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聖劍使的禁咒詠唱》 · 淡羣赤光 · 2957 字
雷帝不允許失敗。
蕾莎比誰都還清楚瞭解這一點。
因爲身爲雷帝手下,將任務失敗者肅清殆盡的並非他人,就是她自己。
(我成爲了被肅清的對象,可說是因果報應吧。)
覺得有些諷刺,蕾莎離開了住了一段時間的公寓。
她沒打算再回來。
一踏入庭院,開始泛白的天空與早晨冰冷的空氣,令蕾莎繃緊自己的心。
(會是誰被選上當刺客呢?)
蕾莎一面想着這問題,踏出旅行的第一步。
心中已有多名人選。
俄羅斯分部裏有數名像康多拉德那樣,既非白鐵也非黑魔、持有稀有《源祖之業》的強者。
對蕾莎來說正是她的天敵。
不——魔劍遭諸葉擊碎,也無法補充全新學籍牌的現況下,就算一般的《救世主》來襲她也難以擊退。
沒了食人魔的魔劍,就只是相當於C級的白鐵。
只能藏身某處,苟且偷生。
沒有可投靠的親戚,對於求得溫飽的正當途徑也沒有一點頭緒。
無論如何,蕾莎都得離開這座城鎮。
否則從俄羅斯而來的刺客將抵達這裏,讓城鎮化爲戰場。
即便在某處被追兵逮個正着,或是餓死於旅途曝屍荒野,總比害諸葉他們捲入紛爭還好上千倍。
(那麼要先上哪去?雖然想盡量別花到錢,但總之不先搭上一班列車移動至遠方的話,立刻就會被追上。)
你無需再擔心任何事了。
諸葉認真地聳肩,表示那沒什麼。
「……真的只要帶路就行了嗎?如果我這邊多少幫點忙,比如說暗中搞些破壞——」
『我不是要你別損我了嗎?』
刻着宛如機械般準確步伐的雙腳停下。
心裏想着管他是什麼請求都儘管開口。
『我知道,我沒打算將英國本部捲進來,其他人也一樣。這是我一個人的戰爭。』
「哈哈哈,我跟你都什麼交情了?就坦率點吧(Let"s be frank)!」
兇狠的眼神也因此顯得柔和了些。
「我被俄羅斯的刺客盯上了,跟我在一起會受到牽連。」
已經聽不到風雪吹拂。
「我頑固的程度可能還輸給你。」
愛德華瞪大眼睛。
『我看不慣雷帝的作風,理由的話這就夠了吧?』
這啓程的風景,或許正適合孤身狼狽逃離的自己。
「午安,諸葉(Jack)。我好開心呀,你會主動打電話來還真難得呢。」
強烈的睡魔自背後悄悄逼進。
因爲她被包覆在打從出生以來,初次體驗的安詳睡眠裏。
他對諸葉內心深處究竟蘊藏多少熱度感到興奮——
就算他喚着自己的名字,也絕不回頭。
蕾莎心裏這麼想,雙腳走向車站的方向。
「蕾莎還真頑固。」
愛德華在常去的酒吧裏看着足球轉播,高興地說道。
「蕾莎!」
蕾莎仍然以兇狠的眼神看着遠方。
一片寧靜。聽得見的,就只有送報生的機車聲。
(不過,我已經與過去身爲食人魔的自己成功訣別了,至少也要抬頭挺胸點吧。)
「咦……什麼…………咦?日本現在流行說這類型的笑話嗎?」
再加上她擅長以魔劍之力爲基本的戰鬥方式,並未鍛鍊防禦系光技。
電話另一頭的諸葉有些不悅。
「我不會讓你受雷帝恣意擺佈的。」
蕾莎忍着眼淚。
因爲諸葉的語氣有股讓人無法消遣他的魄力。
『我想跟俄羅斯分部開戰,一個人。』
溫暖的感覺滿溢,但蕾莎強忍下情緒,緩緩地左右搖頭。
清晨,在這座城鎮還處於睡眠的時間。
「我會造成你的困擾。」
『沒錯,所以我只能拜託愛德華你了。只要幫我安排去俄羅斯的手續跟嚮導就行,我需要那些東西。畢竟也不能因爲個人需求,就請校長讓我使用她的《變遷之門》啊。』
蕾莎不禁對遠處的他問道。
「要我再說一次纔行喔?很害羞耶……我不是說過要當你的家人嗎?」
愛德華切斷通話後,心裏的激情尚未平復。
同時也覺得不安。
「爲什麼……」
他曾對心腹安潔拉這麼說過。
「好好休息吧,蕾莎。」
瞧不見愛德華精神抖擻、幹勁十足的樣子,諸葉這麼說:
「原來如此,所以你的行動也沒獲得日本分部認可囉?」
所以她纔沒發現。
他就站在前方。
雖然是省略了詠唱的第三階段闇術,蕾莎仍無法抗拒。
被諸葉的《萬年深眠(Gigadrowse)》帶來的安息所俘虜。
「不行。我不想害你被捲進來,只有這份心意我不退讓。」
而諸葉就像在說那樣太溫吞似的擅自出手行動了。
這名少年明明打從心底厭惡政治,但清楚分辨利害的能力精明得教人生憎。
愛德華認爲天秤總有一天會傾斜,他也曾爲此進行準備。
不愧是嚇人箱(Ja the bo),想不到你還有說笑話的天分呢。
*
愛德華吞了好大一聲口水。
諸葉望向這裏,乾脆地回答。
(你呀,真是個像小孩一般的傢伙!總是跳脫了我的謀劃!)
「我懂了,我懂你在想什麼了。那我該做些什麼纔好啊?爲了你,我是什麼忙都想幫啦,可惜也得顧及自己的立場。」
愛德華可以感覺到,潛藏在他沉穩語調裏的深層怒意。
蕾莎從自己耳邊低語的人聲中,聽見強韌的決心。
由於諸葉語氣聽起來十分認真,愛德華也一改態度。
雖然打扮輕便隨興,他還是散發着一股不負英國本部長之名的風範。
『這幫了我很大的忙,算我欠你一次。』
「我聽說雷帝是不允許失敗的,正想着蕾莎會不會做出這種事呢。」
聽到愛德華老練地開始規畫,諸葉總算鬆了一口氣。
愛德華總算看清諸葉的真意。
勉強抬起自己不知不覺低下的頭。
「只要我不覺得,那就不算困擾。」
呼出來發白的氣,更令蕾莎感覺寒冷。
我不會忘了你。
通過諸葉身旁,孤獨一人。
蕾莎不自覺地帶着微笑說道。
諸葉正是那第七人。
諸葉從身後抱住,並支撐她失去平衡的軀體。
白騎士機關內的對立與膠着,會在第七名S級出現時崩壞。
雖然比賽正值三比三的精采局面,但對方是諸葉的話可不能不接。
「你在想什麼?」
攻勢突如其來,而蕾莎的通力與諸葉的魔力差距甚大。
愛德華吞下這句俏皮話。
以及自己雙腳敲打着冰冷柏油路的腳步聲。
「我懂了!那我就派出最值得信賴的特務吧。你應該能一個人直接到成田,就安排在那會合行嗎?要去俄羅斯得準備的簽證和證件可是很麻煩的。先在日本好好商量一下會比較方便,0K嗎?那麼我在一小時內列出詳細行程表,再向你報告囉。」
「那又怎樣?」
她無法置信。
「哇喔,你有事拜託?天底下還果真有新鮮事呢!日本不是有『明天會不會下雨呀』這種說法嗎?雖然倫敦幾乎每天都在下雨。」
蕾莎纔沒發現諸葉在自己背後完成了三行綴寫。
『愛德華,我有事拜託你。』
諸葉的語氣像是希望愛德華能理解。
諸葉反覆強調這全是他的個人責任。
「早月與靜乃也跟我約好要保護你喲。」
宛如以鋼芯爲骨幹般筆直站立,籠罩着捉摸不定氣息的少年。
是諸葉。
拚命甩開那些會令自己回心轉意的念頭。
露出有如他身後朝陽般溫柔且爽朗的笑容。
「我可以問問你爲什麼突然決定那麼做嗎?」
然後不能言語。
『別損我了啦。』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陪我到最後一刻。」
『我不親手解決就消不了這股氣。』
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可以沉重地感覺到諸葉是認真的。
蕾莎將這心意埋藏於心底,再次邁開步伐。
「哈哈,抱歉抱歉。好啊,那我就聽聽看,你快說吧。」
由於周圍觀衆實在太過吵鬧,他只好到外頭去講電話。
明明該覺得傷腦筋纔對,愛德華卻止不住痛快。
甚至還無法讓自己不羨慕。
(不能並肩作戰實在太可惜啦。雖說人生像煙火一樣,在瞬間絢爛綻放纔是最理想的——但以雷帝爲對手,一定能來一場賭上性命、靈魂燃燒殆盡的世紀大戰啊!只有我得乖乖銜着手指在旁觀戰,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無趣的事嗎?)
愛德華一邊嘆息、一邊大笑着向天劃了個十字架。
請保佑,可以打電話逗着諸葉玩的日子還能平安到來——
愛德華只能默默祈禱諸葉武運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