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臺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看來難以解決的事會接踵不斷。

至少瑟希莉此刻的感受是如此。

「路克視力惡化是『魔劍精製』所付出的代價。」

由於剛纔還在寒風肆虐的屋外全裸，瑟希莉四肢僵硬，渾身不停發出輕微顫抖。現在就連要穿上長褲、上衣都非常困難。

背後的莉紗繼續說道：

「『魔劍精製』需要我的『肉體』與路克的『魂魄』。在此之前我們都儘量利用小技巧，將付出的代價壓到最低限度。然而影響還是會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火山所經歷的事件終於讓路克完全看不見了。雖說據他所言，那不叫徹底的失明，而是重度的弱視。」

這裏是熔爐工坊的工匠們所建立的更衣所。從未打地基的草率工法可以迅速明白，這只是一間臨時搭造的建築物。

瑟希莉拋下路克，獨自走出溫泉治療浴場，來到此處與莉紗碰面。不知是從哪兒聽說瑟希莉會來到這兒，或是莉紗自行揣測出這點，反正瑟希莉根本沒問就直接跟莉紗討論起來。

「不只是視力——壽命也會一同縮短。」

莉紗口氣平淡地道出真相。

「路克曾警告我，叫我絕對不可以告訴你。」

至於這麼做的理由不用想也知道，路克那傢伙有多頑固，瑟希莉再清楚不過了。

今天如果換成瑟希莉站在他的立場，或許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吧。

雖說那種事只能想像而已。

「……沒有補救的方法了嗎？」

瑟希莉邊穿上靴子邊問。

「還能不能把他失去的事物……多少搶救一些同來？」

「…………」

「不……抱歉，我問了很殘酷的問題。」

也就是因爲喜歡他，瑟希莉如今纔會感覺胸口彷彿被撕裂般疼痛。

「決心？」

表情輕鬆許多的瑟希莉突然「啊」了一聲，忽然想起一件事。

莉紗這番話非常沉重，不是隨便聽聽就可以帶過的。

這麼做的確很簡單，如果是以前的瑟希莉也會選擇這種做法。但她已經認識路克快一年了。光是乘着一股氣與他正面衝突，絕對無法打破他的頑固性子。這點就算不必莉紗提醒，瑟希莉也明白。

在臨近冬季尾聲時侵襲獨立交易市的那場地震。

——儘管我的腦袋不好。

結果，她根本沒有泡到溫泉。

時序即將步入春天。

對於忙着復興與帝政同盟國交戰所留下的傷害的市民們而言，地震的確讓人更加疲憊了。瀕臨崩潰的戰鬥雖然讓市民們團結一心攜手重建，但緊接而來的卻是另一場天災。人們的肉體與精神都面臨了嚴峻的考驗，會想就此放棄也是很自然的反應。

「請吩咐吧，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

「不知道爲什麼，覺得莉紗還真像啊。」

不，就算她的態度沒那麼審慎也一樣。

「？像什麼？」

「沒問題。」

「可是……」

就是兩人的決心終於要正面遭遇的一刻。

自己親手。那也意味着下次與路克相見時……

這時瑟希莉剛好換完衣服，轉過身重新面對莉紗。

——但我喜歡的就是他這一點。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不過你簡直就像路克的老媽。」

交談在此結束，瑟希莉粗暴地拭去臉上的淚痕，離開更衣所。

自從地震發生後，獨立交易市便陷入了極度不安定的狀態——

「是的。我已經多方而考慮過了，希望能配合路克的決心一起努力。」

接着將自己的思念一口氣傾泄而出。

莉紗輕輕以食指抵住嘴脣。

「那路克的事就拜託你了。」

帝政同盟國的事、霍爾凡尼爾的事、都市的事，還有——亞里亞的事。

那也是路克不久之前完成的作品。在前去火山尋找行蹤不明的路克與尤英時，莉紗將這把直刀借給瑟希莉。由於事情告一段落後，大家都太忙了，所以瑟希莉就忘了歸還。

「放心，我明白的。」

「不要告訴路克。請你再保管一陣子吧。」

「瑟希莉小姐希望我怎麼做？我想知道這點。」

完全出乎預料的評語讓莉紗鼓起臉頰。

嗯——瑟希莉邊點頭邊露出淺淺的一笑。

「這是之前向你借的直刀。」

一點也不錯——瑟希莉忍不住鬆弛嘴角。明明是遲早會穿幫的事，他卻還想隱瞞到最後一刻。若他不是顧影自憐，就肯定是不想讓周遭的人一同揹負這件殘酷的事。他真是一個不擅長說謊的男人啊。

就是因爲不好，所以得多動腦。

假使少了與他相當的意志力與覺悟，瑟希莉的言語根本無法傳達給路克。

路克的現狀、下定決心的意義，以及其中所蘊合的感情。

困難接踵而至，但瑟希莉並沒有軟弱到會因此屈膝投降。

「我要說了，莉紗。請先答應我不要告訴其他人。」

瑟希莉理解後用力地點點頭。

「…………」

老實說她很想現在就衝回路克身邊，將他的謊言一股腦兒拆穿。

「請瑟希莉小姐自己親手還給他。」

「因爲他是個笨蛋。」

「話說回來，都到了這個時候，路克還想隱瞞視力的事嗎？」

與軍國締結同盟關係後，都市再度爲重建工作動了起來。但如今已少了之前的活力，街道的修復進度也變得遲緩許多。

她隻身支撐着師父，既是爲路克·恩斯華滋的徒弟，也已形同他唯一的家人。

「我相信你。」

「我會好好思考的。」

莉紗深深低下頭。

莉紗正以嚴肅的表情抬頭望着瑟希莉。

這位嬌小的少女身上穿着被煤灰污染的工作服。原本及腰的金髮也因『魔劍精製』的代價而縮短到肩膀一帶，一雙眸子還在她那袖珍的臉孔上睜得好大。

如果真有方法，現場的氣氛就不會如此凝重了。

「我雖然沒什麼資格說大話，但身爲路克的徒弟，還是很想爲他做點事。」

瑟希莉回過頭，只見莉紗不滿地嘟起嘴。

「或許我太鑽牛角尖了……路克腦中只想着自己該完成的使命。因爲那個決心而按捺住其他許多事物——」

「……耶——」

莉紗的話被瑟希莉打斷後，對瑟希莉點點頭。

「路克的事就萬分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