起來積滿了雨水的泥土地面上,如水珠般的汗瘋狂滴落在泥土地面上。
嗯。
多莉斯發出痛苦的呻吟,看得出她已經被這不尋常的氣勢給壓倒了。
「抱歉……讓你太拚命了。」
「亞里亞,這次讓你太拼了。」瑟希莉反手拿住細劍低聲說着:「這是最後一擊了。」瑟希莉絕招出盡,接着只能比誰先達到極限了。
失去必須打倒的對象,風的氣流從地面竄向天空,貫穿了上方的雨雲。僅有這片空間內的雨消失了,夜空放出晴朗的光芒,雲層貫穿的洞口出現了星空。
當然不能輸,自己向亞里亞發過誓,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亞里亞默默地看着。
多莉斯緊緊咬着下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雨就已經停了。
「現在,夏洛特.E.費洛比西爾已經死了……沒關係了。」
瑟希莉說道。
「不需要再逞強了。」
夏洛特仰躺着,「咕」地幾聲用力吸氣。
她的腦袋轉向多莉斯的方向,伸出了手。
五指抓向空中。
宛如在尋找母親般。
多莉斯的身體前傾並衝了出去,將少女嬌小的身體用力抱進自己懷裏,夏洛特抓着她的胸口哭喊着,像個壓抑不住憤怒的小孩般痛哭着流下大滴的淚水,多莉斯也忍不住哽啊了起來。
月夜裏充滿了響亮的哭聲。
「——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了。」
事不宜遲,出發的時間就選在戰鬥後的幾個小時。
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清晨,她們慌慌張張地收拾好行囊,被送到了獨立交易都市五號街的第三正門。
都市的周圍環繞着堅固的石壁,爲了發展活潑的自由交易,沒有課徵通關稅,從凌晨開始到日落這段期間,城門都是開着的。鑽過了正門,面臨的就是連接外地的平原,平坦的道路貫穿平原而去。夏洛特等人將會乘坐軍國的馬車沿着公路經過同盟列國,然後抵達軍國,那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剛起牀的哈斯曼氏看着區公所的慘狀暗自頭疼,另外一邊漢尼巴爾卻捧着肚子爆笑起來,
他到底是爲什麼而笑就不得而知了。
關於區公所半毀的事,瑟希莉在報告裏混了些謊言。
『瑟希莉,被害的大部分都是她們的魔劍造成的,是嗎?』
抬起頭來的夏洛特嫣然一笑,瑟希莉也跟着笑了出來。
「啊……也是。」
「怎麼到了最後還在說這個?」
兩人拳頭輕碰,做出道別的於勢。以劍相交產生的友情,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謝謝,我們一定要再相見。」
「你等着看吧!」
多莉斯停在瑟希莉的身前,深深地感慨道:
瑪歌特和佩妮洛普兩人紛紛出聲道別。
這是便當,莉紗說着便將包袱遞了過去,佩妮洛普欣喜地接過。
「齊格飛,這個名字你要好好記住。」
多莉斯等人坐上馬車時,夏洛特下定決心地開口:「瑟希莉,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希望能有機會能再見你一面。」
哭腫了的痕跡還清晰地留在眼角,現在眼睛還覺得充血發疼,被瑟希莉毆打了一拳的臉頰紅紅地腫起來。
「瑟希莉,我已經捨棄了,捨棄E之名。」
柄魔劍都被遣送回帝國,關於人的部分則做出「逃走了」這種假報告。哈斯曼氏說既然事情都演變成這樣了,所以區公所半毀的事情就順便拿來當成藉口。看來他似乎也相當的辛苦啊。
「但是我不會就這麼放棄。」
「非常謝謝你!」
「嗯……我在此對生下你的母親,還有數育你的三個人表達我的敬意。」
「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人外』,如字面上的意思,是非人的存在。雖然廣義來說是指會危害人類的野獸,不過不在此列的動物也經常用這個名詞來稱呼。
瑟希莉嚇得身體往後一仰。
「那、那傢伙的名字是?」
往後她們將以帝國的情報作爲交換,在軍國生活。
這一天,有位少女放棄了名字,得到了自由。
再次低下頭。
飼養人外——和自衛騎士團所追緝的『商人』有共通點。
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吧?如果是這樣的話……
夏洛特搖搖頭,端正姿勢。
「……要保重喔!」
瑟希莉臉色詭異地點了點頭。
「小心人外的出沒,同盟列國邊境似乎還有人外出沒襲擊人類。」
「那傢伙聽說是近年來帝國正式編制的戰士團團長,那個戰士團很奇怪,構成份子裏一半是戰士,另外一半似乎是人外。」
「……」
夏洛特低頭鞠躬,多莉斯等人也一起低下了頭。夏洛特以外的三個人都正常地站着,她們由於和瑟希莉的那場戰鬥而身負重傷,卻有相當長一段時間都不肯抬起頭來。
「這話說很多次了,不過還是真的多謝你的照顧,感謝……啊,不對。」
「都到這種地步了就讓我拜謝一下吧,佩妮洛普你也一樣。」
「嗯?」
夏洛特等人背對陽光,站在高聳石壁的陰影之下。來送她們的是瑟希莉、亞里亞還有莉紗三個人,路克並沒有來。
「嗯,那傢伙的戰士團據說很熟悉飼養人外的方法。」
那麼,都市的敵人就是帝國了。
瑟希莉已經確定要留職察看,復職後也得去幫忙復原在事件中損失的文件。不過,改裝工程雖是以坎貝爾家的名義進行,大部分的費用卻是漢尼巴爾答應幫自己出的。當時的他對瑟希莉而言簡直就跟個神一樣。要瑟希莉從此改教信仰他都不成問題。
「我有可靠的夥伴在,天下無敵。」
瑟希莉默默無語地目送她們離去。
瑟希莉自傲地說完,接着……
「我該走了。」
「一定會有機會的。」
「是促使我做出這些事情的人物。」
「嗯。」
接下來,夏洛特喘了一口氣。
再也沒有後悔與遺憾了。夏洛特伸了個懶腰,帶着堅毅的步伐走向馬車。
瑟希莉一驚,她現在纔想到,就算在市集都被當成稀有商品,還是有許多人都不知道魔劍的存在,爲何被逐出帝都的夏洛特等人卻能夠持有四柄呢?
「爲、爲什麼會扯到我身上……!?啊,呃,瑟希莉、亞里亞,莉紗,這幾天受你們照顧了,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的。」
臉上的表情證明了她的『成長』。
馬車開始行走,向着石壁陰影之外——陽光映射之地飛奔而去。
帶着堅定的眼神,她說出了這句話。
『不是的,市長。都是我錯誤使用魔劍造成的損害,她們是無罪的。』
「……人外?」
夏洛特等人的逃亡得雖然有些匆忙,卻完全依照當初的預定執行。包含艾華多妮在內,四
「將四柄魔劍借給我們的就是那傢伙,他告訴我們皇帝想要收集更多的魔劍,也在尋求鍛造師。他說獨立交易都市同時擁有這兩項的存在,只要獲得並且獻給皇帝我就能夠被承認,要是出了事只要拿出寶劍證明身分就行了——沒錯,我是被唆使的。回想起來,我爲什麼會被這種話給煽動呢……」
「因爲你的關係,我現在不怎麼恨胸部大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