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近侍的奉承與教職員會議

把飯菜喫得差不多，喝了一口茶後，我們開始聊起下午的安排。

「聽說蕾伊老師中午被奧滕茜婭學園長大人叫過去了……是會發生什麼變動嗎？」

「嗯……我有這種感覺。有種莫名的責任感……。會變成什麼樣呢。」

雖說『蘿莉奶奶』算是個搞笑角色，但光憑當時那場面，她應該也不會大幅修改課程表吧。

不過，既然蕾伊老師被叫過去，就代表肯定會搞出點什麼名堂。

對於想學習魔術的人來說大概不是什麼壞事……但一想到引發騷動的起因和我有關，就覺得既可怕又丟臉。

聽了我們的閒聊，隔壁桌原本一臉不可思議的近侍們，我們也簡單跟他們說明了情況，結果他們眼睛就開始閃閃發光了。

「不愧是愛麗絲大人！連學園長大人都已經對您刮目相看了呢！」

與其說是刮目相看，不如說感覺要被當成某種擋箭牌了吧。

「我們的愛麗絲大人真的非常努力，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啊。」

「是啊。希望以此爲契機，大家都能瞭解到愛麗絲大人的優秀之處……！」

不，也沒到那種程度吧……！？

確實作爲一個六歲小孩我長時間學習也取得了一些成績，但在前世的學生裏，這種人大概也是一抓一大把吧。你們是不是有點誇張了啊各位？

雖然你們往好的方面想我很開心，但也別把我看得那麼神聖啊……。嘛，畢竟你們是近侍，可能有意識地在奉承我也說不定。

「……總之先不提這個了。下午應該就能知道是什麼事了，放學後大家再集合一次，聊聊今後的安排吧。維吉爾哥哥也能過來哦。」

「好的，明白了！」

我對這三個乖孩子點了點頭。

順便提一下，洛麗大人和蕾蒂茜婭大人看到這一幕，小聲嘀咕着『我們也好想快點擁有這麼聽話又忠誠的近侍啊……』。

嗯嗯。我家的孩子們真的很可愛嘛。你們儘管再多羨慕一點也沒關係哦！

◇

「奧滕茜婭學園長大人。……您是認真的嗎？」

有幾張解答了第二學年，還有一部分第三學年的問題。而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解答了第四至第六學年問題的試卷。

說着，奧滕茜婭學園長輕飄飄地展示出來的，是幾張答卷。

「允許部分跳級，以及鼓勵研究活動……？」

這個人突然說出些異想天開的話，或者強行推進最後卻以失敗告終，這種事發生過很多次。

「學園長！我可以發表一下意見嗎？」

原本可能持有反對意見的人們，看到剛纔黑格爾的樣子，似乎也陷入了沉思，默不作聲了。

「但是，整個學年的跳級在三校聯席會議上是被禁止的。」

自從這位學園長上任以來，已經過去了一年多。

「恕我直言學園長，他們還只是年幼的孩子。我們應該加以管理，讓他們自由、且不分優劣勝負、平等安心地度過時光纔對！如果照您那樣做……就會引發競爭。而且因爲有派系存在，他們會爲了競爭而去參加考試，被要求拿出研究成果從而產生勝負，平靜就會被瓦解。很有可能會出現大量精神不穩定的孩子。如果變成那樣，您打算如何承擔責任！」

奧滕茜婭學園長強硬的話語，讓職員室安靜了下來。

「那個意見，是你所信奉的教會的意見嗎？還是說，那是你觀察孩子們後感受並預測出的意見？究竟是哪一種。在你眼中，幼童就是如此脆弱愚昧的存在嗎？……互相競爭，時而失敗，時而勝利，互相切磋琢磨，難道真的是有害的嗎？輸掉的人就再也無法振作，贏的人就不驕傲自滿保持聰慧嗎？……回答我你的想法，黑格爾。」

「嗯。我已經決定了。」

聽到這番話，有些人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也有人明顯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貴族的孩子中，有很多是爲了『像個貴族的樣子』而在入學前做過預習的。但是，他們的進度各不相同。大多數只是爲了不在第一學年落後，只做了簡單的預習……然而實際上，雖然存在個體差異，但像這樣擁有極高學習天賦的幼童也是有一定數量的。」

面對稍微有些狼狽的老師，學園長靜靜地宣告道。

簡單來說，就是要求學生們在學校好好結交同年級的朋友，享受青春，經受磨練，成爲擁有出色人脈的貴族。這對貴族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所以影響很大。

「唔……有、有害與否並不是由我來決定的。而且，進行研究和競爭這種事……只要讓那些要進入米斯緹柯的人去做不就好了嗎！教義中寫明，不應讓兒童進行過量的紙上學習和競爭……」

一位老師彷彿忍不住似的猛地站了起來，學園長對他點了點頭，說了聲『嗯』。

「如各位所知，考慮到作爲貴族的人脈建立和情操教育，整個年級的跳級是被禁止的。我也不予否定。但是，如果把出類拔萃的人才放在溫水裏讓他們腐朽，這裏就不能稱之爲學園了。學園絕不能成爲扼殺可能性幼苗的地方。」

「學園的教學內容，因各種理由發生了變化。但是，與被稱爲魔術鼎盛期的建國時代相比，現在失傳的技術太多了。這其中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原因，但總之可以說衰退得非常嚴重吧。……而且在我離開學園的這段時間裏，水準似乎又進一步大幅下降……變得面目全非了。」

這究竟是承認了失敗，還是另有圖謀，一眼看不出來。

但是，現在的學園長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魄力，甚至能讓人感到一種神聖感的清廉氣息，是誰都前所未見的。

「我沒問教義的事。……話說回來，擁有豐富知識的人……也就是擁有特權和權力的人只集中在米斯緹柯這一點，你難道沒有任何危機感嗎？能進入米斯緹柯的貴族也只是鳳毛麟角啊。」

黑格爾似乎想說什麼，但過了一會兒便答不上來，陷入了沉默。

有人重複着奧滕茜婭學園長說的話。

所謂三校會議，是指洛瓦茵、阿布登齊亞、米斯緹柯這三所主要學校的負責人聚在一起商討決定教育方針的會議。

每次這種時候，我都，我都……。

那麼，所謂的『部分跳級』又是什麼呢。

聽完這番話，學園長『唔……』地沉吟了一聲。

「那是你作爲在現場教學的人，親身體會到的事情嗎？」

「看看這張答卷吧。」

「還有其他人有意見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就把這個議題提交到三校聯席會議上。經過深思熟慮後，想要阻止的人最好趁現在明確表態。」

「因此，在下次的三校聯席會議上，我將提案實行部分跳級……或者說，免除部分課程並鼓勵利用空閒時間進行研究活動。實施時間定在寒假之後。具體內容是，保留原本的年級，通過嚴格審查以及由我們精心挑選的測試者，可以免除部分課程。然後，將空出來的時間用於其他的學習。如果有必要，也可以提供場所和器材等。並且，必須公開發表研究成果。」

在那場三校聯席會議上，跳級因爲會『妨礙建立人脈』的理由而不被認可。

這些試卷筆跡各不相同，可以看出是不同人物所寫。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

我低下了頭，爲這認真而嚴厲的話語感到慚愧。

學園長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所有人的臉後，繼續說道。

就連我，也對學園長的大發言和決心感到動搖。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