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摇篮曲

……「血脉这东西是没法否认的」，这说的是什么？

「你做事太乱来了。用那种方式试探，万一我是个心怀恶意的人，你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被抓住吗？再稍微出点差错，你甚至可能没命。真到了那一步，可就什么都挽不回了。」

「呃……」

「你真的是太不知死活了。」

阿贝尔先生手肘撑在桌上，笑得有些收不住。

刚才还莫名其妙地笑个不停的阿贝尔先生，在擦去眼角的泪水后，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既像是感到无奈，又透着几分认真。

「你真的让人一刻也离不开。要是放着你不管，你恐怕马上就没命了。」

「那个……」

「算我求你，千万别哪天不知不觉就死了。」

「……我会尽量妥善处理？」

我当然没有寻死的念头，但前世的我可是属于「不知不觉就死掉了」那一派，所以实在没法给出什么确切的保证。

本以为会被狠狠训斥一顿，没想到反而被担心（？）了，这让我有些扫兴。就在这时，阿贝尔先生开口问道：

「所以你留下来，是因为有什么想问的吧？」

「啊，是的。」

我这才回过神来，确实是有事要问。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也无可奈何。

「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当初您帮我平息魔力暴走时念的那段咒文。」

「……啊，那个啊。」

当时，阿贝尔先生念出的是类似反制咒文的词句。

也就是在阿吉雷斯塔王子与我的决斗中，我所使用的那种咒文——用来干扰对方魔术的咒文。

「那是以领地内流传的摇篮曲为基础创作出来的。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它能作为反制咒文。」

「摇篮曲……」

他出乎意料地讲述了这些，让我十分惊讶。

听我反问，阿贝尔先生点了点头。

「你曾经引发过一次大规模的暴走。在极度混乱的时候，这咒文是否真的能切实派上用场，其实我也不确定……但即便如此，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就把这首摇篮曲和咒文的全文都教给你。」

那是超乎想象的情感。

阿贝尔先生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略带自嘲的微笑。

「别露出那种表情。」

「在那场『事件』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似乎一直处于梦游症的状态。那时候我偶尔会喃喃自语，大卫老师把这些话记录了下来，随后发现它带有安定精神的魔术效果。」

『幸哉，夏之雪，冬之短夜。』

就在我这样忐忑不安时，阿贝尔先生却平静地回答了我：

在这个世界中，不需要这种熟练度的例外，除了魔法阵，就只有使用阿尔赫奥文字的魔术和塔罗牌了。

「要是能早点知道这些，也许那场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无济于事。」

这是一句蕴含着极强意念的咒文。

「那个……虽然这个问题很难开口，但我一直在想，如果您早就知道那段『平息暴走的咒文』，为什么当时您自己还会陷入暴走呢？」

……阿贝尔先生曾说过，是他自己引发的事故夺走了父母的生命。

而在那场事故之后，他在半梦半醒间，嘴里念出的竟是父母曾为他唱过的摇篮曲。这听起来实在令人窒息。

看着我，阿贝尔先生的神情十分认真。

「我只是想睡觉罢了。……不，或许我只是想死。我只是想沉浸回那个对一切还一无所知时的安宁之中……」

阿贝尔先生挺直了脊背。

这是个让人害怕去触碰的敏感话题，但作为同样经历过暴走的人，我又无法不去过问。

「……无论如何，对我来说都已经太迟了，但对你来说或许还有必要。」

「……」

「梦游症」这个词让我心头一震。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这是丘陵事件，也就是阿贝尔先生暴走时的事情。

就这样，我从阿贝尔先生那里，学到了流传于他领地的摇篮曲与咒文。

那其中究竟承载着多少罪恶感、悔恨与孤寂呢。

我点头称是。

「拜托您了！」

「摇篮曲吗？」

「说到底，咒文就是将魔力易于承载的话语赋予指向性并加以固化。同一种魔术，不同的人使用的咒文有长有短，那是因为所需花费的心力不同……也就是想象力和天赋的差异。这点你应该明白吧。」

能力不足的人需要念出更长、更具体的咒文；相反，熟练的人仅凭简短的词语，就能发动想象中的魔术。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幻觉。无序乱飞的未知魔兽，绚烂夺目的花朵……又哭又喊的陌生人。甚至还有天使与恶魔，以及宛如光芒四射的女神般、令人无法直视的存在……我被它们玩弄、裹挟，等到重新意识到现实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关于那些幻觉和事件中的景象，后来我又回想起了无数次。无论是清醒时、沉睡时，还是半梦半醒之间。每一次，我似乎都在无意识地向我所杀害的父母唱过的摇篮曲寻求救赎。」

在这个世界，发音魔法并不是只要念出「火」就会凭空生出火焰。

如果解读其含义，大概是「祝福那些不可能发生之事」。

是因为单纯不知道，还是忘记了，又或者是咒文没有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