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想要找回的东西

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的不幸与自己无关，但对自己的不幸却始终无法接受。

——摘自梁贵子《矛盾》

（＊之后每一章开头都有作者的引语，能找到中文译文的我会尽量找到中文译文版本，找不到或者根本没有的则会用ai翻译版本并给出韩语原文。

每章的引语都挺符合章节内容的，看完章节内容可以试着重新看一遍。）

＊

任何人都有自尊心这种东西。

被称为不可逾越的底线之物，虽然人人都有，但每个人的标准也各不相同。

尹素琳。

她也有自尊心。

自认为在金钱方面富足但其他方面有些不幸的她，对获得他人关注的渴望异常强烈。

这样的她偶然接触到的动画深深沉迷其中，或许可以说是近乎必然。

接触到以动画和游戏为代表的日本文化媒体后，她近乎过度沉浸于那些动画和游戏构成的叙事诗里，并以这种状态度过了初中和高中时代

虽然动画和游戏绝非坏事，但她很清楚这不是能堂堂正正向他人炫耀的爱好，这个社会的认知里那不算正经爱好。不过网络上有无数与她共享爱好的人，所以她并不孤单。

就算一整天不说一句话也没关系。SNS，还有网络。这里有数不清的朋友。她随手发的所谓废话也能浏览量暴涨，评论更是堆成山。

优渥的家境让她多次赴日本旅行，还能轻松购入在韩国难以入手的各种周边商品乃至限量版，加之日语相当流利，课余时常翻译日本新番动画和游戏资讯发布，成为所谓的网络红人也绰绰有余。

对她而言，日文系简直就是天堂。

怀着比其他孩子更优秀、更出众的确信——素琳就这样入学了。

但从第一堂课开始，那份高傲的自尊就被击得粉碎。

这一切都源于一位教授——那个名叫白雨柔的古怪教授。

＊

『怎么想都很可疑啊…』

素琳把钱包还给雨柔后，走出来也甩不掉那个念头。

哗啦啦。

烘手机声，还有皮鞋声。

除非亲眼目睹，否则谁都不会相信有人吐出黑水后就变成了女性或男性。

「丫头，看得还挺仔细。」

即便如此，想到抓住了可能藏有白雨柔教授——那个摧毁了她自尊心的人——的秘密的什么东西，心情就变得愉悦。因为也许能借此机会，夺回因她而崩塌的素琳的自尊心。

那个，那个有名的。

直到那双似乎要走出卫生间的皮鞋声渐渐远去，素琳才低声叹了口气。

媒体开始连日报道变异症患者犯下的种种罪行，自此他们的形象逐渐恶化，后来出现的患者们不得不暴露在大众戴着有色眼镜的目光下。再加上生理性的厌恶感，情况更是每况愈下。

仿佛攥住了白雨柔教授秘密的那种感觉。

因性别不同，所以白雨柔教授所说的异卵双胞胎也没有错——但素琳觉得那个解释多少有些仓促捏造的感觉。

曾无视过我的——

「就是说啊。真可惜，善佑本来挺不错的。」

『是有点让人不舒服…』

「能怎么办呢。不过那头白发不是染的吧？」

或是凭借美貌接近他人实施诈骗后逃之夭夭，

另一个声音说道。

在发现基因特定片段未发生变异残留之前，TS变异症患者在获得毫无关系的第三方证词前，连身份修正都无法进行。

「感觉有点违和，我有点抵触。」

她手中拿着的A4纸又被整齐叠好放回了口袋。

「善佑那家伙，是不是变得太漂亮了？」

玄善佑，玄善佑，玄善佑…

「是有点…那个吧。外表是那样，但内在其实是男的啊。我觉得有点那个。」

当TS变异症首次被发现时，没有人相信这个事实。

听到厕所外传来的声音，素琳不自觉地捂住了嘴。虽然应该没人知道她在这里，但还是本能地捂住了嘴。

高傲的。

反倒相反。不是甩掉，而是如何将那可疑之处转化为确信的苦思冥想，素琳近乎抓着那个想法的尾巴不放。

自来水声，以及洗手的声音。

坐在马桶上的素琳想着。

『虽然觉得善佑不像是那种人。』

也就是说。

那个谁都会抵触的变异症患者。

生活中几乎不会遇到，亲眼目睹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对那种病症如此了解…素琳觉得这实在说不通。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聊善佑。

狂妄的。

身份自然也无法得到确认。

真正的性别反转变异症患者，以及冒牌货开始大量涌现。

「好像不是吧。连根部不都是纯白的吗？」

为什么会对变异症如此了解…

这些因外貌出众却无法保障身份而处于灰色地带的人，既容易成为性犯罪目标，也常常沦为性犯罪实施者。

『不对吗？说不定只是因为亲近的人患病才了解？』

「呃…」

问题就出在这里。

素琳站起身静静走出洗手间。

整齐折叠的A4纸上并排复印着两张身份证。92年生，白雨柔。92年生，白宇成。连出生年月日都相同，但性别分明不同。

正如素琳所知，现在文科学院流传的传闻中，九成以上都是关于玄善佑的。

素琳不停地歪着脑袋思考。

『哎呀，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可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的变异症患者。

素琳径直走进厕所，坐在马桶上掏出一张纸。虽然这绝对是绝不能被发现的事，但捡到那个钱包的正是素琳本人这一事实，让她感到某种奇怪的、类似选民意识的微妙情感。

声称患上变异症后通过网络直播募捐，

仅仅因为一张身份证就好奇到这种程度确实有点奇怪，而且说到底全是臆测…更何况变异症本来就是公开的厌恶要素，要是不小心说错话，搞不好真的会收到法院传票。

又或是利用无法证实的特点成为主播制造话题…

「果然是这样吧？再漂亮有什么用。上周之前还是男的啊。」

自以为是的。

冰冷的。

再加上在MT时善佑的变异症发作时雨柔的反应也让素琳觉得有些奇怪。这也难怪，毕竟大部分人对变异症都不太了解吧。

这也不是高发病率的病症，即便发病也会在吐出黑色呕吐物的时候被人们回避。

『该不会教授本人就是变异症患者吧？』

尽管如此还是坚持来上学的变异症患者。

但如果本人就是变异症患者的话，不就都能解释得通了吗。

就在这时，她冷不防在洗手间门口撞见了某个徘徊的人影。

站在男女洗手间隔板前不知所措的，正是白发格外醒目的善佑。

「善、善佑…？」

「啊。」

善佑的视线转向素琳。明显不知所措的她僵硬地对素琳点了点头

「你在这儿干嘛？」

「没、那个…什、什么也没有…！」

善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也难怪，在家用卫生间自然没问题，但到了学校卫生间可就成了问题。

「内急的话卫生间不就在眼前吗？」

素琳的话让善佑扭曲着脸点了点头。

「啊。嗯…」

「啊。」

素琳这才明白善佑为何如此为难。

看来正在犹豫该进男厕所还是女厕所。

「…女厕所现在没人。要进就现在进去。」

听到这话善佑脸上立刻泛起红晕。

「谢、谢谢！」

素琳微微侧身，善佑嗖地从缝隙中冲了进去。

哐。关门声。

虽然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但至少现在是。

想到今后也要一直这样的挫败感。

其实也不是没考虑过厕所问题。

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没得出答案。

但现实根本不是这样。

解决完尿意的安心感，

所以善佑想着只要尽量少喝水、拼命憋住，然后上完课直接回家就能解决问题。毕竟当男生的时候这根本不算事儿。

干脆不上厕所就完事了。

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直到上周还是男生的家伙现在居然在用女厕所。恶心死了——

那难以言喻的荒谬混杂的情感化作一声叹息，扑簌簌地流了出来。

咔嗒。锁门声。

确实考虑过的。

坐在女厕所里感到自我厌恶，

当尿液从胀得发硬的小腹哗啦啦排出时，瞬间轻松得像做梦一样。活过来了、总算活过来了、闯过鬼门关了…刚这么想着，善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女厕所里。

该用男厕所呢，还是该用女厕所呢。

这不是明摆着嘛。

「真是离谱，难怪会被人讨厌。」

素琳边想边走向教室。

现在尿意来得比当男生时快多了，最关键的是忍耐阈值低得离谱。以前能轻松憋住的量，现在膀胱就像要炸裂似的，尿意疯狂叫嚣着要立刻释放，让她坐立难安。

若要说变成女生后今天再次感受到的事，果然还是尿意。

但这事问珍善又觉得怪尴尬的，自己憋到快内伤才终于得出结论。

善佑因畅快感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