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他們與她們的死鬥（後）

早月小的時候，曾夢想成爲蛋糕店的老闆娘。

和最愛的丈夫每天一起製作、販賣、品嚐蛋糕。

當時早月尚未回想起前世的記憶，因此這真的是她年幼時的趣聞。

如今則不同了。自己成爲了出色的《救世主》，想長伴在諸葉左右。

不再是「未來的夢想」那種曖昧不明的東西，而是非常實際的目標。

然而，曾經想開蛋糕店那種天真的願望，時不時仍會在心中甦醒。

舉例來說——

「這是秋季的新作，味道怎麼樣呢？哥哥大人♥」

「哦，我開動了。嗯……嚼……我認爲再稍微加點橙酒的話味道會更好。」

「喔喔，諸葉先生愈來愈內行了呢。」

「畢竟你每天做蛋糕給我喫，舌頭當然也會變大牌啊。」

「討厭啦～雖然你這麼說～可不能連肚子都跟着大起來喔！」

「纔不會呢。做蛋糕是很耗費體力的工作，持續做的話根本沒機會發胖。」

「哈哈，說得也是。」

「和你一起開店，順勢成了你的助手，所以我很清楚……」

「嗯？怎麼了？」

「你總是專程烤蛋糕給我喫，而在製作過程中，究竟要花費多少心力？直到剛纔，我才一點一滴回想起來……」

「討、討厭～～～太見外了啦～我啊，爲了諸葉可是任何事都做得到喔！」

「讓我再說一次。謝謝你，早月……」

「諸葉……」

能做出這般趨近現實的想像，全都因爲她已經在腦中模擬過不知多少次了。

「只要留下兩、三個人就可以了，剩下的小姐自由離去無妨。請問哪幾位願意和我們一起走一趟法國呢？絕對不會讓各位感覺自由受限喔。如果願意來的話，幾位可以在貝西村（Bercy Village）盡情購物，也可以從艾菲爾鐵塔上的儒勒凡爾賽餐廳（Le Jules Verne）眺望巴黎美妙的夜景，一邊享用佳餚。當然，全程都由我們擔任護衛。

「第十隻，恭喜你來到二位數。」

早月猛然驚覺。

「咱個兒，個性很容易膩嘛。雖然想像大家一樣做出厲害的魔像，但動不動就半途而廢扔在一旁，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變這樣了。」

接着又響起一道正經穩重，卻不禁令人感覺冰冷的男性嗓音。

「言之有理。所以說，能請幾位小姐推一位代表出來嗎？」

達利歐擺出一副不像是在裝傻的樣子聳聳肩。

「咿！」

「順帶一問，你呢？」

察覺到某種不安的徵兆，是在一臉犯困的靜乃突然繃緊表情之後。

早月雙眼泛淚地慘叫道。

眼神瞬間變冷的靜乃省略詠唱放出《冰之吐息》，令達利歐落荒而逃。

「之後再檢討斥候，叫他們下次提交報告時更仔細一點吧。」

春鹿繃緊臉頰，不得已地出面回應兩人。

他再次躲進其他食品貨架後。

感覺到殺氣抬頭看去，才發現黑豹型的《魔像》正打算蹬天花板撲向自己。黑豹全身帶電，火花啪滋啪滋地跳動着，而黑豹魔像自身就如同紫電一般敏捷。

「啊～是多少呢？咱個兒還真記不得了吶。」

黑人青年佈雷茲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這麼不聽勸，只有氣勢比人強的小姑娘兒們——」

在早月正後方負責被保護的靜乃，面無表情地幫早月鼓鼓掌。

原本躲在被掀翻的食品貨架後的達利歐，像在演戲似的舉起雙手。

「咱個兒是達利歐·韋拉提。法國《太陽搖籃》的騎士，獲賜了《氣體·1（Le gaz）》的位階。然後呢，這位小哥兒是《力體·2（Énergie deu）》的小布雷茲喔。」

「咕咿咿咿咿咿，沒完沒了～～」

包括早月在內，在場大多數人都沒聽說過這兩個名字，但靜乃聞言卻整個人僵住了。

春鹿的斥責聲如醍醐灌頂，令早月重新振作。

原本諸葉說好要過來，所以自願加入採買組的全都是女孩子。

她一把推開剛剛纔決定出來的代表春鹿，走上前去：

「我、我雖然沒有那麼沉重的決心，但也不打算就這麼接受莫名其妙的要求！」

「等等，你要以保護我爲優先。」

總之只要將大量的通力注入劍中然後啪的一聲，對於力量過剩的早月來說，意外地簡簡單單就上手了。

等到發現時，食品賣場內除了他們一行人，早已不見半個客人的身影。

「籲……籲……剛纔的是第幾只……？」

傳來和臺詞完全搭不上邊、語氣沒有一絲困擾，反而顯得十分雀躍的男性嗓音。

大家於是暫時集合，正要討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從現在起我會用自己的一生，向你報答這份心意。」

成爲《救世主》後放棄的夢想，至少這次應該能好好體驗一下。

像只飛燕似的從側面跳來的春鹿一腳將黑豹踹飛，助早月偏離黑豹魔像的攻擊軌道。

這份從容，使早月意識到眼前這兩個人非常危險。

春鹿一邊再度向佈雷茲他們確認，一邊使眼色。早月和靜乃點頭表示會意。

還說出這種若有深意的話。

「還、還好嗎！？」

「可惡——！沒完沒了啦——！」

不管哪邊都穿着顯眼的黑色西裝，腰間掛着軍刀。

「真的是被打敗了。全都是小姑娘兒嘛？又抽到銘謝惠顧了咧。」

「我不需要所以快點給我振作起來！不然我就和靜乃兩個人搞定一切喔！？」

——之類的情況！

這並非僅靠早月那自我滿足的願望建構出來的假象，還具備了諸葉真的有可能會這麼說的真實感！早月可不想被別人說是妄想少女！

她們頂着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約定，揮手告別。

早月和靜乃一起挖苦對方，但佈雷茲只是笑咪咪的，就連達利歐也露出一副感到很有趣的模樣。

一邊是臉上雖然掛着柔和微笑，眼神中卻沒有笑意，讓人摸不透的黑人青年。

破壞之風將食品貨架接二連三吹翻的過程中，令人作嘔的瓦斯狀魔像也跟着爆炸四散。

「絕對NO！」

容貌太過外放的大叔「咻咻」地噴着香水，報上姓名。

「所以你們是旅行社的人？」

「在死之前，能不能請你們乖乖投降呢？」

「別用練習的心態面對實戰啦，笨蛋！」

「光是同時顯現出這麼多魔像，魔力量就已經夠嚇人了喲？」

「怎麼辦呢～？要對小姑娘兒們動手動腳，咱個兒有點沒勁啊～」

早月一開始非常失望，但情緒逐漸被周圍的氣氛帶動而開朗起來。

「可是爲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個人各自用三種方式回應。達利歐和佈雷茲兩人用「哎呀哎呀」的表情面面相覷。

而要是能在學園祭和諸葉一起開咖啡廳，就算沒辦法斷言一定會重演剛纔的場景，仍有很高的機會出現酸酸甜甜的互動。

靜乃以慎重的態度，爲了不被對方小看而不卑不亢地問道。

狂暴的金色劍風閃着光輝，將百貨公司地下食品賣場的貨架全部掀翻。

不管是達利歐或佈雷茲，感覺都不像會說無聊謊言的小人——總之先對他們保持警戒——最後真的幾乎讓整個採買組都回去了。畢竟全都是些沒有實戰經驗的預備隊員。

「我們厭惡無意義的戰鬥。」

「與其因爲自己的緣故使諸葉做他不願意的事，還不如要我們咬舌自盡呢。」

「爲了嵐城同學的名譽，請容我保持緘默吧？小女子爲人低調內斂。」

「咱個兒的目的啊，只是想把那位小灰村請到巴黎去罷了。」

而今天將成爲他們所踏出的第一步。對早月來說，決定開咖啡廳以後究竟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期待這一天呢。

應該是與技能屬性很合的緣故。

由於直接將全身帶電的黑豹魔像踢飛，春鹿自己反而遭受了電擊。

這是即使在亞鍾學園內，也只有少數人能施展的高等光技，《太歲》。

「諸葉……♥」

「小百學姊，我愛你～♥」

用《太歲》將纏上來的第十一和十二隻瓦斯魔像吹飛，早月怒目而視。

「你們有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像是鈴聲……之類的。」

「你們真的會放其他人回去吧？」

「所以幾位願意隨我們來嗎？」

「別大意啊，早月！」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連店員都不見吧。

「追上去吧，漆原！」

她們在百貨公司地下食品賣場採買時，突然遭受襲擊，大量《魔像》湧現出來，如果是獨自一人的話想必會陷入恐慌，還有可能會喪失戰意。

「我們一定會帶着援軍回來的！」

一邊是正往自己身上噴香水（惡），容貌已經越過英俊的那條線而令人反感的大叔。

「請問兩位《元素衆》的高位騎士，不遠千里地來到日本有何貴幹？恕我事先聲明，諸葉可不在這裏喲？」

於是乎，早月、靜乃和春鹿的三人組與魔像使雙人組之間的戰鬥正式揭幕。

早月一邊和靜乃鬥着嘴，一邊在內心深處感謝她。

盡情將通力與怒氣一同注入短劍之中，一口氣釋放出來。

「真好意思咧。除了你以外，我還從沒見過這麼粗線條的女生。」

將軍刀從刀鞘中放出，顯現成《魔像》。

受傷的是剛纔將《魔像》踢飛的那隻腳。

沒錯，就在數十分鐘之前，早月還正與實戰部隊的夥伴一起愉快地購物。

春鹿在降落途中仍不忘嚴厲訓斥早月，但落地後卻蹙着眉頭單膝跪倒在地。

剩下來只有早月、靜乃和春鹿三人。

「什麼意思？在邀我們約會嗎？」

同時揮舞着短劍。

「嘿嘿～被美女兒稱讚感覺也很不錯噢喔喔喔哦——！」

循聲望去，隨即發現怎麼看都形跡可疑的二人組。

「你的瓦斯妖怪，到底有多少隻呀！？」

早月等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成爲正式隊員已久的春鹿身上。

然而很不湊巧諸葉失約了，即使如此，大家仍打開話匣子聊個不停，一邊享受着女生聚會的樂趣。

兩個男人自顧自地說着。

多～麼～讓～人期待啊！

腳對於速度型的春鹿來說就是生命。

早月想要上前察看，但被春鹿舉起手製止了。

「你負責保護靜乃。我絕對會幹掉那隻敏捷的傢伙。」

春鹿這麼說着從地上跳起，皺着眉頭髮起突擊。

根本就不是毫髮無傷。那只是在逞強。

春鹿演繹着包含空中戰的高速立體戰鬥，試圖斬向被靜乃連發的《冰之吐息》制住的黑豹魔像。

然而，春鹿的機動力明顯下降了。

剛纔明明還與黑豹不分軒輊，此刻反而是黑豹魔像佔了上風。

對於上下左右交錯、互相糾纏在一起的高速戰鬥，早月或靜乃的速度都跟不上而無法出手。

春鹿只能一對一給對方致命一擊。

但達利歐的判斷卻不同。

眼看黑豹魔像這邊佔了上風后，他便控制原本不斷被派去襲擊早月和靜乃的瓦斯魔像，全數朝着春鹿湧去。

「別小看我！我纔不會被這堆慢吞吞的傢伙追上！」

春鹿的吶喊並不是在逞強，就算機動力多少有所下降，就算對方派出再多瓦斯魔像，她也完全沒有會被碰到的跡象。

話雖如此——

「小布雷茲，就是現在！」

佈雷茲回應着不知從哪傳來的達利歐的呼喊，令黑豹魔像全身放電。

電流長槍將周圍三公尺以內的東西全部貫穿，就連靈巧的春鹿也無法躲掉這招大範圍攻擊。

不僅如此！瓦斯魔像們遭到電擊後，並沒有逐一被引爆。

而是引發了連鎖爆炸，衝擊波產生的氣流旋轉、舞動，將大量粉塵捲入。

「唔……唔嗚……」

一開口就是大叫，靜乃不由得脊背發涼。

「終於門戶大開了呢。」

靜乃斷然拒絕了。

有靜乃替她看顧春鹿，早月鬥志高昂地跳走了。

「來吧——龍杖納格拉維茲！」

身體被咬住，伴隨而來的極低溫與恐怖，使佈雷茲臉色鐵青。

「我……我會加油的！謝謝你，漆原！真的謝謝你！」

「誰知道呢？其實我沒有多少自信，畢竟不久前才喫過一次苦頭呢。」

「這就是你的《固有祕法》？『潛影者』佈雷茲先生？」

反觀佈雷茲這個男人，可以從那精實的身軀看出端倪。

這是《神足通》七種衍生技中，被冠以爲北斗第六星之名的步法。

明明自己看起來更危險，還留下這種多管閒事的臺詞。

從懷裏取出學籍牌，注入魔力命令道：

（雖然之後得去向當誘餌的百地學姊道歉……）

靜乃默默地目送早月離去後——

「但這樣真的可以嗎？你真以爲可以勝過咱個兒？」

其中一個，靜乃絕對不會讓給任何人。但將另一邊讓給早月尚且能接受。

『諸葉遇到危機了說！』

「你以爲我是誰？」

完好的食品貨架在地板上延伸出來的陰影中——一名男子的腦袋忽然浮了出來，就這麼滑溜溜地鑽出地面。

「你也想陪在諸葉身旁吧？那麼就應該——好好振作起來。」

隨着體溫急劇下降，佈雷茲像睡着了似的失去意識。

冰龍跟在她身後，擺出一副隨時可以展開暗術對戰的架勢。

納格拉維茲鬆口，將他輕輕放在地上。

藏身在食品貨架後方的達利歐，率領無數瓦斯魔像出現在眼前。

他一步一步慎重地逼近靜乃。

這樣就只剩達利歐一個人了——

「一對一的話，我可不會輸喔？」

靜乃將春鹿橫放在地上，朝看不見的敵人說道。

另一邊——

「不，只是把你護送到法國而已喔。」

佈雷茲溫和的聲音傳來。

就在被佈雷茲抓到前那一刻，靜乃動了起來。

「要是做得太過火，查理大人之後會陷入自我厭惡的狀態嘛。他那個人真的很麻煩喔。」

春鹿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渦流中。

但已經失去了意識。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被心愛的人託付了這一邊的戰況，但，那個心愛的人卻又陷入險境之中。如果兩邊都想兼顧，就只能這麼做了。」

「我知道了。」

必須找個人，把備用的學籍牌送去給諸葉。

「難道，我要被殺掉了？」

爲了那個男人，她將挑戰法國首屈一指的魔法師。

「雖然還無法掌握具體情況，但那個諸葉可是陷入危險了喔？我也不能保證趕去現場的你能平安無事，但現在難道還有時間一一顧慮那麼多？」

佈雷茲驚叫時早已經被忠誠的冰龍認定爲主人之敵，不待命令逕自襲去。

「這樣啊。也就是說我們兩個，各自擁有具備侍奉價值的主人呢。」

眼前的美男子一邊往自己身上噴香水，一邊朝靜乃目送秋波。

早月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想幫助春鹿。

衝刺的勢頭颳起風勢，將粉塵吹散，跑向倒在地上的春鹿身旁。

「諸葉很危險。你立刻趕過去，位置和詳細情形打電話去問摩耶。」

『他的劍被PSG（巴黎的聖日爾曼）折斷了的說！那個人是用暗術對戰絕對贏不了的對手的說！』

「居然是魔像！」

黑魔的身體能力與常人無異，暗術雖有許多攻擊手段，但幾乎不存在護身的技巧，這樣的靜乃竟落單了。

「但、但是，你要怎麼辦！？還剩下一個大叔耶。」

冷酷無情的冥府之魔女，爲了主人不惜做些微小的犧牲。

靜乃用顫抖的聲音持續通話。

靜乃用帶着怒氣的聲音，質問搞不清楚狀況的早月。

只能祈禱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像蕾莎一樣的怪物。

「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喔！」

「被將軍的反而是我嗎！？」

格鬥技更是完全不會。

早月全力蹬出腳步，一口氣加速飛奔。

「可、可是對手超強的耶？」

她還活着！

靜乃將智慧型手機設爲免持，下一秒聲音立刻傳來：

早月將自己的身體化爲炮彈，以自己的肩膀全力撞向對方的胸口。

「抱歉。剛纔把你丟在這邊……話說，你什麼時候把那傢伙打倒了！？那隻超帥氣的龍又是！？」

死命呼喚後，早月正好抱着春鹿匆匆忙忙地趕了回來。

早月來回看了看靜乃和倒在地上的佈雷茲，提出異議。

「哎呀，你居然知道這個稱號啊。我可不記得有大搖大擺地自我介紹過呢。」

「嵐城同學！」

「想得美！」

由於早月下意識衝出去，導致靜乃陷入孤立無援的狀態。

「因爲，早在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心有所屬了。」

爲了提升速度而捨棄了耐久度的設計——令魔像如木屑般破碎四散。

「小百學姊！」

「爲了心上人拚上性命、嗎？小姑娘兒，你真是個好女人呢。」

「的、的確是你說的那樣沒錯。」

匕首的握法簡直可以登上教科書。

如果說摩耶的報告切中要點，靜乃的判斷也十分迅速。

只能將這股斷腸的思念，託付給早月。

「別客氣。再怎麼說咱個兒也是騎士，對女性可是抱持紳士主義的。」

「你意外的是個好人呢？」

「你願意等待實在是幫大忙了。不出聲讓嵐城同學離開這件事，我姑且在此向你表示謝意。」

佈雷茲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從懷中掏出匕首。

靜乃無視這些玩笑話。

變成了由水晶、冰晶和寒氣組成的龍之樣貌。

（哎呀，電話？摩耶打來的？）

早月應該不知道靜乃的過去，但仍被那股魄力嚇得頻頻點頭。

「多麼優秀的注意力。哎，達利歐的實方可是無庸置疑喔？雖然個性真的很馬虎。」

黑豹魔像的注意力全在春鹿身上，待它發現早月的行動時，已經太遲了。

「是的，自我介紹的並非慎重的你，而是那個少根筋的大叔吧？」

自己可是唯一一個被允許陪伴在與全世界爲敵、最兇惡的魔王身邊的女人。

「完全不可能呢。」

「是說，這樣一來就將軍了。」

「要是早點相遇，咱個兒是不是也有機會？」

坦白說她想自己去，無奈黑魔無法使用《神足通》。

「請你俐落詳細地說明一下。」

以力量補足速度強行加速，呈現絕對的一直線前進的《武曲》。

最後她又回頭說了一句。

學籍牌綻放着閃光改變外形。

諸葉的「身旁」，有左右兩個位置。

明明擁有魔像卻刻意隱藏，讓早月負責守護自己當作前置，到中途春鹿腳受傷時就完全掌握了局勢——這是靜乃的勝利。

靜乃並不擅長運動。

沒錯——

不再處於帶電狀態的漆黑《魔像》，如同鬣狗一般盯着春鹿。

狀況可以說是九死一生，靜乃卻露出了豔麗的微笑。

*

石動迅整個人趴在柏油路面上，拚了命想要起身。

無奈身體依然不聽使喚。

趴臥在地上的他仍持續顫抖，無法動彈。

身體好重。

只能轉動眼珠凝視前方。

早已化作甲冑惡魔的茲拉坦，爲了給石動最後一擊衝上前來。

以白鐵的動態視力和體感時間來看，茲拉坦的衝鋒彷彿連蒼蠅都能停在上頭一般地鈍重。

然而每跨出一步，都會響起巨大地鳴，搖晃趴在地上的石動全身，令焦慮感激增。

不早點站起來的話，會被幹掉。

不早點站起來的話，就無法去救大家。

因爲石動雙肩上，同時肩負着夥伴性命的重擔。

他再度咬緊牙關，鮮血緩緩從嘴角溢出。

缺血的腦袋持續運轉——忽然間，石動察覺到了。

他靠着轉動眼球，看向自己的右肩。

再看向左肩。

隨後就將自己所肩負的事物，在意識中全部捨棄掉。

身體稍微變輕了。

（各位，抱歉。但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抬起削瘦的臉頰。

接着以右手拾劍，收向腋下，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而《神足通》七種衍生技的其中一項——目前依然是三次都未必能成功一次的狀態，但此刻除了使用那招外別無他法。

在他眼前的是彷彿從冥府沼澤爬出、令人嫌惡的異形。

一旦失敗，等待着他的只有死亡。

只是轉動眼球，凝視着正前方。

石動也不會來了。羽田在倒下之前也接到聯絡。

由《元素衆》的高位騎士所創造，不存在於這世上的生命（史萊姆魔像）。

石動緩緩地撐起右膝。

（不過，算了。）

然而現在，禮拜堂中化爲只能稱之爲地獄的慘狀。

灌注力道，緩緩撐起了依然沉重的身體。

丈弦不停閃避着魔像的攻擊，然後反擊，進行着單調呆版的戰鬥。因連續施展光技使得他滿身大汗，卻始終無法將對方擊倒。

石動轉過身，感受敵人倒下而產生巨響及震動。

雜音再度傳來。

然後奔跑起來。

「上吧。爲了弒殺——將我生得如此凡庸的神。」

以劍作杖，像是拖着身體般，向前，向前。

「羽田嗎？抱歉，我似乎去不了你們那裏了。去請求其他援軍吧。」

（三次成功一次？再怎麼說都不是能用在實戰中的招式呢。）

反倒是真奈子的腹部，被長槍給刺穿了。

因爲茲拉坦的巨驅早就被石動攔腰斬去將近一半，所以上下半身才會錯開。

稱之爲奧祕的縮地步法。

石動一掃手中的劍，甩去沾上的血。

簡直就家電影裏的剪接鏡頭，銜接得極不自然的移動。

真奈子嚴厲的斥責聲，使丈弦回過神來。

「笨蛋，別放棄啊！」

成功擲出致勝點數的，是沒有一根肋骨完好的重傷患。

魔像沒有放過這個破綻。

遮住視線，令他完全看不到諸葉的背影了。

從離茲拉坦極遠的地方，瞬間抵達他身旁。

「啊……？這……？什……？」

前端自動扭緊，變得如槍頭一樣鋒利，瞄準丈弦的腹部刺去。

不——消失了。

石動被迫撕下了實戰部隊隊長的面具，暴露出野獸般的本性。

在那裏，映入眼簾的是石動在腦中想像出的——灰村諸葉的背影。

只有上半身。

遲來的痛楚以及咳血。

然後是，迅速的《破軍》。

絕望。

因爲她是《天眼通》的高手，甚至還說過就連活動中的諸葉和春鹿，在她眼裏也像是慢動作一般。至今爲止始終無傷的真奈子，此刻卻血沫四濺，模樣慘不忍睹。

剩下的只有兩個人。

總之他知道剛纔那相當於瞬間移動的行爲非常厲害，但眼前的石動只是傳送到自己身後，但接下來又能怎麼辦？茲拉坦感到不可思議。

名爲絕望的惡魔差點讓心崩潰，整個人一瞬間愣住了。

源祖之業光技，《破軍》。

眼前這一戰，並不是爲了救助夥伴而進行的戰鬥。

所以他暫時將夥伴們拋諸腦外。

避開那礙事的東西，前去追尋諸葉的背影的方法，只有一個。

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移動並送出斬擊的話，這斬擊的威力又將如何？

雖稱不上鑽研過物理，但速度即是力量。

「敝人雖然輸了，但是並不後悔。最強與最強的正面碰撞，無負堂堂正正之名的決鬥。且讓敝人向閣下致謝。」

因此石動以縮地步法結合拔刀術，將魔法般的速度轉換成斬擊威力。

只有上半身。

液體觸手帶着昆蟲般無機質的殺意，剎那之間伸了過來。

他只能祈禱同伴們能平安得勝，切斷通話。

高速移動的物體，碰撞產生的衝擊比低速移動時更大。

在它背後——阻擋着出入口的其主，還是個A級的黑魔。

「《破軍》雖然看似瞬間移動之類的現象，實際上並非空間跳躍。面對牆壁的話也無法行進，只是用肉眼無法察覺的速度橫向跨越過來罷了。」

丈弦被一拳打飛出去，避開了觸手長槍。

不如說正好與地獄相反，是通往天堂的門扉。大家愉快地打鬧着……

石動恢復成實戰部隊隊長的面孔，取出手機。

越過體型魅梧的強敵——看向更遠，更遠，更遠的另一頭。

已經連防禦的時間都下剩了。

耳邊再度傳來真奈子嚴厲的吶喊。

茲拉坦解除甲冑模式，呈大字型躺在柏油路上。

「認輸了。是敝人的敗北呢。」

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斬向世上最硬的魔像——明明做出這番可謂亂來的舉動，卻沒留下一絲傷痕。石動將他那把自豪的武器當成柺杖前進。

這就是他現在真實的想法。

雖然未完成，卻是石動的第三張王牌。

雙手緊緊地抓住地面。

最近他並不全然只有磨練已經掌握的《太歲》和《螢惑》等等五星技，就連《神足通》的練習也十分熱中。

「終於把擋在中間的礙事東西斬開了。」

坦白說，那個巨大的身體很礙事。

他已經察覺到了。

茲拉坦瞪大雙眼。

「抱歉。你並不在我眼中。」

石動自語道：

*

迅風的《太歲》。迅雷的《螢惑》。

一次也沒回頭，他邁出腳步離開了。

「初介，你在發什麼呆！」

一百九十公分的大個子忽然消失了。

諸葉不會來了。這個渾身溼溼透的女人（艾米莉安奴）這麼說過。

若不在一次又一次的絕境中將自己的命運填入骰子，做好任憑其滾動的覺悟的話，究竟要如何才能前往諸葉所在之處？

試圖用《傷跡治療》將自己還未完全斷裂的軀體接上。

茲拉坦發出了訝然的聲音。

那巨大的身軀癱倒下去。

就在半小時前，這裏還絕不是地獄。

我這樣的凡人，性命簡直輕如鴻毛。

雜音傳來。

輕如鴻毛。

「啊啊……離灰村還真遠吶……」

伴隨着她的拳頭。

這份體悟，使身體變輕了。

地板上盡是如屍體般仰倒的夥伴，所見之處都被鮮血浸溼。

被《元素衆》的首席騎士讚揚，右動卻維持背對茲拉坦的姿勢回應：

那麼——

「噢！承受了敝人的一擊，居然還站得起來嗎！太佩服了！」

雙方實力差距之大，實在太糟糕了。

「這是打算做什麼呢？」

但對丈弦來說，此刻沒有多餘的心力確認他們的死活。

茲拉坦轉身面向石動。

「噢！打算正面一搏？正如敝人所盼，這次想必就是面對面的全力較量了吧！」

「越發讓人搞不懂了呢。」

（對，那裏。我想去的就是那裏啊！）

「我不會放棄的……」

雖然嘴角淌出鮮血，真奈子並沒有倒下。

觸手前端被趁機斬斷也只是變回液體，真奈子一邊用《內活通》治療被觸手貫穿的腹部，一邊與史萊姆魔像對峙。

魔像數不清的觸手化作無數長槍伸長過來，但都一一被斬斷了。

丈弦終於從中拳的失神狀態中恢復過來，僅撐起上半身，抬頭望向真奈子的英姿。

「你也是《救世主》吧？」

真奈子膝蓋一晃跪在地上。

腹部被貫穿的疼痛見效了。

「既然如此就別等着被他人拯救。難道立誓拯救他人都是在說謊嗎！」

真奈子靠着毅力再度打直膝蓋，重新站了起來。

然而這回反應卻慢了一拍。無數根觸手令她處理不及，其中一根刺穿了右腿。

無法再維持站姿，她咚一聲當場坐倒在地。

「真奈！」

躍起身子的丈弦急忙伸手。然而就在他面前，三根觸手再度刺穿了真奈子。

丈弦衝上前，拚命抱住緩緩向前傾倒的真奈子上半身。

「真奈！」

「別發出這麼沒出息的叫聲。你可是《救世主》喲。」

她自豪的雙眸如今變得一片空洞，彷彿什麼也看不到了。

「快點站起來，打倒那傢伙，拯救大家。」

「別說些……像對灰村一樣的要求啊……」

其實我，希望被初介拯救——

「哇啊啊。還真是精湛的功夫呢嗚嗚。不過，那又如何——？」

丈弦凝視着懷中的真奈子臉龐。

身爲白鐵的田中老師因爲沒有治療他人的能力，轉爲負責周遭的警備工作。

那麼他究竟是何時開始站在那裏的？

「可是我，已經成功轉生了喔。真正意義上的脫胎換骨了喔。」

「因爲我啊，想成爲像灰村那傢伙一樣的人。」

盯着自己第一次要殺的人，彷彿要將對方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

「哎呀！這裏有個『太陽搖籃』製造，而且還處於待機狀態的魔像喔！」

「抱歉啊。」

也知道自己這樣很卑鄙——

丈弦抬起沉重的下巴，面向前方。

「做得很好。過程想必非常辛苦吧？你真的拿出了十足的勇氣。已經沒事了，之後大家都會幫忙，你可以不用再這麼緊繃了，」

丈弦本來想笑，最後卻發出乾涸、嘶啞，難以控制的聲音。

抱歉啊。抱歉啊。抱歉啊。

丈弦仍舊露出一臉納悶的表情，點了好幾次頭。接着將如同鋼絲一般，把艾米莉安奴肺臟攪得稀巴爛的通力收回體內。

田中發出信號，沒多久其他老師陸續趕到現場，禮拜堂內頓時忙碌了起來。

明明他一直盯着艾米莉安奴。

「那是當然囉。因爲剛纔啊，我把通力稀釋，將這一帶全都籠罩住了嘛。」

感受到她誠意的丈弦——

撫摸她那逐漸失去生氣的臉頰。

「咦……？」

一邊道歉，一邊再度面向前方。

田中微小的嘀咕，丈弦想當然沒有聽見。

「你也是，真抱歉啊。」

「確認安全！老師們，拜託各位了！」

「你在道什麼歉呢嗚嗚？我認爲比起道歉，向女友訴說愛的話語應該更能讓她感到高興喔嗚嗚嗚。我多嘴了真是對不起噫咿咿咿——」

「哈啊啊？是、是在對我說嗎嗚嗚？對不起噫咿咿，我搞不懂你的意思嗚嗚嗚。」

我願意道歉只求你饒我一命。

「我嚇了一跳呢。雖然從以前就覺得很相似，但你真的和我一樣，是屬於這一邊的人。」

丈弦逐漸摸清楚這個女人了。

實際上，很多人有着和丈弦類似的前世。

雖然他壓根不打算聽艾米莉安奴指揮。

「這樣的我居然要當《救世主》，未免太狂妄了吧。說出來一定會被恥笑。」

因此有着這類兇惡過去的人，極度厭惡在夢中看到前世的記憶，往往會在無意識的狀況下壓抑回想。

「我，其實滿喜歡他的喔。因爲很帥嘛。」

只是因爲用盡力氣而昏過去罷了。

「沒有自動防衛機制，取而代之應該是強化了攻擊或搜索方面吧……」

「你現在大口吸進肺裏去的，是我化成絲狀的通力。比鋼琴線還要堅硬。這就是我的《螢惑》。我的魂之具象。」

艾米莉安奴當場蹲下，緊抓着胸口，忍受不了劇痛而倒在地上打滾。

「前世的我，是個骯髒的暗殺者。沒有勇氣忤逆那些恐怖的傢伙，所以任憑他們差遣到處去殺人，再用那些報酬買酒喝，那就是唯一能讓我忘記不滿的消遣。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呢。」

「老師……我剛纔，差一點就殺人了……」

艾米莉安奴的瞳孔像是看見了什麼嫌惡的東西似的，染上一層恐懼的色彩。

給予自己認真地活下去的重任。

丈弦過去也是如此。

「各位老師！研究前請優先治療學生！」

「但是——」

真奈子最後用像是強迫擠出似的聲音，說：

除此之外我就沒有別的手段了。真抱歉啊。

在她一臉呆滯期間，嘴裏仍持續溢出大量鮮血，嘩啦嘩啦地落下，將地面弄髒。

所以不管再怎麼麼痛苦，自己都能忍耐。

「我是個殘酷的女人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噫咿咿。不過，我會給你們時間的嗚嗚，所以請兩位繼續進行此生的告別噫咿咿。」

透過長髮的縫隙，與艾米莉安奴四目相交。

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於滑下，丈弦涕淚縱橫地向真奈子道着歉。

「哈啊啊……？」

「因爲你，太過恐怖了嘛。而我呢，膽子又很小。所以沒有勇氣在這裏收手。真抱歉啊。」

「哼嗯——還真是個罕見的樣品。看來那則傳聞是真的，非一般型號的魔像，如果沒有命令的話就連主人都不會主動保護呢。」

「之後的事後由老師們來處理，請你解除《螢惑》。」

一直無視着自己的本性。

明知道她已經聽不見了——

但要是她再承受一次攻擊，這次就真的會死掉了。

已經不是嘴上說說，而是拚了命地道歉求饒。

確實地這麼說完後，真奈子閉上了眼睛。

「那個嗚嗚……我果然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耶噎噎噎。對不起噫咿咿，雖然有點不禮貌，不過你該怎麼做才能殺死我呢嗚嗚？實力差距太明顯了嗚嗚嗚，你目前的通力光輝，也已經越來越弱了喔嗚嗚嗚？」

「爲、爲什麼嗚。爲什麼，會這麼令人感動嗚嗚。我都哭了，都哭出來了耶噎噎噎。對

所以請你早點死一死，早點解脫吧。真抱歉啊。

用暗術治療的話，內臟的傷癒合起來很慢呢。真抱歉啊。

她的眼神像在訴說：

然後小聲咕噥了句。

「很痛苦吧？真抱歉啊。

《救世主》怎麼可能這麼容易死掉呢。

「不過，你是打算殺死我們吧？」

丈弦向田中搭話：

不起噫咿咿。因爲我的淚腺很弱嗚嗚嗚嗚。」

「別在男友面前……稱讚……別的男人啊……」

「很有研究的價值呢。」

纔剛這麼想，下一秒她就突然兩眼一翻。

但丈弦仍在真奈子身旁耳語：

「咕咳、咕咳咳咳嘔咳嘔咳——」

除了道歉外，丈弦什麼也不做。

用臉緊貼真奈子的頭，得知他們真的死裏逃生後，才終於開始咀嚼這份安心感。

但誰也不會說出來。勢必會永遠將真相當成祕密。

接着彷彿線被切斷的人偶，將臉貼向懷中的真奈子額頭。

「抱歉啊。」

對你使用了這麼過分的技能。真抱歉啊。

「我覺得爲了拯救他人而變強真是太棒了。可以不用再殺人真是太棒了。」

「你啊，就去死吧？因爲如果不這樣做真奈就會死掉，抱歉啊。」

「真的……抱歉啊。」

艾米莉安奴看似不好意思地說道，丈弦卻懶得搭理。

而另一頭的艾米莉安奴，正嗚嗚嗚地哭泣着。

「哈啊啊？對不起噫咿咿，請問你剛纔說什麼了嗚嗚？」

用道歉拒絕了艾米莉安奴的道歉。

連校長都親自來到現場。她一邊統整指揮權，一邊親自替學生進行治療。

再一次，丈弦一邊忍住淚水一邊低喃着。

「十、十分抱歉！校長。」

因爲我，很弱小嘛。而你呢，又太過強大了。所以我連手下留情都沒辦法。真抱歉啊……」

歪着頭表示不解的艾米莉安奴維持相同姿勢，接着突然——「咕嘔」一聲，從嘴裏吐出鮮血。

魔像不知爲何突然靜止下來，重新變成球體。

亞鍾學園一年一班的班導，田中太郎將手放在艾米莉安奴胸前，以《鎮星》讓她失去意識。

所以一邊流着汗水，累積數倍於他人的努力。

「丈弦同學，到此爲止。抱歉我來晚了。」

「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我成爲不了《救世主》。只能當個骯髒的暗殺者。我終於做好覺悟囉。有點太遲了抱歉啊。沒能滿足真奈的期待，抱歉啊。」

「抱歉啊，真奈。我啊，並不是什麼《救世主》。」

明明斷言自己不是《救世主》，卻比誰都還要拯救了更多的人。

真奈子還沒有死。身上還留有體溫及通力的光輝。

丈弦一邊緊抱着真奈子，一邊懺悔道。

田中短暫保持沉默。

接着他摘下樸素的黑框眼鏡，用手帕擦拭着。

同時一邊說道：

「丈弦同學你，是爲了個人的利益或快樂而想殺人嗎？」

「不……我……」

「你是爲了拯救宗谷同學而努力。至少那份心意、志氣，我可以斷言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責備或非難。」

田中只是個梳着旁分頭，看起來毫無霸氣的上班族的中年教師。

但在此刻，他卻給丈弦一種在與久戰沙場的老將對話的錯覺。

「我是這麼認爲的。《救世主》的正義，和你剛纔的心意比起來既不會更庸俗，也不會更崇高。畢竟這世界不是漫畫，絕對的善只會將自己逼進死路。持續對抱持的正義自問自答，這就是你們在亞鍾學院裏應該學習的。」

田中重新戴上了老土的眼鏡。

側着身與丈弦的視線交會。

「如果是你就能做到。老師我相信着喔。」

田中已恢復成隨處可見的平凡教師模樣了。

然而，搭在丈弦肩上的手掌卻很溫暖。

令他有種被救贖了的感覺。

*

教師們衝入教會，救助學生的光景，在外頭的某人正以懊悔的表情俾倪着。

是個彷彿在臉上寫着桀騖不馴，有着下垂眼的男子。

「難笑的笑話也該適可而止吧！艾米莉安奴！面對區區學生居然還搞不定！」

站在公寓大樓屋頂向下俯瞰，靜觀，然後不停咂舌。

決定之後就算對方在地上像狗一樣爬着搖尾乞憐，也絕對不會原諒她。

卡隆惡形惡狀地朝着教會吐口水。

雖然失去親信的查理可能會難過一陣子，但時間一久就會淡忘吧。

相對溫吞的意見。

本來他是預計要和艾米莉安奴兩人一起襲擊教會。

「乖乖服從血統、門第和能力一應俱全的本大爺就好了啦，一羣廢物！」

「啊……？」

決定之後一定要盡情折磨這個臭小鬼，讓她後悔自己的失言，哭天搶地之後再把她殺掉。

艾米莉安奴個性太過死腦筋所以不肯改變，而認爲自己血統高貴的卡隆當然也不願意退讓。

「對不起，剛纔那是在開玩笑。你那個可愛的惡靈，被我的劍喫掉了。」

「就讓你嚐嚐我可愛的惡靈那連腦髓都不放過的侵犯快感吧！」

「給我上！」

這麼決定的卡隆揚起嘴角，右手握拳。

畢竟能夠贏過《食人魔》的《救世主》，世上也就寥寥數人。

正當卡隆即將揮下右手，命令魔像出擊時——

「聽懂了嗎？把在那裏的那羣傢伙全部殺掉。居然讓移民的後代在身旁侍奉查理大人，我已經受夠了，趁這個大好機會，把她和小鬼們作一次給我解決掉。」

期待用嗜虐的興奮感平息自己被侮辱的憤怒，卡隆口水四濺地大笑着。

與艾米莉安奴操縱的三流水溝水天差地別。

消失得乾乾淨淨。

「話說回來，反倒是你，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現在的我很享受校園生活。現在的我熱愛着亞鍾學園。因此擾亂校園安寧者——全都是我的敵人。」

不知怎麼形容，劍身形狀散發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若稱之爲魔劍就能相呼應的——不祥氣場。

「那張看起來很沒教養的臉，我之前見過。姓名我記得是叫卡隆。確認是PSG身邊的親信，高位騎士。」

他決定了。

但兩人的看法卻在這件事上產生了分歧。

卡隆的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動着。

極爲合理的意見。

愉快的心情瞬間泡湯，卡隆皺着下垂的眉回頭看去。

仔細一看，少女所持的那把劍很有問題。

少女用機械般的聲音對電話另一頭報告。

沒錯，卡隆是保守派的魔法師，醉心於效忠擁有更加尊貴的血統與力量的查理，從來不曾把艾米莉安奴等人當作自己的夥伴。在查理面前他總是一直忍耐，勉爲其難陪其他人玩一玩夥伴遊戲。

卡隆臉色漲紅，開始綴寫咒文。

卡隆的意見是：

明明就在那裏好嗎！卡隆抬頭望去——沒有。魔像真的不見了。

只要把這隻右手向下一揮，忠誠的《魔像》就會襲擊教會，大肆散播死亡和破壞，將裏面那羣傢伙漂亮地殺個精光。

而艾米莉安奴的意見是：

這人就是《元素衆》的高位騎士，卡隆·梅涅斯。

聽到背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卡隆嚇得僵在原地。

少女輕描淡寫地坦承剛纔的經過。

運用起來手續繁雜，但性能也相對有所背書。

看到卡隆因憎惡而歪曲的嘴臉，少女繼續對着手機說：

「可愛的惡靈？你說的那東西在哪？」

少女目光變得如刀刃一般銳利，緩緩架起魔劍。

「看不清敵人，也認不清自己，是嗎？連戰場形勢都毫無概念的菜鳥究竟在唧唧喳喳什麼？哪邊纔是狩獵方都沒發現，本身就是最大的笑話。」

「吵、吵死了——！你閉嘴！難笑的笑話也該適可而止吧！只不過是廢了我的魔像少在那邊得寸進尺！乖乖喫我的暗術，然後內臟灑滿地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

是以惡靈、死靈爲媒介所製作出的幻影魔像。

卡隆瞪大雙眼威嚇道。

從地獄回到天堂，自以爲死裏逃生的那羣小鬼，再一次被打入地獄時的模樣——光是想像就讓他感到愉快。

（區區一個小鬼！竟然敢消除氣息偷偷靠近，嚇唬本大爺！）

接下來的折磨，肯定不是你這個臭小鬼事先能預想得到的吧。

卡隆一臉狼狽地發起飆來，緊接着，狠狠地瞪向少女。

帶着不熟練又笨拙的玩笑話。

此刻，他頭上也有《魔像》正在待機。

少女一邊講完電話，一邊用聽不出任何情感的聲音問道：

「你～說～啥～？」

如今魔像已適應這片土地的靈氣，終於做好了全力出擊的準備。

卡隆沒有聽懂少女的話。

卡隆將握成拳的右手朝銀髮少女揮下。

「喂……臭小鬼。你這傢伙……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啊？本大爺可是擁有光榮歷史的《太陽搖籃》的《靈體·2（L"âme deu）》。我身旁的這玩意不用一分鐘就能把你當成玩具一樣侵犯數百次，直接殺了你，或是叫出一大堆怪物魔像，對你進行你知道的那種侮辱喔？喂？」

「這麼做未免也太不成熟了嗚嗚嗚。並不需要奪走他們的性命，只要讓他們遭遇近乎死亡的恐懼就足夠吧噫咿咿。但如果控制不住下手輕重，不小心殺了就另當別論嗚嗚。」

「是你搞的鬼吧！？你到底用了什麼下三濫的把戲？」

「喂？聽得到嗎，四門摩耶？抱歉久等，我終於發現第五個人了。」

「蛤！？難笑的笑話，也該適可而止吧！？」

即便是親眼目睹對方那龐大的魔力量，少女仍毫不在意。

以各式各樣的惡意、怨念濃縮捏製而成的漆黑魔人，爲了享受徹底解放殺意大開殺戒的那一刻，一直迫不及待地等候着。

身穿亞鍾學園制服的少女帶着一把劍，將手機貼在耳邊朝這走來。

「毫不留情地發動奇襲，趁小鬼們陷入混亂全力將之擊潰，讓他們見識雙方力量和等級的差距，一邊單方面進行虐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