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劍此魂 永獻於君

查理釋放出的冰火雙重暗術，猶如暴風雨般鋪天蓋地。

朝諸葉所在的大樓屋頂，無間斷轟炸似的傾盆而下。

不知道從何處傳來了摩耶的喊叫聲。

諸葉一邊側耳傾聽——

「所有衆生啊　死後還歸髑髏　來吧，揭開火葬儀式！」

像咆哮一般詠唱着，用左手完成了綴寫。

他並未輕輕點下完結符號，而是以右手使勁敲打。

將火系第三階段暗術《火葬》寄宿在右手上，舉起燃燒的拳頭朝頭頂揮去。

衝擊颳起的暴風，混合了通力的璀璨與火焰的光輝，朝上空飛翔而去。

光技《太歲》和暗術《火葬》的組合技，諸葉的源祖之業——太極。

與將通力流入劍中再釋放的傳統做法相比，從拳頭釋放《太歲》時的通力更加難以收束，威力很容易散失掉。但威力減弱的部分，可以由《火葬》補足。

諸葉這招即興發揮的組合技算是中了大獎！

與傾注下來的暗術轟炸正面碰撞、抵消，就像雲層縫隙那樣，將彷彿要掩蓋天空的火與冰暴風打開一處空洞。

查理終於露出了藏在暴風后的身影，諸葉抬頭仰望他那張撲克臉。

「飛舞的鳳翼之羽　如火星輕飄　立即將我從重力的桎梏中解放出來吧！」

這並非一般的單行綴寫。

而是將光技《神足通》和暗術《羽毫之體現》組合，源祖之業的太極。

穿過風洞，爲了將坐在蒼穹之御座上的查理擊落，諸葉一直線跳躍。

「愚蠢。天真。」

查理朝水平方向飛翔，迴避了諸葉垂直展開的進攻。

諸葉依然瞪着天空，接遇了她手中的東西。

兩人視線交會。

「你……你這傢伙……到底有多不乾脆啊！」

自然體什麼的已不再需要。

如果諸葉能在中途改變軌道那還另當別論，沒有翅膀只能跳躍的血肉之軀是辦不到的。

還是因憤怒而超越了極限？

「愚蠢。虛張聲勢也該打個草稿吧？」

查理咬緊牙關。

猶豫的結果——查理選擇再次迴避。

正常來說，摩耶的聲音傳不到這個高度與距離。

——查理要是這麼想，就太過天真了。

但對施展了《天耳通》的諸葉而言，從剛纔開始就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

諸葉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墜落，但他卻再次以《束縛》鎖鏈纏住大樓屋頂上的鐵絲網，手腳並用地降落。

光之軌跡的增生速度，完全恢復成了一開始的水平。

與能夠自由自在飛翔的查理相比，諸葉發動的空中戰堪稱亂來。

他再次動起十指，書寫出難以盡數的大量太古魔法文字。

諸葉聽完後氣血上湧。

查理以千鈞一髮之差閃過，胸前的上衣裂開，留下了五道爪痕。

如烏雲一般，業火及暴雪在天空中擴散。

「唔……」

爲了不成爲拖油瓶，即使不用諸葉多說也早已退到安全場所的小機伶摩耶小姐，正大聲的朝這邊呼喊。

甚至還反過來回嘴：

正當諸葉展開死斗的這段期間，遠處的衆人也都各自在努力着——若只有他一個人屈服，那還像話嗎？

查理並非那種不知疲憊爲何的怪物。

但，那又怎樣？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查理一邊咬牙切齒地露出猙獰神色，一邊展現他一貫的自負。

「諸葉，好難受……」

諸葉的話一針見血。

一邊高舉並揮舞着手中的學籍牌，一邊用《神足通》在高樓之間跳躍，朝這邊趕來。

摩耶用手機和夥伴們取得聯繫，做爲情報中繼點，轉達正確的指示，再用吶喊的方式向諸葉逐一回報各地戰果。

即使是黑魔的反射神經，只要兩者相隔這麼遠的距離，也能從容看穿。

但僅僅一瞬間的躊躇，就等於給了諸葉攻擊的空檔。

「呿……」

這份卑劣。

如獅吼般地斥責查理。

懷中的早月立刻將學籍牌遞向諸葉。

依舊一臉不悅的查理，產生了些許的動搖。

在地上仰望天空的諸葉。

似乎想掃開諸葉如火一般的視線，查理閉上眼左右搖頭。

「早月姊姊正在趕來的說！再撐一下吧，諸葉！」

被諸葉以高分貝喝斥，查理咕一聲退縮而噤聲了。

又或是不留餘力的孤注一擲？

「諸葉……這個。」

「如果她對你而言那麼重要，你現在到底還在這裏做什麼！」

「你應該沒聽到那個吧？這點也是黑魔的不便之處。」

諸葉用空着的右手指向天空。

「如果是我就絕對不會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死了——我纔不會這麼輕易地承認呢！就算被帶去多麼遙遠的地方，如何遭到拆散，我也必定會追上去把她奪回來！要是敢妨礙我，就連神也照殺不誤！哪怕要花費千萬年的歲月，追尋數億光年的路程，我也絕對絕對會找到她！」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是不是虛張聲勢，你自己用手機之類的確認一下不就得了？在那個我攻擊不到的位置，悠哉地講個電話吧。」

「這五年之間，你到底都在做些什麼！？難道你有用那雙眼睛，親自確認過屍體嗎？哪怕她還活着的機率只有百分之一，也別給我放棄。即使窮根尋葉都要去把她找出來！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什麼都會做』？少糾結在什麼預言了！」

不能像白鐵那樣用《內活通》進行回覆，就是查理的弱點。

這時，早月好不容易終於抵達了諸葉的身邊。

「閉嘴！我纔不管幹不乾脆，只要能把你帶去法國就對了！」

「那是無形的利刃　那是看不見的名劍　撕裂之者啊，現身吧！」

「你才別再繼續裝模作樣了咧。從剛纔開始，你的綴寫速度就一直在往下掉吧？」

第一階段暗術《撕裂陣風》。

她滿臉笑容地想要說些什麼，但諸葉早一步拉過她的手，摟住纖細的腰枝，強行將她抱進懷裏。

雖然看起來像個優雅的鋼琴家，實際上卻是累積了大量的肉體疲勞在進行戰鬥。

諸葉一掃前嫌似的把手一揮，將現實推向對方眼前。

理由就是疲勞。

「一切都是爲了芙拉薇小姐嗎！？」

「然而那又如何？只要將你困在這裏就是我的勝利。你既無法前去拯救你的同伴，而我只要待在這個你攻擊不到的位置，悠哉地休息就可以了喔？」

正因爲這樣，諸葉纔想在當事人面前直接說出來。

「劍確實被你給折斷了，但心還沒有屈服吶！」

再度睜開時，那對瞳眸已不再看着諸葉。

「兄～～～～～長～～～大～～～人～～～！」

日復一日受早月的通力洗禮，輕薄的金屬片。

「我就承認吧。正如你所說的那樣。」

「還沒有輸。只要把你這傢伙逼退，帶着那個小姑娘回去，依舊還是我的勝利！」

齜牙咧嘴的諸葉，朝着查理咆哮道。

他以殘忍的目光，凝視着從不遠處趕過來的早月。

沒錯，與其說是靠着太極補足，沒有了劍的諸葉之所以能緊咬住查理不放，正是因爲查理的暗術所帶來的壓迫已經開始減弱的緣故。

同時運用十根手指，而且還要正確無比地、高速地持續進行動作，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

像是反覆咀嚼着黃蓮那樣，臉色逐漸變得陰沉。

以氣流之刃砸向查理——並非如此，而是對着相反的方向釋放產生推進力，強行將垂直的軌道朝水平扭曲，繼續以查理爲目標進行突擊。

這正是他猶豫的證明。諸葉彷彿能看穿他內心似的如此解讀。

對於這聲嘶力竭的激勵，有哪個男人會不爲之振奮？

「你這個混帳大笨蛋！」

查理的手指微微發顫。

「靜乃姊姊打電話過來了說！最後一位高位騎士也被打倒了！」

諸葉每喊出一句話，查理的臉都像是被揍了一拳似的愈發扭曲。

握在右手中，以拇指撫觸上頭雕刻的早月姓名。

諸葉右手彎成鉤狀，送出《崩拳》試圖抓住查理的前襟。

「你只是在害怕吧！害怕去尋找，害怕最後看到的真的是具屍體。我說得沒錯吧？喂？你只是在逃避現實，就連現在，也只是把希望寄託在預言這種模棱兩可的東西上！用『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這種想法全力逃避現實——你這傢伙到底有多麻煩啊。性格到底有多扭曲，纔會變成這種愚蠢的思考模式啊！」

「你的同伴，全都被我們這邊抓起來囉。」

是因爲剛纔短暫休息過？

「啊啊，沒錯。只要能找回芙拉薇，不管什麼我都會做！」

「收手吧，查理。你們已經輸了。再戰鬥下去是沒有意義的。」

沒多久，早月的聲音也傳入耳中。

這種話，理當會讓人無比自責，忍不住咬牙切齒纔對。

她幸福似的扭動着身子。

「纏人的傢伙。連劍都沒有了，你這傢伙早已失去獲勝希望。難道還愚昧到連這個都不懂嗎，第七人？」

諸葉指了指離大樓十分遙遠的某座山腳下。

麻煩之餘還很頑固的罪魁禍首，憑他頑固的脾氣將天空塗成憎恨的顏色。

在被庫洛耶告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諸葉也這麼想過。

諸葉以高昂的鬥志吹散查理的嘲諷。

「耍小聰明——」

這句臺詞。

「雖然擁有好幾個了不起的異名，實際上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你這混帳！」

查理瞬間露出嚼了黃蓮的苦澀表情。

在天空睥睨地上的查理。

但兩人就像互換了相對位置似的，反倒是查理一方備感壓力。

被諸葉盡全力摟在懷中的早月臉頰泛紅，眼角溼潤。

如果剛纔的《撕裂陣風》是朝查理施放，他想必能立刻放出兩個相同的暗術進行抵消。然而，實際飛向他的卻是諸葉。是能夠以《耐魔通》和《護法》進行防禦的諸葉本人。憑藉倉皇擊發的低階暗術，真的有辦法讓對方停下嗎？

諸葉腦海深處，某樣像是牆壁般的物體正在被搔刮，斷斷續續冒出了火花。

諸葉握着學籍牌，將所有通力灌注進去。

剎那間——掌中閃光炸裂。

這一陣能將視野白化的強光中，諸葉彷彿在作夢一般，看到了過去的光景。

劍之大聖堂。

繼承的典禮。

年事已高的國王，一臉不情願地陳述着儀式中的聖句。

「守護者啊。汝能否立誓，不論患病或健全，喜悅或悲傷，都將佩戴、揮舞此劍，持續戰鬥直到性命終結？」

諸葉（弗拉格）發自內心地用力點頭。

「嗯，我發誓。」

年事已高的國王，接着將視線移至他的身旁。

諸葉（弗拉格）也始終盯着那邊。

映入眼簾的是妹妹那抱住收在鞘中的沉重寶劍，回望着自己的身姿。

國王照例吟詠着聖句。

「巫女啊。汝能否立誓，不論是患病或健全，喜悅或悲傷，都將與守護者一同熱愛、敬重、撫慰、支持此劍，持續奉獻直到性命終結？」

莎拉夏微微點頭。

「是的。我發誓。」

莎拉夏下定決心，將劍獻上，但不知爲何臉上的笑容卻帶着悲傷。

國王繼續吟詠着替儀式收尾的聖句。

「如此，劍、守護者、巫女已成三位一體。直到死亡將汝等分開——」

諸葉立刻抬起頭看去。

隨後竟又用完好無事的左手，再次開始進行綴寫。

庫洛耶面向主人，涕淚縱橫地說道。

「閉嘴……閉嘴……閉嘴——」

諸葉（弗拉格）打破了儀式的流程，中斷了聖句。

「怎麼了……？」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諸葉目瞪口呆。

「到我手中來吧——沙拉迪加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要說有任何東西阻擋在查理與諸葉之間——

理應受罰的行爲令國王顯得狼狽，大聖堂內霎時陷入一片騷動。

只要把「距離」這概念切斷就行了！

並非藝術品，強烈展現出能夠在死鬥勝出的武具風範。

諸葉窺探她的臉，卻只看到一片蒼白。

接着是如明鏡般的劍身。

在他懷中的早月，顫抖着。

「正如灰村同學所說的那樣！我們不應該相信那則預言！都只因爲我們太過弱小……太過膽怯……從那一晚一直到現在，都不願正視失去芙拉薇的事實！」

握起來極爲順手。

早月以十分恐懼的樣子回答道：

被砍中的右肘，從斷面噴灑出赤紅的鮮血。

並非如AJ那樣具現成利刃，而是「截斷」與「切開」的概念本身。

由諸葉所守護，舉世無雙的聖劍。

線疾馳而過。

然而，諸葉對此卻毫不在意。

帶着貨真價實、神聖莊嚴的美麗。

勝負已分。但要阻止他的話——或許只能把另一隻手臂也砍掉了吧？

將這三次元宇宙中最潔白、最安定、最劇烈的光輝，轉化成諸葉的魂之具象。

互相對視的兩人。

查理的魔力全部轉換成暗術的破壞力。

宛如構成這個世界的自然定理。

天也爲之撼動的咆哮，從諸葉的咽喉中迸出。

「這裏等一下。」

在一陣刺眼的白色閃光中，一把劍緩緩顯現出來。

以「無數」的形式，查理的魔力覆蓋了整片天空。

她奔跑着，朝天空死命伸出手臂，接住了查理從天而降的右手，如寶物一般抱在懷中。

隨後纔想起自己一直用很大的力氣抱住早月，趕緊放鬆力道。

龐大的身影飛過，瞬間遮蔽陽光。

痛楚的干擾使查理無法集中精神，原本佈滿蒼穹的暗術全朝着不同的方向胡亂釋放開來，無意義地擴散消失。

他早已無視理據是非，只憑着一股執迷不悟的倔強在行動，還試圖用那樣的身體繼續戰鬥。

正當諸葉舉棋不定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聲音：

一邊守護着懷中的早月，一邊將蘊含真實通力（Ars Magna）的劍高舉過頭。

「……………閉…………嘴…………」

早月顫抖的程度非同小可，甚至連牙齒都喀喀作響。

與此同時。

「您可以不用再獨自承擔了……不，我絕不會再讓您獨自承擔！」

諸葉的魂之象是——切斷。

而是因爲共同擁有明確的羈絆，才懷着那樣的感慨。

查理雖然忍着疼痛和羞恥，招牌的撲克臉依舊沒變。

他將視線從查理與庫洛耶身上收回，望向懷中。

查理的慘叫在空中迴盪。

「嗚…………」

在腦中綻放火花的憤怒與亢奮持續燃燒，轉化成爲力量。

負傷的查理朝庫洛耶所在的位置緩緩下降。

庫洛耶並沒有退縮。

諸葉（弗拉格）毫不猶豫地斷言道：「雖然我發了誓會持續戰鬥直到性命終結，但可沒說死了就要分開或作廢吧？」

諸葉左手摟着早月，右手架起沙拉迪加，抬頭仰望天空。

對吧？她朝着莎拉夏徵求同意。

庫洛耶左手抱着主人的斷臂，伸出右手迎向查理。

這段「距離」，在兩人之間樹立起絕對的障壁。

查理露出惡鬼一般的表情，用牙齒咬碎痛苦似的極力忍耐。

查理的暗術可以確實地擊中諸葉等人。

「您絕不是個堅強的人！和我沒有任何差別！對不起我一直沒有注意到這點。對不起我沒有和你在一起，而是讓你獨自承擔痛苦。您是巴黎的聖日耳曼，是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是S級的《救世主》，所以我理所當然地認爲您與我們不同，是個堅強的人！要是灰村同學沒有點出這件事，一切就會變得無法挽回了！」

源祖之業的光技，《螢惑》。

那用盡全力傾訴而出的話語，終於奪去了查理的否定之聲。

寶劍——其自體的存在即堪稱是一項瑰寶。

「查理大人，請您住手！」

一直線抵達查理的所在地。

接着，目睹了。

與利用沙拉迪加研磨過的《神通力》一起，再次轉化成別的東西。

她現身在隔壁大樓的樓頂。

而查理則像在詠唱咒文般，不斷地重複着相同的話語否定。

是庫洛耶。

諸葉的通力則全部透過沙拉迪加，過濾成《神通力》。

諸葉的光技卻構不到查理。

顫抖着。

心愛的妹妹聽完後雖然暫時呆住——

白日夢忽然結束。

接着朝那君臨在天之御座上的查理，揮出渾身解數的一劍！

「所以拜託您快住手吧……把預言什麼的全都拋開……別再進行無意義的爭鬥……和我一起……去尋找芙拉薇吧？這一次，哪怕要到世界的盡頭，我也會陪伴着您……」

「是的。這個靈魂，以及這把劍，都將永遠奉獻給您。」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查理停止施展暗術，用手按住傷口闔上眼，發出這聲呻吟。

「查理！上面！」

經過精雕細琢，展現工匠技藝的劍柄。

於是，一切落幕。

諸葉的《螢惑》——將查理的右臂應聲砍斷。

因爲剛纔一直用盡全力抱住，所以沒有察覺到。

「閉嘴………………閉嘴………　　」

「咕……唔嗚嗚……唔唔唔……」

只不過是一眨眼的事。

她叫喊着。

並非出於男女或主從的關係——

多少次的鍛造，多少次的打磨才能造出這樣的逸品？不須實地試劍，想必所有人也能看得出來吧。

斬斷萬物、斬斷罪惡，甚至連世界也能斬斷的力量。

「有某種……某種非常不得了的東西……就要過來了……諸葉——」

庫洛耶毫不掩飾淚水，以嘶啞的嗓音，毫無保留地將心意展現出來。

劍銘爲沙拉迪加。

隨即浮現出燦爛笑容，回應了他：

恐怕是察覺到這陣鋪天蓋地的異變，急忙從公園趕過來的吧。

諸葉垂下右手，靜靜收起沙拉迪加的劍鋒。

以「無限」的本質，諸葉的通力收束在沙拉迪加之中。

看他那高高吊起的眼梢就能知道。

直到最後都聽不進人話，真的是有夠麻煩。

庫洛耶早已哭腫雙眼。

伴隨着強烈的確信，諸葉呼喚着。嘶吼着。就在此刻，叫出夥伴的名字。

他大聲警告。

不知是否因爲敗北再加上庫洛耶的告白使然，此時的查理已不像之前那麼固執，抬頭朝空中望去。

在那裏——有隻看似人類的異形。

身穿像是以蛇皮製成、極其醜陋的洋裝。

裙襬寬得近乎邋遢的裙子深處沒有雙腿，取而代之的是蠢動的蛇羣。

宛如慈母般展開的雙臂，膚色就像潔白的大理石。

沒有頭。頸部以上空蕩蕩。

這玩意到底是以怎樣的機制浮在空中？

察覺不到任何通力或魔力的的氣息。

反而給人的感覺是，滿溢而出的咒力（Satana）。

絕對沒錯。

諸葉不曾見過這玩意——

不，應該說觀測史上也從未發現過——

近似人形，卻擁有人類無法相比的巨大體型的《異端者》。

這就是日後由白騎士機關命名的、史上第一隻的魔神級（Archfiend）《異端者》。

這東西究竟從哪發聲？無頭的《異端者》咆哮着。

類似人類咬字，且分不清是哪種語言的刺耳尖鳴。

——救救我！這裏又暗又冷！

然而，這段話語的意義卻響徹諸葉腦海。

被囚禁在黑暗深處的女子，那掙扎求救的呼喊傳了過來。

「…………芙拉……薇……？」

但是，真正讓諸葉感到驚愕的事情還在後頭。

因爲查理竟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嘟噥着。

或可稱之爲精神感應（Telepathy）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