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她的决断是

如果你把推理中的过程都省略掉，只把起点和结论展示给别人，那会产生一种虽然有点廉价、但效果惊人的印象。

——摘自阿瑟·柯南·道尔，所以福尔摩斯为什么被杀……不，《跳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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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们对他人的关注度低得惊人，但其中总有些格外爱管闲事的家伙，这类人通常虎视眈眈地四处游荡，眼里冒着火寻找八卦素材。事实上无论那是诬陷、臆测还是误会，只要当下有趣就万事大吉——这种人占了绝大多数。

这种人无处不在。无论何时何地都必然存在，明园大学日文系的学生们——尤其是新生中也不例外，遗憾的是女生群体里这类人还占了相当比例。

那些丫头们的主要谈资终究还是善佑。在善佑变异前曾是众人憧憬的对象，变异后却成了能被肆意贬低嘲弄的异类——玄善佑。而这件事发展到如今，话题已升级成她的恋爱八卦。

「才两个月就谈恋爱是不是有点奇怪？」

「之前珍善那么倒贴她都懒得看一眼呢。」

「该不会原本就是那个取向吧？」

「但眼睛没瞎的话怎么会跟尚赫…」

「不过最近尚赫不是挺像样的吗？」

「瘦下来之后确实还行啦。」

两人凑在一起时会互相察言观色假装是善良好友的她们，一旦超过三人聚在一起，话题瞬间就会统一。众人会齐刷刷地嚼舌根，而怎么嚼都不会有风险的善佑的故事正是绝佳素材。

奇怪的是，一旦人数超过五个，那个话题就会消失。正好五个。五个人是极限——能让他人对某人提出的话题产生共鸣的界限。如同魔法般的数字，五个人。而现在超越这个界限变成七个人的此刻——

「可善佑现在是女孩子啊。恋爱什么的，谈一下也没什么吧？反而这样更自然不是吗。」

像这样，会出现提出反对意见说着「我想法不同」的人。同时其他人的视线都投向了她，但她只是用夸张的假咳声耸了耸肩。从「我又没说错话」那个手势出现开始，派系斗争就拉开了序幕。

七人组成的群体其平衡也颇为微妙。提出善佑话题的女学生所在派系——即和她要好的朋友共三人。包括她在内共三人。而持反对意见的女学生群体则有四人。激烈的暗流在底下涌动，悄然…

「对吧，反正善佑现在得以女生身份生活了。既然不能变回男生，那和男生谈恋爱不就行了？尚赫性格也好。学习优秀还是系里第一名。善佑不是挺会挑男人的吗？」

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倒向那边。转眼间关于善佑的舆论风向就转为友好，先前贬低善佑的女学生暴躁地掏出化妆包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冷风嗖地刮过，当她用尖锐目光扫过曾一起辱骂善佑的同伙女生们，正要大步走向女生休息室推开门的那一刻。

- 善佑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善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说实话她也觉得这次真是选对男人了。毕竟刚满二十岁的男生，能有几个会像这样又是住房认购又是规划未来的？生活能力简直绝了。

- 善佑啊。什么事？

『虽然完全没听懂在说什么…』

- 好。那我会联系父亲约个时间。晚上的时间比较好，我觉得。

- …就不能就我们俩去登记结婚吗？

善佑短暂迟疑了。也就是说，如果要向父亲解释这次拜访的目的，既要让他容易理解又得——

那些扎在背上的视线根本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得一清二楚。是带着善意还是掺杂其他负面情绪——连这种微妙差别都能敏锐捕捉。但那又怎样？善佑过早地学会了无视他人目光，虽然这并非她本意。

「啊，不是。那个…」

- 不能提前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带、带女婿给您看看。」

电话号码自然是一直记着的，快捷键也设好了，但长按拨号键却打不通。这时才想起设置了来电拦截的善佑，只好打开通讯录解除了对父亲的屏蔽。

「…呼。」

- 这样逃一辈子可不行。善佑你虽然说了要断绝关系，但人和人的缘分哪那么容易断啊。不如直接见面求得同意成为一对更好。这样那个…虽然对你有点抱歉，但这样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也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伸懒腰时能清晰感受到女生们的视线落在哪里。还隐约感受到一丝挫败感。那些羡慕的、或是掺杂着羡慕的怪异视线。善佑反而超越了无视这些视线的阶段，到了某种程度上享受的境界。

- 不行。我不乐意。结婚是人伦大事。父母不在也就罢了，明明健在却未经允许怎么行。还是说，你觉得我得不到允许？

当男人时如此，变成女人后亦然，和这些人相比善佑是胜利者。漂亮就够了。漂亮就万事大吉了。不是吗？

善佑长长地深呼吸。已经相当长的时间，也就是自从为了商住两用公寓要钱那次之后，就再没联系过的父亲。但家人终究是家人，紧张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 倒也不是那样…

听到这话善佑沉思片刻。如果真成为夫妻，就从乱伦彻底跨入犯罪领域了。那家伙不是拥有很多吗。正因拥有得多，失去的也会多。那种人的话说不定…

「不是钱的事…就是，能不能抽个时间…想和您吃个晚饭说点事情。」

- 我认为能成为我家人的除了善佑你之外没有别人了。

结束与尚赫的对话后，善佑掏出了手机。回忆刚结束，周围就变回了女生休息室的模样，她深深陷进沙发里长叹一口气。

- 所以说先登记结婚再说。我正申请着住房认购呢。先把婚结了，用那个新婚特供的名义去申请公寓…

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善佑的心意早已坚如磐石，如今除了尚赫谁都不要的地步了不是么。所以结婚登记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 呃，那，对吧。嗯。我也这么觉得…

- 结婚登记？

善佑慌得咬到了舌头。但尚赫的表情很坚决，像是要证明这绝非失言般加重语气重复道。

「吓到你了。抱歉。」

善佑托着下巴用手指轻敲沙发扶手陷入回忆。尚赫说要从结婚登记开始办时，善佑也瞪圆眼睛反问「什么意思」的那些记忆。

噗噜噜地脸就红了。明明自己死皮赖脸贴上去时厚颜无耻得没边没际，可尚赫这样直球进攻时首先慌神的总是玄善佑。

「啊，好的。好的…那样最好了。」

- 是说晚饭吗？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还这么磨蹭。我配合你方便的时间就行。…善京还是别在场比较好。

「呃啊。」

不管怎样，善佑走进女生休息室，一屁股陷进空沙发里。说实话这舒服过头了。男生没有专属休息室？当初还觉得这很正常，可现在看到女生休息室不仅独立存在，设施还豪华得连空气都格外清新。

这次轮到父亲陷入沉默。

善佑的那句话让尚赫摇了摇头。他依然保持着那刀刻般坚决的表情。

- 嗯。我也这么觉得。那就拜托你了。

- 嗯。没啥事。你过得怎样？

「…爸，您过得好吗？」

- 呃，什、什么?!

善佑站在她面前。对吓得魂飞魄散的女学生投去一瞥算是打招呼后，善佑若无其事地撞开她的肩膀走了进去。虽然没特意听清里面的闲言碎语，但善佑大致能猜到内容。毕竟这个女生向来只用冷冰冰的眼神看自己，这会儿肯定又在里面嚼舌根。

- 还有在登记结婚前，我们先去拜见你父母吧。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长长拨号音。还不如不接电话呢，那样的话直接说对方没接就能糊弄过去了。本该这样的，但电话还是无情地咔哒一声接通了，父亲的声音传了过来。

- 是需要钱吗？这种事直说也没关系的。

- 所以说先办结婚登记吧。

不知为何那生硬的嗓音听着格外亲切。或许是因为要说的事太难以启齿，善佑突然觉得喉咙发堵。明明在变成这样之前，和父亲关系还挺好的。那个顽固刻薄、带着贬义像个老古板的父亲，提到善佑时总会骄傲地说这是我家儿子…不，算了。现在没必要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