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吾等漆原之人是…

絕望之地 寒冷徹骨之天空 將汝之寒息借與吾手 將靈魂也凍結

盛極必衰乃世間真理 乃神靈定下給予的無法避免之宿命

就如水往低處流一般 理所應當地奪走一切的生命吧

彷彿就連時間也要凍結一般 將一切都停滯的世界呈現於吾面前吧

吾乃拒絕理解之人 乃僅追求絕對之人

將不會被任何人破壞就連破壞者本身都不存在的永遠之美、之極點 展現於吾面前吧

那是漆原靜乃那清冷的、如同歌聲一般的聲音。

聲音與深山中小溪奔流的激烈水聲交匯在一起。

於虛空中編織出的，乃連續六行的太古魔法文字。

她用那優美得令人幾乎嘆息的指尖，優雅得令人生氣地、咚地彈了一下。

剎那間——

風光明媚的春日的溪谷中，一陣如同地獄一般的嚴寒狂風肆虐而過。

在山頂附近急速奔流的激流，保持着那狂野而奔放的樣子凍結了。

如此奇怪的光景，就算是在寒冬中也從未見過。

如同侵蝕了清流一般，魔力將遠處上流的地方都凍結了起來。

源流被堵住，整條河都乾涸了起來。

考官目睹了由靜乃的暗術而造成的十分驚人規模的超自然現象，

「等、等級A……」

顫抖着呻吟了起來。

雖然還有另外兩名考官，但是沒有人表示反對。

「已經沒有隱藏的手牌了。到第六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拋開這裏與外界隔絕，位於讓人感覺十分幽靜的深山當中這一點的話，這裏也是一座全電氣化的我設備充足到了極點的療養中心。

而他們還依然因爲震驚而顫抖着，沒法立刻開口說出話來。

雖然究竟從哪裏到哪裏纔算是研修所的範圍十分模糊，但是在建築外就是過於寬廣的原始森林。作爲訓練場所而言沒有欠缺。

漆原嫣然撩起自己的長髮，

在入學亞鍾學園之前的時候，就已經是在日本支部內足以排進前三的黑魔了。

就在這當中的一片釣客無法深入的深山區域，靜乃在本局工作的三名精銳考官的監督下，接受了等級測定的測試。

「這話從你這傢伙嘴裏說出來，聽着只會像是找茬啊，給我閉嘴」

「如果前輩開口求我說無論如何都想的話，那麼現在特別爲你在這裏做給你看也無妨哦？」

雖說日本支部臥虎藏龍，但是能夠成功地將除了諸葉之外都沒人能使用的第六階梯，《凍結地獄》有驚無險地使用出來，靜乃展現出了自己的實力。

效力於本局的《救世主》中約有6成在這裏起居，形成了早上與白天日夜在這裏訓練，在有事的時候再通過《神足通》與巴士和直升機並用的方式運送出擊的體制。

「明明心知肚明還真虧你能這樣滿不在乎呢。切。比我還更早成爲A級，你這傢伙還真是個傲慢自大的後輩呢」

靜乃從判明自己是《救世主》開始，僅僅是隨便練習了一年多一點的暗術，就已經擁有了足以與等級A匹敵的實力了。

當然，因爲討厭被他人奉承以及被看中實力強行要求工作，對此她一直隱瞞着。

普通的學生是沒有讓人進行測試的權限的。但是，靜乃是漆原家的女兒。考官們也無法拒絕，只能怒氣衝衝地揚言「你這沾着祖上餘蔭仗勢欺人的小姑娘。我會讓你知道你在D級裏也不過只是墊底的而已的」，進行了測試。

「別戲弄大人啊，漆原。第六階梯的暗術，如果不是等級A——或者說更高級的話，怎麼可能用的出來」

「如果做得到就請便哦？」

只不過，如果齋子真的說要自己做的話，做給她看其實也無妨。

但是，她想要盡全力輔佐諸葉。

而讓情況變化的，則是與諸葉的再會。

畢竟這名前•鬼副隊，乃是靜乃爲數不多能夠看上眼的人當中的一位啊。

這片設施，被在日本支部本局上班的《救世主》們叫做「研修所」。

「哎呀？ 神崎前輩你不也能夠使用第四階梯麼，應該也不遠了吧？」

「因爲我就是故意找茬說給你聽的啊」

「小心我把灰村給睡了哦，你這小鬼」

其人正是神崎齋子。

不過，在他們身後的地四個人，有些無奈地用鼻音哼了一聲。

此非謊言。

「我可是等級D哦？ 突然一下子就成爲等級A真的好嗎？ 如果傳出了利用漆原家的背景，進行了不正當的等級認證的傳聞的話，會感到困擾的可是我呢」

「你這傢伙真是的，到底藏得有多深啊？ 啊？ 乾脆全部都交代乾淨啊。乾乾脆脆地」

「哎呀？」

結果就如開頭那般。

在回研修所的路上，和測試在場的齋子兩人一起攀登者山間小路，

「贊同」

其中一人只是呆呆地看着，而另一人則是蹲下身來，撫摸着保持着波浪形狀甚至連飛濺的水花都被凍了的事物，說不出話來了。

（是的，我的力量還沒有到達冥府的魔女的全盛狀態啊）

靜乃繼續戲弄着齋子。

她朝着三名考官確認着。

「……真是令人火大的傢伙啊。哈。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你哭喪着臉的樣子啊」

面對一臉憤然想要掀起自己制服裙子的齋子，她一邊乾脆地拍下對方的手迎擊的同時回答着。

她沒有半點爲其他人使用力量的想法。

在距市中心只有一個多小時電車路程的近距離，卻存在着一片讓人難以相信這裏是在東京都內的自然風光的奧多摩。週末的時候會有許多登山客聚集在此，也能四處看到在數不清的溪流當中垂釣的人，以及熙熙攘攘地享受着繞湖一週旅行的家用汽車——在如此和和氣氣的的大自然的入口的更深處，有一座研修所位於一般人基本不會靠近的山林之中。

亞鍾學園實戰部隊的前副隊長，一副毫不拘禮的態度語氣傲然地宣告着。

諸葉的右手，必須是自己纔行。

所以靜乃在表面上裝作無能的同時，也在努力地取回冥府的魔女的力量。

和諸葉相遇半年、與法國的《元素衆》戰鬥的時候，已經成爲了足以在整個白騎士機關排進前十的大魔術師了。

但是，這樣還不夠。

她在前些日子的亞鍾學園襲擊事件裏體會到了。

如同率領着羊羣的獅子一般分勇猛進的齋子。

從“閃劍”雷納德的終焉劍手中將大家保護下來的五月。

自己能夠做到勝過這兩人嗎？

作爲諸葉的住手，自己能夠證明自己纔是第一嗎？

不。絕非如此。

因此靜乃才無法原諒自己。

既然無法原諒，那就必須得改變。

爲此，靜乃首先放棄了隱藏實力。

在研修所的大門口，她和齋子面對這面。

到了現在四月，齋子也已經是本局的人了，在這裏每天接受着前輩們的操練。

嘛，畢竟是這個魔鬼。很快就會嶄露頭角，反過來對前輩們指手畫腳的吧。

而齋子她，露出毫不客氣的笑容開口了。

「沒有隱藏的手牌了嗎……。也就是說，從今以後、就毫無顧忌了是吧」

靜乃沒有回答。

因爲沒有理由也沒有意義回答。

瞭解到每天堅持慢跑就能夠很快有一點體力的靜乃，從那起事件以來一直都堅持了下來。

慢慢地按照自己的節奏跑。

即便如此靜乃也選擇會目白的老家，是因爲這樣子更輕鬆。

在食堂內，沒有絲毫的對話。

「神崎前輩纔是，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會成爲A級的吧？」

不過本來，靜乃對此也沒有怨恨或者有意見的道理。

父親是經濟產業官僚，是個對工作和出人頭地之外都不感興趣的機器。

食堂是純西式的，菜單是純和風，這在近代日本也算是十分普通的早餐風格了。

不用表演裝作是一家人也沒關係，這個家裏真的十分輕鬆。

雖然說慢跑的路線要頻繁改變纔不會膩，不過反正只是在春假期間，所以靜乃決定了固定的路線。

沿着目白路向東，一直跑到有名的旅店椿山莊門口再折返，沿着來的路回去。這樣子就有差不多五公里了，對於瘦弱的靜乃來說是恰到好處的。

只不過，這裏的行人和車流量都少的讓人難以想象是在山手線的圈內，這一點很好。

像是對女兒說的話，是根本沒有的。

齋子雖然表現得像個傻子，但她並不是真傻。

靜乃坐進後座，從車窗轉頭看向大門口，齋子已經離開了。

畢竟兄妹十人全部都是和父母分開，在鎌倉的本家被養大的。

換好跑步用的無袖襯衫、短裙、打底褲，走出了家門。

一邊彼此說着對方壞話，兩人就此分別。

東京雖然是一個坡道很多的城市，但是這條路線的話路就很平坦。只要避開上學時間也就不會有步行者擋着路。這是考慮到了像這樣的諸多問題後，重視跑起來的輕鬆程度而做出的選擇。

靜乃和父母圍着長桌坐着，默默地動着筷子。

靜乃小聲地自言自語，默默地笑了起來。

不愧是那位前輩的做風。

靜乃的父母，居住在目白。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是完全沒有「老家」的感覺。

而母親則是一個可以作爲好妻子的樣本的，無論任何時候都不會停下笑容的人偶。

「吵死了！ 我知道啦！」

被在家侍奉多年的家政婦喊起牀，拖着因爲睡意而有些疲憊的身體走向了食堂。

這個前輩，對靜乃的心境的變化和緣由都全部看透了。

比常人魔力更加優秀，連大魔法也能夠完美地是用出來的自己，因爲體力不足這樣丟臉的理由而導致錯過了襲擊事件的這份屈辱，自己絕不會忘記。

「不暴露底牌、裝作一副輕鬆的樣子想必一定很輕鬆吧。畢竟如果底牌盡出，結果全力而爲所能做到的程度也不過如此的話，讓人看到是很可怕的吧？ 值得誇獎啊——總算是下定決心了呢。真是可愛的傢伙，灰村可真是個幸福的傢伙呢」

因爲靜乃她自己，也對只是有着血緣關係的家人，沒有絲毫的興趣。

父親去上班，母親去找不知哪家的太太社交。靜乃也在充分地飯後休息之後，開始了慢跑。

「好歹目送到最後啊」

看到她強行保持沉默，齋子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雖然目白是高級住宅街，但街道卻意外地很普通。也就在後街上走的時候偶爾會看到能夠讓人感受到厚重歷史的古舊宅邸以外。

父母的住宅與寬廣又漂亮的哥哥賢典的宅邸相比，完全算不上什麼。房齡30年，三層構造，佔地百坪（約330平方米），是一棟十分平凡的和洋折衷式的住房。不過，在萬年土地不足的都心這麼建的話，已經足夠算是豪宅的範疇就是了。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這傢伙會成長到什麼程度，就讓我好好期待一下吧？」

早上。

並不是說一定要擁有堪比運動員一般的耐力，齋子她也沒有到這個程度。

提高耐力是不用強調速度的。

這就是這對父母的「只有家裏人」的樣子。

車和司機在研修所正面的停車場裏等待着。

可能是因爲本來的起點太低了，這樣堅持下來立刻就能感受到效果的感覺老實說令人很開心。

到達了椿山莊門口，簡單地做着伸展運動，看着每天都不斷出入的出租車，心裏一邊想着「日本經濟真的不景氣嗎？」這樣的問題，然後折返跑回去。

跑過日本女子大學的門口，穿過有些復古感的千登世橋，看着左側將學習院大學境內雅緻地遮擋住的行道樹不斷延伸不斷地跑着跑着——

在回到了目白車站的時候，她發現了令人喫驚的事物。

在位於車站正面的，用石磚鋪砌的有些寬敞的廣場。

有一名拿着像是地圖一樣的紙張的少年，一副猶豫着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的樣子四處瞧着。

在少年的身邊是一名金髮的幼女和一名銀髮的少女，在彼此交流着不是這裏也不是那裏。

靜乃毫不猶豫地衝了上去。

「諸葉……還有艾蕾娜同學和摩耶同學也。你們爲什麼會來到這裏？」

因爲是在慢跑的途中，她喘着氣朝對方搭話。

「這不是靜乃嗎。你纔是爲什麼在這裏啊？」

諸葉他們也喫驚地張大了雙眼。

「我老家就在這附近啊」

「……莫非，是這裏嗎？」

諸葉將地圖轉過來，指向了標記的紅點。

確實是父母的家。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呢……」

彼此都疑惑地看着對方。

總而言之先沿着路前往父母的家，路上邊走邊解釋了。

雖然諸葉他們可能會待得有些不舒服，但這個就讓他們忍耐一下吧。

（之前不是約好了嗎。等好好記起來之後，到時候會的）

對於自己冷淡的性格有自覺的靜乃而言，這種情況極爲少見。

在去年夏天合宿的時候，兩人有聊過想要再到那個島上來的事情。面對說要將叔母夫婦也帶上的諸葉，靜乃向他請求了同行。

「是這樣啊……所以諸葉你們纔回到東京來」

靜乃的這個預測，對了一半錯了一半。

「你們在聊什麼悄悄話的說？」

「這一點的話，因爲我也是自願的，早就做好覺悟了」

最重要的是，這種能夠溫柔地體貼對方的點，靜乃也喜歡的不得了！

「怎麼就甩給我了啊。太狡猾了吧」

（是嗎。那就好）

靜乃嘆了口氣，

就算讓家人和諸葉見面，也不會發生什麼。

父母確實只是最開始禮節性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將他們當做空氣了。

「我、我也想要一起。好狡猾」

「安琪拉小姐應該不會藏在這附近的哪裏，偷拍我們喫驚的表情吧……」

雖然諸葉「哈哈哈……」地苦笑着矇混過去，但這樣就放過他好了。

「摩耶我們也是同罪的說」

而如預料中的另一方則是——

因爲父親的方針是「和《救世主》以及《異端者》相關的問題，就全權交給賢典了」，因此不管諸葉對於白騎士機關來說有多重要都和他無關。對他而言是完全無關的事情。

蕾莎和摩耶異口同聲地越說越激動，靜乃也說着“我知道啦”哄着兩人。

只是，在諸葉耳邊小聲地說着。

「諸葉你也真是辛苦呢。難得能夠回老家優先休息不是嗎？」

「是嗎。那麼，對於沒有將摩耶同學她們也到諸葉老家去了這件事告訴我，你也做好覺悟了嗎？」

靜乃一副清爽的表情，用手肘撞向了諸葉的側腹。

「昨天又打電話過來了呢。說是後天要在本局見個面，所以讓我們今天先到東京來。說也準備好了住處，讓我們去這個地圖上指的地方。沒想到是靜乃的家啊……」

面對這來的過於快的復仇機會，求之不得的心情與毫不作僞的不安交織在一起，讓自己有些心亂起來。

「歡迎各位遠道而來」

又要戰鬥了啊。

因爲家裏一直都有爲突然的來客準備寢室，讓諸葉他們三人住下完全不算什麼。

也已經預測到襲擊日，說是四天後。

「諸葉你自己解釋一下吧？」

——就這樣，四人在熱熱鬧鬧地聊天的過程中，到達了靜乃父母的家。

「到時候的話就就找他們要大量肖像權的使用費吧？」

「之前，我聽愛德華說了。六翼的下一個目標是日本部長，“不可視”有可能會襲擊本局」

靜乃打開了大門，受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的歡迎。

「如，如果要責備諸葉的話，我希望你責備我就好了，靜乃」

靜乃的血液微微地有些騷動起來。

對於沒有老家可回的的蕾莎她們，諸葉會怎麼做。稍微想一想就能夠想到了，沒有去想這一點是靜乃太大意了。

對自己女兒都毫不關心的父母，對她的友人在家裏待幾天也不會感興趣的吧。

雖然不能說完全就是因爲這一點，不過這樣的思考方式也讓父親越來越像個機器了。

（希望什麼時候也能向我介紹一下呢，諸葉？）

「感覺應該不是某個人的惡作劇呢。哥哥應該也參與了其中」

『似乎是有等級S的救世主大人來訪了呢。請務必讓老夫見上一面』

第二天突然打電話過來的這個人，語氣諂媚聲音嘶啞地說着。

祖父，玄藏。

也就是漆原家的支配者。

對於這位祖父大人來說，父親真的只不過是個方便的機器罷了。

和諸葉、摩耶、蕾莎喫過午餐後，在客廳裏與他們談笑的靜乃，面對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坐正了起來。

在走廊上保持着通話轉頭看了一下，確認那邊聽不到之後，

「等等、祖父大人。諸葉他並不是來找我玩的哦？」

努力讓聲音中沒有警戒的意味回答着。

祖父他爲什麼想要見諸葉，想要看穿他那過於深的心機十分困難。

那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不讓他們見面。

『不用這樣警戒也沒關係的吧，靜乃啊』

但是立刻就被祖父笑了，靜乃忍住不讓自己咋舌。

本以爲自己開口已經很慎重了，結果就像是被看穿了一樣。而祖父的笑聲在自己聽起來，卻像是天真無邪的一般。如果是不認識的人一定會被他完美地騙到的吧。

『日本支部的各位和灰村君的見面，是在明天吧？』

言外之意就是說“那麼今天不就有空了嗎？”

（什麼都全部看透了）

早有聽說中央官廳四處臥虎藏龍，面對這個年輕時曾登上過警察廳長官位置的老妖怪，靜乃不認爲耍心機能夠贏得過他。

所以靜乃也選擇直截了當地攤牌了。

「忤逆祖父大人有多可怕，就算是我也是很明白的哦？ 但是諸葉不行。我絕不會讓步。記住了，只要是爲了諸葉，就算對方是神我也不會怕的」

在這樣子爭論的期間，兩人到達了目的地。

靜乃走在前面把手放在了隔扇門上，小心地拉開了既不窄也不矮的普普通通的入口。

兩小時後。

「你問爲什麼，不是因爲你一直說是個可怕的老爺爺來嚇我嗎」

像這樣子說話喜歡打太極陰陽怪氣人也是漆原家人的血脈嗎。

「無語了……你爲了我而犧牲的話，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在車裏面的時候，不管怎麼問他都只是含糊其辭的。

因爲摩耶和蕾莎並沒有被邀請，所以靜乃和諸葉是兩人獨處。

諸葉聳了聳肩。

「真是小啊。像玩具一樣」

「就是這樣設計的啊。這樣子主人和客人之間的距離就不會太遠了對吧？」

彷彿從千年之前就存在於此一般，悄悄地佇立在這裏。

「也就是說是和理事長性格差不多的人吧？ 那麼如果我拒絕了，你不就會受苦了嗎」

『更何況，你的意中人，可不是沒骨氣到會對這樣的一個糟老頭兒害怕的人吧？』

「……我會問問諸葉的。如果他不願的話這件事就不算數哦？」

靜乃重新調整好想法後，朝着客廳裏諸葉的位置前去。

雖說是在後山裏，但離宅邸的距離也並沒有太遠，所以很快就到了。

「您有什麼企圖？」

「啊啊、說起來中學的時候，歷史老師也聊過這樣的雜談呢。就是那個吧？ 像是入口特別的小，必須得彎腰鞠躬才能進去的吧？」

沒有到宅邸裏去，而是立刻轉彎前往後山，走上了穿過竹林的石階。

就這樣不告訴諸葉，當做拒絕了的想法在腦海深處浮現。

祖父掛斷了電話，靜乃重重地嘆了口氣。

（不，這樣子會有更多麻煩呢）

應該全部告訴諸葉，然後在說服他拒絕。

「既然是是個可怕的老爺爺，那麼一般不就會更不想見了嗎？」

還是說是以這個祖父爲頭，大家看到他這樣長大的原因嗎。

靜乃忍不住進入了碎碎唸的狀態。

「……」

「這份恩情我會好好回報的、諸葉。回去之後我會吻到你膩的哦？」

「……請不要岔開話題」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帶着“所以到這裏之前都沒有回答你”這樣含義的苦笑。

『無妨。期待着灰村君的器量呢』

『哦呀哦呀，面對我這麼個糟老頭子子，你在怕什麼呢』

在石階的盡頭，位於這片充滿幽靜之趣的竹林裏的，是祖父的茶室。

向父親借用了司機，此時已經到了在鎌倉的本家了。

靜乃陷入了沉默，用力地捏着聽筒。

「爲什麼不拒絕啊……」

「你就不能普通地道個謝嗎?」

「那個叫做躙口就是了——」

走在身邊的諸葉一臉滿不在乎地回答着。

『只是想要聊聊罷了。真的只是這樣而已啊』

等在裏面的老人笑了起來，

「強行讓客人低頭，可不符合老夫的興趣呢」

如果不知道的話只會認爲是個和善的老頭兒，一副和愛可親的態度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年齡超過了80，臉上的皺紋異常的多，這是他不管是面對夥伴還是敵人都笑臉相待，即便排擠他人的時候也依舊保持笑容的，悽絕的一生的痕跡。

雖然身材比起從前的時候縮小了許多，但背卻一點都沒有彎。

他那挺直的背脊，醞釀出了一種柔和卻又絕不會讓他人小看的氣場。

「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祖父玄藏」

「你好啊。我是灰村諸葉。一直以來都受您孫女照顧了」

「可算是來了啊。老夫很開心。好了，快來坐下」

祖父招着手用諂媚的聲音發出邀請，諸葉同意了。脫下運動鞋踩上了踏腳石，有些拘謹地走進了茶室。

靜乃跟在後面關上了隔扇門。

除開做茶的部分的話，這是一個只有兩坪大的狹窄擁擠的空間。

諸葉也有些不舒服地正坐着。

「不用跪坐也可以的哦」

一邊做着點茶的準備，祖父開口勸着。

「誒。但是、不是有禮儀或者規矩什麼的嗎……」

「這種事，完全不用在意也沒關係的。如果客人不能感到舒適的話，我可是會被當做不識趣的主人家嘲笑的」

一邊這麼說着，祖父自己笑了起來。

雖然看起來天真無邪，但他究竟是否別有用心在向諸葉討好，這一點靜乃也無法判斷。

而另一邊，諸葉也看了過來，露出了「這樣好嗎？」的眼神。

「怎麼樣，靜乃？」

他一臉喫驚地嘆息着，聽到他的話後祖父也笑了起來。

從《救世主》的學校也有很多和普通學校差不多的部分開始講起，還有靜乃平時是什麼樣的感覺，以及休息日和靜乃去哪裏玩了，話題漫無目的地轉移着，聊天沒有停過。

「怎麼說呢，雖然我有聽說過這種茶喝起來很苦一點都不好喝，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呢」

他的臉上寫着「什麼嘛，這不是很好的一個爺爺嗎。害我白擔心了」。放鬆了起來。

「當然了。你們爬了山路，想必一定十分口渴了吧」

「被能夠一臉平靜喝下黑咖啡的現代日本人說哭的話，那抹茶也挺可憐的呢」

諸葉的這幅寬廣的胸襟和自然的態度，也許值得學習一下呢。

而另一邊，諸葉雖然用手接過了茶碗，但也能感受到他有着諸如「是要轉三圈來着？」「但是不懂裝懂的話感覺更害臊吧？」這般的疑惑。

（風味和之前變了許多嗎？）

不知是否是爲了掩飾對自己忍不住說出感想的害羞，諸葉也打開了話茬子，

一邊側目偷看着諸葉的情況，靜乃默默地思考着。

「我可以再來一杯嗎？」

「啊—……莫非，就是因爲這一點纔在山上建的茶室嗎？」

「啊哈，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那個也是長大之後就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甜味了呢」

他十分美味地喫起了端上來的茶點。

是有着漂亮的深綠色的抹茶。

「按你喜歡的方式喝就好了。不夠還可以再添的，不用客氣」

（真是勞民傷財的愛好呢），他的臉上露出了這樣苦悶的表情。

「哈哈哈，這可不好說呢」

「不好意思了。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諸葉輕輕地鞠了一躬，然後喝了一口。

雖然盲目相信祖父的善意是愚蠢的事情，但如果實際上沒有受到惡意卻嚴盯死防的話，也是很愚蠢的吧？

「那麼，久等了」

祖父的茶被端到了靜乃他們的面前。

只有兩坪的近距離，也營造出了輕鬆的氛圍。

這其中有祖父的話術十分地巧妙的原因。當然也有諸葉個性率直的理由。

「很好喝」

當然，靜乃還依然沒有放鬆警惕。

茶的風味劇烈地改變了，也就是說祖父對於茶的喜好在數年內改變了。

諸葉立馬一臉感激地盤腿坐了起來。

靜乃耳邊回味着兩人快樂的對話，用舌頭品嚐着抹茶。

並不是指祖父的茶藝變強了。

（只有我一個人緊繃着，可能也不太好呢……）

靜乃默默地點了點頭。

雖然說因爲不是正式的茶會所以措辭有些失了規矩，但是同樣也是回答了內心真是的想法。

祖父立馬看懂了其中的微妙，

祖父一邊點着茶，和諸葉繼續聊着沒有營養的話題。

靜乃帶着懷念的心情接過了久違地祖父親手做的茶。

到了這個年齡還沒有固定喜好、追求新的境界，祖父作爲人類的貪慾、活潑——即精神上的年輕程度，讓靜乃十分欽佩。

雖然祖父在裝糊塗，但諸葉似乎還是懂了。

「啊、好喝……」

而諸葉也沉浸在了祖父營造出的和諧的茶座氛圍當中。

靜乃稍微起了些惡作劇的念頭，

「順帶一提，諸葉你現在拿着的茶碗，價值不低於一千萬哦」

「噫噫！？」

諸葉發出了冒失的叫聲，慌張了起來。

然後雙手拿着茶碗，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了。

是因爲不論是將茶碗還回去還是放在榻榻米上，如果因爲粗心把茶杯傷到了可付不起責任，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吧。

「哈哈哈，靜乃你真會開玩笑呢。怎麼可能會有那麼多啊」

「說、說的也是呢。這樣寶貴的器具，怎麼可能拿給我這樣的小鬼啊—」

諸葉安心了下來，將茶碗還給祖父想要再來一杯。

（嘛，不過五百萬還是值得起的，呢）

在這世上，不知道反而更幸福的事情數不勝數。

被款待了美味的茶後，諸葉也完全和祖父打成一片，坐席上氛圍越發地熱鬧起來。

靜乃也因此慢慢軟化了態度，話也多了起來。

所以——

「灰村君。你喜歡日本的哪裏呢？」

對於祖父在話題與話題之間不作聲色插入的這一句話的“可怕”，靜乃大意之下沒有立刻察覺到。

「哈……」

諸葉有些不知所措欲言又止。

雖然和靜乃不同，對祖父並沒有警戒，但是對他而言這個問題也太過突然了。

「我想要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呢。在這裏是很放鬆的。慢慢想就好，能夠給我一個答案嗎？」

是一個全新的褐色信封。

「咔哈……！」

「好事嗎？」

諸葉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就算要我說這個國家，感覺也太模糊了，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但是——」

「啊啊。這樣表現很不錯呢。這樣的話我也理解了」

「是叫做六翼會議對吧。他們不是將可怕的怪物突然投放到大街上嗎。這種事情在日本的話很困擾的。真的很困擾呢」

「我也是一樣，愛着日本的。雖然這麼說但是和灰村君是一樣的呢。並不是愛着國家這樣模糊的概念。漆原代代人官僚輩出，利用那個時候的人脈創立了一些企業。漆原深深地紮根在這個國家，構建出了強固的地盤。老實說的話，也做了許多不值得稱讚的事情。但是，也爲國着想做了許多事情。和最近時不時可以見到的賣國政治家和官匪不同。漆原是愛着這個國家的。國家越是賦予，漆原也就越是滋潤，如果國家受損，漆原也不能倖免。有比這更加強的相思相愛嗎？」

「灰村君你，接下來還要和六翼會議戰鬥對吧？」

諸葉保持着盤腿的坐姿石化了。

這是今天第二次了。

「是存摺。賬戶上打了有差不多十億，請隨意使用」

「當然，我也是知道灰村君並非是神的。只要拜一拜就能解決問題這種好事是不可能有的。只是，我想要讓灰村君知道。我們都是對日本滿懷愛意的同志呢」

（但是，這樣是不行的吧）

人要在衡量一個人的價值的時候，眼睛裏會透露出這種態度。

祖父滿意地不斷點着頭。

「這是什麼啊?」

祖父的眼睛眯得越發細了，隨聲附和着。

「十、十億？？？」

祖父的話說的太過直白了。

當然了，諸葉毫不在意地繼續回答了他的提問。

而祖父正是深知這一點，才養成了算計別人時幾乎將眼睛完全眯起來的習慣。

「我在前段時間，去了紐約差不多兩週的時間。在那時候，我非常地想念日本的食物。回來後立馬就喫了雞蛋拌飯，那美味地讓我感動……。誒、這樣子算不上是答案的吧？」

「不不不，謝謝你了。讓我聽到了好事呢」

「所以，你想說讓諸葉想辦法解決嗎？」

「嗯嗯。但是？」

祖父彷彿在回味着一般地，再次點了點頭。

雖然靜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但是諸葉天生的老好人性格毫無疑問地又犯了。

「那麼。我也不能只是嘴上說說，得有些表示纔對呢」

（老人的絮絮叨叨，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了哦？）

諸葉依舊盤着腿，悠閒地點着頭。

「是的。有一個必須要救的人」

人在自以爲隱密地評判他人的時候，實際上是會被對方察覺到的。

被祖父再次詢問，諸葉一邊撓着頭開始深思起來。

諸葉用手接過打算確認裏面的內容，但祖父已經先一步告訴了他。

然後，語氣平靜地說了起來。

他不停地思考，斷斷續續地回答着。

「啊啊、非常地令人安心呢」

祖父這麼說着，將藏在臺子裏的東西輕輕遞到了諸葉面前。

「如果不夠用的時候請儘管說。還會再打錢的」

對家裏的人就算了，從來沒有見過祖父對初次見面的其他人像這樣子敞開胸襟的。因此就連靜乃也十分喫驚。

雖然說就像是溫柔對待着心愛的孫子的爺爺一樣的笑容，但靜乃是分清楚其中的本質是完全相反的。

諸葉猛烈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咳出血一般。

靜乃慌慌張張地撫摸着他的背。

「心愛着日本的同志還有許多。這是我們提供的軍費。戰鬥不是變激烈了起來嗎。萬一有什麼問題，有了這個也不會有太多困擾了」

「就算是這樣，將這麼大一筆錢交給小孩子是不行的吧」

「你不是小孩子，是與惡魔戰鬥的救世主吧？」

「直接給日本支部的話，難道不是更有意義嗎！」

「但是我對駿河安東這個男人喜歡不起來呢」

「誒？」

「灰村君你見過之後就懂了。明天會見面的吧？」

「是……這樣呢」

雖然諸葉對駿河安東似乎是有些感興趣的樣子，但被祖父這樣一說就結束了。

似乎是因爲氣氛不適合詳細問下去，所以就放棄了深究了。

「灰村君你的事情，我經常聽賢典說起。聽說你對於無趣的浪費是極爲討厭的。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這筆錢就交給你了」

不愧是有仔細調查過呢。

靜乃隨身迎合這，冷靜地將信封從諸葉手中抽出，檢查起了裏面。

印有九個零的金額的存摺，以及同一賬號的卡。記錄了密碼的紙。不管是名義還是銀行印章都細心地署名「灰村諸葉」。這一整套的東西，毫無遺漏地都在裏面。

還回去後，諸葉一邊提心吊膽地盯着看，

「就算收下了，我也真的不會用的哦？ 錢只會放在那裏發黴哦？」

「這樣的話也可以。就一直帶到墓裏面去吧」

「……真的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

靜乃用視線向祖父宣泄着滿腔的怒火。

靜乃也在旁邊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是，還有一件事呢」

一下子就走到終點是沒有半點這樣的想法的。

但是靜乃覺得他這個樣子也很可愛。是在現世找到的新的魅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安心了下來。

現在的這種若即若離的狀況，讓靜乃十分地享受。

保持着微笑，開口說了出來。

該不會，連祖父也是同樣的想法。

這難道不正是轉世之後還能夠再會的好處嗎。

與諸葉之間的關係，自己是打算慢慢地、濃密地去填滿的。

最終祖父——

「啊啊、那就好呢」

（……什麼意思？）

能夠在心中充分地體會這種酸甜味。

當然，雖說自己並不認爲剛纔的那一番愛國論完全是謊話，但是這個身經百戰的老頭子的話就算是將「真心」和「十億日元」都作爲小道具來利用也只是小菜一碟罷了。

靜乃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

諸葉的聲音中，也帶有了警戒。

話題轉向了意料之外的方向，靜乃微微地感受到了一陣惡寒。

在靜乃思考該說些什麼的時候，諸葉打直了背。

「不是的，雖然我們的關係十分帝豪，但我們並沒有在交往」

「灰村君和靜乃是在交往吧？」

露出了彷彿在看着一堆青澀的情侶一般的表情。

「祖福大人」

是直覺。

祖父只不過是在微笑，但靜乃卻感覺毛骨悚然。

但是，這對祖父完全沒有用。

諸葉無可奈何地拿着這麼一大筆錢，已經完全縮了起來。靜乃一邊撫摸着他依舊盤着腿的膝蓋安慰着他，一邊開口問，

（真不像是祖父大人的做風呢。這樣着急）

爲什麼一聊到錢的話題上，就會這麼膽小呢。

每上升一個階段就會發生變化的戀愛的滋味，她想要一一品味過去。

被兄長和祖父不識風趣地橫插一手浪費掉這樣的好機會，誰能受得了啊。

也就是說，接下來纔是祖父真正想要問的話題。

諸葉有氣無力地耷拉着腦袋。

豈止如此，祖父還露出了至今爲止最爲燦爛的笑容。

該不會，打算說剛纔那十億日元是婚禮的訂金吧。

「祖父大人您請諸葉過來，就是爲了這一件事嗎？」

兄•賢典，是策劃要讓靜乃和諸葉在一起的。

明明平時都一直在訓誡雖然有能裏但性子很急的賢典的。

「那個—……。那就好了是指？」

和祖父那作爲道具的“真心”有些相似又大不相同，諸葉如同正直的典型一般神情清爽地斷言着。

金錢什麼之類的話題，只是爲了讓諸葉的精神動搖而做的準備。

祖父露出了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樣的氛圍的態度，若無其事地緊接着回答道。

「實際上，我想要靜乃從白騎士機關中抽身出來」

「……」靜乃在過於動搖的一瞬間，說不出話來。

「我沒有聽說過啊，這種事」

「因爲，現在才說的啊」

祖父依舊保持着笑容。

但是，他的這份笑容中，終於開始浮現出可怕的氛圍了。

「無視本人的意志嗎？」

然後終於，諸葉的態度也變了。

目光變得憤怒起來。

對靜乃的家人的溫暖消失了，居住於永久凍土之城的王的怒意在眼眸中閃爍。

「哈哈哈、可怕。真是可怕呢。這可不是十六歲的小孩能夠做出的眼神呢」

哪怕被諸葉這樣的眼神進攻也能依舊笑得出來的祖父的膽量也不同尋常。

「在我衆多的孫子當中，靜乃也是我特別關照的呢。和六翼會議之間的戰鬥在今後明明會變得越發激烈，我可不願意讓她待在那種地方呢。讓我這個年老體弱的老人爲她操把心吧。萬幸，靜乃也已經十六歲了。想要相親的人大把地有呢。我認爲這個時機正好呢」

祖父滔滔不絕地說着。

「灰村君和靜乃並沒有交往，真是太好了呢」

靜乃已經臉色蒼白了。

（不要啊！）

很想要任由感情地大喊出來你。

除了拒絕之外，其他的都無法考慮。

也許是因爲還很生氣，腳步有些粗魯，在石路上響起了硬質的腳步聲。

「鞋子啦。我的鞋子。還放在茶室門口的」

「哈哈……看這樣子，就算是把全世界的錢都收集起來……也完全不夠、呢……」

幸福的心情一點一點地散開讓內心騷動不已。讓性格溫厚的他說話不客氣到這個份上而感到過意不去。這兩種心情的矛盾又成爲了恰到好處的調料，讓內心變得越發甜蜜又難過起來。而正因如此，靜乃不得不意識到自己的性格是多麼的罪孽深重。

「我很喜歡聰明的孩子呢」

就像是要以無禮來還以顏色一般，用腳踢開隔扇門，打算走出去。

「誒？ 哦好的」

像靜乃就只能呆呆地說不出話。

雖然恢復了清醒的祖父大聲地喊，但諸葉沒有停下。

「不要說這種孩子氣的話啊」

「抱歉啊。結果反而是我惹你的爺爺生氣了啊。我會想辦法讓你之後不會遭罪的」

「不要。我已經不想再看見那個老頭子的臉了」

然後就這樣被抱了起來，如同公主一般被抱着，帶走了。

一下子伸出來，在保護着靜乃的同時也制止了她。

諸葉的怒吼。十分大聲。

將信封扔回去的諸葉，一邊惡狠狠地瞪着一邊壓着聲音說着，慢慢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靜乃被抱着勸了起來。

「啊啊。老夫的孫女，可是不便宜呢」

「雖然這讓我很開心，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雖然相信諸葉對這件事會反對，但沒想到他竟然會反對得如此堅決。真是出乎意料極了。

正如同巨龍的咆哮一般。

衝擊轟鳴。雖說只是一間狹小的茶室，但是整個建築連根都晃動了起來。

就連祖父，也不禁說不出話來。

「就這些錢，開玩笑也給我適可而止。就算是拿了這十億倍的錢，我也不會讓出靜乃的」

內心還有些恍惚，迷糊地回答了諸葉的話。

「也就是說——這玩意相當於分手費是吧」

面對諸葉的叫聲，被憤怒衝擊，完全吞沒了進去。

「也就是說——對於你而言，我不過是妨礙到你孫女的蟲子是吧」

僅僅是對此道謝之後，離開了茶室。

因爲諸葉的手。

「等、等一下，灰村君！」

「茶很好喝。多謝款待」

與此同時信封也被甩在了地上。

但是，做不到。

「等等、諸葉。拜託了，請等一下」

能夠回口開個玩笑，已經可以說不愧是他了。

諸葉面對祖父的語氣，已經完全沒有了敬意。

就連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祖父，聲音也嘶啞了起來。

沿着來時的道路一步一步地回去了。

「那是什麼？」

「回去了哦，靜乃」

「開什麼玩笑！！」

「啊……」

因爲是抱着靜乃走的，諸葉總算注意到了沒有時間讓她穿上鞋子這件事。

「啊……」

一臉尷尬的表情。應該是在反省自己到底有多熱血衝頭了吧。

「抱歉。我會抱着你回家的，就原諒我吧」

「從鎌倉到目白可是有差不多七十公里哦？」

「……我會抱着你到車上的，原諒我吧」

「下車之後，也會抱着我回家的吧？」

「當然了，公主大人」

「摩耶她們看到這一幕會有什麼反應，我很期待呢？」

「這、這是我自作自受。我已經做好覺悟了哦？」

對於一臉軟弱地這麼說的諸葉，靜乃覺得好笑得不得了。

完全無法想象這和那個能夠一喝讓祖父沉默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是嗎。那麼，那麼你也做好了被我這樣做的覺悟了吧？」

「嗯？」

「謝謝你帶我走」

靜乃吻向了諸葉。

最開始是臉頰。接下來是耳垂。還有脖子。

重複着如同輕啄一般的親吻，每次主頁都會說着「等一等」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地，十分狼狽。

這吵吵鬧鬧的嘴也用吻讓他閉上。

「你去把這個交給灰村君」

就連說教他“你就只能看到這一層嗎”的心思都沒有。

在前世的自己與前世的諸葉相遇的時候，他已經成長爲了優秀的大人，在那之後就算是彼此相愛了，也沒有露出如此青澀的樣子。

作爲替代他開口下令。

真是何等可愛的反應！

玄藏莞爾一笑。

「比起漆原諸葉，感覺灰村靜乃讀起來更順口呢」

身爲玄藏的孫子，靜乃的兄長，同時也是亞鍾學園的理事長。

那個年紀就能有如此威風。還有那份剛毅。

然後就打算這樣繞開走掉，

他不想壞了這份和諸葉見面後而感到的，有些清爽的心情。

「對灰村君感覺如何呢？」

老夫可不是被動挨打的性格呢。

哪怕是年過八十了，思維能力和記憶力也沒有半點模糊消退的他——

「我就去安排」

靜乃的祖父•玄藏在茶室內保持着正坐，無言眺望着門外。

就連不太喜歡賢典的玄藏，雖然嘴上諷刺着也認同了這一點。

也就是，日本支部長•駿河安東而已了。

日本支部東京總局

卻也想不起不是表面假裝，而是打心底裏想做一件事情，究竟是多久年前的事情了。

玄藏認可了諸葉是和安東同一層次的人。而且和安東不同，對於他並沒有任何未知的地方、如同剖開的竹子一般乾脆明朗的性格還覺得有些喜歡。

「祖父您也中意他是再好不過的了。大城市遭受到《異端者》的災禍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這樣的話那些傢伙的存在也變得很難隱藏了，白騎士機關也是一樣。愛德華也在做着能夠隨時進行公開都沒有問題的準備。而到了那時，等級S的灰村君會受到全世界的矚目吧」

露出諂媚笑容的這個男人，正是賢典。

「是要老夫把他當做靜乃的夫婿來看待嗎？」

「就你而言還真是個不錯的判斷呢」

就算不是諸葉，也會這麼想的吧。

只有在如今的關係下才能夠享受到的這種感覺，如果就這樣飛快地跳過去了也太可惜了。

「但是，我覺得他不會接受啊？」

（果然，沒有必要着急呢）

玄藏拿起了榻榻米上的信封，遞給了賢典。

諸葉的嘴被堵着，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賢典機敏地行了一禮。

「把這個給拿走」

於是，深處茶道口的門也打開了，在裏面等候的青年露出了臉。

「嗯~~~~~~~~~~！」

「哈哈，什麼嘛。這不過是因爲突然把他叫來試探，作爲無禮的賠禮罷了。畢竟灰村君也說了只是這點小錢，他應該會二話不說地輕鬆收下的吧」

這樣的少年，在玄藏的漫長人生當中也只遇見過一個人。

靜乃有些癡迷地靠近了諸葉的臉頰。

閉上雙眼回味着諸葉的斥罵。

那是諸葉扔下的。

第五章

一邊滔滔不絕地說着小聰明的算計，賢典的話他只聽進去了一半。

隔扇門依舊敞開着，灰村諸葉走掉了。

諸葉陪同靜乃、正前往東京本局。

商量如何應對明天可能到來“不可視”的襲擊。

其實諸葉有一個想法。準備向大家進言。

今天的看家已經拜託摩耶和蕾莎了。

繼昨天后、今天也是拜託漆原家的司機。

從護國寺出入口上首都高速、通過中央官庁直達流池山王——

身爲外鄉人的諸葉對街道本身沒什麼印象、但東京本局卻不同。

（天空一覽無遺）

這是諸葉透過車窗對城市的第一印象

馬路多、車道寬。

雖說附近的建築都很宏偉，但卻並不高聳。

而且街道上的人羣也冷清到不像一座城市。

這也讓諸葉體會到了一種曠闊的感覺。

「畢竟是星期六的商業區呢。」

司機體貼的如此說道。

據說這裏工作日的街道像地鐵一樣擁擠。平日和週末、人口密度居然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嗎。這也讓諸葉萌生了一些奇怪的興趣。

不過、雖說是商業區、畢竟附近還坐落着中央官庁、國會議事堂、首相官邸、美國大使館。可以說整條街道都充滿着閒人勿近的氛圍。

（啊、搞不好東京本局是非常糟糕的地方……）

裏面的人都是一羣爲權而生死、墨守成規之類的。

正當諸葉擺着一副臭臉時——到達了冷清且相當陳舊的東京本局大樓。

如此這般諸葉聽從了靜乃建議。

可是、接下來的光景讓諸葉懷疑自己的眼睛。

「歡迎你的到來、灰村君——不、灰村大人」

「對、我就是爲了說這件事來的……」

無論是多麼高聳莊嚴的大樓、對異端者的退治毫無用處。

和以前印象完全不同、讓人覺得“這誰啊？新角色？”的程度。

「哈……不用這麼噁心的奉承語氣說話也可以哦？像之前那樣把我當小鬼看待也挺好。」

因此也沒有要讓誰報恩的想法。

靜乃靠近諸葉耳旁。

有清貧這一詞。即使不浪費錢財也能度過充實的一生。窮苦而不失節。這令諸葉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自己也遲早從亞鍾學園畢業、自己或許會選擇像這種職場就業。

但是裏面非常整潔、一塵不染。沒有陰暗的死角。

爲什麼態度轉變如此大。

「城市中央的新大樓租費相當嚇人哦？所以才選擇租用這種大樓吧」

在入口處的小型環形路口下車後，便有人立馬上來迎接他們。

察覺到靜乃異變的高梨絲毫不在意。

高梨在建築中引導解說、一邊也在繼續那套社交辭令、諸葉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讓人不禁想起紐約本局。日本支部長說不定是個正常人。）

乘着愉快的心情進入電梯、來到了地下一層。

「嘛、請不要說這般無情的話！如果您可以在“不可視”魔手的侵襲下保護駿河大人、我高梨恭子、將會用一切手段、毫不吝嗇的報答您。」

高梨恭子。

這個正上氣不接下氣的女人、我有印象。

和魯智深一起陷害諸葉、將諸葉困在“牢獄的魔女”館內的她。

雖然諸葉已經對這件事完全不在意、但是靜乃、她附近的空氣卻已驟降數度。

「吼吼吼、您真會開玩笑。這樣的往事、我沒有什麼印象呢。」

這種充分利用錢財的精神非常棒。諸葉以前所在的地區市政府就是毫無意義的大、充斥着閃閃發亮的藝術品。真該讓他們學習下如何正確利用國民的血稅。

「自從聽愛德華說您即將光臨此地、我就盼望您的到來！我們都在苦惱如何報答您這次的援助」

“原來如此，但不也挺好的嗎”

（……這裏就讓他見識下你那對他人極其冷漠的態度如何）

「白騎士機關不是已經快六……七年了嗎？不是之前才成立的機構嗎？」

諸葉滿臉不爽。

（隨她喜歡就好。和她談話也只是徒勞不是嗎？）

同時、入口處的電梯降落。兩人很快就來迎接我們了。

諸葉向靜乃提出疑問。

日本本局內的設備也和大樓一樣陳舊、桌子和牆壁都是腐朽的痕跡。

「沒有、我只是自己想過來看看。」

諸葉在瞭解到的同時也感到相當敬佩。

不知道爲何途中改變的稱呼、還有這張糟蹋美人臉蛋的詭異笑容。

（請稱它爲處世術）

自動門向左右打開。

「那就讓我們一起恭聽吧。總之現在先進去如何、大家都一樣期盼公認世界最強《救世主》的到來哦？而且、他還是以自己的意識到來此地守護駿河大人、這份勇敢、無人不敬佩。」

諸葉甚至感覺到這座大樓的侘寂美。

電梯門口外的走道延伸至小廳、大理石像地板一樣排列着。

正面與左右蔓延的三條走廊、都鋪上了奢侈無用的毛絨毯，

牆壁像新的一樣雪白。

豪華的吊燈從天花板下垂落、窮奢極侈的裝飾品。

不知道的還以爲是被傳送到了其他大樓。

「這、這是……」

「畢竟這一層是駿河大人的住處、至少這裏得配的上大人身份纔行呢！」

高梨正得意回答道。並沒有察覺愕然的諸葉。

「裝修無處不展示駿河大人尊貴的品味不是嗎？灰村大人覺得如何？」

（糟糕、我可不想和這種品味的傢伙打交道啊。）

諸葉雖然沒有嘴上說出來、但全部浮現在臉上，茫然自失貌。

對東京本局抱有的好意與印象、隨着眼前的景象崩塌。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成反比般、對日本支部長的印象也是急轉直下。

諸葉悄悄地向靜乃搭話。

（你爺爺爲什麼不把錢交給駿河安東的理由、我總算明白了…… 這些、日本支部的人都知道嗎？不會是私藏公款吧？）

（他喜歡奢侈品和愛玩的性格、還挺有名的哦？）

（也完全沒有隱藏的意思嗎……用艾琳和他比也是對不起艾琳吶……）

美國支部長的浪費癖也是隻是在發明上、而且從結果來看也相應開發了魔法道具、也不能說是浪費。

但是、駿河的浪費就沒有辯解餘地了。

諸葉眯着半眼掃視着各處。

抱着看奇珍異獸的心情來到本局、一下子沒了興致。

對諸葉來說、這位支部長過於平凡。他非常困惑。

不過、那會我肯定只會說一句「把普通的桌子拿來啊！」

「六頭會議上姑且決定吶、你直到畢業前都視爲一介學生對待……雖然只有一天、能讓你這般武藝的達人加入我的靡下、成爲我的東西、真是讓人興奮啊」

「感激不盡。能和我事先商量如何裝修就更好了」

諸葉想通前花了不少時間。

「哈……」

駿河的職務室也是非常誇張、比諸葉們的教室還要廣闊。

沒錯、是少年。還穿着立領學生服。

也沒有感到任何大人物的氣場。

不像愛德華亦或是查理、熾場初見那樣、會令他腦裏不斷冒出火花、警鳴不斷。

看到這副滑稽的情景、不由憋笑。爲什麼入口處的大門使用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匪夷所思。

（……不對、被愛德華、查理毒害太深了啊。是個普通人也好。沒有任何壞處不是嗎）

另一邊、高梨也是高論道：

面對駿河的話語、諸葉都只是敷衍回答。

高梨恭敬的敲響門扉、裏面傳來一聲充滿禮儀的「請進」。

「你來可真是幫大忙了、灰村」

從裏到外。無處不透露着平凡。

「什……。難道您是說不需要我們的保護嗎！爲、爲什麼？難道說、僅憑灰村大人一己之力、就足以擺平嗎……？」

「明天將以灰村大人爲中心、集結本局全員所有精銳保護駿河大人。當然、本人高梨也抱着豁出性命的覺悟共同參與、請各位——」

隨處可見平凡的人、平凡的存在感。

面對這位少年的氣場、高梨卻非常敬畏的開始介紹起來。

進入大門內。

在這樣的空間、放置的只有駿河浮誇的職務桌、與祕書們的四張桌子。

與等候多時的男女四人。

邁着沉重的步伐、終於來到了走廊盡頭。

就算被靜乃惡作劇一整天、也不會囤積這樣疲勞感吧——這種程度的疲勞、僅僅和高梨談話數分就已經到達極限。

（這個真的是日本支部長、愛德華他們的同類嗎？）

「哪裏哪裏、肯定要按灰村大人的品味進行構築啦」

諸葉猜測着。難道說、是在勉強自己用這種高人一等的對話方式進行交流嗎？

「日本政府對六翼的恐怖襲擊逐漸重視、每年的預算也成正比。到時可不僅是這一層。可以打造一座符合駿河大人品味的大樓。當然、灰村大人華麗的職務室也在裝修計劃中、請期待。」

雖然口出狂言、但沒有任何狂氣。

這位日本支部長大人說的越多、越是讓人感到違和。

高梨用全身推開厚重的門扉後、催促着諸葉一行趕緊進去。

一方、高梨來到正面走道、自豪的講述着。

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應該和諸葉年紀相仿。

「那就好啦」

入口正面這位少年、正是揹負了日本支部長紋章的人物。他也只是趴在辦公桌上、用傲慢的態度發出慰問。

總而言之、這就是六頭領還沒面識的最後一位。

「啊啊、這事」駿河用着掩蓋衆人話語的聲音說着、「各位獻給我的忠義我已然瞭解。但、本局全員、明天啓程奧多摩演習」

「這位就是日本支部長、駿河安東大人。」

兩扇厚重的大門、非常死板、展示無用的權力那種。

「關於這點請讓我進行說明」

一位祕書站起身來、插入了對話。

包含高梨在內、駿河的四位祕書都是美女、而起身的這位最爲特別。五官端正、如人偶般。

「先向灰村君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駿河支部長的第二祕書官、匂坂霞實。請多指教。」

但是她的表情非常豐富、她的微笑沒有獻媚與營業感、非常有魅力。

做完簡單自我介紹後的匂坂巡視一遍諸葉、靜乃、高梨後開始說明。

「雖然現在是駿河支部長被盯上的險境、但同時也是一個機會。若可以將“不可視”擊退或活抓、所帶來的好處不可估量。灰村君這次來的目的也是如此吧？」

諸葉老實的點了點頭。

「目前我們掌握的情報只有“不可視”的來襲、有沒有其他《背教者》來參一腳還不清楚。有了葉卡捷琳堡本局的例子、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趁火打劫的可能性非常高。但也是逆轉的機會。灰村君、你怎麼看？」

「我這邊有一個提案……如果、他們發動大規模攻勢的話、肯定會使用《傳送之門》。我的想法是、向門內側進攻。」

萬里也應該在那裏。

萬里附近恐怕也有監視之類的——和那個熾場再戰一場就能奪回萬里的話、也算是和瑪雅守約了。

「不愧是你。我們駿河支部長也是相同的想法。問題是、會將發動進攻的人置於相當危險的地步……可以拜託你嗎、灰村君？」

「求之不得」

「那就這樣決定了呢！你擁有和傳言中一樣勇氣與膽量、真是幫大忙了。」

匂坂回頭望向駿河、駿河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明明自身陷入危機之中、卻將它視爲逆轉機會的駿河、纔是擁有勇氣與膽量的主人吧。

雖然直到點頭爲止還是感覺這個人非常輕浮。

這種吊兒郎當的印象、諸葉感到非常違和。

但是高梨卻無法接受、大聲反對着。

這位等候多時的青年給予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面對查理的發問、匂坂不由畏縮

匂坂若無其事的繼續。

匂坂沒有回應、像是做出回答般邁步向另一扇門扉走去。

說完匂坂便優雅的轉了一圈。

房內馬上傳來了——

駿河職務室左右都有房門。

「也沒有比灰村大人更可靠的援軍不是嗎」

——極其不耐煩的聲音與怒號。

是法國分部長。

查理·聖=傑爾曼。

或許是焦躁還在、還一直在房間內無意義的走來走去。

裝模作樣的將其打開。

將第一祕書官排除計劃外、由第二祕書接管的情景。這職務室微妙的氛圍讓人不由同情。

聲音也和駿河本人一樣、但是匂坂並沒有顯擺的意思、只是理所當然般說道。

不對、那副人偶般的臉真是她原本的容貌嗎？那副人造物般的面孔諸葉越來越懷疑真假。女人好可怕。

漆黑的髮色。漆黑的制服。漆黑的領帶。還有漆黑的手套。

和駿河無異。

「混賬東西。若不是非要說明這種瑣碎事才交給你、但你到底還要花多長時間！天都要黒……你媽、天都快亮了！你想讓我在這破地方住上一晚嗎！？」

滿臉充滿了嘲諷。

（嗯。絲毫感受不到通力和魔力）

（如果連衣服都會撕破的話就不是幻想了呢。更像一種變身能力……或是《元祖之業》這類）

雖然不知道戰力如何、但這無疑是非常便利的能力。

匂坂再次轉身、回到了本來的容貌。

匂坂站在了右側的門前。

僅僅是一轉身的功夫、她的容顏就發生了劇變。

「援軍……？哪的？哪位？」

高梨擺出一副喫人的模樣、匂坂還是談定的繼續回答。

靜乃啞口無言。

或許是至今爲止都不知道如此危險的計劃，驚愕的聲音伴隨着悲鳴。

「太慢了。還想讓我等多久！」

諸葉心揪了一下。

靜乃向身旁的諸葉搭話。

「請等一下！那麼、誰擔任駿河大人的警衛呢！？」

只有那雙一直死盯着這邊的眼睛是青色。

高梨的臉最初是疑惑、最後嘴角上揚。

「首先第一、明天駿河支部長會另尋藏身之處。期間我將擔任誘餌。」

「其次第二、受邀的援軍除了灰村君外、還有一位。」

高梨等人則狼狽不堪、腰都軟了下來。

「誒？誒？誒？」

走路帶風、步伐滿是自信。

「雖然體型也能變化、但是衣服會撕裂。」

匂坂至今爲止充滿自信的模樣不見蹤影、我也開始同情她了。

諸葉早就知道這傢伙的性格、面對法國魔人的破口大罵、普通人都會縮成一團吧。

「那、那麼查理大人蔘與說明不就……」

「蠢貨！爲什麼我非的做這麼麻煩的事不可！」

「也太不講道理了」

匂坂小聲辯解的結果引來了查理加倍的怒號。

連毫無關係的高梨也畏縮着、言語魄力十足。

「有什麼不講道理的！對他進行說明的是你、讓你快點講完的是我。連這點都不懂、日本支部都是腦癱聚衆嗎。」

「噫……」

「到此爲止吧、查理」

諸葉非常同情匂坂、苦笑着對她伸出援手。

嗯、查理也住口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你也在啊？我可是嚇了一跳呢。」

「廢話。六翼那羣傢伙接下來的獵物是安東。根據我們那邊老太婆的預知、明天“不可視”將襲擊這裏」

「哦哦。懂了」

諸葉打了個響指。

法國支部有位老奶奶是預知能力者。

其命中率只有百分之十、若是成功、無論是什麼天方夜譚都能預言。非常不得了的《源祖之業》。

多虧她的預知、諸葉更加確信這個情報了。雖然還在可能的範圍內、但好像愛德華一直在嘮叨「十成有一」

「這次襲擊都還沒有實錘、虧你大老遠的來出差啊」

「……像你這樣過分貶低自己、只會令人不快。」

聽聞查理像的臉扭成一團。

是不想再被查理斥責了吧。

「……現在我們討論的不是這個啊、等計劃談妥隨你們決定。」

只要是“不可視”復仇的機會、即使十成有一我也不會錯過。

「也未嘗不可啊、就這樣拖到晚上等六翼那羣混蛋來襲擊好了」

連諸葉的臉也扭作一團、都跟喫了黃連似的。

儘管查理還在怒視這邊給予壓力、但諸葉依舊照常。明鏡止水、還以眼色。

早就知道查理是這種麻煩到骨子裏的人了。

（不好不好、進入這傢伙的節奏了）

「你把我當什麼了。就安東那個十八歲的小鬼？我不比他陵厲雄健？」

不愧是六頭角其一。

「耐人尋味。你又在發什麼火？要是弄明白你每一句話的意圖、太陽早下山了」

「蠢貨。這種計劃這麼可行。給我認真一點」

這廝怎麼淨抓人字眼呢。

用熾熱的視線一直盯着諸葉。

面對查理敵視的發言。

正應深知此事、自己應該像個成熟的男人一樣纔行。

「好。你等等」

「那你倒是現在就說一個孔明都會嚇一跳的計劃看看啊」

「我不過是提出建設性的意見而已吧？我可是將你視爲長輩尊敬。不過是在提醒你得注意自己行爲得符合身份纔行。你看看駿河支部長這副沉穩的樣子、不正是法國支部長大人該學習的嗎？」

嘗試將矛頭指向從剛剛開始就一言不發的日本支部長。

若是其她人、肯定會落荒而逃吧。

與火花四濺的戰鬥不同、這是一場以眼還眼的戰鬥。

「別命令我。你在教我做事？不見一會就膨脹了啊、第七人」

（諸葉真會裝）靜乃一邊用手肘撞向諸葉、諸葉則一邊說着（沒辦法）一邊咳嗽。

匂坂一邊向恩人諸葉投來了某種依偎的視線。

「我這邊可是給你臺階下、倒是領情啊」

「瞭解。我也不想在碰頭上花時間。那就趕緊決定計劃細節、趕緊喫飯怎麼樣？」

諸葉聳聳肩。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最陵厲雄健且最年長的查理大人來指揮全場吧？像我這種屁孩不懂這種屁事。都聽你的。」

當初戀人被綁架的這位男人、青色的眼瞳一瞬浮現了赤紅的憤怒。

難道這傢伙還有談話不偏離主題就會死的詛咒嗎？我正準備和他互槓時。

兩幅苦瓜臉像是照鏡子一樣。

讓人不由虎軀一震。

「當然了。“不可視”還有欠我的沒還。不親手碾碎它我可不會氣消。

感情你不是來參加會議的吧！

一旦被捲入查理的節奏、這場談話將會毫無進展。

對於諸葉的提案、匂坂只是拼命的點頭。

諸葉完全無關痛癢。

真希望這樣就能讓會議繼續進行。

這傢伙真的好麻煩！

說是沉穩、面不改色。倒不如說他毫無存在感。

但實際上、查理也和預期一樣轉向了矛頭。

查理放出豪言壯語。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諸葉半閉眼睛凝視着。

查理拿出一捆紙張、從房間出來。

來到駿河身旁、朝桌上了扔去。

「讀出來。這是我們副支部長寫的、應對明天襲擊的計劃內容」

「有那種東西就早點拿出來啊啊啊啊啊」

諸葉聲嘶力竭的吐槽道。

靜乃、高梨與匂坂其四位祕書都紛紛點頭。

可能是出與下意識的點頭、四位祕書開始慌亂的搖頭。

法國副支部長同時也是查理的戀人、弗拉維·薩科提案的計劃、合理且巧妙運用「太陽的搖籠」作戰。

簡單明瞭。

如同教科書講述般、防禦戰不需要華麗的奇策。

大家閱讀後沒有異聲、駿河也表示贊同、決定了接下來的行動。

對虧這份計劃、會議才能如此迅速。不一會就宣佈解散。

「那走吧。第七人」

正是準備解散時、查理唐突的向諸葉搭話。

「是去哪？」

「蠢貨。提出解散後進餐的不是正你嗎？」

「我是說解散後自行解決的意思來着……」

「什麼」

一邊、黑人青年也非常有禮貌的伸出手。

《元素衆》裏最有禮貌、最容易相處的兩人、諸葉對他們的印象非常好。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在感謝靜乃提醒的同時也將態度端正。

也是多虧於此才能離開那個坐如針氈的房間。

「瞎說什麼！啊？你在瞎說什麼！」

亞麻色捲髮的女性發出握手的邀請。

止步於此。

還以爲高梨一羣會阻止我、查理在場她們也只是手忙腳亂的。

擁有“牢獄的魔女”異名也是「太陽的搖籃」得意門生、查理親信之一。

「嗯。你們也一樣」

諸葉熱情握住庫洛耶和貝雷斯的手。

日英法合同《羣體要塞級》討伐作戰時、與諸葉一樣參與了入侵隊。

「好久不見、灰村君。漆原小姐」

嘗試用手在他眼前搖晃也毫無反應。

「那你可不要後悔、我還打算給你這種貧民品嚐八珍玉食的機會……哼」

諸葉虎軀一震。

這位是貝雷斯（Blades）

「一派胡言……。我纔沒有這種打算」

「婆婆大人的預言若是成真、我們也會共同加入戰線、請多指教。」

駿河直到最後也是毫無存在感。靜乃也伴隨離席。

這種機會難得可貴、也是對剛剛查理態度的回禮。

諸葉故意嘈雜起鬨。

但是靜乃卻在後面悄聲說道、

（玩笑不要開的太過分了諸葉、會變的很麻煩）

外面已有兩位黑制服的男女等候。

「爲什麼要重複兩遍阿」

諸葉匆忙說完便準備離開了職務室。

完美的石化。

同時、在諸葉幽閉事件上靜乃得到她很多幫助。

查理像是和空間固定在了一起，紋絲不動。

名爲庫洛耶・夏蕾。

之前也有一面之緣、那會談的是挖牆腳的事。要不是當初從她口中得知查理與“不可視”的因緣。說不定就和查理幹上一架了。

「哇。我超後悔的。糟糕。後悔死了」

說完便僵在原地。

是擁有“影潛”異名、位階《立體=2》強力的聖堂騎士。

言外之意是「我們要是碰面也談不上休息」不知道查理有沒有察覺。只能從身後聽到“哼”一聲。

「該不會、是想和我一起去喫飯嘛？」

「嘛、嘛啊。要是明天的預言中獎會很糟糕不是嗎。今晚就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如何？那麼拜拜」

「看您還是一如既往精神真是太好了、諸葉大人」

「能再次與諸葉大人並肩作戰、是我無上的光榮。」

幫靜乃打開那扇厚重的門扉、二人來到走廊。

諸葉用手指向查理後、查理的臉像是扭曲的愈來愈誇張。

給查理真是暴殄天物。

「這次作戰就響召了『太陽的搖籃』三十人前後、我想兩位也肯定會來。」

「嗯。在亞鍾學園的茲拉坦（Zlatan）他們也會來、應該今晚就能匯合。」

「他們能幫上忙嗎？灰村大人」

「當然、多虧茲拉坦他們學園的復原進度才能如此迅速、像是快進的電影一樣。雖然是春假以來沒見、當初每次天亮我都以爲已經完工了呢」

「那可太好了。不愧是《固體=1》」

「他那無比細膩的魔術造詣、從那個體格根本無法聯想到一起呢」3

「我懂。我也拜見過好幾次他的技術、令人望塵莫及。我倒是實戰方面的暗術比較擅長」

像這樣、談話對象是他們的話非常融洽。

「繼續站着說話也不太好、灰村君今晚有空嗎？一起喫個飯如何？」

「爲了慶祝我們的再會與明天戰鬥的英氣、請務必」

「可以嗎？我這邊纔是求之不得」

諸葉向靜乃確認她的意向、靜乃也是輕快的點了點頭。

「那麼要去哪兒喫飯？我完全沒有頭緒呢」

「哈哈、選店訂餐這種事麻煩事、交給我就好了」

「比起我這個日本人、身爲法國人的貝雷斯更熟悉東京呢、哈哈哈」

諸葉放聲大笑的同時也注意到了一件事。

膽戰心驚的回頭望向那已經敞開的大門。

視線所到達終點的那個他。

「……該不會、晚餐的成員裏還有他？」

便隨着克洛伊的微微苦笑、貝雷斯那柔和的笑容。得到了答案。

「的確那個人非常麻煩呢、但也是我們的主人。爲了成全他的願望、還請諸葉大人放棄抵抗、我們對諸葉大人的處境也是深表歉意。

諸葉也是已經完全放棄抵抗了。

「我知道幾個不錯的店哦。想必諸葉大人一定會中意的。

「禍從口出、患從口入呢」

「聽到了嗎……」

被庫洛耶她們從兩旁勾肩搭背。

「隱藏於黑暗之中獲取知識或收集情報、他們可是魔術師」

「……難道、聽到剛剛的話了嗎？」

面對這個疑問、庫洛耶與貝雷斯也只是用微笑回答。

「今晚我點事還是先走——」

「當然」

諸葉垂頭嘆氣。

「雖然不認同查理大人、但是很高興灰村君能邀請我呢。」

「肯定啦」

看來沒有放諸葉走的意思。諸葉也不想對着兩位動粗。

看着那個的庫洛耶，似是難以忍受一般如此說道。

被庫洛耶、貝雷斯、靜乃三人補刀。

靜乃一邊嘆氣一邊回答。

「那麼、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