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予她以匕首（4）
《92年生的白雨柔教授的日常生活》 · binibig · 2509 字
這世上沒有不可思議之事，只存在可能存在之物，只發生可能發生之事。諸君不過是將自己那點淺薄的常識和經驗，誤以爲是能夠理解宇宙萬物的標準，纔會一碰到超出常識範圍，或是自己未曾經驗過的事，就衆口一詞地嚷嚷着什麼『真是奇妙』、『真是詭異』。沒想過那些東西的來歷，也不曾思考過它們生成的過程，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理解這個世界？
——摘自京極夏彥《姑獲鳥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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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柔——她只在明園大學附屬醫院就診。準確說是不能去其他醫院。主診醫師兼父親擔任該院院長是最大原因，而另一個理由則與她懷揣的祕密有關。
總是用戴着隱形眼鏡的說辭來遮掩她那灰色的瞳孔。還有接受體檢時不得不暴露的變異痕跡。正因如此她無法去其他醫院。
所以按常理來說，現在被送上救護車的她本該前往明園大學附屬醫院。但她此刻已失去意識，而其他人並不知道她絕不能去其他醫院這件事。
「最可疑的是腦部相關異常。平時有頭痛、眩暈或抽搐等症狀嗎？」
面對救護車內急救員接連的提問，泰民沉默了。因爲確有端倪。最明顯的疑點就是頻繁服用頭痛藥這件事。現在就算後悔當初該強行讓她去醫院就診也爲時已晚。
失去意識閉着雙眼的雨柔面色慘白。蒼白如紙的病容格外明顯，卻意外展露出她脆弱的一面。那個總是一成不變擺着冷漠撲克臉的女人——白雨柔竟會如此憔悴。
「不過能及早發現真是萬幸。具體情況得去醫院才能知道，但附近的醫院應該已經有醫療團隊在待命了。所以別太擔心，不會有什麼大礙的。」
泰民心想普通救護員不會說這種話吧。聽說有些傢伙會借救護員的話大做文章，所以救護員通常不會給出這種蹩腳的安慰。但或許因爲自己臉色實在太差，救護員甚至主動出言安撫，這讓他心生感激。
泰民瞥了眼延宇的模樣。那個握着病牀上雨柔的手、用難以名狀的陰鬱表情凝視她的延宇。那副模樣悽楚得令人心碎，但泰民依然覺得礙眼至極。
說到底，當初要不是那傢伙，事情也不會鬧這麼大。說不定雨柔就是被他害得積鬱成疾。這個罪魁禍首居然還能假惺惺地握着雨柔的手投去憐憫的目光，簡直令人髮指。
真想立刻揪住他的衣領。想怒吼着質問是不是因爲你，要不是你帶着那些像蟲子一樣的朋友過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泰民用盡全力壓下了這股衝動。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而且要說幸運也確實幸運，雨柔倒下的地方有素琳在，才能快速報警。
「…素琳，你向教授道歉了嗎？」
「啊，嗯。嗯…道過歉了，也說了對不起…」
「…這樣啊。」
泰民接連做了幾次乾洗臉。這期間救護車已經拐進了醫院急診室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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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部相關疾病可以說時間就是最大的關鍵。倒下時若身邊有人及時報警並採取急救措施，就有可能不留後遺症、避免死亡地甦醒；若不幸在無人處倒下，直接死亡或帶着嚴重後遺症生存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雨柔突發病狀。和素琳在一起時突然倒下，雖然素琳一時不知所措，但幾乎立刻就有泰民和延宇趕到教授辦公室報告，隨後用救護車將她送往醫院。由於在救護車內接受了必要的急救措施，雨柔沒有錯過黃金時間，得到了適當的治療——
「——所以幸好現在緊急處理後需要做手術。請問聯繫上親屬監護人了嗎？」
「不…這、這個我先不予置評。」
「單就手術而言這裏也能做。但白雨柔患者存在TS變異症相關因素，若按常規方式手術，難以預測會出現什麼副作用…」
泰民用顫抖的聲音打斷醫生的話插了進來。雖然明顯不合禮節，但現在不是顧忌這些的時候。根本聽不懂這位醫生在說什麼，不管什麼轉院不轉院的，必須先把這件事搞清楚。
醫生輕咳一聲喝了口水。雖不知他爲何要賣關子，但三人仍耐心等待下文。
「是不是哪裏搞錯了？」
尤其是吳泰民的情況更是大快人心。按年頭算追了整整兩年的、把他那樣狠狠甩掉的白雨柔實際上是個男人。現在是什麼心情啊，真想這麼問問他。雖然沒做過逼她認錯道歉這種事——素琳自己這麼覺得——但看到吳泰民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情不可能不好。
即便醫生匆忙離場回到急診室，三人仍相對無言。泰民和延宇是因滿腦子紛亂思緒而沉默，素琳則暗自竊喜——這不理所當然嗎？既掌握了白雨柔的把柄，又驗證了自己推理完全正確，那種卑劣的成就感簡直令人陶醉。
「現在…您是說白、白教授是變異者嗎？」
「總之等親屬監護人到場後我會再來。」
「醫生，您確定嗎？」
她不能顯露情緒。即便內心歡呼雀躍，素琳依然繃住了表情。畢竟旁邊那個不知名的帥哥和趾高氣揚的吳泰民，此刻都正失魂落魄地發着呆呢。
面對醫生的詢問，泰民點了點頭。由於泰民所處的位置特殊，他已聯繫惠智代爲通知監護人。
醫生覺得事情變得棘手了。雖說變異者這個身份確實有些忌諱，但畢竟這種特徵總會顯露出來。他本以爲大家早就心知肚明，沒想到居然真有人不知情。
「雖說年輕，但腦動脈瘤並非罕見疾病。不過正因爲年輕，往往不會突然破裂，而是會有相當長的前兆期，輕則頭痛、寒戰、抽搐等症狀都被稱爲前兆。白雨柔患者正如您剛纔諮詢時所說頭痛劇烈，如果那時能提前來醫院就診，或許能提前發現。目前已經採取了必要措施，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只是。」
「您剛纔…說什麼…？」
「首先，可能需要轉院。轉到明園大學附屬醫院。」
「不，不是的。醫生請稍等。」
這次是延宇發問。延宇的聲音也在顫抖。白雨柔，那個曾經如此美麗端莊的她竟是變異者。難道所有人都沒發現嗎？雨柔明明那麼有女人味。
延宇像是等着這句話般立即發問。時間也不算晚，既然病名和其他因素都已確認，沒必要再拖延吧。所以在這裏直接繼續治療或手術不是更好嗎。
「在這裏不行嗎？」
『白雨柔居然是變異者！天啊…真的假的？』
「…是的，難道您不知道…？」
「目前國內對TS變異者的醫療，明園大學附屬醫院處於最高水平。因此判斷手術也在那裏進行最爲合適…」
- 我們系教授是變異者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素琳悄悄掏出手機。雖然不在同一所學校，但升入其他學校的、來自同一所高中的——有着相同愛好的朋友們。
面對泰民的質問，醫生推了推眼鏡看向他。鏡片後閃過的眼神透着幾分窘迫，彷彿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延宇和泰民同時反問道。關於TS變異症的因素，聽了也無法理解。或許理解了卻無法接受也說不定。
此刻急診諮詢室裏，泰民、延宇和素琳都垂頭坐着。醫生拿着人體顱骨模型湊近他們，繼續解釋着病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