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代理戰

你們知道嬰兒喜歡失敗嗎？每當出現與自身期待不符的結果時，嬰兒都會表現出極大興趣並渴望瞭解原因。嬰兒受到驚嚇時也常常會爆發出笑聲。猴子們仍保留着這種珍貴特質。爲什麼人類卻喪失了這種品質呢？

——摘自克里斯黛爾·普蒂科蘭《我的孩子想太多了》

（＊아기들은 실패를 좋아한다는 걸 아는가？ 아기들은 자기 기대에서 어긋나는 결과가 나올 때마다 굉장히 흥미를 드러내고 그 이유를 알고 싶어 한다. 아기들은 깜짝 놀라면 웃음을 터트릴 때도 많다. 원숭이들에게는 이 귀한 자질이 남아있다. 어째서 인간은 이 자질을 잃고 말았을까？

ㅡ 크리스텔 프티콜랭, 「내 아이는 생각이 너무 많아」 中）

＊

白雨柔，她今年已年過四十。儘管如此，她的外貌看起來比同齡人年輕得過分。固然有她接手後愈發繁榮的財團，以及作爲理事長所擁有的雄厚財力支撐的管理體系的功勞，但事實上也得益於她臨近二十歲時新獲得的身體。

變異者們的衰老進程相當緩慢。這是經過長期研究驗證的事實，白雨柔作爲變異者也不例外。曾被視爲詛咒而遭人避忌的TS變異症，如今作爲掌握人類衰老關鍵鑰匙的疾病之一，其認知已得到極大改善。

那種社會氛圍其實與白雨柔本人並無直接關係。比起被社會氛圍裹挾，她反而是能主導這種氛圍的地位，更重要的是此刻她正被一個相當嚴重的煩惱困擾着。

這煩惱實在非同小可。她看着平板電腦上傳來的學校通知單，微微皺起了臉。隨後她的視線轉向牀鋪，靜靜凝視着心愛的長子白時宇，這個把正在讀的童話書直接蓋在臉上睡着的孩子。

『…時宇覺得羞恥纔不對勁吧？明明不該這樣的。』

雨柔悄悄拿起那本童話書合上，插回書架的同時在心裏默唸。沒錯，現在她的煩惱並非只關乎她個人。既與丈夫吳泰民無關，也無關乎在對面房間睡覺的時宇弟弟——白時浩。

『時宇二年級，時浩一年級的話…』

已過四十正邁向四中旬的年紀了吧。連最基礎的肉毒桿菌注射都沒做過的雨柔，容貌依然美麗透着高雅氣質，但這份美麗實則也需要精心維護。歲月流逝就是流逝，雨柔終究無法逆轉時光洪流。雖說看起來不像四十五歲倒像是三十五六的模樣，但旁人眼裏究竟如何誰又知道呢。

雨柔嗯地低吟着走出時宇房間。先到隔壁房間給時浩整理好被褥，這才走進屬於夫妻二人的主臥。

「決定怎麼處理了？」

「就是說啊…還在糾結中呢。」

現在泰民也完全是一副四十多歲的樣子了。與依然保持着三十五六歲外貌的雨柔不同，比她小四歲的泰民現在從外表看反而顯得比雨柔更年長一些。

開着檯燈倚在牀邊的泰民，合上書放下後迎接了雨柔。雨柔脫下穿着的睡袍掛在衣架上，然後爬上牀——躺在了心愛丈夫的身邊。

「不過，既然都要去了。」

「要是理事長那樣出現的話，到時候又該被人說閒話了。」

理解雨柔擔憂的泰民噗嗤一笑，輕輕撫摸着她的頭髮。她那柔順有光澤的秀髮，即便婚後滄海桑田也依舊如初。

- 怎麼？媽媽平時不漂亮嗎？

彎腰與時宇四目相對的雨柔這樣問道，時宇的眼眸亮晶晶地閃爍着，斬釘截鐵地回答。

- 爲什麼？你希望我怎麼做？

- 呃…嗯，嗯？

「來了？位置都給你留好了」

明園財團根基是私學財團，光是所屬學校就多到兩隻手都數不完。明園小學也是其中之一，不僅距離最近，在小學中也最爲有名。倒不是別的意義上的有名，而是因爲豪門子弟紛紛入學，以能讓上流社會的孩子們從小培養人脈而聞名。

「可真下功夫呢」

「學校裏不是隱瞞了理事長身份嘛。老師們或許無可奈何，但家長們不會知道的。您也知道時宇不會到處說這些吧？」

繼承了父母基因顯得年幼卻比同齡人高大的時宇。或許是因爲這個，他站在最後排以免擋住其他孩子。在泰民所指的方向看到了心愛的大兒子，白時宇。雨柔滿臉笑容地朝着時宇揮手。

「哪有什麼下功夫，就是比平時多費了點心思而已。」

這時，一輛鮮紅色的跑車駛入。名爲科尼賽克的跑車剛減速停靠在停車場一角，引擎聲就戛然而止。駕駛座車門向上開啓的瞬間，停車場內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那邊。向上開啓的車門——這幾乎等同於高級跑車的象徵，人們視線聚焦於此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說到底爲了孩子們學校的音樂會糾結到這種程度才奇怪呢。您就是操心太多。」

「或許是吧。」

時宇這才發現媽媽，大聲呼喚起來。原本嘰嘰喳喳的孩子們也因時宇的喊聲望向雨柔，哇啊——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從背後聽到泰民笑得喘不過氣的聲音，雨柔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嘴脣翕動着，終究沒能接上話，不得已只能回答說要那樣做了。

『看來我還不錯呢。』

提前來佔座的泰民走到雨柔身旁。雨柔對泰民嫣然一笑，順勢挽住了他的胳膊，光是這個細微動作就能立刻感受到四周視線的波動。

＊

『不枉我凌晨就起牀準備』

- 媽媽，明天去學校打扮得漂亮點再來不行嗎？

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至少到目前爲止大獲成功。連泰民都這麼說的話，在時宇眼裏應該也不錯吧。在泰民護送下來到預留座位坐下時，他伸手指向禮堂講臺的方向。

「媽媽——！」

- 媽媽雖然比我朋友們的媽媽年紀大，但是臉蛋漂亮呀！

而在那些視線中，雨柔現身了。雖說上了年紀，但依然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的臉上，雨柔環顧四周後，單手拎着手包，悠然穿過停車場走向明園小學禮堂。人們的目光始終追隨着她的背影。

有的是政府高官，有的是企業家，有的是知名媒體人，有的是作家，還有的是…全都是報上名號就響噹噹的世家人物。就連這些人在雨柔現身禮堂的瞬間也都齊刷刷閉上了嘴。

真是沒白費功夫。雖然確實費了不少勁兒，但這樣絕對算大獲成功。雨柔看着兒子臉上洋溢的優越感、滿足和自豪，心裏這麼想着。

「院長，我是白雨柔。嗯，這麼晚打擾您真抱歉。我想預約明天一大早。嗯，早上六點左右？費用我會付雙倍。還有車也請派到這邊來。嗯，要院長親自來。那就拜託您了。」

早起總算值得。孩子們之間的競爭說白了就是父母的代理戰，這樣一來，這場戰爭的勝利已然掌握在雨柔手中。

「不過流言這種東西確實可能存在…」

- 漂亮是漂亮，要是能比平時打扮得更漂亮點再來就好了。

「…好吧，那就依時宇的願望來。看來得久違地認真一次了。」

深夜十點多，看着雨柔預約了明早六點的服務，泰民只是咧着嘴笑個不停。

『還好精心打扮過來了。』

「時宇，在那邊呢。看見了嗎？主席臺第五個位置。詩朗誦還在準備中。二年級是第一個出場嘛。」

雖說人脈關係被視作一種資產是種可悲的現實，但若不這麼做就會落後，所以這裏也是爲入學而展開激烈競爭的地方。

從週六清晨開始，明園小學停車場就密密麻麻停滿了高價車輛。大部分都不是車主自駕而是司機代駕，負責駕駛的司機們各自等候一人，等待着僱主，形成了一道奇景。

人羣之中雨柔顯得格外耀眼。說得誇張些，光是登場就瞬間俘獲了全場視線。沐浴着這些目光，雨柔內心湧起一陣得意。

內心竊喜地喃喃自語着，雨柔走進了禮堂。儘管名義上是場名爲音樂會的才藝表演，但禮堂內早已展開了激烈的戰爭。

時宇就讀的明園小學的音樂會正好就在明天舉行。其實直到昨天爲止，雨柔還打算只適度參觀，只看二年級和一年級的音樂合奏。但是時宇不經意間說的一句話——

終於下定決心的雨柔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手機。喫着電安詳休息的手機唰地亮起屏幕，裏面笑得燦爛的泰民和時宇、時宇立刻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