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於她而言，他是（2）

愛着作爲商品存在的人類的人，無法忍受對方商品價值下跌，也不可能愛上這樣的對象。因此若想重新愛上對方並與之和睦相處，就必須修復或提升對方的商品價值。

即爲了重新愛上對方而對其進行修理改造，但對方本能地明白：這種修理改造行爲並非源於愛情，亦即並非出於珍惜關懷自己的心意。

——摘自金泰亨《勸誘假愛的社會》

＊

咕嘟咕嘟燉着的鍋子在煤氣竈上足足放了三個。歷經波折總算把燉排骨做了出來，但善佑已經感覺體力被抽乾了。

「辛苦啦，善佑同學。」

漂浮着冰塊的速溶冰咖啡。善佑道了聲謝謝，乖乖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呃，好甜。甜得要命。甜得舌頭都快麻掉了。

「不過居然還真能做成這樣…」

雨柔望着燉排骨的鍋子用充滿感慨的聲音嘀咕道。這個，本來以爲絕對做不成的。把排骨放進開水裏焯一下，然後採取先融化冰塊的特殊措施，總算去掉了血水，最後才得以烹飪。再加上還要做雜菜，可費了不少功夫。

過程中雨柔雖然主動說要幫忙，但說實話淨添亂了。她甚至想質問教授您今年結婚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要不是關係到學分，說不定真就問出口了。

就在這當口，客廳裏酒店自助餐已經送來，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料理。需要猛火的菜基本都提前做好了，現在主要在處理些容易現做的菜品，雨柔家因此反常地熱鬧非凡。

在雨柔看來真是神奇得很。可不是嘛。雖然從善美那兒聽說過善佑很會做飯，但說實話她原本是將信將疑的。雖說確實教過她做菜，可同時準備燉排骨和雜菜，而且燉排骨已經在鍋裏咕嘟咕嘟冒着熱氣，雜菜的配菜也都切得整整齊齊。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簡直不像人類能有的手藝，就連中途突然想起「啊！鍋子！」時唰唰移動鍋具的控場能力也非同尋常。

「善佑同學平時也經常下廚嗎？」

「嗯，是啊。因爲喜歡做飯。媽媽…手藝很好，我在旁邊打下手時學了不少。」

雨柔可不是察覺不到「媽媽」這個詞後微妙沉默的遲鈍之人。但她刻意沒有點破。既然知道發生過什麼，她還不至於沒眼色到在這種事上顯露異樣。

「我們要不要進房間休息會兒？」

「不行。那樣會瞬間燒糊的。做飯時必須一直守在旁邊。」

「因爲和杯面不一樣嗎…」

「…怎麼可能一樣呢？」

比喻也未免太…善佑不得不承認雨柔的人生里根本不存在料理這回事。不是火候調節不好這種程度，而是完全沒有烹飪概念。簡直讓人好奇她獨自一人到底靠喫什麼活下來的。

「客人們幾點到？」

這是第二次還是第三次來着…雖然記不太清，但每次看都覺得這房子離譜得很。落地窗外是環抱山巒的風景。在這地價昂貴的街區，光是客廳稍微誇張點說就有教室那麼大。而且還有好幾個房間…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到底得多有錢啊。

「請當作沒看見那些。」

「誒，教、教授？」

「這樣啊…」

「誒？得回家呀。」

「教授，那邊泡麪堆成山了…」

外燴自助餐負責人向雨柔行禮道。

「教、教授？」

「說什麼告辭。」

「…那就，打擾了。」

「話、話是這麼說…」

「說是五點左右。不過實際可能都要五點半才能到齊。」

呃呃嗯…善佑長長地吐出一聲沉吟。不，這話倒也沒錯。只是燉排骨的原料費也相當不菲，更何況雨柔特意弄來的這些小排骨既不是LA排骨，據說是橫城韓牛。而且說是用剛屠宰不久的新鮮肉空運來做的，那味道簡直絕了。製作時偷喫了幾塊的善佑再清楚不過了。

「教授，那我就先告辭了。」

「這是我的房間，先進來吧。」

延宇那邊也這麼聯繫過。考慮到朋友人數較多，大家覺得一窩蜂湧過來不太好，說會分批到達。所以雨柔也提前跟別墅管理員打過招呼，讓幫忙引導來找白雨柔的人們。

四點剛過時雜菜已全部備妥。將煮好的粉條與香菇用醬油翻炒後盛滿竹籃，善佑終於摘掉橡膠手套說道。

雨柔遞過來的是一條直筒亞麻褲。褲管寬度適中，顏色是淺藍色。上身搭配的是微微露肩的奶油色半露肩針織衫。

善佑換衣服時，雨柔早已換好了自己的着裝。畢竟是接待客人，她似乎也有些緊張，能看出些許侷促的神色。

「不用。他說會和朋友們一起來。」

「這是衣帽間，先在這兒坐會兒吧。」

雨柔原本就有此意。給善佑送紅包自是理所當然，更何況這學生明知考試在即仍欣然前來幫忙。就這樣讓她回去成何體統。

「就當是禮物吧。我買來也只穿過一次。去巴黎還是柏林旅遊時買的，就當天穿了一次再沒碰過，所以是全新的。」

善佑無法拒絕。她倒不會爲這種事動搖，但雨柔那句「尚赫會喜歡的」實在讓人無法不動搖。因此善佑的選擇只有一個。

「燉排骨和雜菜也分裝了些帶走吧。尚赫同學應該也會喜歡的吧？」

「是嗎？我穿倒是剛好合身呢。」

「啊、教、教授？」

「嗯，很不錯。那就這麼穿吧。這個就當禮物送您，回家時可以直接穿走。」

善佑早就清楚雨柔的飲食習慣。雖然被泡麪的數量嚇到，還是被雨柔牽着走向房內某處相連的另一間房。天啊，房間真大。旁邊還連着淋浴間和衛生間…

「辛苦這麼久，至少該打個招呼喫完飯再走。」

短暫望着那個背影的雨柔掏出了手機。屏幕上跳出柳延宇的名字後，隨着信號接通的聲音，雨柔朝廚房角落走去。善佑短暫凝視着雨柔的背影，又將視線轉回客廳。

因人員數量不少，若在客廳待命會妨礙接待十多位賓客。因此商定準備結束後先回家，明日再來善後。

很想開口詢問。但終究做不到。此刻客廳裏出差自助餐的準備工作正忙得不可開交，況且不知會被誰聽見，向善佑提這種問題…實在太荒唐了。

「教授您不是要去接…柳延宇先生？對吧？」

善佑是半倚在雨柔圍欄上的人。或許本人並未察覺，但雨柔早已這麼想。被同爲變異者的同質感維繫着，且莫名從初見時就與宇成身影重疊的學生。最終，是不得不走上與宇成——與雨柔曾走過的那條路相似道路的學生。

「延宇先生應該快到了。已經快五點了。」

雨柔輕點頭，將預先備好的白色信封遞給他。餐費雖已刷卡支付，這是給工作人員的小費。接過頗厚的信封后，他容光煥發地深鞠一躬退下了。

善佑想着這些搖了搖頭甩開思緒。錢並不重要。善佑在經濟方面也是從不短缺地長大的。但到了這種境地才發現錢不是重點。誰在身邊，有多少好人相伴。那纔是最重要的。尚赫浮現在腦海。我運氣真好——這樣想着。沒法否認這點吧。

「請快試試看。應該會很適合你。」

雨柔讓善佑坐下後開始翻找衣物。善佑此刻穿着破洞牛仔褲配單薄T恤，似乎讓她不太滿意，正忙着搭配新造型。

雨柔笑了。那笑容不知爲何顯得特別開心，看着她的笑容，善佑產生了某種微妙的感覺。而這種感覺近似於某種敗北感？挫敗感…之類的情緒。

「來，試試這件。」

「待會我開車送你。冷凍室還有凍着的肉也帶上吧。汽車旅館是不是沒法開火？」

時鐘指針逼近五點。約定時間將至，作爲主辦方也可謂是核心人物的延宇看來會先到。

「怎麼樣，衣服不會太小吧？」

「二十出頭就該穿得朝氣些。亮色系也不錯，米色顯老氣…這件可能更好。」

想給尚赫喫。雖說雨柔幫了忙，但99%是靠善佑的手藝做成的燉排骨和雜菜。尚赫會有多喜歡簡直歷歷在目，善佑不得不對雨柔的提議猶豫起來。

「可教授您還有客人要招待，我在場總不太…」

「好的，辛苦各位了，路上小心。」

「嗯。別覺得是打擾，隨意些。」

雨柔不由分說地拽着善佑來到她的房間。手指剛觸到門把，隨着滑溜的咔嗒聲推開門扉，雨柔慣用的香水味便撲面而來

「過來這邊。」

雨柔覺得善佑真是神奇。才幾天不見，不知不覺間竟有種在注視大小姐的感覺。而且還是位相當成熟的大小姐。莫非這也因爲確立了自我認同的緣故嗎。因爲如今已牢牢把握住性別認同不再動搖。那麼善佑眼中的雨柔又是怎樣的呢。

「胸部這裏好像有點空。」

「教授，自助餐已準備完畢。我們現在先回去，明早再來回收整理。」

比雨柔的尺寸稍小些，但其實是因爲雨柔體型太大。174cm的身高對女性來說相當高挑，而160cm後半段的善佑也不算矮。所以比起裙子，褲子反而更合適。這樣穿好一看確實氣質出衆。既不過分消瘦，也沒有多餘贅肉，剪裁貼身的同時胸部曲線又足夠醒目。

善佑左轉右轉地檢查着衣服狀態。倒沒什麼不舒服的。雖說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但硬要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