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巴黎的圣·日耳曼
《圣剑使的禁咒咏唱》 · 淡群赤光 · 1.6万 字
花之都。
与人们由『花之都』这昵称所联想到的印象相反,巴黎是欧洲屈指可数的经济重镇。
然而它的交通系统每天都处于壅塞状态,巴黎人被视为急性子的代名词,街容也是格外混乱。
特别是位于西北部的拉德芳斯(La Défese),近几十年间已急速发展成商业区,林立的摩天大楼平地而起,形成超现代化的景观,将象征「传统巴黎」的印象痛快地破坏殆尽。
多所跨国企业都将总部设置在这一区,相当于「太阳摇篮」大本营的大楼也不例外。
让人感受到岁月痕迹的外墙暗沉,在银白色的崭新大楼包围下绽放一丝异彩。
这是大楼所有者比任何人更早预测到这个区域未来的发展,并比所有人更早划地为王的证据。
仿佛要率先向无法果断进驻此区的晚辈们示威般,酝酿着独特的风格。
查理的办公室就位在这栋大楼的最顶层。
室内的空间之宽,甚至能用来开鸡尾酒舞会,事实上里头的确连吧台也一应俱全。
摩登又简约的装潢。
占去半面墙壁的景观玻璃窗。
说这里是魔术结社首领的办公室,想必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吧。
查理喜欢躺卧在房内一隅的沙发,向下俯瞰街道。
仿佛在这斗争不断的人生中,确认自己的战利品那样。
虽然只是个二十岁弱冠之年的首领,身上却散发更胜沙场老将的威风。静静眺望着窗外。
大楼照明,民宅灯火,车辆灯光——
无数的光辉闪耀成巴黎华美绚烂的夜景。
「还真是百看不厌呢。」
从吧台端来调酒的黑人美女如此说道。查理起身接过玻璃杯,一边回答:
「可笑,这不叫不祥,应该称之为杞人忧天。你应该知道那个老婆婆的预言十次之中也只应验一次吧?剩下的九成都只是玩笑话,在意也没有好处。」
「无聊至极。你难道是要我去打点那些面目可憎的政客?」
「被圣日耳曼大人赐酒,以魔法学徒来说还真是无上的光荣。」
简直是能将整座首都风貌尽收眼底的绝佳景观。
芙拉薇脸上突然显露忧郁之色,接过空酒杯置于一旁。
「喏,该休息的时候就该休息。祈祷你我明天都能沉浸在难以想像的喜悦之中,干杯。」
——怪物出没的频率再这样增长下去的话,真的瞒得住吗?
但在十三岁那年,查理的人生完全被打乱。
两人再次倚坐在沙发上,一边欣赏着巴黎的夜景一边碰杯。
要是未征求其他国家同意就一意孤行地公开,会引发法国与他国的外交问题,所以目前还只是构想阶段。
《暗术使者(魔法师)》的能力本来就无关遗传,然而某些人士却四处寻找拥有成为《暗术使者》资质的孩童,将其收为养子,组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家族,打造有名无实的血统,进而结党营派、在内部互相竞争彼此的正统与正当性,才使结社堕落成这种可笑的组织。
查理将牙齿咬得喀喀作响。
双亲的容貌早已想不起来了。
除了她以外,如今查理身旁还有兹拉坦、布雷兹、达利欧和艾米莉安奴等亲信,像他们这样实力坚强却因血统而被轻蔑的《暗术使者》,在当时数量十分可观。
「那可真抱歉。」
因为这个墨守成规与陋习且拘泥于权威的组织,从查理祖父母那代开始,就歧视具法国国籍的白人以外的所有人种。虽然会搜集拥有《暗术使者》资质的孩童,却遵行着将其置于组织金字塔最底端这种迂腐的规定。
「就是这种想法很钻牛角尖呀,但这样的你很可爱呢。」
「你想,光是为了让这片景色成为所有物,我们花费了多少年?至少现在要加倍品尝眺望的乐趣,才对得起逝去的光阴。」
第十一代的查理·圣日尔曼,于焉诞生。
查理缓缓将芙拉薇搂到身旁,举起眼前的玻璃杯。
查理是前代的直系。
虽然麻烦,但查理这张扑克脸在这种时候依旧很完美。
「十次中一次的预言有多不得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才没有。你的错觉吧?」
从个性别扭的伴侣——
「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被还没上手的法国分部业务缠身,你想必累坏了吧。」
「高兴吧。能像这样对圣日耳曼品头论足。」
「为此,势必要让那没用得要死的混帐爱德华等人和我们步调一致,还得担负起麻烦得要死的法国分部长之责,把那群棘手得要死的《异端者》全部铲除。」
看到他那大而化之的做法,芙拉薇不由得扬起嘴角。
她轮廓深邃,是个能让人联想到大瓣花朵的艳丽女性。
事实上,他在暗术方面的才能的确出类拔萃,因此将来一片看好。
「你瞧。这车水马龙,汲汲营营的光景。形形色色的人,怀着千思百绪,为了各式各样的目的忙碌生活。道路宛若血管,车辆犹如血液,为巴黎的动脉注满生命力……我喜欢这样的街道,这样的景色。」
一开始只是单纯把芙拉薇当成「漂亮的大姊姊」,但查理逐渐被她那温婉诚实的人格吸引,被她蕴藏的涵养吸引,被她的魔法造诣吸引。每一次与芙拉薇见面时,都能在她身上发掘出新的魅力,这些彻底俘虏了查理的心。
因为拥有最纯正的血脉,自幼就备受推崇。
一边欣赏琴酒、干苦艾酒与黑醋栗利口酒的调酒那如同鲜血般的赤红,将其一饮而尽。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要你们去蹬这浑水。」
街道上的车流仿佛按下了快转播放似的。查理一边出神地望着,一边回想起过去。
「我们还是应该多留意法国分部背后的那些人,不是吗?」
自己在七岁时被前代的盖伊·圣日耳曼相中而收为养子,并传授他魔法的基础。
轻抚心爱女子的脸庞,当查理起身时,他的表情已经彻底改变。
「交给你了。」
但成功隐瞒了实情这点,之后却让查理陷入漫长的后悔中。
「不过,那群人对于利益却很敏感喔?假设我们愿意在选举资金方面给个方便,马上就能让他们收回那些主义与主张。」
因为对他人有着敏锐的洞察力,所以即使是交往已久的芙拉薇,也能顺利瞒过对方。
虽然还称不上是初恋的程度,查理却对她念念不忘。
「到底是怎样嘛?你这个人还真麻烦呢。呵呵。」
——届时我们做为白骑士机关的后盾这点,想必也能用在竞选宣传上吧。
「没有。」
「原谅我吧。明天醒来时,我一定会陪伴在你身旁,如你所愿的那样倾诉我对你的爱意,不管有多羞耻。」
「又是保守派吗……」
不——应该说是重获新生,迎来了转机。
「我愿发誓,和你一同守护这片景色。」
——没错,例如下一次大选时。
查理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孩子,再者芙拉薇清丽的外貌也相当出众,因此很难不被她给吸引。
「所以才说这是漂亮话。真理遭到扭曲,歪理则横行无阻,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你应该知道保守派的政治家都怎么看待我们,不是吗?」
「你在暗术的技巧上明明那么精密又纤细,其他方面却很粗糙呢。」
此时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查理粗犷地擦了擦染红的嘴角。
查理来自巴黎一个极为平凡的家庭,在家中排行老三。
为了因应《异端者》出现而组成白骑士机关,至今已经过了一年。
仿佛意识被切断般,芙拉薇突然陷入睡梦中。
至此,查理终于将这座大楼——魔术结社「太阳摇篮」纳入掌中。
因为事前就被指示要随时待命,亚麻色卷发的女子不一会便抵达现场。
一种既撩拨心弦,又惹人爱怜的触感。
「诗兴大发了吗?大家听了都会跌破眼镜唷。」
她与查理拥有五年以上的事业伙伴交情,同为一名魔法师,更是与查理一起在权力斗争中胜出的战友。如今她以法国分部副部长身分辅佐着查理,堪称「太阳摇篮」的第二把交椅,并且还与查理许下未来的誓言,成了他的未婚妻。
相较于开着玩笑的芙拉薇,查理则是一脸苦涩。他将完成的调酒递向芙拉薇。
从象徽旧时代威权的养父盖伊开始,将拒绝投降的人一一肃清。
「笨蛋。我怎么可能做那种羞耻的事。」
——既然如此,挑个合适的时机将消息公开不是比较好?
调制的步骤和分量都很随便。
一旦要将法国分部的《救世主》当成英雄介绍给国民,到时候干部里若混有黑人或移民后裔会很麻烦——提出这种无可救药妄言的,正是那帮鼓吹神选思想与排他主义、目光短浅的政客!
「傻瓜。就不能再说些更有气氛的敬酒词吗?」
「『明日,「太阳摇篮」将深陷难以想像的悲痛之中』——简直就像是不祥的天启呢。」
隔着窗,能看到拉德芳斯现代化的市容。
他用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唤来库洛耶。
「老实话,我感到很不安……你听过婆婆大人的预言了吗?」
芳名为芙拉薇·萨科。
查理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吧台续杯。
查理因与芙拉薇的相遇,开始察觉到组织内部种种愚昧与迂腐的行为。
向国民隐瞒至今的这个情报,做为现任执政党的保守派政治家们也还在考虑该如何处理。
当时查理为了取攸关养父盖伊性命的灵药,而前往保管库,恰巧与那天值班管理的芙拉薇相遇。
结社「太阳摇篮」组成已有数百年。
「话虽如此,查理——」
这便是查理率领持续遭到迫害的人们起身反抗时的口号。在那之后,他与养父为首的保守派反覆进行激战,历经长达四年的争斗,最后凭藉实力正面击败守旧派,迫使他们屈服。
转变为无比冷酷、无比强大的魔术结社首领之颜。
笑着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一口、两口地品尝着美酒——
「既然这样,若你也能在我耳边倾吐爱的诗篇就好了呢。」
「正因如此才不该由我们出面。《异端者》肆虐而使国土残破不堪,最头痛的就是那帮掌权的家伙吧?而能够狩猎《异端者》的只有我们,那么倒底是哪一方该谄媚呢?我们?还是他们?这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打破凝滞,接纳新血,混而用之!」
「你还真好意思说这种话呀!真的是个麻烦的人呢。」
「虽然很开心你这么重视我,但光会说漂亮话可是行不通的唷。」
芙拉薇用被调酒润泽过的唇向查理吻去。
查理板着脸与她碰杯,美女在他身旁坐下,露出微笑。
然而,这样的评估确实一直在进行着。
「这类协商工作交给我或库洛耶,应该都不成问题唷?」
因此查理顺从自身的正义感,以及对芙拉薇的爱意——在组织内揭竿起义。
组织早已遗忘初代首领那革新的意志,变得颓废、保守又拘泥于权威。
然而在当时的「太阳摇篮」,这是段不被允许的恋惰。
也能看到艾菲尔铁塔和那周围传统的市容。
这是因为查理事先放入调酒中的灵药生效了。
从那之后,查理便数次瞒着养父去和芙拉薇见面。
「呐,你是不是在赌气?难道……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话题重复了。这种做法既无聊又没必要。」
「放心吧。这种害臊的话,我只会在你面前说。」
命令十分简短,然而优秀的部下立刻就完全理解了。
「好的,但真的不让芙拉薇小姐知道吗?」
「这件事很快就会落幕。我不希望给她增添无谓的忧心或负担。」
「那么至少也和布雷兹他们商量……」
「我说过啰。马上就会落幕。」
正如芙拉薇狐疑的那样,查理向她隐瞒了某件事。
数天前,他遭到即便在保守派政治家中也被视为最激进的极右分子威胁。
——一周内将法国分部中血统不纯的人驱逐出去。
——若不从,你心爱的那个女黑人可能会遭逢不幸。
——我等雇用的是「不可视(invisible)」。
——不可能没听过这号人物吧?除了接受我们的要求外,你别无他法。
这帮愚不可及又俗不可耐的垃圾。
期限就在今晚。
由于查理完全没有接受要求的打算,因此对方必定会派人袭击芙拉薇。
极右派的那帮家伙特别重视面子,因此不用考虑对方是在装神弄鬼,或是会挑非预告的日子来袭。
「……传说中专门杀害《救世主》的《救世主》,实际上真的存在吗?」
库洛耶的表情罩上一层不安的阴影。
『不可视(invisible)』。
这个别名在白骑士机关内,就像死神一般令人嫌恶、忌惮。
真面目不明。目的不明。但这次似乎是被谁给雇用了。
被超高温与超低温反覆摧残后,留下的龟裂与伤痕如同爪印一般,成了让人光看也能感受过程惨烈的模样。
恐怕是将火焰吸入,声带及肺部都一起被烧烂了吧。
(哎,等到早上再叫布雷兹他们想办法吧。)
比电梯门开启更快,以极为熟练的速度放出甫显现的烈炎。
连一丝一毫的空隙都不打算留下。
毕竟保护芙拉薇这个念头,令他倾注了所有的注意力。
存在于路线上的所有生物,气息都将被彻底冻结,不留一个活口地染上死亡色彩。
防御固若金汤。
查理一时无法言语。
独自一人达成的暗术连动。
哪怕敌人从极近的距离下使出《神足通》,查理也能以腰间悬挂的两尊《魔像》完美阻挡。甚至可以趁机发动究极的攻击暗术欢迎对方。
第一阶的暗术《冰之吐息》。
若使用《文曲》等招式从外墙攀爬而上,只要试图破坏铁卷门入侵,「不可视」的形迹就会败露。
突然——显示电梯楼层的面板跳动了。
查理始终认为是未曾受害的俄罗斯分部的暗杀者而不以为意,但——
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全都奉献给心爱的芙拉薇。
通向房间的路只有一条。
确认铁卷门完全降下后,查理将办公室抛诸身后。
数字面板终于显示电梯抵达了最顶层。
电梯里是谁都不重要。
即便如此,查理仍以步步为营的心态面对即将到来的对决。
《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火焰》、《冰之吐息》——
尤其是电梯,已经完全丧失机能,乘客想必也死透了。
单方面发动攻势,彻底贯彻连击,毫无怜悯或苛责,直接用暗术将之碾杀。
但完全失去了意识。
除了那个该死的爱德华之外,无论来的是什么样的《救世主》,查理都确信自己能让对方尸骨无存。
对自己的糊涂,查理露出嚼了黄莲的苦涩表情。
毕竟他正是为此才遣退大楼内所有部下。
但脚步马上就停了下来——
查理用淡然而不感兴趣的语气答道,按下操作盘上的按钮。铁卷门发出微弱声响,从窗户上方降了下来。
没有一丝大意或骄矜,以明镜之心守护着通道。
总是突然向锁定的《救世主》送出袭击预告,如期暗杀。
若非为了芙拉薇,他绝对做不到。
准备万全的态势。
别说查理性急。
其威力可想而知。
此处并没有能让人通过的通风口。
电梯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但立刻就停止了。
况且一旦产生声响,查理瞬间就能赶到。
还有呼吸。
宛如刻在夜空的爪痕,苍蓝色的一弯新月俯瞰着查理。
但对方却盯上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能怪查理变得异常冷酷、狂暴。
花费数百年时间钻研出的异端魔法。
倘若暗杀者是以自己为目标,肯定不会想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性急导致行事分秒必争的查理,就这样耐着性于不知坚守了多少个小时。
据闻那五人都是实力强悍的《救世主》。
这次是用右手食指进行缀写,令人无法喘息的连续攻击。
最后他如同拳法家那样,静下心来深呼吸,收敛散乱的斗气。
查理靠近倒下的部属,检查她的状态。
用左手的食指进行缀写。
冻结般的紧张感,充斥着整条通道。
电梯门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左右敞开。
查理的《火焰》再次炸裂!
内心稳如泰山。
查理紧接着施展下一发暗术。
「糟糕。这样芙拉薇她们之后该怎么下楼?」
简直像台精密机械般快速、准确、不知疲劳为何物地使用暗术。
违反查理命令登上顶楼来的——不论是谁,皆视同敌人。
做为唯一的紧急出口,窗户打造成由内侧透过机械操作才能开启其中一处的结构,还用铁卷门加以防护。
被爆炎尽情蹂躏之后的通道,再度遭到肆虐的寒气支配。
全身开始颤抖,但也因此解除了僵硬的状态。
比火焰更加激烈、比寒冰更加无情的斗气再度向上翻升。
最后他终于发现铁卷门早已收起,做为紧急出口的窗户也被打开了。明明不管哪一项,不从房间内侧操作就完全无法移动。
查理打算在这里守夜。
被列为目标的对象,入夜后就会丧失音讯。
如此一来,这间办公室又稍微变得更像座要塞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接着缓缓握紧,十根手指的指节一一发出声响。
日本分部和美国分部的干部各两人,英国本部的干部一人,全都凭空消失了。
『火焰平等烧尽一切善恶混沌 为令其净化的激烈慈悲。』
确认现场已化为焦土后,查理转身往回走去。
这就是巴黎的圣日耳曼。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查理回到深爱的女性沉眠的办公室。
平时每天都派人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通道,如今面目全非。
『火焰平等烧尽一切善恶混沌 为令其净化的激烈慈悲。』
查理将库洛耶的上半身扶起,环视房内每个角落。
事实上查理停下来的原因,在于他已释放了上百发的暗术。
这是利用工业技术增强耐久性,再附加暗术防护能力的特制品。
连死状也变得不可视。
这时,被弃置在地上的怀表,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整。
寒气直达电梯内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眨眼都被冰霜给覆盖。
仿佛对上眼就会缩短寿命似的,查理以鬼神化身之姿盯着电梯。
就算对方是看不见的暗杀者,只要不通过查理所把关的狭窄通道,就连芙拉薇的一根手指也别想碰触。
狂暴舞动的火舌仿佛要将窄小的通道吞噬,不分地面、墙壁及天花板,旋转着舔舐一切朝电梯直线前进,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地烧灼殆尽。
查理张开纤细且漂亮的双手。
「芙拉薇在哪?拜托你回答我!」
身为将知性视为最重要的武器的魔法师,他的思绪却在一瞬间停止了。
从首次犯案开始,半年内就出现五名受害者,成功率为百分之百。
『冰之子啊 雪之童啊 借汝之气息予我 以猛烈气息令其冰冻。』
他明明已经下令,今晚除了芙拉薇和库洛耶外,结社内所有成员都须撤离大楼……
——库洛耶独自倒在办公室中央。
不仅如此……
以电梯为起点,细长且唯一的直线通道。
「谁知道呢。那家伙存在与否都无所谓,也不用去管来的人究竟是谁。因为我一定会守护芙拉薇。」
第二次《火焰》结束后,再度施展《冰之吐息》,在那之后又是《火焰》。
即使无法与规格外相提并论,终归是拥有超一流魔力的PSG的暗术。
上头的数字从一楼开始一层层地增加。
查理站在离电梯二十公尺的位置,严阵以待。
怀表已经被他扔在地板上。
开门刹那,查理立即咏唱《火焰》咒文,以右手食指缀写出太古的魔法文字。
「库洛耶!发生什么事了!?芙拉薇在哪!?」
因为有芙拉薇,查理才做得到。
不知道对手是谁。也不需要知道。
查理继承了正统。
不留任何犯案线索,也未曾被人识破其手段,一如其名的「不可视」。
「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答我啊!」
查理放声大喊。
悲痛的叫喊化作回音,消失在窗外的黑暗之中。
在那之后,库洛耶醒了过来,向查理报告当时情况。
完全没有头绪。
自己只是在睡着的芙拉薇身旁打开笔记型电脑,进行一些事务性的工作,负责在房内警戒的《魔像》也没有任何反应。铁卷门并未向上收起,窗户也没有打开——这就是她最后的记忆。
没有任何预兆,意识就突然远去。
之后便如查理所知道的那样。
不知何人乘坐电梯上来,以惨叫声为诱饵留住查理。「不可视」到底是在何时、用怎样的手段,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入侵了办公室?
难道那家伙和布雷兹一样,是擅长隐身的《暗术使者》?
不对——查理不可能会看漏,况且对方也不可能抵御冰与火的猛烈攻势。
难道说,那家伙拥有和最近传闻中的「门之魔女」的《变迁之门》一样,能够以极小的制约毫无死角地进行传送的固有秘法?
那样的《暗术使者》真的存在吗?
不——即使退一百步思考,要在不被库洛耶察觉魔力波动的情况下用暗术将她击晕,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是压低脚步声,用钝器之类的物体将她敲昏……这也不可能。若演变成近距离战,能和《光技使者》匹敌的魔像应该能迅速采取反制才对。
正体不明。手法不明。
「不可视」再次树立起让人畏惧的传说。
查理陷入从未想像过的悲伤之中,迎接早晨到来。
老婆婆的预言确实应验了。
坐着布雷兹安排的直升机和库洛耶一起下降到地面,查理连这段期间的记忆都没有。
查理果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盯着地板。
查理抢过布雷兹手中的笔电,顺势起身,家是要把笔电吞下去似的检视画面上的情报。
他确实反省过,但唯独这点不能退让。
这个男人,生下来便有着崎岖的命运。
查理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探出身子,抓住诸叶的双肩。
寄来那封恐吓信,并雇用「不可视」进行暗杀的主谋的姓名。
相当于两位英雄重叠在一起、巨大的命运。
布雷兹也向查理吐着苦水。
布雷兹发出无奈的声音。
直接将笔电荧幕塞向查理眼前。
朝着高处,朝着前方。
查理带领这两人,朝着宅邸外迈出脚步。
库洛耶从激昂的阐述中回过神。
布雷兹虽然一时之间有点迟疑,依然恭敬地将夹在腋下的笔电打开。
曰——
「……继续斥责我。」
为了使组织更加壮大。
「就是说啊。每当你擅自行事的时候,也请稍微考虑一下被你搞得焦头烂额的我们吧?真的很麻烦耶。」
然而——视线最终在某一处停了下来。
「你们就闭上嘴跟我来吧。」
接着再度将上头的文字阅读一遍。
「因为很麻烦,还是请你别这样吧?」
为了变得更强。
「没错,我们可以一边拥护与极右派那帮家伙对立的派阀,一边用钱拉拢那些愿意与他们决裂的群体。要和所有当权者为敌,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才要侧面迂回、诱敌深入,让他们摇着尾巴乞求好处,最后将之实际操控在于中就行了。」
他更加频繁地差使着「太阳摇篮」的亲信们,即便如此,要做的事仍有增无减。随着时光飞逝——
「——因为这则预言的导引,我们才来到日本。」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有对他兵戎相向的念头。
然后某天,老婆婆又提出了一则预言。
布雷兹露出柔和的微笑。
库洛耶也对自己的失态感到愧疚,为失踪的朋友悲叹,脸色十分苍白。
做为一个人,做为组织的首领,不断变强变强变强变强——
被视为极右派政治家核心人物的某个男人的姓名。
「你连沮丧的方式都有够麻烦呢……那么,现在开始诸如这类肮脏的任务,就请你尽管交代给我们。以这群遭人怨恨、树敌众多的极右派政治家为敌,要不引发任何怨言又不留后患地从侧面击溃,是非常简单的事。」
这股极其庞大的浪潮,将使白骑士为他所席卷,甚至能将雷帝吞噬淹没。
「我拒绝。别独自承担?少开玩笑了。该我承担的,连一分一毫都不会让给你们。」
查理将左手握拳。
「…………」
看着自己漂亮、干净的手。
库洛耶『啊』一声连忙放开,重新在长椅上坐好。
「我等『太阳摇篮』麾下全员,愿追随您到天涯海角。」
若是不这么生气,就无法填补因失去芙拉薇而产生的空虚。
查理斩钉截铁地说道。
查理像是要以手指切开双眼似的拭去眼泪,将笔记型电脑留在原地,迈出脚步。
「…………」
就连查理大人也无法成为例外。但您切勿畏缩不前。
「之后还会有很多喔。兹拉坦和艾米莉安奴都气到失去理智了。」
换言之,那个可恨的家伙已经被他以车祸的形式杀害。
查理依旧仰头望着天花板,沉默地思考…………最后得出结论。
令人无比憎恨的下三滥之辈的姓名。
不,倘若情绪真的有办法灼烧自己的肉身,那该有多好。
「但这就是我。要我顾虑旁人感受,将事情都交给他人,那就不再是我了。从现在起,我会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从现在起,你们全都要配合我的做法。」
上头大大标示着:交通事故造成一名人员死亡。
来到他身旁的库洛耶眼里取回光辉,伸手过来。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有对他指手画脚的念头。
「打破凝滞,接纳新血,混而用之。」
「没有怨言……不留后患地……侧面击溃,吗?」
思考一阵子后,他终于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烧成灰烬的自责。
即便如此,眼泪仍差点从眼眶中溢出,他急忙仰头望向天花板。
愤怒与后悔。
「把话传下去。我等将搅混受当权者支配而凝滞的体制,由《救世主》建立起新的秩序。即使现在还没有那种力量……即使眼下只能选择向当权者献殷勤……总有一天……我必定会亲手达成!」
「真是的。你果真是个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啊。」
之后两人抵达了布雷兹的宅邸,并肩坐在沙发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
「呵呵。我知道了。侍奉那么爱给人添麻烦的你,其实还满有意思的。」
「我……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的!」
「我有事要向你报告。」
「哈啊……真的有够麻烦。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喔?」
那个男人的名字,就填在死者的位置上。
库洛耶和布雷兹不约而同倒吸一口气。
就连抬起头都嫌费力。
驱策着几乎要被虚无的丧失感击倒的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进。
布雷兹也站起来,恭敬地摇了摇头。
「预言……吗?」
布雷兹微笑着,库洛耶则用若有深意的神情应和。
「请看这个。」
将自己投身于极为严苛的试炼之火,以冷酷无情的君王身分,独断专横地率领着法国分部扩张版图。
听完报告后,查理咬紧牙关,压抑着落泪的冲动。
他将库洛耶的手挥开。
网络新闻速报。
连别过脸都嫌费力,查理失神地望着萤幂。
「这是要我违背本意,将你们推进这滩浑水中吗!?」
芙拉薇失去音讯,不知不觉已迎来第五个年头。
被夹在中间的摩耶看起来很难受。
他使尽仝力握紧,指甲陷入肉里,连血从指缝渗出也毫不在意。
布雷兹回来后,立刻赶到查理面前单膝跪地。
在听闻灰村诸叶这个碍眼的家伙的名字没多久后,便接收到了天启。
查理发出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的叫声。
黑人青年的话语恐怕根本没在他脑中响起,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吧。
堪称温柔的手掌。
他胸中早已被悲伤之情支配,丝毫没有动力去做其他事。
查理依旧神情涣散,不发一语地盯着地板。
万一自己让步而改变,他就再也不是芙拉薇所爱的那个查理了。
「布雷兹刚才说过了吧?请您不要独自承担。」
笔记型电脑从无力垂下的双手之间滑落。
一开始还只是任目光在文字上扫视,完全没有读进脑海。
*
布雷兹以柔和的声音报告道。
「以一般人为对手,还会无法自制地拳脚相向,这并不是你。那种卑鄙的做法,你应该连想都不曾想像过吧?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这么喜欢查理大人。」
倘若依附此人畸岖的命运,想必能引导您至芙拉薇所在之处吧。
「抱歉。我在事发后擅自进行调查,已经先处理掉了。」
诸叶左右看了看库洛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胸中燃起的怒意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更加沸腾。
期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
诸叶暂时别开视线:
「这就是查理想拉拢我真正的理由……是吗?如果正如预言那样,和我待在一起就有可能与那位芙拉薇小姐重逢?」
「你听起来或许会觉得荒谬吧。我也知道这很难取信于人,但在我们之中,真的有具备这种《源祖之业》的人喔。婆婆的预言命中率虽然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可是她的确说中了《异端者》出现在法国的时间,甚至准确猜出起初不太搭理政府征召的中国分部长,实际的所在位置呢。」
「哦……那样确实是不太可能靠瞎猜蒙对。」
老实说,只要大量提出一些不上不下的预测,十次里面猜中一次的成功率应该也不算太低,诸叶本来抱有这样的怀疑。
「所以,法国分部的所有人都相信这个婆婆的预言吗?」
「这点其实因人而异。以我来说……到了现在也由不得我不信。我认为如果那天晚上好好听从婆婆大人的预警,事先拟定对策的话,我们就不会失去芙拉薇。虽然明白只有十分之一的命中率,但脑海中抱着怀疑的态度会令我感到恐惧。」
这已经可以算是一种精神创伤了吧。
库洛耶用十分痛心的模样向诸叶坦白。
「那么查理呢?」
「不,他和大家不一样。不管以前或是现在,他总是笑着把婆婆的话当成耳边风。当我们根据婆婆大人的预言得知芙拉薇有可能还活着,立刻就把这指示转达给他,但他却大发雷霆要我们『别作那种美梦了』,起初完全不当一回事。因为他和我们不同……是个坚强的人。」
「但现在却改变想法了?」
「只不过是判断这次有可能就是那十分之一罢了。」
啊啊——诸叶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当前婆婆大人的预言已经应验了一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深受那个不轻易敞开心胸、城府极深的爱德华青睐,甚至连那个『禁咒保持者』雷帝瓦西莉莎都败在你手里。这些谁都无法想像、难以置信的事实,正在一一实现。」
对于诸叶而言,查理的现身过于突然。不过一旦从查理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有着明确的理由,选在这时机找上诸叶。
「这样子,应该就能理解了吧?你就是我们抱持的希望喔。所以……拜托你……请你允应我们……」
库洛耶用走投无路的恳求眼神看着诸叶。
诸叶搔搔头。
在他双腿之间的摩耶也摆出一脸无助的表情。
腰上佩戴的军刀兀自舞动起来,宛如有透明人在操纵般横举。
另一方面,状况外库洛耶表情愈发狼狈,不久前的样子简直无法相比。
摩耶就这么被诸叶抱着,从包包中取出水晶。
所有人的腰间都佩戴着相同的军刀。
封锁出入口的那群家伙,全都摆出一副认真的臭脸,贯彻缄默。
「知、知道了的说。」
「请您等一下!」
「关于这点,我必须和查理面对面谈。所以请你安排我和他见面。」
结界暗术。四门摩耶的固有秘法。
而诸叶的询问声让她再次回神——
「随着你将前因后果告诉我,我愈发觉得自己不能去。绝对不行。」
接着用嫌恶的目光瞪向他们。
诸叶斩钉截铁地回答,并郑重摇头。库洛耶见状后备受打击。
「「「果断的意志啊!」」」
「我对库洛耶小姐有一点要求。」
「看样子交涉失败了呢,库洛耶大人!」
「好的!如果有什么我能办得到的事,请尽管提出。」
然而库洛耶似乎没察觉到的样子,她顺势回答:
同时发动《神足通》,转眼就拉开了数公尺的距离。
「你们在想什么?刚才那招不是冲着我,而是瞄准摩耶吧?」
他维持那坚定的嗓音,毅然做出宣言。
「伤害?绑架?是在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大家吗?」
人手一把军刀,那些恐怕全都是《魔像》。
怒气终于挣脱了理性的压制,诸叶浑身迸发出慑人的恶气,库洛耶不由得胆怯起来。
火焰平等烧尽一切善恶混沌 为令其净化的激烈慈悲。
况且虽然是量产品,性能看起来却意外优异。
「可、可是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进行调整了,而且就算展开,也撑不了三十秒的说。」
此刻诸叶的心情,已经跳脱焦躁的等级了。
诸叶环顾四方,瞬间掌握所有情况。
在他手掌下的摩耶闻言颤抖了一下。
「为什么……」
「……好可怜的说……真希望芙拉薇小姐能回来……可是,摩~耶又不想诸叶去法国……摩~耶是小恶魔呢……」
库洛耶打开手提包,大概是想拿出手机。
库洛耶一脸狼狈。
诸叶以冰冷的声音质问那群人。
「啊,查理大人……」
「我不会去。」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是、是因为无法相信我说的话……吗?」
冥界有炼狱 地上有燎原。
颓废之世不会终结 号角吹起 审判的时刻来临吧。
无法逃离诸叶的视线,库洛耶在长凳上蜷缩起身子。
诸叶用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打断她。
「咿……」
但最后却像是被诸叶的眼神给压倒似的,库洛耶缓缓点了点头。
温柔地拍了几下后,开口说:
「D计画是什么?」
诸叶用仿佛能使血液冻结般的声音说道。
诸叶用空着的左手缀写太古的魔法文字,一边进行咏唱。
库洛耶双目圆瞠,环视着封锁出入口的那些人。
这回轮到库洛耶沐浴在诸叶炽热的视线之中。
下一秒,他们刚才坐着的长椅就被三把剑给刺穿了。
这使库洛耶当场愣住,连诸叶的存在都忘记了。
想必是在揣测他的想法吧。
『我听说了。交涉似乎失败了吧。』
「摩~耶,你一直在培育的那玩意应该还在吧?」
追着我们前往法国——库洛耶的台词还没说完。
话语中带有任何人都感受得到的强烈怒意。
「咦……?」
也就是说,这群家伙一直在暗中窃听诸叶和库洛耶的对话,一听到诸叶拒绝了库洛耶之后就立刻向查理回报,整个流程想必就是这样吧。
「因为发动不够完整,所以无法改变生物位相的说!」
诸叶用右手紧抱摩耶纤细的腰肢,后退着跳向空中。
哭泣吧 神舍弃人类并赐与众生。
「这、好吧……我会尽快向查理大人确认行程……请问是什么样的话题呢?关于你到法国来的决心之类的?」
她抬起不安的脸庞望着诸叶。
诸叶感到非常焦躁。
「这样就很足够了。帮帮我吧。」
「啾~!」
被两人用同等炽热的视线直直盯着——最后,诸叶选择将手放在摩耶的头上。
『不等。我应该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
更教人吃惊的是,冲上前来的每个人都以相当熟练的手法,进着行第三阶段暗术的缀写。
「什么啊?」
「嘿」一声将它抛向空中。
下一秒,原本封住公园出入口的人群全数冲进公园内。
怀里的摩耶吓得直发抖。
化作焦土之故里 令此肉身更显荒芜。
「我懂了……这就是你们的做事方式吧。」
身为他室友的这名少女,光听声音就已明白。
真不愧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魔术结社。
一声呐喊忽然传来。
『因此,现在开始执行D计画。』
库洛耶沉默地低下头,偷偷窥探诸叶的表情。
「不是的。库洛耶小姐看起来并非那种浅薄的人。」
果不其然,在场没半个人打算回答他。
「摩耶,抓紧啰!」
所有众生啊 死后还归髑髅。
其名为《梦石面晶体》。
以及摩耶湿润的眼睛。
诸叶瞬间使出《天耳通》,截取极微小的通话声。
猛锐的杀气从三个方向朝他逼近。
水晶立刻开始以不得了的速度膨胀起来,宛如一场浅浅的梦境失去外型,只留下七彩光辉在公园中全力扩展,最后像是融入这世界的雾霭一般消散无踪。
库洛耶反射性说出了来电者的姓名。
「我有话想和查理说。面对面。」
诸叶单方面地、态度坚决地声明道。
「……要是你不愿意接受查理大人的邀请,就伤害、绑架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如此一来就会演变成之前为一名少女独闯俄罗斯那样,由你主动——」
但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而且是复数的声音,正咏唱着诸叶非常熟悉的暗术。
诸叶脸上挂着微笑,但眼里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就在此时——
公园四个出入口纷纷被众多身穿同款西装的人给封锁起来。
「这个我当然知道!」
「我明白了……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吧。我会拜托查理大人的。」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咦……?」
库洛耶悲壮的眼神。
「第六阶段的暗术,居然如此轻易就……!」
库洛耶瞠目结舌。
诸叶的第六阶段暗术,反倒比冲上前来的魔法师们施放的第三阶段暗术更早完成。
诸叶正上方显现出一颗火球。
这世上并不存在的、只由鲜红色构成的火焰。
诸叶将之投出,重重砸在公园正中央。
爆风肆虐!
热能炸裂开来,引发了超乎想像的一阵又一阵热浪,朝着四方、八方、十六方地扩散开来,犹如漩涡那般吹刮着。
这并非火球直击,只是单纯的余波。
魔法师们释放出来的第三阶段暗术眨眼就吞噬殆尽,反过来被冲击撞飞,风行草偃一般陷入晕厥。
只有库洛耶等少数并非泛泛之辈的人才有办法立刻趴卧在地,用《赤色护法印》想办法撑过爆风。
她瑟缩着身子,脸色铁青,一边颤抖着一边维持意识。
被火球直接命中的区域,完全只能用惨状来形容。
地面被炸出一个又深又大的碗状坑洞,地表也被高温熔化成不断冒泡的岩浆。
公园内的游乐设施也全被烧得稀巴烂,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仅仅一击,就把这供人休憩的场所变成冥界的油锅。
「虽然马上就会复原……但未免也做得太过头了说。」
诸叶单手抱着傻眼的摩耶,利用《神足通》高高一跃,俯瞰这如同恶梦一般的光景。
落地后,诸叶瞥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库洛耶,转身离去。
「拜托……」
相隔两栋大楼的屋顶上。
「该怎么办的说,诸叶?」
「我现在没空跟你进行那种麻烦的对话,我正在赶时间。」
就连诸叶听了也背脊一凉。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真冷淡。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紧张感已从静乃的声音中消失。
「摩~耶,你不害怕吗?」
「我会。但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第七人。不论使用何种手段,我都要把你叫来法国。」
所谓的立竿见影就是这么回事吧。
如野兽一般以《神足通》奔驰,像风那样藉《羽毫之体现》跳跃。
『这样的话,诸叶你迅速赶往教会的方向,这边我自己会想办法。我们分摊吧。』
诸叶不由得咬牙切齿。
她一开口,诸叶就得知采买组已经遭受袭击。诸叶忍住想咂舌的冲动。
库洛耶一时语塞。
静乃的手机在拨第三遍之后终于接通。
对此处发动袭击的这群家伙太过孱弱。他认为法国分部绝对不只有这点实力,因此其他人想必会更加危险。
一想到除了摩耶之外可能还有谁也被当成目标,他就压根不想久留。
「我知道了。你就这样想办法保持通话,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他因为震惊而忍不住停下脚步。
在民宅屋顶、大楼顶层之间疾走、飞跃着。
心里想着要赶快朝那里去——脑海深处却瞬间爆出火花。
伫立在那的,正是查理·圣日耳曼。
虽然以极快的速度前进中,拜《羽毫之体现》所赐惯性变得很弱。诸叶用鞋底在屋顶上滑行,没多久便修正为往教会的方向。
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家伙啊!
「艾菲尔铁塔的魔法师」露出像是嚼着黄莲般的表情,睥睨着诸叶。
要是随意背对他,下一发暗术一定会命中。
再说还有其他像是苏菲亚、丈弦或龟吉等等正式队员也在那。
刚才的攻击是在向诸叶宣战。
但她还是选择跪伏在地,舍弃是非对错,进行无理的乞求。
怀中的摩耶紧紧贴在诸叶胸前。
背后传来她颤抖的声音。
「了解的说!」
像这样走一直线相当于抄捷径,又能避人耳目,可谓一石二鸟。
「那边明明有石动学长,却还是撑不住?」
在诸叶犹豫期间,事态仍持续恶化。
向诸叶传达她想全力避免争斗的本意。
正当诸叶右手抱着摩耶,左手将电话放在肩上用头夹住的时候——
(真的是……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你这个……混帐东西!」
背后传来稚嫩的嗓音。
诸叶与突然飞来的猛火擦身而过,发动《赤色护法印》从余波中保护摩耶。
「我知道了,托付给你吧。」
比思绪更早,他从原地用力向后跳开。
脑袋稍微冷静下来了。
「…………」
简直像是已经听过几千遍似的,极为耳熟的台词、语调和嗓音。
「谁!」
「没错。为了找回芙拉薇,要弄脏这双手我也在所不惜。」
静乃打岔的声音稍稍显得紧张起来。
「没事的说。比起开山路兜风还要更舒服的说。」
「诸叶,希望你等一下的说!」
听完静乃的话后,诸叶的迷茫在刹那间全部消散了。
摩耶欢乐的回答,仿佛将诸叶从头晕目眩的极怒之中拯救出来。
『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啰。』
查理已经蓄势待发。
简直像是联系着灵魂底部、深刻而强烈的羁绊。信赖。
「队长哥哥好像有急事突然不能来。」
至少她个人的想法如此。
「……你没问题吧?」
「库洛耶那个多话的家伙。居然连这事都告诉你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关于《元素众》的情报,推测应该是刚才库洛耶所说的五人众其中两个吧。
「摩~耶会负责联络大家并询问状况!诸叶你专心战斗就可以的说!」
库洛耶拚命对着诸叶喊道。
「请原谅查理大人……」
诸叶不待对方回答,干脆地离开。
「有何贵干?」
要是没记错的话,采买组里除了静乃以外,并没有像早月或春鹿那样实力出众的高手。
诸叶的声音不改冷酷。
『不论陷入何种困境,辅佐你便是我的天职喔?』
让人无法忽视。
仿佛浸润全身,能够细细品尝这股喜悦。
「我明白了。但我不能放你走。我的部下目前正在款待你的朋友们,可不能让不识相的家伙跑去打扰。」
诸叶瞪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被右臂环抱的摩耶将耳朵贴在手机上喊道。
他横眉竖目地单脚跳向两栋大楼外的查理。
「挺能干的嘛?居然能躲过,我就夸你一下吧。」
「我走了。」
比冰块更加冷冽的蓝色瞳孔锁定着诸叶。
『诸叶!你那边没事吧?』
『那当然啰。』
「摩~耶真是个热爱刺激的女孩子呢。」
若这正是对方所谓「无比崎岖的命运」,诸叶说什么也会全力将之击溃。
「太糟糕了……」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显露激动情绪的诸叶将摩耶放下后,往下肢灌注力量一跃而起。
「为了芙拉薇小姐?」
「就算他做出了这种事?」
此时——
『遭到两名「元素众」的高位骑士袭击,目前姑且算是控制住了。』
「这和他们无关吧?把局外人牵扯进来,难道你就不含感到羞愧吗!?」
不管要帮哪边都应该当机立断,摩耶用眼神如此告诉诸叶。
「有五个人!『太阳摇篮』内最顶尖的五名强者都来到了日本。锁定实战部队队员的应该就是他们——」
她明白此刻以他们的立场来说,再多的辩解与道歉都已经毫无意义。
诸叶再次奋起。
摩耶发出细小的声音询问诸叶。
「嗯,我没事。你们那边呢?」
他愤恨地踏出脚步,将公园远远抛在脑后。
恰巧实战部队的大家今天分作两批聚集在一起,不知要算是幸运或不幸。
「打扫组好像陷入了大危机的说!斋子姊姊请求援军的说!」
查理表情十分不悦,但立刻又转变态度:
「摩~耶,请你联络打扫组。我打通电话给采买组。」
诸叶挂上电话,用两脚充当煞车。
『被你托付,我很开心喔?』
就连此刻,她仍在用愿意代为受死的语气替查理求情。
诸叶右手握着学籍牌,将通力注入其中。
掌中绽放出强烈的白色光辉。
金属制的长剑听从诸叶召唤,颜色立即变得像是烧红的钢铁,如同糖浆般延展。
触感熟悉的握柄、潇洒的柄头以及粗犷的钢刀一一成形。
虽不及弗拉格过去挥舞的圣剑,但爱剑每次显现都带着日新月异的进化。
另一头——
「保罗,约翰。」
查理用不悦的声音低语道。
下一秒,他腰间佩戴着的一大一小两把军刀像是施了魔法似的,自行在空中舞动起来。
显现出要保护主人的态势,准备迎击劈斩而来的诸叶。
查理也脱下双手戴着的皮手套,扔向一旁。
布满皱纹、宛如工匠般的手掌,为了确认触感而将指节弄得喀喀作响。
一边是能够自在使用光技与暗术的《最古老的英灵》。
一边是继承远古的睿智,异端魔法师之正统(巴黎的圣日耳曼)。
规格外(S级)对规格外(S级)。
两人之间的死斗,即将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