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寄宿在我的劍裏吧，魔焰

「喂喂，漆原？是我。早月。想請你陪我一下。」

「抱歉，我有喜歡的人了。」

「誰在跟你告白啊！我是邀你一起去買東西啦。」

因此，早月與靜乃結伴上街去了。

那是諸葉成功加入實戰部隊那一週的禮拜日。

很不湊巧，天空陰陰的，談不上是購物的好天氣。

「今天真奇怪……」

早月發着牢騷，靜乃無言地歪着頭。

空氣好像溼答答、刺刺的樣子，總之就是很不舒服的感覺。

或者應該說是肌膚起雞皮疙瘩呢……

雖然這麼說，但假日無法更改，只能今天出門了。

她們搖搖晃晃坐了三十分鐘的公車，前往位於重新開發地區的購物商城。

那是去年剛開幕的大型商業設施，看起來明亮新穎。從高空鳥瞰，建築呈「コ」字型，中央部分形成一座庭園。裏面有池塘、草皮以及能夠讓人飲食休憩的露臺，非常賞心悅目。

不過——難得的美景卻因今天奇怪的空氣而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早月兀自打起精神，提振情緒。

「我想買個禮物慶祝諸葉升格爲C級喔！」

「……我有點暈車……」

靜乃心情超級鬱悶，用手帕捂着嘴巴，臉色蒼白。

「氣死人！你很掃興耶！」

儘管發着牢騷，早月還是多管閒事地輕撫靜乃的背。

從天空降下大量的水珠之中，早月的魂魄像是被人抽掉似的楞在原地。

對於不懂自己的心情，只會說些惹人厭的話的靜乃，早月正想說什麼頂回去時——

女生購物總是很花時間。逛了一圈無法決定，自然要喫個午餐，休息一下。

不過，太可怕了，身體動不了。全身毛骨悚然。

結果——真的太恐怖了——大蛇居然嘲諷地笑了笑。像是聽得懂人話似的。

雙手纏繞着金色通力，喚出稍小的劍，並隱藏住自己顫抖的雙腳。

早月心中沉重地滿溢着一股說不出來的不安。

早月嚇得更加提心吊膽，逞強說道：

「『勝負取決於人數與合作』——你想說這是《救世主》的鐵則吧！課堂上都學過了！不過，現在哪裏來得及做這樣的準備！？」

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讓指尖動起來的方法的那種感覺——絕望的感覺，使早月無法睜開雙眼。

「因爲，以前我曾經惡作劇地把掉落在路旁的玻璃碎片送給哥哥大人當禮物，結果他很高興地說『我會珍藏一輩子』，最後真的這麼做了耶。」

剛纔的轟然巨響，就是那傢伙從池底現身時所產生的聲音。

如果放任這樣的怪物到處作亂，會有多少人受害呢？會有多少人犧牲呢？

早月的思緒瞬間凍結。

在這期間，使周遭黯淡下來的巨大影子越來越漆黑。

這是因爲那裏有某樣東西，讓這個一向冷靜得令人惱火、惹人厭的優雅少女，暴露出這樣的呆相。

不過——很可悲地，手指一動也不動。

那是隻大蛇。

一聽到如同從腹部發出來的低沉吼聲，早月就明白了。

彼此商量後決定到露天咖啡座用餐，便走向庭園。

「這到底是什麼！？」

這種怪物不可能是這個世界的生物。

獨自一人——與那個傢伙對峙，瞪視着對方。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被那隻具有細長瞳孔、恐怖至極的獨眼大蛇斜睨了一眼，早月於是——

虛張聲勢地大叫。

被那惡狠狠的氛圍給吞噬，覺得自己好像變成很渺小的生物而渾身發抖。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好可怕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溼答答的溼氣彷彿消失了。因此看起來好像不會下雨的樣子——

咕……嚕嚕嚕嚕嚕……

早月硬是擠出笑容。

（我當然也覺得很害怕……不想死……）

「我對挑東西完全沒把握，所以才邀你來啊！」

周遭變得有些昏暗，令人無法相信現在是春意正濃的時節，而且是正午時分。

「可是，要跟《異端者》戰鬥——」

絕不能眼睜睜看着這種事發生。

大蛇用獨眼快樂地瞅着早月甚至顯得有點悲愴的模樣，左右扭動着它那鐮刀形的脖子。

所謂的《異端者》，是比天災更突然、更殘忍地降臨大地的傢伙。

早月盯着放在桌上的雙手，對着指尖命令。

是一隻從地底揚起鐮刀形脖子的巨大「獨眼」蛇。

「喂。不只是天氣，你不覺得今天有點怪怪的嗎？」

所以，她清楚地聽到——

「嵐城同學你呢？」

「……如果要曬恩愛，請到別處講，好嗎？」

「……誰叫你選這麼遠的店。在附近買不就好了？」

在這期間，充滿血腥惡臭的吐息越發強烈。

靜乃拿着可麗餅，愣了一下。

有不祥預感的似乎只有自己，早月覺得越來越噁心，儘量用語言把如何覺得空氣有異狀的情形描述出來並加以說明。

「就算是我也不至於連老師都不理我好嗎！這是真的！」

這個像豪雨傾瀉下來的水珠意味着什麼？究竟是什麼？

（咦？這個感覺到底是什麼呢？）

就像是黑壓壓地、無聲無息地逼近的海嘯一樣。

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早月百思不解。

那裏到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擁有如此巨大的音量、吐息以及影子的東西是何方神聖？

倏地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動一下……請動一下……動一動……請動一動，拜託啦……）

在這期間，低沉的吼聲越來越接近。

什麼嘛，對我來說，難道還有什麼比這個更棒的戰鬥理由嗎？早月兀自逞強着。

早月邊擺出劍式邊怒斥道。

「放馬過來！本姑娘當你的對手，你可得感謝我喔！」

當然，只需瞧上一眼，答案立即知曉。

相對地，讓人覺得肌膚刺痛的緊張空氣，卻與時俱增。

「漆原，聽得到嗎？你也該回神了吧，給我清醒一點！」

靜乃轉頭望着池塘，張大嘴巴。

剛纔的豪雨，就是那傢伙用巨大身軀鑽出來時所產生的劇烈衝擊力，使得池水瞬間乾涸，水花四濺，從空中噴灑下來的水珠。

即使走到能夠邊眺望池塘邊喫東西的露臺，在桌前坐下來大口吃着可麗餅，心情也完全好不起來。她於是嚴肅地詢問坐在對面的靜乃：

不——是某種「生物」。

「……你在網路上查的吧？」

也就是說，那是《異端者》，《救世主》的天敵。

不過，靜乃只是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

然而，如果爲了自保而逃跑，自己大概就真的成爲一個徒具虛名的《救世主》了。

僅微微瞥見那蠢蠢欲動的巨大影子，早月立刻理解了。

「咦，爲什麼？我只是在說無論我送什麼他都會很高興，所以反而覺得困擾而已呀？」

「……那麼，你要送什麼？」

這附近可能會化爲地獄吧。

被充滿血腥味的吐息掃到，早月隨即領悟。

「真是個乖孩子呀。沒錯，你的對手就是我。可別見異思遷找別的傢伙喔。」

（沒錯……在這裏逃跑的傢伙，不配做哥哥大人的妹妹！）

「連我都逃走的話，不曉得這傢伙會幹出什麼事吧！？」

「我要在這裏儘可能拖住這傢伙的行動。」

下雨？雷陣雨？不，不對。

早月氣沖沖地鬧着彆扭，並沒有發現自己不小心承認自己沒朋友。

「我認爲你說的才奇怪呢。」

「……我可以回去了嗎？」

「應該……不會下雨吧？」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物色店裏的東西。

早月過去所居住的城市深受其害，所以她很明白。

威風凜凜的大蛇就像高不可攀的大樓一樣，而蛇眼就位於最頂端。

前一刻才恢復過來的靜乃像是要挽回自己的失態，攏了攏她那頭被水淋溼而變得沉甸甸、有如絲線般的黑髮，並以優雅的動作離開位子。

不過，幸好傾盆落下的水勢拍打着全身，早月旋即回過神來。

早月猛然睜大眼睛，從座位上彈跳起來。

一大片烏雲早已如牀幔般遮蔽了天空，甚至令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是嗎，很好。你立即連絡校方。然後引導大家疏散，儘量讓更多人——不，讓所有的人逃離現場！」

「昨天我在教室這麼一提，田中老師就推薦我一個好地方。」

「怪怪的，你指的是什麼？」

「……拜託你別說傻話。」

沿着下巴流下的汗水，吧嗒一聲滴了下來。

至少有一根手指動一下，感覺就能逃離這詛咒般的束縛。

無法估算大蛇的全長。僅露出地表的部分就接近十公尺左右。

讓自己是一名《救世主》、熟悉的戰術等等想法從腦中消失殆盡的壓力，全是來自於那個傢伙。

她心裏非常清楚。

早月一面向攤販購買可麗餅，一面仰望着陰暗的天空。

因恐懼而抽抽搭搭地哭泣的孩子們的聲音。

「……這種事你不要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對不起，我已經不要緊了。」

幾乎與此同時，身懷沉着鬥志的靜乃走到早月旁邊，說道：

「既然如此，我也要戰鬥。」

「啥！？支援呢！？引導要怎麼辦！？」

「我已經傳簡訊給諸葉和校方了。沒有必要引導。大家正確實地撤離當中。」

「我一個人就足夠了！不需要累贅！」

早月大聲嚷着。

接下來要展開的阻擋任務，可謂九死一生的行動。早月不想把靜乃、不想把朋友捲進來。

儘管如此——

「……你說誰是累贅呀？

我可是人人敬畏的王佐的魔女，要支援你根本易如反掌。」

靜乃嘴角露出小酒窩，答道。

「……綴寫。」

她盯着大蛇，用食指在空中畫出光之文字的軌跡。

「冰之闇啊　雪之靈啊　請借予我你們的氣息　令其比死亡更死寂地冰凍起來——」

靜乃的周圍變得比覆蓋天際的烏雲及大蛇製造出來的影子更加昏暗不明。

她所擁有的貪婪魔力吞噬光明，吸取自然的力量，變得愈發強大起來。

早月不禁瞠目結舌。

靜乃的魔力非常卓越，即使是剛成爲《救世主》不久的的早月也一目瞭然。

靜乃纖細的手指流利地綴寫出讓一切事物靜止的力量。

在空中描繪的光之符咒共有三行文字。靜乃輕輕地用指尖彈了一下。

一向安貧樂道的諸葉，今天不知怎地總覺得心緒不寧，早早就離開宿舍的大浴池。回到自己的房間，用毛巾邊擦拭頭髮，邊察看桌上的手機。

「……提高通力，抵抗石化的咒力！」

每次都是颳起滿天塵土，大蛇紛紛從地底揚起鐮刀形的脖子。

「早月，你在幹麼！」

明明是條蛇，明明是隻怪物。

靜乃使出《冰之吐息》迎擊。因爲事出突然，所以是威力稍差的第一階段闇術。

超過十公尺以上的巨大身軀接次出現。

隨着時間過去，早月也冷靜下來，開始覺得很可疑。

隨時想洗個熱水澡就能洗，簡直就是天堂……

從極近的距離，吐出石灰色的氣息。

因爲是第一次使用手機，所以不知不覺地露出笑容瀏覽着。

爲了抵抗石化的咒力，她正全力驅使魔力，甚至連意識都模糊了。

雖然早月的身體整個被靜乃壓在下面，仍立即拿起滾落一旁的劍，儘量用尚能自由活動的右手亂揮一通。

早月雙手充滿《剛力通》，揮劍亂砍大蛇。

諸葉來電的鈴聲響了。

「你、你覺得怎樣？」

然而，就像是說「我就在等你露出那個表情」的殘酷時刻來臨了——

「看我的！」

幸好能夠及時阻止石化進行，但無法再用她這隻腳站起來。

早月猜不到《異端者》是何居心。

早月問了一問，但靜乃並沒有回答。

自己的雙腳——石化了。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沒錯，這些傢伙具備近似人類的表情。

渺小的早月只能目瞪口呆地仰望着像是利用CG特效拍攝的好萊塢電影，所製造出來的離奇景象。

與靜乃互相糾纏倒臥在地的早月，用力點着頭遵從靜乃的指示。

大蛇受不了終於伸長脖子向靜乃攻來，卻被早月一個側踢踹開而無法得逞。嚴格遵守白鐵掩護黑魔的戰術！

而靜乃則在後面連番使出《冰凍之影》，使獨眼大蛇更加疼痛難當。

靜乃嘟噥的那句話，就是答案。

很難說她打得漂亮吧？不過，早月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沒多久，笑容僵住了。

太令人震驚了，靜乃居然深藏了具有與黑魔老師們同等甚至以上的實力。

早月也是一樣。揮舞手中的劍，專心避開對方襲來的巨顎。

不，恐怕只有一隻——

這只是受到對死亡的恐懼刺激而行動，缺乏明確目的的反擊。

所以祈禱用更大的希望，打破那個絕望。

不過，並非白鐵的靜乃防禦力十分有限。兩人的身體被氣息微微掃到。

「要來就來啊！不管是輪流還是全部一起上，我都奉陪！」

九頭大蛇。

「你這個……你這個你這個！」

早月只能苦笑。

與此同時，早月身上的手機響了。

九眼蛇頭根本不當一回事地襲向早月。

霎時產生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凍氣，一邊讓大氣中的水分結晶化，一邊往大蛇襲擊而去。

不，從膝蓋以下的感覺完全消失了。

而且，石化的異常狀態，慢慢往膝蓋上方侵蝕。

早月反射性地閉上眼睛，但並沒有傳來驚人的疼痛感。

以前從未讓人見識到自己真本事的靜乃，首次展露自己隱藏的實力。

劍從早月的手中滑落。

感覺好像看見一絲絲希望，早月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而從前方——九眼蛇頭張着血盆大口，正逐漸逼近。

早月大喝一聲的同時，右腳縈繞着通力之光。

「這樣……根本不可能……」

簡直就像被地毯式轟炸，轟然巨響接二連三。

這只是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在自暴自棄地逞強罷了。

她這才發現，靜乃不僅腳部，整個背部都被氣息掃到。

立即傳來由館內播放的宿舍長的聲音。

早月還被脖子伸過來的五眼蛇吐出的蛇信舔了一下。早月已有死亡的心理準備。

它們到底在想什麼？或者有什麼企圖？

響起噹啷一聲很不真實的撞擊。

（難道這個方法行得通！？）

「啊啊啊……」

「……這是……多頭種？」

因爲在絕望之中看到了一縷希望。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隨着頭的數目增加，爆發力也越來越強的《異端者》。

蛇類特有的滑溜溜的鱗片全部被覆蓋一層寒霜，超過十公尺的大蛇痛苦得滿地打滾。

九顆蛇頭嘲弄地嘿嘿笑着，覺得戲弄早月很好玩而彎來彎去地舞動着身軀，又爲了讓早月更加恐慌，還輪流伸長脖子過來逗弄早月。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噏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靜乃與早月被《異端者》襲擊，正陷入絕境當中……！

而這傢伙的頭顱還多了兩顆，一共有九顆。

用力往地上一踢，便如炮彈般飛快地向大蛇突擊過去。

早月全身爲之一震。

有一封靜乃發過來的簡訊。

去年出現的七面八臂的巨人，總共動用一百名人力才終於將它擊斃，早月她們纔剛上過這一堂課。

咚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早月睜開眼睛，祈禱着。

「……………………別開玩笑……了吧。」

特別的特別的鈴聲響了。

總共有九隻。

（好厲害……！）

因爲，令人難以置信的情景仍持續着。

一上場就用上剛學會的《神足通》。

並利用右腳《神足通》的彈跳力，閃身避開大蛇四濺的鮮血。

「嗒啊！哇！呀呀！」

看到這個情形，九顆蛇頭似乎更加高興地歪着嘴巴。

非常詭異——不論是哪一個，都不是真心地張牙舞爪想喫掉她們。

大蛇們愉悅地閃閃發光的無數隻眼睛，實在太可怕了。

從最先冒出來的獨眼傢伙到擁有九隻眼睛的大蛇——

『發生緊急事件，學園近郊出現《異端者》。全體住宿生立刻至餐廳集合。』

諸葉以破世界紀錄的速度換上戰鬥服，從房間飛奔出去。

早月已經無法直視它們，不由得緊緊閉上眼簾。

那是源祖之業的闇術，第三階段《冰凍之影（Frozen shadow）》。

隨着一聲轟然巨響，從地底又冒出一條大蛇。

*

「諸葉……」

一定是校方察覺事態嚴重所做的應對措施。

靜乃趕緊把早月壓倒在地，保護早月免受氣息的毒害。

五眼蛇頭只像是說了句「哎呀，好可怕，好可怕」，便滑稽地往後退去。

從後方傳來靜乃的斥責聲。

早月把劍拿在眼前，像只毛髮忽然倒豎起來的貓兒威嚇道。

大蛇原本像在確定午餐新鮮度似的，盯着害怕得渾身發抖的早月，如今受到猛烈攻擊，便把閒情雅緻拋一邊，兇惡地齜牙裂嘴。

不，豈止如此——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加可靠的了。多虧了她，勇氣和好勝心又逐漸湧上心頭。

早月不禁愕然。因爲即使她們沒被大蛇給吞噬，慢慢石化的恐怖也會侵蝕掉她們。說不定對大蛇們來說，因絕望而扭曲的早月她們的表情，纔是真正的美味大餐。

諸葉急忙跑到餐廳。

大家的反應果然很迅速，許多學生陸陸續續來到兼具會議室功能的大餐廳。

平常可收看無線頻道，也常掀起爭看節目風波的巨大液晶電視，正放映着一條非比尋常的怪物身形——九頭大蛇。

沒有比這個更緊急的事態了。

影像是從相當遠的地方拍攝的，儘管如此，《異端者》予人的壓迫感分毫未減。與一旁的購物商城相比，就能簡單地辨別它的身形有多巨大。

居然出現那種怪物，大家不禁屏息注視着。

「請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

諸葉迅速發現實戰部隊隊長石動迅。他正和宿舍長在談論着什麼事。諸葉便往他們所在的地方走過去。

「真糟糕，出現了和曾在東京灣現身的超弩級《異端者》同等、甚至更強的傢伙。老師們也判定它是多頭種。有九顆頭的怪物，可說是史無前例。」

「先不管這些，早月和靜乃人在現場。」

「我知道。因爲漆原同學有捎來信息．她說爲了讓周圍的平民百姓逃離，兩人正在專心地牽制目標。」

石動冷靜的措辭，讓諸葉覺得焦躁不安。

我並不是想要聽那種消息啊。

那種消息看簡訊早就知道了。

「我們趕快前去救援吧！我想問大夥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們不去救援兩人。」

石動冷靜的說話方式，讓諸葉怒上心頭。

「到底怎麼回事！？」

「面對那麼厲害的怪物，我們不應輕舉妄動。冒然出手的下場可能會全軍覆沒。」

「你不是A級嗎！？你不是誇耀你的實戰部隊戰績有多驚人嗎！？」

諸葉以戳進蛇眼的長劍爲支住，緊緊抓住不放。

諸葉以無人能及的速度，往兩人身邊飛奔過去。

石動聞言只能無言以對。

腳再往屋頂一蹬，縱身躍起。

再幾步路就能到達她們身邊了。

諸葉接連不斷地以跳躍的方式快速通過一個個住宅區的屋頂、商店街的拱頂或商業街的大樓頂。

諸葉已經對這地方毫無所求。

九頭大蛇也察覺諸葉這邊的通力光輝。

失去眼睛的蛇頭髮出慘烈的嘶吼聲，痛苦地四處亂滾亂動。

在彷彿白色墓碑的大樓羣之上。

「嘖！」

靜乃整個背部逐漸石化，而早月則是從腳底到肚臍附近。

從宿舍狂奔出來，僅過了幾分鐘，購物商城的巨大建築便映入眼中。

心臟以瘋狂的節奏發出脈動聲。

諸葉如今是一把劍，而粗糙的鐵劍就是諸葉。

即使被蘊藏瘋狂殺意的無數只蛇眼瞪着，在不祥的沉重壓力之下，諸葉仍尋找着兩位少女的身影。

「算了，我自己一個人去。」

「我不明白！要等那麼久，早月和靜乃早就成犧牲品了！」

一邊擔憂打電話過去也沒接的兩人。

就像等待諸葉的來臨等得很不耐煩似的。

早月和靜乃——找到了。彼此互相擁抱着倒臥在地。

用闇術讓自己的體重輕量化，再用光技跳躍，甚至顛覆《救世主》的常識。

諸葉頭也不回地回答，接着拋下一句話：

諸葉怒吼着，冀望自己的祈求、思念能傳達給她們。

那麼，就單槍匹馬過去。

一邊祈禱自己能及時趕上。

「——這世上沒有可以隨便放棄的生命。」

告訴石動這個實戰部隊隊長、最高階級的白鐵。

如果就這樣沿着道路前進，會被迫繞一大圈路。

心裏氣得翻騰不已，甚至可以聽到像嚴漿捲起漩渦流動的聲音。

諸葉把劍抽出的同時，踹了痛苦扭動身軀的蛇頭一腳，順勢逃開。

從未體驗過那種錐心之痛。

諸葉用壓低的聲音說道。

諸葉全身纏繞着白色通力，用最大輸出功率的《神足通》發足奔跑。

而商城的對面，就是揚起九條鐮刀形脖子的超弩級《異端者》的身影。

施展源祖之業的光技《太白》。

*

就算只是名普通的白鐵，要使用《神足通》跳上、躍過屋頂也並非難事。

剛好路過的倒楣車輛恐慌地紛紛躲避，諸葉就在車間穿梭，或躍過一輛輛車頂，幾乎沒有間斷地橫越過去。

所以，諸葉決定用跳躍的方式。

由於速度快得不像話，在空中飛躍的動作太過異常，所以反而沒有人注意到。

諸葉無言地、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去，不再理睬石動。

從銘刻着諸葉名字的金屬板，變化成諸葉靈魂所要求的刀劍形狀——

每次的跳躍又遠又快，看起來幾乎在飛一樣。

「如果是普通的《異端者》，當然不是我們的敵手。不過，那傢伙應該是要傾盡日本分部所有力量去討伐的怪物。必須召集包含我在內的所有A級人員，並由儘可能集合起來的B級人員佈陣，還必須以一百名C級人員爲單位組成後備部隊，如果沒做到這幾點，就無法擊敗對方。」

不過，諸葉不一樣。唯獨諸葉與衆不同。

用最快的速度通過最短的距離——

不過，比起同樣使用《神足通》在地面上奔跑，這麼做的速度當然遠遠不及。直線距離的跳躍與沿着道路迂迴地奔跑，哪個方法比較快速，不能一概而論。只是程度上的不同而已。

簡直胡說八道！諸葉啞口無言。

用左手綴寫光之符咒，讓自己的體重儘可能接近於零。

諸葉所散發出來、堪稱兇惡的怒氣和殺氣，讓一向以泰然自若而聞名的石動不禁躊躇起來。

就這樣，光技《神足通》搭配闇術《羽毫之體現（Decrease weight》。

他生氣地吶喊道。

「飛舞的鳳翼之羽　如火星輕飄　立即將我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吧。」

「連兩個女孩子都救不了，還叫什麼《救世主》。」

諸葉雙腳往地上一點縱身躍起，再往行道樹頂端一踢，再度向上攀升，以垂直跑上堵住去路的牆面的氣勢，終於到達屋頂。

她們被九頭大蛇半包圍着，就像是被狂熱信徒供奉出來做爲活祭品的處女。

照這樣子下去，必定會高速摔落地面。

諸葉快如疾風迅雷地神速穿越市區。

一齊揚起鐮刀形的脖子，嘲笑地望着諸葉。

自從接受靜乃輔導後，諸葉的闇術領域便突飛猛進。

石動咕噥了一聲，往後退卻。

那是《異端者》搞的鬼嗎？不可饒恕！

戰鬥服變形成堅固的造型，快如疾風地前進。

隨着自由落下的氣勢，諸葉揮劍戳進最近的獨眼蛇頭的眼中。

「等等！不可自亂陣腳。我說過一定要舉組織所有力量才能打敗對方啊？你一個人能做什麼？不要忘記這個鐵則。不可一時感情用事。那樣纔是無謂的犧牲，愚蠢的英雄主義。重新考慮——」

雙腳往柏油路一踢，用《神足通》躍上不會阻礙自己去路的民家屋頂。

「現在校長正向《白騎士組織》請求支援。等待從日本各地的緊急動員，完美地布好陣仗之後，才由我們披掛上陣。不能做無謂的犧牲。」

諸葉毫不猶豫地闖入劃分兩旁街道的六線道公路。

「你們不是正義的夥伴嗎？」

但四眼蛇頭去勢過猛，咬到眼球盡毀的獨眼蛇頭，兩顆蛇頭便互相糾纏一起。

而且——

石動瞬間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老實地回答：

恐怕石動別說親人、就連身邊的友人都未曾有往生的情形發生。

緊接着——四眼蛇頭咆哮着咬了過來。

常人不可能達到的距離和高度，根本不當一回事地一躍而過。

石動神情苦澀地對着諸葉的背影叫道。

「看招！」

不過，諸葉只瞪了一眼，他就像被咒語束縛住地噤口不語。

這正是戰士的存在證明。

從亞鍾學園男子宿舍到目的地購物商城，直線距離大約二十公里。

腦袋幾乎要爆炸了。

「灰村同學，冷靜一點。不管怎樣，那兩人已經沒救了。」

「這是爲了守護平民百姓，不得已而偉大的犧牲。」

耳朵深處可以感覺到熱血澎湃的聲音。

諸葉的內心有什麼撕裂了。

最後的跳躍絲毫沒有停滯。

諸葉站在比購物商城更高的地方，從遙遠的空中鳥瞰九頭大蛇蠕動的庭園。

諸葉將全部的通力注入掌中。

前往正等待着自己的，那兩人的身邊——

果然，因足踢蛇頭的下腳處不穩，所以縱身躍起不太順利。從十公尺的高空以迴旋下降之勢落下。

雖然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但諸葉的處境也相當危險。

緊握在手中的學籍牌起了反應，開始變形。

「那麼要怎麼辦！？」

即使被對方的氣勢壓倒，該說的還是要說。石動發揮天生的膽量勸道。

以劍爲媒介，諸葉的通力滲透至其內部，巨大的蛇眼由內往外爆裂開來。

「地獄鎖鏈緊緊揪住任何亡者不放！」

諸葉的身體宛如飛鳥在空中飛舞、在天際翱翔。

「早月！靜乃！」

第二次的跳躍，比第一次更快更遠。

接下來的障礙物是四層樓高的商業設施牆面。

「你給我聽着——」

一邊想像無法挽救的事態，又打消那種恐怖的想法。

所以纔會說出這種狗屁不通的話。諸葉不禁義憤填膺。

「來吧——沙拉迪加！」

千鈞一髮之際，諸葉的左手正確地綴寫出光之符咒。

剎那間，黑暗凝結成的鎖鏈從左手延伸出來，纏住一棵庭樹。

諸葉的身體便以其爲支住，頓時像時鐘的鐘擺左右來回擺動，也因而能夠恢復穩定的姿勢。

用闇術製造出來的鎖鏈一溜煙地消失，諸葉也悄聲降落在庭園。

雖然是瞬間想到的《束縛》應用，卻發揮了極大的效果。

「讓你們久等了。」

諸葉雙足立於大地之上，保護着位於後方數公尺的早月與靜乃。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哥哥大人。」

爲了抵抗石化的進行，呈現通力疲憊狀態的早月已奄奄一息，此刻心中很是歡喜。

「可是漆原……靜乃她，很危急……瞳孔的顏色越來越淡了……」

「知道了。之後的事——」

諸葉瞪着九頭大蛇，勇敢地站穩腳步。

「——就交給我吧！」

右手舉起長劍擺出劍式，右腳往前跨出半步。

是昂首挺胸、威風凜凜的架勢。

相對地，《異端者》扭着九條鐮刀形的脖子，嘶嘶吐出蛇信恫嚇着。

敵人身形龐大，甚至爲數衆多。

老實說，真的令人一籌莫展。

不過，只要早月注視着自己的背影——自己就毫無所懼！

（首先以數目對抗數目。）

瞬間，光之文字化作無數球狀的雷霆——諸葉所施展的第三階段闇術《狂亂球雷（Ball lightning》，有如地毯式轟炸般在七眼的龐大身軀上到處爆裂開來。

「舞吧　舞吧　雷霆精靈。

雖然大蛇喫到一記痛擊的反應很大，但與致命傷仍相去甚遠。

「嗚……」

他瞥見了早月的身影。

在一直責備自己的陰鬱眼神後方、遙遠的那一頭的地上。

與石動嚴對戰時很相像，也是呈現持久戰的形勢。

早月目睹諸葉無計可施地被撞飛的模樣，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沒錯，我們約好了。如果早月擔心我的話——

這就是所謂必須舉日本分部所有力量才能挑戰的——超弩級《異端者》。

同樣地，接連有三個諸葉一受到九頭大蛇的攻擊便消失無蹤。

——當然不可能囉。

思結變得清晰。

吟誦的同時，用熟練的速度綴寫出光之符咒，總結似的左手用力拍打一下。

（真的……太強了……）

由於不是用來打倒人類，而是討伐怪物，效果也就大打折扣。

方纔狠狠喫了一記《狂亂球雷》的七眼蛇頭，也活蹦亂跳完全沒事。

諸葉的腦海裏浮現一個小孩子的身影。

諸葉正想咂一下舌，然而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這麼做。

利用《太白》所發動的內部破壞力，在威力上並無可挑剔之處，但能夠對那個巨大身軀攻擊的範圍太小了。就像人類的身體僅僅被砍三公分，即使負傷很深也不會致命一樣。

不過——僅僅體表被燒傷，與致命傷仍差的遠。

——無論是父親或母親，你都救不了。

「……咕。」

世間無永生之人　剎那、閃爍、貪婪快樂。

諸葉猛然驚覺。

在八年前的自己的幻影身後。

諸葉一面被拋到好幾十公尺的高空，一面深切地如此感受到。

《異端者》打開九個血盆大口等在那裏。

（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因此，與光技結果相同，闇術也無法奏效。

「呼——」

商業設施受到激烈戰鬥的影響，處處是斷垣殘壁。

九頭大蛇似乎有些困惑地蠕動着鐮刀形脖子，然後各自往十個諸葉襲擊過去。

爲了轉身還擊對方，諸葉打算緊握劍柄……又作罷。

「滾開！我現在沒空陪你玩……！」

像在等待供品似的，九個蛇頭欣喜若狂地扭動着身軀。

我一定會獲勝，回到早月的身邊！

「我……」

如果沒有反射性往上躍起，多少遊開衝擊力道，一旦勉強落地或許會摔得粉身碎骨。

那是八年前的自己的樣貌。

諸葉瞥了一眼憔悴的早月與靜乃的身影。

諸葉的身體終於被重力的無形之手給攫住，開始自然落下。

看到如此哭腫了雙眼的妹妹，諸葉朝空中劃了一劍。

這全是用魔力製造出來的、光學上的三次元影像，諸葉身體並非真的分裂成好幾個，而是第一階段闇術《幻影之像（Phantasmal image）》的操作。

諸葉迅速在腦子裏構思戰術。

諸葉不禁咬牙切齒。

要速戰速決，必須閃電取勝。

（那麼，這招如何……）

「此爲砂上樓閣　既脆弱又虛幻　卻是蠱惑人心的魅惑青樓。」

諸葉咬緊牙關，雙臂交叉，打算在躍起的同時用《金剛通》擋住它的一擊。

（即使如此，遲早也能將對方擊斃吧……）

（強得可怕……）

「我……」

八眼利用驚人的體重和速度，無比單純地扭撞過來。

轉瞬間拋擲一切　今宵乃殺戮之宴。」

諸葉設法在空中扭轉身子，變換姿勢，一邊朝着地面準備落下，一邊俯瞰下面的情況。

力量不同，韌性不同，連數目都不同。

諸葉徐徐地，大大地，邊吐氣邊持劍。

無論前往多麼艱難的戰場、遇上多麼強大的敵人，無論分隔多遠、如何被命運之神拆散——

他看見了。

結果巨大的衝擊力使諸葉全身彷彿要四分五裂……！

如果能施展出如同以往弗拉格使用的通力，或許就另當別論。當下這樣只能像用鑿子一點一點把大樹削掉般漫長地戰鬥。

儘管如此，她也不會從哥哥身上——從那令人絕望的光景別開視線。

諸葉並不知道靜乃先前使用的《冰凍之影》同樣也無法殺敵致勝。

——你誰也救不了。

然而與嚴那時不同的是，諸葉沒有時間。

有一好沒兩好——這句話從自己腦中掠過。

並且，用左手綴寫出光之符咒。

從他那陰鬱的眼神似乎可以聽到這樣的怨言。

與嚴戰鬥時，光靠這一招就足以解決了。

早月與靜乃如今正被石化咒語逐步侵蝕着。

「來吧……」

因此，真正的諸葉——朝着鎖定自己的五眼蛇頭，把劍斜放於腰部，使其正面看不見劍鋒，趁着鑽過其巨大的獠牙、擦身而過時一劍劈開大蛇的嘴角。

沒錯，就像忍術幻化出好幾個分身一樣。

從身處高空的頭暈目眩，轉而能冷靜地俯視當前的情況。

因爲八眼蛇頭緊接着便從痛苦得直打滾的七眼蛇頭旁邊逼近。

她哭泣着。

諸葉將所有的一切盡收眼底，將「全部」合而爲「一」。

諸葉慢慢地深吸一口氣。

將縈繞在腦海裏的、八年前的自我影像砍成兩半。

利用《狂亂球雷》所發動的破壞力，攻擊範圍確實很廣，但這次的威力被分散，對手受到的傷害也較輕。

闇術甫一完成，諸葉的身形就化爲十個。

快速奔跑的諸葉轉身迎擊七眼蛇頭。

纏繞着通力、發出白色光芒的愛劍，猶如切奶油般地將其厚肉砍成兩截，更進一步地往其下顎龜裂深處划過去。

在這段期間吞噬掉幻像的四顆蛇頭，紛紛從頭頂上方攻過來。

五眼蛇頭痛得彈起來後仰面朝天重重摔下，痛苦地在地上掙扎着。

右手不停打着哆嗦，想忍也忍不住——

「我……已經答應她了啊！！」

不管發生什麼事，早月都會一直呼喚諸葉的名字吧。

七眼蛇頭全身各處遭受雷擊，痛苦地滿地打滾。

萬事休矣。

四顆蛇頭也各自狙擊——七眼蛇頭緊追諸葉的真身，從背後快速地匍匐過來。

早月忍住心中對石化咒語逐漸侵蝕身體的恐懼感，只是一心一意地凝視着哥哥的身影。

右手持劍，施展《神足通》，以快速到甚至連殘影都看得見的速度猛衝過去。

靜乃的情況特別嚴重，詛咒正逐步侵蝕着，她的四肢已完全石化。

「嘶——」

身體自然放鬆，闔上雙眼，傾聽自己的內心。

正下方——九頭大蛇正迫不及待地摩拳擦掌等在那兒。

用陰暗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諸葉的身體如同碎木般被高高地彈飛。

諸葉拿着劍的右手在發抖。

諸葉再度施展《幻影之像》，往四面八方散開。

在休·沙烏拉的記憶中，真的也沒有飛行天際的闇術。

眼看六眼蛇頭即將把諸葉的身體整個吞噬掉——的瞬間，諸葉的身影一轉眼煙消雲散。

即使她心裏非常擔心害怕，就快要被不安給擊垮了，仍一直注視着。

咻咻作響的嘈雜風切聲消失了。

街道的喧囂聲不見了。

聽到的是，自己心臟的跳動聲、血液的流動聲以及深呼吸的聲音。

接着——諸葉聽到七道門沉甸甸地開啓的聲音。

全神貫注，把沉睡於自己體內的通力更進一步提高。

將由七道門——右手、左手、右足、左足、丹田、心臟、眉間——決堤而出、如怒濤般湧出來的力量，從全身釋放出來。

在烏雲蔽日的陰天暗地中——

渾身縈繞着通往神界能量的諸葉，如白色恆星般發出耀眼的光輝。

不過，這樣還不夠。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諸葉在天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自然的形態勝不了九頭大蛇，必須比它更厲害。

如果不拋棄人類外皮，成爲荒暴之神的化身，無法打敗真正的怪物。

嘰哩哩、嘰哩哩——諸葉的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爆裂開來，上下肆虐遊走着，把由內一直啃噬着他頭蓋骨的、前所未有的劇痛完全消弭吞噬掉。

「噢、噢、噢、噢、噢、噢……」

諸葉一邊由七道門汲取通力——

同時，提煉自己體內的魔力。

那是一如字面上意義的、惡魔的力量。

他不斷地吸收、奪取周圍的光線、風力似及充滿地球的大氣能量，以壯大自身的能力。

世界越是黑暗，他變得越強。

「綴寫——」

不對，大錯特錯。那是無法跳脫既有框架的凡人思維。

所有的一切、一切、一切。

綴寫完惡魔的符咒，諸葉總結地敲擊一下。

「我既是聖劍的守護者，也是禁咒的保持者！

蛇頭依次襲了過來，諸葉見一個殺一個。

看吧！

吶喊着揮舞業火之劍的諸葉，簡直就像熾熱的暴風。

翻身使頭朝下，扛劍於肩，讓自己的身體化作一支箭矢。

此時，八個蛇頭已然逼近眼前。

渴望那種能夠抵抗命運、扭轉乾坤、殺敵致勝的力量。

《太白》撬開通往大蛇內部的通路，而《黑繩地獄》在其體內盡情肆虐破壞。

周邊的商業設施也出現地盤下陷的現象，被破壞得體無完膚。

彷彿開天闢地，諸葉所擁有的兩股力量爆炸般噴發出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冥界有煉獄　地上有燎原。

渾身的通力與膨脹的魔力相加——不，是兩兩相乘。

諸葉一邊落下，一邊描繪出黑炎構成的螺旋軌跡，往九眼蛇頭直衝過去。

神捨棄了人類。

都如此令人惋惜、令人不想失去，所以——

無論是使用光技的內部破壞或施展闇術的大規模毀滅，連一個蛇頭都沒砍下來。

最終——巨大的蛇頭爆裂開來，炸得粉碎。

乘勢連人帶劍旋轉起來，縈繞業火的劍身捲起一陣漩渦。

校長也說過，可以讓通力與魔力相輔相生。

任憑身體自由落下，如武打場面般流暢華麗地揮灑手中長劍。

五眼、三眼、二眼、八眼、四眼、六眼、七眼——

剎那間，出現一道非世間之物的黑色火焰。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力成爲光明，嘗試照亮世界，而魔力化爲黑暗，意圖吞噬世界。

火焰平等燒盡所有一切善惡混沌　爲令其淨化的激烈慈悲。

沒有任何人員傷亡，超弩級《異端者》就迅速被殲滅。

剎那間，猶如火山爆發般捲起一陣沖天烈焰。

曾經失去雙親的諸葉，對此有深刻的體會。

而諸葉的魔力有如無底洞不斷地吞噬着通力。

諸葉邊看着這幅大破壞的慘狀邊落下，鬥志依舊不減。

劍刃貫穿比九顆蛇頭更龐大的身軀，並在其內部釋放出地獄業火所殘餘的全部力量。

諸葉使出致勝一劍，猛然將長劍往地面刺進去。

源祖之業太極——《焦天降魔黑劍（俱利伽羅）》。

黑焰一度如魔獸般狂亂呼嘯，但也逐漸凝聚於一點——

將通力與魔力相乘的一劍，揮進打開血盆大口的蛇顎之中。

其中所蘊含的能量、強度，到底有多少呢？

九眼蛇頭倏地吐出石化的氣息。

失去頭部的八具蛇身，呈現放射狀倒地不起。

「我不會傲慢地說要救誰！可是——」

當然連通力也一併吞噬掉。

白光與黑焰激盪出燦爛的火花，諸葉用雙手將煌煌長劍高高舉起。

兩個極端相反的力量，開始在諸葉周圍慢慢地產生對流。

那模樣猶如兩虎相爭，想要咬掉彼此的尾巴一樣——

沒有力量，就法克服困難。

沒錯，也讓我見識一下冥王之所以爲冥王的理由吧——

這正是所謂切磋琢磨，互相提升彼此的力量。

漆黑——

正因如此，才能編織出嶄新的術理。

諸葉的腦海裏有什麼東西劈哩劈哩地出現裂痕，隱約聽到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而諸葉是《最古老的英靈》——已超越一般常識，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通力與魔力。

往諸葉右手的愛劍聚集。

像拖着一條長長尾巴飛馳而過的流星般從天而降。

灰村諸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時，全身依然散發着殺氣以及白與黑的能量。

那是比強大闇術《火葬》更高兩個層級，超越三行詞語的第五階段——業火的《黑繩地獄（Black Gehenna》。

兩相競爭，互爭高下，競逐霸主之位，刷新極限。

鮮血從掉落的首級內飛濺出來，也盡數被熱氣給蒸發掉。

不過——不，正因爲如此，諸葉纔想到一個終極手段，用清澈暸亮的聲音吟誦：

內部破壞和大規模毀滅同時作用的連鎖反應攻擊。

圍繞諸葉周遭的「白色」通力與「黑色」魔力形成鮮明對比。

所有衆生啊　死後還歸髑髏。

諸葉從心底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聲。

諸葉是世上唯一一個能夠同時施展光技與闇術的《救世主》。

石動迅曾說過，諸葉最大的優點是臨機應變。

巨大的火焰從地表筆直往上噴發，彷彿貫穿天地的長槍般高聳入雲，將籠罩天空的烏雲穿出一個小洞。

用聲音和手指交織綴寫出來。

一道道影像從諸葉的腦海裏掠過。

人的生命和價值絕非那麼輕易就能拯救。

諸葉的長劍插進去的部分繼續往地底深處長驅直入，形成一個鉢狀的大洞後，直抵隱藏於地底的九頭大蛇真身。

頹廢之世已終結　號角吹起　審判的時刻來臨吧。

膽敢觸怒這樣的我，給我生生世世在煉獄裏後悔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一道陽光便從洞口灑落下來，照射在已成廢墟的購物商城上。

寬闊的庭園盡數碎裂，呈現出像餅乾撒落一地的樣貌。

其中六具蛇身直接擊中購物商城，商城便轟然一聲毀壞倒塌。

諸葉心裏很明白，這樣無法打倒九頭大蛇。

即使求神拜佛，也不會獲得力量。

也就是象徵陰陽之道的太極圖。

早月第一次約會時伸懶腰的樣子。因爲想趕上自己，而拚命努力的樣子。紅着臉叫人摸摸她的頭的樣子。淚眼汪汪地死要人稱讚她的樣子。

「我——絕對饒不了，想從我身邊把她們奪走的傢伙——！！」

以及與靜乃從親吻開始的邂逅。不得要領的可愛。令人相當不安的妖豔大膽作風。笑起來常浮現的小酒窩。安靜、謹慎、奮不顧身，但內心堅強的地方。

失去一顆蛇頭，其餘八顆狂怒地一擁而上。

諸葉唰唰唰地連番揮舞業火之劍。

至此，大功告成。

諸葉右手持劍擺出劍式，左手描繪出太古的魔法文字。

「啊啊啊啊！」

由七道門產生源源不絕的通力，彷彿取之不竭，用之不盡。

諸葉不費吹灰之力，瞬間將八顆蛇頭一一砍落。

「還要更多……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還要！」

「白」與「黑」。

蘊含所有通力與魔力的渾身一擊，讓地表崩塌陷落。

僅僅靠他一人的力量，以及思念妹妹的心情——

縈繞着通力光輝的劍刃之中，進一步寄宿了黑色火焰。

霎時，轟然巨響、白黑閃光、爆炸碎裂——

這次，並不是用左拳，而是右手的長劍。

日後，白騎士組織給它起了一個名稱。

諸葉的吶喊聲響徹雲霄。

諸葉管它來的是什麼，劈頭就在空中揮起業火之劍，將石化的氣息盡數掃除，燃燒殆盡。

渴望——力量。

出人意料地，眼睛最先受傷的蛇頭，也是最後被諸葉收拾的一個。被一劍劈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