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化作人形的龍之化身

大約三十分鐘後，諸葉毅然決然地赴戰。

時刻仍是傍晚時分，比試場地爲第一武道館。

對外開放場地的是田中導師，名義爲「課後特別實習」。

因此觀衆席上三三兩兩散落着人影。

教師團則齊衆一堂，圍着實技場排排站。

「諸葉，你到底跑到哪裏去了？我還到處找你，爲什麼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

貫穿觀衆席底部、直通實技場的通道中，早月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開學才三天，就有兩位打開七道門的學生。這是學校有史以來第一次，而且兩人還要展開比試，會引起老師們強烈關注也不難理解。」

「我完全無法理解！」

靜乃冷靜地分析，早月則驚叫連連。

「哎，既然我生爲男子漢，當然也會憧憬當『班上第一』囉。」

「你別撒這種蹩腳的謊……」

諸葉邊做伸展操邊詼諧地說，早月卻很不安似的看着他。

下午的課堂中，早月在全體一年級學生的面前受辱。接下來，諸葉難道不會受到更惡意的羞辱嗎——

諸葉對如此擔心自己的早月說道：

「幫我加油。」

他一邊老實地做着伸展操，一邊戲譫地對早月眨了眨眼。

對早月說謊行不通。既然如此，若是明明沒有勝算還繼續裝得從容不迫，也無法消除早月的不安吧。諸葉實在不擅長說大話。

所以，諸葉的想法已經改變了。

早月那樣擔心自己，應該要感到高興。

「我我、我我我我、我也有個想法！」

嚴就站在實技場中間。

令雙目充滿通力，即可獲得非凡的眼力。

以自己爲中心，三個人的臉頰緊貼在一起。

「你才別小看人。」

手中緊握的學籍牌變形，一把鐵劍顯現在掌中。

一陣激昂的風迎面拂來，令諸葉精神爲之一振。

而弗拉格也知道對抗它的方法。

「我很期待你們的獎賞喔。」

身體準備得萬無一失，戰意也十分高昂。

明明是在講悄悄話，專心側耳偷聽的早月卻蹙着眉頭大聲叫道。

噝——諸葉微弱又敏銳地吸了一口氣。

從容不迫的諸葉，完全沒有從嚴身上轉移注意力，而是聽其聲，把握其所在位置。

「喔，歐美的話呀。」

諸葉的身形瞬間變得模糊。

走出通道，諸葉往實技場跨出第一步。

諸葉的想法傳達給早月了嗎？

「…………你瘋了嗎？」

諸葉成功先馳得點。

「這次換我出招了？」

每跨出一步，包覆全身的通力便更白、更強烈、更加閃耀。

很明顯是想一招定勝負。

「這種事在歐美的家人之間很普通啊，普通！」

受到諸葉突如其來的舉動影響，早月霎時滿臉通紅，而靜乃則有點楞住。

（最古板的人難道是我嗎？）

諸葉緊接着給他腹部一記左迴旋踢。

諸葉開敢分散於全身的七道門，汲取出通往神界的力量。

多虧兩人，自己能夠從容應對了。

「灰村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嚴怪叫一聲，將那把不祥的巨斧掄過頭頂，一躍過來。

它能產生超乎常人的肌力，讓身材壯碩的嚴輕如木屑地被拋到半空中。

是偷襲……！

諸葉和靜乃互相對望了一眼。

重量與速度兼具的可怕斬擊襲向諸葉的肩頭。

令雙腳充滿通力，就能獲得非比尋常的速度和跳躍力。

諸葉緊張的身體與精神，在保持絕佳狀態的情況下順利地舒緩下來。

「……吶。」

「想歪……可是，是親吻耶……？」

那是十分刺鼻的肅殺之氣。

挺起胸膛，右腳跨出半步。一副駕輕就熟卻又從容不迫的姿勢。

那是施展基礎光技之一《神足通》所形成的招數。

諸葉瞪大眼睛確認道，早月連喉嚨都紅成一片了。

而且和示範比賽對早月出招時如出一轍，速度快得連影子都很難捕捉到。

那個不能原諒的男子。早月的仇敵。

諸葉把兩位少女硬摟到身邊。

「讓諸葉高興的『很色的東西』是什麼啊！各種『妄想』！？太太太太骯髒了！」

諸葉點點頭，朝着實技場的中央邁進。

靜乃目不轉睛地盯着諸葉的側臉，頻頻招手。

到底怎麼聽的啊。

諸葉一面大大地伸展身體，一面將銳利的眼神投往通道的盡頭——實技場。嘈雜的人聲、炎熱的氣息以及臨來決戰的刺人空氣，好像全吹進了通道內。

爲了讓那爽朗的笑容成真——諸葉要竭盡全力。

「什……！？」

「你打贏的話，我會給你獎賞喔。是會讓諸葉高興的很棒的東西。」

早月沒頭沒腦地脫口說出奇怪的話。

此外，擔任裁判的田中也在實技場上。

「噢，你想跟我較量《剛力通》嗎！」

此刻的諸葉——已經完美做好戰鬥的準備。

「你就一邊做各種想像一邊期待吧。」

先是第一回合。劍與斧互相碰撞地激烈交鋒——

諸葉注視着早月的側臉好一會兒，然後看了看靜乃。

「嘿，太慢了喔！」

嚴按着肚子，咬牙切齒道。

看見早月邊指責邊跺腳的樣子，諸葉本想解開誤會，但——

與嚴的距離，也大約縮短到十步左右。

「不，這也不需要反應那麼激……」

欲迎擊諸葉的來劍，嚴以短持的巨斧輕輕揮擊。

「你說什麼！？」

像是要與靜乃對抗似的，她把嘴脣貼向諸葉的另一邊耳朵，用快消失的聲音說道：

這是諸葉看着嚴以早月爲對手所使出的招數，把它與弗拉格的戰鬥記憶兩相對照之下回想起來的。

他是從兩年前開始鍛鍊沉睡於自己心中的通力，花了一年時間於學會所有基本功夫的正宗白鐵。

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氣息搔弄着耳垂，諸葉不由得激動起來。

「………………………………………………打贏的話我會給你一個吻。」

他已經全身纏繞血紅色通力，肩上扛着一把長柄巨斧。

諸葉冷冷說着，重新擺好架勢。

「你看！一副只有你們倆知道的表情！下流下流下流！」

以常人僅能如此驚鴻一瞥的速度，筆直地往嚴那裏疾衝過去。

嚴驚愕地瞪大眼睛。

輕妙絕倫地操控着鐵刃，喀啷一聲架開從頭頂砍下來的巨斧的猛烈攻勢。

最後，早月硬是擠出了笑容。

那就把它當作推自己一把的助力吧。

彷彿面對老鼠的貓一樣，臉上露出相信自己必勝的笑容。

「別小看我！」

諸葉半睜眼地盯着，早月像是要逃避那眼神而把頭扭向一邊。

臉頰仍然紅得像蘋果一樣。

持劍的右手開始舞動。

這在亞鍾學園是被稱爲《天眼通》的基礎光技之一。諸葉就是用這招看清嚴超乎常人的速度。

右手單手持劍。

「嗯……知道了……我會幫你加油。你最心愛的妹妹，此刻會成爲你的勝利女神。」

「我、我們是兄妹吧！？你、你不要想歪了。」

（來吧，沙拉迪加……）

那瞬間，他倏地感受到某種彷彿空氣層層分離的詭異氣味變化。

「好像並不是……誤打誤撞呢。」

嚴兇惡地齜牙裂嘴，擺出短持巨斧的姿勢。

那是源祖之業的光技《剛力通》。

嗯？諸葉一停止做伸展操，靜乃即耳語道：

嚴所使用的令人目不暇給的超高速技藝——斬擊。

「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開始。」田中舉起手——之前，嚴就行動了。

「唔。」

諸葉靜靜地瞪回去。

昨天才剛領悟通力的諸葉，看似無師自通地輕易施展出來。

當然，也精通《天眼通》。

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雖然我們是日本人呢。

嚴立即像表演驚險特技的演員在空中翻了個筋斗，發出聲響落地……但那陣衝擊力道卻讓他好像疼痛復發似的按着肚子。

嚴的如意算盤完全落空。

眼看諸葉的身體就要被巨斧砍到時，卻一晃眼就消失了。

「你搞錯了，是要較量《神足通》吧？」

諸葉用物理上、常識上遠遠超過嚴的速度，瞬間繞到他的背後。

「開什麼玩笑……」

嚴花了兩年才塑造出既強大又驕傲的自己，現在卻一臉像做了惡夢似的咕噥道。

諸葉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背部一劍劈下。

隨着一聲用鐵打在堅硬物體上的鈍音響起，嚴的身體被撞飛，在地上滾了五公尺遠。

如果沒有事先用《金剛通》讓全身硬化，方纔的一擊就定勝負了。

背部被痛擊的嚴，臉朝下趴在地上，痛苦地喘息着。

「你可真堅固啊。」

諸葉站在原地一面撫摸劍身，查看有無歪曲、缺口，一面讚揚道。

「現在是悠悠哉哉的時候嗎灰村啊啊啊啊啊啊！」

倒臥在地的嚴，以怒髮衝冠之勢站起來。

「我要宰了你！真的宰了你！把你一點一點地剁碎，讓你哭着謝罪後砍死你！」

嚴一邊向前探出身子，用巨斧的柄底不斷敲打地面，一邊口沫橫飛地恫嚇着。

「嘴皮子愛怎麼耍都行吧？」

「你給我去死死死死死死死！」

嚴氣急敗壞地盲目冒進。胡亂揮舞着巨斧。

只要用《神足通》加快速度，儘管節奏亂掉，也會具備如暴風般懾人的威力。

並沒有像嚴所說的那樣悠悠哉哉。

諸葉敏捷地往後退步避開。

在毀壞的地板上打了幾個滾的諸葉暗自狐疑。

然而嚴卻將田中撞到一旁，站了起來。

擺好架勢的巨斧又開始產生血色光芒。

煙霧散去，現出身影的嚴瞪大右眼盯着諸葉，得意洋洋地嘲笑着：

「我們用日語溝通好嗎……」

（剛剛的威力是怎麼回事……？）

這恐怕是拜兩年前所受的訓練，亦即嚴的大哥的薰陶所致。

背對着嚴的諸葉，當場來個後空翻。

嚴又在地上打滾，難看地跌了個狗喫屎。

諸葉用右手長劍擋住嚴的斬擊。

此次破壞的規模，並非諸葉昨日嘗試踢碎地板那點程度。

諸葉之所以徹底執行誇耀自己有多強大的作戰方式，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我也辦得到嗎？）

甚至高高攀升到天花板處，隨後倒轉身體一蹬。

然而，諸葉毫不畏懼地縱身躍進巨斧的暴風圈中。

諸葉一面調整氣息，一面冷靜地緊盯着那兩人。

「喝————————啊啊啊啊！」

讓全身充滿通力的同時——也使其流入聖劍，貫通劍身。

在滿是塵埃的煙霧中——

「嘻哈！像個男子漢認真地對砍一場吧！」

那麼在那之前，必須先挫挫嚴的銳氣。

他是即使親眼目睹諸葉的強大也毫不屈服的戰士。

如果嚴是個隨處可見的流氓，或者只是個自卑、虛張聲勢的人，又或者只是個欺善怕惡之徒的話，戰鬥到此就結束了。

十回合、二十回合，如同生於古戰場的猛將們一樣地激烈交鋒。

「嘻哈哈哈哈……」

「看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碎裂一地，實技場整個呈蛛網狀崩塌毀壞。

嚴使用的這招，正是諸葉心中暗自擔心的。

嚴筆直地把巨斧舉至頭頂。

如果立場反過來的話，毫無疑問地諸葉也會採用同樣戰術吧。

使用《神足通》的高速戰鬥、半三次元的比試，是白鐵的真功夫。

嚴雙手高高揄起巨斧，喜孜孜地猛撲過來。

斧劍互相撞擊。

諸葉一邊如此地從側面觀察，一邊右手持劍重新擺好架勢。

只要施展《神足通》，就能產生足以越過嚴頭頂的跳躍力。

以諸葉一個經驗尚淺的人來說，很難判斷這段期間會發生怎樣的「紛爭」與「事故」。

但也正因如此才勢如破竹，無法跟他硬碰硬。

夢中的弗拉格也經常如此應戰。

諸葉舉劍一橫，想接住對方的來勢。

對於最初一劍砍下時，嚴以《金剛通》讓身體硬化的堅固防守，諸葉做了這樣的戰況分析：

因爲田中叫暫停，反倒給了嚴思考的時間。

嚴不管三七二十一拚命揮下巨斧。一股如隕石般的衝擊力道重重撞擊地板。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恰巧——嚴滾落的前方觀衆席上，正好坐着靜乃和早月。

諸葉在搖晃崩塌的地板上取得平衡，眼神銳利。

他於是往嚴的後方一躍，加上落下的威力用劍直擊其肩頭。

嚴倒地的姿勢就像在跟早月磕頭謝罪的樣子，讓他懊悔得渾身發顫。

雙目充血，激動得聽不進任何話語，一味鬼吼鬼叫。

嚴氣得忘記疼痛，立即調轉身子襲將過來。

嚴使出令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

嚴的身體因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往前撲倒，整個人趴在地上。

畢竟，諸葉的通力纔剛覺醒不過兩天。況且也是第一次使用光技戰鬥。要說他不具半點知識、經驗和心理準備也不爲過。

連底下的建築材料也扭曲變形，鋼筋水泥制的踏板東倒西歪，隨處可見裸露的鋼骨從地板穿刺出來。

「咕……」

嚴龐大的身軀當場有如火箭般躍起。

「你說過弱者會丟《救世主》的臉吧？那麼，你是在丟人現眼嗎？」

諸葉往後一躍，退了幾步以緩和衝擊力道，完全被打退了。

田中曲膝靠近倒臥在地的嚴耳邊問道。

劍身散發出淡淡的磷光。

嚴爲了乘勝追擊而咚咚咚地步步進逼。

——不過，實際上，諸葉應接得相當喫力。

「這下你無路可逃了吧？」

「在高談闊論《救世主》之前，讓你嘗一次看看弱者的心情吧。」

手腕受到近乎異常的強烈震盪。果然嚴的那把血斧更勝一籌。

諸葉落地的同時，狠狠踹了他的屁股一腳。

驕矜自滿、輕忽敵人的狀態下還遊刃有餘，他沒那麼厲害。

碰撞的瞬間產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衝擊力，將諸葉狠狠往後方撞飛。

（嘖。）

擔任裁判的田中指示着，上前確認倒臥在地、渾身顫抖的嚴是否要繼續戰鬥下去。

「等等。」

（被識破了。）

（原來如此！）

在這個領域中，諸葉的實力已凌駕於嚴之上。

諸葉把通力注入右手的鐵劍。

諸葉則有如精密機械操控着右手，用劍格擋、化解、掃開、反彈。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啊啊啊啊。」

鑽過猛攻過來的巨斧，以千鈞一髮之姿猛擊嚴的腹都。

正因爲簡單直接，威脅才更顯而易見！

諸葉不禁咬牙切齒。

那把形狀可怕的武器，慢慢染上一片刺眼的血色光芒。

要是能消磨嚴的戰鬥意志就好了。

「石動同學，對手實力相差太懸殊了。你再打下去的話，傷勢不會更如嚴重嗎？最糟糕的情況，說不定連令兄的名聲都會受損——」

雙方都是用《剛力通》強化過腕力的人，劍刃與斧刃互相撞擊，頓時火光四射。

碎裂的地板、裸露的鋼筋混泥土以及有如兇器的鋼骨，像磨菜板似的刮削着全身。

諸葉自問自答。

「真慢啊。不，是慢過頭了——」

可能會演變成需要好幾十劍才能打倒對方的持久戰——

嚴的笑聲空洞地迴響着。

把重力加速度算在內便形成一股可怕的氣勢。像一直線劃過天際的流星般，朝着諸葉直撲而來。掄過頭頂的巨斧配上躍起後直砍過來的攻勢，顯然只是憑力道的攻擊。

「給你最後一擊，去死吧！」

不過，白色光輝相當微弱，與嚴的那個相比顯得非常不可靠。

「這招怎麼樣！？」

「嘎哈！」

嚴猛然出招，紅黑色的巨斧砍了過來。

在這種不穩定的場地上，諸葉也不得不捨棄活用機動性的戰術。

沒錯——場地被弄得亂七八糟，即使有非凡的腳力，速度也會被削弱好幾分。況且在拳擊場上也是如此，利用速度擺弄、擾亂對方步調的作戰方法，必須確實在速度上壓倒對方纔能成功。

又是一個屈辱的姿勢。

嚴那巨大的一擊，撼動了整棟建築物，讓觀衆席上的老師們驚歎不已。

諸葉用《金剛通》使肉體硬化，勉強抵擋這股勁道並算準打滾速度減弱的時機，使出護身倒法站了起來。

諸葉也以斬擊來對抗嚴進逼過來的攻勢。兩方刀鋒交錯。

「嗯呼啊啊啊渾昌汪巴拉呀呀呀呀呀。」

雖然不是沒有一絲絲報復意味，但應敵制勝爲最先要務。

巨斧縈繞着通力。

「爲了學會這招可花了我兩年喔！你臨陣磨槍行得通嗎？」

嚴因勝利而自鳴得意。

《神足通》等等是強化自身肉體的基本光技。

而更上一層的高深技巧，則能提高武器的威力——名爲《太白》。

那是嚴經年累月不斷特訓的成果。

諸葉盯着附着在自己劍上的微弱光輝，深切地感受到之間差距。

（的確……要能運用自如，真想要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啊。）

現在只有這麼點效果。它與瞬間讓通力遊走於小小學籍牌的原理不同，想要令其遍佈相對寬長的劍身，現在的諸葉還不熟練。

「明白了就去死吧！」

嚴盛氣凌人地攻了過來。

用劍無法擋住，後發先至的反擊也不可能。諸葉光是要一劍痛擊嚴就得使出渾身解數，而嚴想必會喫下這一劍，跟自己硬碰硬吧。

如果正面接他一斧，諸葉絕對會輸。它的威力並不是用《金剛通》能承受得了的。

諸葉毫不猶豫地跳開，避過這一擊。

不過——踏腳處的鋼筋混凝土崩塌，令他僅僅慢了一步。

諸葉的胸口被血染般可怕的利斧斜斜劃開一道傷口。

只是淺淺地被劃破一層皮。

儘管如此，諸葉的胸口卻鮮血四濺，整個被染紅了。

光技《太白》的本質，並非只是讓通力遊走於武器之中。

提煉通力，能夠變換成純粹的破壞力。

藉此大幅強化武器斬、刺、擊等原本機能的同時，還能將通力注入對方體內。轉化爲純粹破壞力的通力，一旦被注入到生物體內，便會產生像有毒物質、毒藥般的作用。

諸葉有時也會嘗試反擊，趁嚴不備時給他幾劍，但最多也僅止於有效打擊而已。就像保持距離型的拳擊手的直拳無法一拳定勝負一樣，想提前結束似乎不可能。

不過，諸葉絕不會罷手吧。

由於猛然撞上牆壁的衝擊力道非比尋常，所以只能遲緩地移動。

早月睜大噙着淚水的眼眸，凝視着諸葉。

我怎麼了？你是不是瘋了啊？

並不是因爲嫉妒早月……那類心胸狹隘的理由。比起「希望諸葉不要打輸」的強烈期望，那些理由根本微不足道。

由此可窺見，擁有傑出英雄前世記憶的諸葉，其出色的戰鬥感覺是很少見的。

聽到看不見身影的靜乃的叫聲後，諸葉抬起左手。

如果諸葉是爲了自己而戰的話——

然而，僅靠感覺並不能打敗眼前的敵人。

沒發現自己的左手緊緊握着坐在一旁的靜乃的手。

嚴大笑道：「真是沒出息啊。」

（……我該怎麼辦？）

「你心知肚明吧？雖然諸葉裝作在開玩笑的樣子，但他是爲你而戰啊。那麼，你就有義務一直看到最後。」

諸葉克服腦中急劇增加的疼痛與衝動，焦急地靜下心來，深吸一口氣。

她只能將這句話、這份心情暗自隱忍。

沿着被劃傷的地方，胸口由內側破裂開來。如此一來，「輕微的擦傷」便成了「皮開肉綻的致命傷」。

『今後也要一直擔心我的肆無忌憚——』

靜乃用左手指着穩如泰山地站在實技場中央的嚴。

你的力量纔不只是那樣，快點釋放它吧！

其實，她心中早有對策，

他猛然飛向、撞毀圍着實技場的牆壁，傷勢十分嚴重。

早月喫了一驚抬起頭來。

下定決心從此再也不會錯過一分一秒。

到底是在向誰道歉呢？

她披頭散髮地奔跑起來。

幫諸葉獲勝的——不，「或許」能幫他獲勝的計策。

靜乃坐在早月隔壁。

這全是爲了早月。

眼睛注視的前方，諸葉被建築材料搞得窒礙難行。

「諸葉！」

就在此時，嚴來勢洶洶地把巨斧揮砍過來。

雖然從遠處眺望很難判別，但諸葉的臉色看起來似乎越來越糟。

整個人因麻痹而動彈不得。

大聲叫道。

無論結果爲何，她一定會堅持到最後。

必須以更具爆發力的「強悍」來獲取勝利……

靜乃一反常態地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已經到了讓人想大叫「不要再打了」的地步。

他的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劈哩啪啦地肆虐着，怒吼着：

拋開平常面無表情的形象，用與思慕的人同樣一臉拚命的模樣——

如果在遙遠的前世沒有和哥哥約定的話，或許早就逃出去了。

在千鈞一髮之際諸葉用劍擋住，身體卻整個被彈開。

因爲這並不是普通的比試。

是誰說要待在身旁，看着哥哥作戰的模樣，看着哥哥的背影呢？

因爲鮮血並沒有止住。

靜乃忙不迭地用手把唯一一撮翹起來的捲髮弄直，心裏糾結着。

早月在觀衆席上提心吊膽地注視着諸葉的戰況。

那麼激烈地到處移動，想止血也止不了吧。

雖然與「擦傷」相距甚遠地流了許多血，但也迴避了「致命傷」。

因此，成功地將內部所引起的破壞降到最低限度。

他還想再戰鬥，想要獲得勝利。

諸葉開始因實力不敵對方而頻喫苦頭，只能一味逃竄，甚至一度在地上打滾。

沒錯，除非以諸葉慘敗的形式收場。

怎能不令人羨慕呢。

聲嘶力竭地詠唱的同時——

（……好羨慕。）

「諸葉……不行了嗎……？你打輸了嗎……？」

在空中以光芒描繪文字的軌跡，完成三行復雜的符咒。

「對不起……」

然後，吟誦：

嚴也像在裝傻似的用手指着自己。

早月在心中祈禱着、注視着，但上天並沒有聽到她的心聲。

如果實行那個對策，諸葉的學園生活就會變得亂七八糟。

諸葉的戰鬥服——胸口染紅的部分正一點一點地逐漸擴大。

諸葉的指尖，憑着好幾千萬年前的遙遠記憶，綴寫出魔法的語言。

早月右手不停地翻弄着側馬尾。

（至少，那個血能止住的話……）

靜乃的聲音傳達到了。

火焰平等燒盡所有一切善惡混沌　爲令其淨化的激烈慈悲。

一直忍耐的淚水早已潰堤，沾溼了膝蓋。

已經看不下去的早月，不禁低下頭。

而是爲了復仇的男子漢的戰鬥。

諸葉根本沒力氣生氣，竭盡全力地移動麻痹的指尖。

「要贏……快點……快點……」

「綴寫——」

看見諸葉那麼拚命的樣子，靜乃的身體早就不聽使喚地離開座位。

咬緊牙關，拚命地想移動身體。

在胸口破裂之前的剎那間——諸葉腦海裏突然縈繞着弗拉格的記憶與思維。對照之下，想起亞鍾學園所稱的《太白》之技具有兩種效果時，身體早已瞬間作出反應。

也就是說，一旦被武器擦傷，通力就會由內側破壞肉體。

所以，即使處於這樣的劣勢，他也絕不放棄。

從諸葉的頭頂、牆壁的上方，對着她的君王喊道。

「我不允許你別開視線。」

早月覺得靜乃所言句句都在鞭打着她。

儘管如此——啊啊，儘管如此，諸葉仍不死心。

儘管如此，仍勉強地用手指着。

照靜乃所說的那樣，照自己「回想起來」的那樣。

當胸口被嚴的血斧劃傷時，諸葉就痛切地察覺到這件事。

「嵐城同學，把頭抬起來。」

爲什麼不告訴他呢？

當然，諸葉的戰況處於劣勢，而且令人絕望。

「嗯……？」

冥界有煉獄　地上有燎原。

跑到實技場的邊緣，沿着彎曲的防摔落護欄飛奔到諸葉所在的牆壁邊上。

起初諸葉佔了上風，但自從嚴破壞了實技場後，形勢便爲之丕變。

「快想起來！你一定辦得到！我保證。所以不要猶豫了！快！」

（……諸葉想怎麼做？）

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無法下定決心說出來。

當諸葉的胸口流血時，早月不由得移開視線。

諸葉閃躲着只要喫上一擊就會致命的連番猛攻，賭上一絲絲致勝機會，不斷累積傷害。在龐大的壓力之下找尋對方細微的破綻，一直持續着令人驚心動魄的戰鬥。

指向確信自己勝券在握而從容不迫、逐步接近的嚴。

所有衆生啊　死後還歸髑髏　來吧　揭開火葬儀式。

憑藉《金剛通》的應用法，諸葉利用自身《通力》壓制、抵消嚴滲透體內破壞的通力。

靜乃一面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諸葉的戰況，一面告誡道。

「你忘了嗎！你應該還有另一種『力量』啊！」

記憶錯誤或稍微寫錯都不行。

嚴已經越來越迫近了。

（算了……）

諸葉使出最後僅存的一絲絲力量，輕敲一下飄浮在空中的光之文字。

三行文字，軟綿綿地歪曲了一下。

就只是這樣而已。

（失敗了嗎…………）

諸葉已經連站着都有問題，所以背部靠着牆壁，滑落似的曲膝蹲坐下來。

「灰村，你已經明白弱者的心情了吧？那種東西我哪知道呢，笨——蛋！竟敢跟我說教！我們現在就來演出讓女性觀衆驚聲尖叫的解剖秀吧。」

嚴一邊用舌頭舔了舔嘴脣，一邊單手掄起巨斧。

「果然第一名還是本大爺嘛？灰村。」

「真是無聊……」

在虛脫卻勇敢微笑的諸葉面前——軟綿綿地歪曲的光之文字形成一道漩渦。

起初是慢慢地，然後逐漸增加速度，最後一邊閃着火花，一邊開始高速轉動。

它一面吸收周圍的光線，一面燦爛地自行閃耀着。

原先並沒有那麼留意諸葉在做什麼的嚴，到底還是注意到了。

「這是啥？」

彎下腰，凝視着劇烈旋轉的光之漩渦。

即使曾接受老哥光技的輔導，要責備剛入學的嚴「粗心大意」也太苛刻了吧。

漩渦——

唯獨那一句話，諸葉也想起來了。

靜靜地把臉貼近。

前世與靜乃一起君臨天下的休·沙烏拉是黑魔。

如果沒有依靜乃的指示瞬間使用——變得會使用闇術的話，自己不可能反敗爲勝。

真是令人依依不捨啊。

「「諸葉！」」

好像小孩子的嘴脣似的。男生與女生的身體構造有這麼大的不同嗎？人體簡直是太神祕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前世的約定。

即使用《金剛通》使自己的肉體硬化，也無法承受那種熱量。

「————！————！————！————————！」

「你要一直擔心我的肆無忌憚——」

什麼嘛，單單只是醫療行爲嗎？

黑魔的教師們用水之闇術幫嚴滅火，田中則把他抬到外面。

諸葉眺望着仍在地板上冒着煙的復仇火焰，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既覺得疲憊．也覺得疼痛，原本極爲緊張的神經也放鬆下來，整個人呆呆的，此時從上面傳來異口同聲的呼喚。

*

諸葉閉上眼睛等待。

一位約莫大自己十歲的金髮碧眼美女，正俯視着自己。

早月情不自禁地想觸摸諸葉的胸膛，卻縮回了手。

而且，說到接吻本來就是種火辣辣的行爲！

「剛纔是從這孩子的口中把魔力送進你體內，讓你的通力產生防禦反應，強制提高它的效能，從而產生治癒效果。」

如果不這麼做，視覺上的刺激太強烈了，心臟好像會破裂一樣。

即使彼此確認了好幾次，仍舊振奮人心的兩人約定。

「很痛嗎……？」

隨後忽然用認真的聲音問道：

諸葉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兩片粉嫩的脣瓣。

緊身服貼的套裝配上一頂像魔女戴的尖帽子的打扮，真是個奇怪的美人。

（這在歐美很普通………這在歐美很普通……這在歐美很普通……）

「你是a dragon吧？」

這時從上面傳來「嵐城同學這個笨蛋——好狡猾——」的抗議聲，但早月根本不予理會。熱淚盈眶地一直注視着諸葉。

即使滿地打滾，即使施展通力，也無法撲滅諸葉用魔力所產生的火焰。

一名十來歲的小女孩臉龐出現在眼前。

擔任裁判的田中叫道，教師們便從觀衆席上紛紛一擁而入。

「笨蛋……」

「你又一次……遵守了我們的約定呢，哥哥大人……明明是那麼、遙遠……遙遠的……約定。」

「還會耍嘴皮子，看來是沒事了。」

諸葉搖搖頭。

爲了徹底奪走可憐獵物的生命，第三階段闇術《火葬》正熊熊燃燒着。

當初被靜乃偷襲時，因爲來不及細細品味，更不用說感動了。

早月閉上橫剪秋水的眸子。

諸葉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巧又柔軟的觸感，貼在諸葉的脣上。

因爲校長應該不是爲了閒話家常纔來這裏的。

低劣的人格特質在戰鬥中不時流露出來。

（好像……做了……很荒唐的約定。）

早月跪下來，也不管會不會弄髒衣服便靠近諸葉，溫柔地摟了摟他。

（這就是……實戰吧……）

（閉上眼睛比較好嗎……）

沒錯，那是魔力，是黑魔所使用的闇術。

嚴的確是個僅用臨陣磨槍的光技無法取勝的強敵。

那種痛苦，無法想像。

經由呼吸侵入體內的火焰，不僅將肺部燒灼一空，連死前哀號的權利都被抹殺。

雖然與嚴的死鬥很辛苦，但也獲得了完美的回報。

校長直率地攀談起來。

喜歡欺侮別人的傲慢，戲弄、嘲笑柔弱的早月的卑劣虐待狂。

甜美又灼熱的氣息撲鼻而來。

校長用帽緣隱藏臉部的表情。

「——因爲哥哥大人必定會獲得勝利，回到我身邊。」

雖然知道早月纖細嬌小，但沒想到是這麼地小巧玲瓏，不禁嚇了一跳。

諸葉不由得全力吐槽。

小女孩如此說着，啪噠啪打地拔腿就逃。

「你需要更詳細的教學嗎？」

「校長……爲什麼……」

（你……真的到最後都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但等了十秒、三十秒，那個吻依舊沒來。

倚靠着牆壁坐下來的諸葉，眺望着那幅景象。

「痛痛飛走了吧？」

「救人！」

那股靈氣讓諸葉的身體發熱，全身的疼痛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從雙脣的縫隙間，感覺有股靈氣從口腔侵入的樣子。

早月從觀衆席上直接一躍而下，也不管有多高。靜乃則手忙腳亂地想繞到通往實技場的通道，最後還是選擇待在原地往下瞧。

這就是他與絕不放棄、一直奮戰到底，最後取得勝利的諸葉的不同之處。

最後關頭，嚴自己搞砸了致勝的機會。

打贏了給你一個吻——這麼說的人是早月。

沒錯，這位金髮碧眼的妙齡美女正是亞鍾學園的校長。

總之——

很想微微睜開眼睛……但忍了下來。

接着，那對脣用簡單到令人憎惡的方式抽離了。

躲到不曉得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一位女教師背後，並且只探出一個頭來。

全身立即着火的嚴，痛得在地板上滿地打滾。

突然化爲蘊含巨大熱量的猛烈火焰。

諸葉的內心不禁小鹿亂撞。

「你哪位啊！？」

「痛死了，幫我摸摸吧。說『痛痛趕快飛走』。」

「我全身快要散掉了。真的，好像還不能動。」

接吻萬歲。

早月呢？找尋她的蹤跡，發現她正被人用一條像蛇一樣蠕動、材質不明的繩子給五花大綁起來而不斷掙扎着。繩子的一部分還咬在嘴裏，也有防止她說話的效果。眼睛也被矇住。

「魔力與通力是很有趣的關係。原本是相剋，但動點腦筋的話，也能變成相生。」

宛如活生生的怪物把嚴給吞噬掉。

是早月和靜乃高興的聲音。

再等待。

「所以，今天所做的新約定也要遵守，對吧？」

美女非常淘氣地使了個眼色。

想要反抗，身體卻動不了。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藉口。

諸葉出神地品嚐接吻的餘韻，邊睜開眼簾。

前世守護早月，馳騁沙場的弗拉格是白鐵。

仔細一瞧，發現她的髮色也是金色。是一位如天使般可愛的小女孩。

說實話和這麼小的女孩接吻多少感到有些內疚，幸好是這麼回事，心裏總算舒坦了。

即便是早月應該也需要點時間來下定決心。在這裏做出催促對方的舉動，可會丟男人的臉呢——正當如此思考時，那個吻終於降臨了。

正因爲諸葉擁有兩個不同的前世，所以能夠同時使用光技和闇術。

早月的臉蛋令人焦急地緩緩降下。

「不純的異性交往可不好喔？」

「你的觀察能力很好嘛。」

碩大的身體狂亂地滾動着。

只要聚精會神，通力會提高治癒力，自行爲諸葉止血，但染紅的戰鬥服即使清洗也洗不掉那片污漬吧。

結果，少女的藍色眼珠有點惡作劇地笑了笑。

那是足以改變諸葉命運的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