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笨拙得讓人想哭

意識輕飄飄地浮了上來。

深吸一口氣，聞到了曬得乾爽的牀單氣息。那是太陽的味道。

其中還夾雜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好聞氣味。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帶着些許涼意的甘甜……

意識剛一恢復，這便是我的感想。我稍稍把臉蹭向身下的牀鋪，那股令人安心的香氣便愈發濃郁了。

嗯——。實在太累了，眼睛根本睜不開。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隨着意識進一步清醒，周圍的聲音傳入了耳中。有人在焦急地大聲喧譁。

「愛麗絲，愛麗絲怎麼樣了！？」

「別吵。……果然只是睡着了而已。」

這是威廉哥哥的聲音。

「阿貝爾先生？」

我如此呢喃着，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阿貝爾先生那張俊美到極點的愁眉苦臉。

「嗚哇！？」

「醒了啊。」

我發出了莫名其妙的驚呼，但試圖起身的身子卻沉重得無法動彈。

「愛麗絲！呼……太好了……」

「啊、誒……？威廉哥哥？那個，我……」

「完全是魔力枯竭了。真是亂來。」

阿貝爾先生嘆了口氣，似乎剛纔一直在給我把脈，此刻正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探身看着我。他似乎保持這個姿勢有一會兒了，在離開我身子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看來我在失去意識的時候被搬到了廢塔。這裏是阿貝爾先生的私人房間。而且不知爲何，我好像是被安置在了阿貝爾先生的牀上。

也就是說，他可能是「被逼無奈，才引發了事件」。

魔術真實存在，還有魔術學園。曾經只存在於書本中的事物，如今就在外面。

因爲我知道，與其吵架，不如微笑着沉默糊弄過去要輕鬆得多。

畢竟知道名字，就意味着今後會有所交集。

「那個。非常抱歉，我的親戚……」

「奧爾里斯哥哥……」

而且是會奪走無數人生命的深沉黑暗。

也就是說，我剛纔一直在聞阿貝爾先生的味道，還吸個不停……要是睡着的時候還傻笑流口水的話，我大概就再也振作不起來了。

在他獨自一人陷入最糟糕的境地之前，必須讓他多幾個可以依靠的人，哪怕只有一個也好。

但客觀地看這一幕……

輪到我的時候，他似乎也牴觸「知道名字」這件事。果然，他骨子裏就是討厭互通姓名吧。

雖然我躺着發火毫無威嚴可言，但此時必須得訓他們一頓。於是兩人開始支支吾吾地辯解起來。

阿貝爾先生拍了拍它寬大的後背，卡羅便乖乖地退開，重新坐好。

「你還記得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嗎？」

我被舔了一臉，奧爾里斯哥哥用沾溼的布溫柔地幫我擦拭，我一邊道謝一邊勉強撐起身子。總之，我算是弄清楚自己倒下的前因後果了。

它的脖子上牢牢戴着紅色的隱匿項圈。這樣一來，除了確信它在那裏的人之外，誰也看不見它了。很好很好。

我突然想到便問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還沒有。

我一下子全想起來了。對，在王都市區使用了塔羅牌，而且成功了。然後怎麼來着？話說回來，卡羅去哪兒了？

……怎麼感覺，怎麼感覺，在我睡着的這段時間裏，阿貝爾先生反而更像主人了？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個「愛管閒事的大媽」一樣的舉動，實在令人慚愧。

我轉向阿貝爾先生道歉，他卻說：「想必是擔心吧。門也沒壞，無妨。」

所以，如果有人出於同情來邀請我「出去走走吧」，或者勸我「多和人接觸接觸」……我絕對會在心裏想「真是多管閒事，別來煩我」。

前世的我也並不擅長廣泛交友。雖然工作很投入，但休息日最喜歡一個人窩在房間裏看書，而且因爲太討厭麻煩事，幾乎沒和人吵過架。

看到這番對話，維吉爾兄弟倆似乎也恢復了理智，鄭重地向阿貝爾先生道了歉。

我骨子裏依然是那種「不需要一百個朋友，自己玩得開心就好……」的類型，這一點沒變，我也覺得沒必要去改變。

但是，他不可能完全沒察覺到我的愛管閒事。現在只是任由我胡來罷了。

以阿貝爾先生的聰明才智，或許「孤獨」並非唯一的原因。從平時的舉止來看，他絕非那種輕易就會墮落的人。

「爲什麼要這麼做！就算再着急，也不能這樣吧！」

可是……如果後輩的情報沒錯，將來阿貝爾先生因爲某種原因「墮入黑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我看向維吉爾兄弟倆，只見兩人齊刷刷地把目光移向了別處。看來他們自己也清楚做得太過分了。

我看向阿貝爾先生，他雖然沒有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但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阿貝爾先生對此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不必介意」。

嘛，先不說這個。

阿貝爾先生應該也是這種類型吧。不知道他有沒有能沉浸其中的愛好，但從書架的數量來看，他應該喜歡讀書，而且看他如舞蹈般獨自進行的劍術鍛鍊，似乎也樂在其中。

「喂，你還沒痊癒呢。別鬧了。」

順便一提，現在的我之所以非常活躍，僅僅是因爲興趣的關注點和以前不同，轉移到了外面的世界。

奧爾里斯哥哥拿着水壺和毛巾從相連的房間走了出來。那邊是起居盥洗的空間，看來他剛纔一直在想辦法照顧我。

而且身爲貴族，我不得不進行社交，幸運的是，多虧了周圍善良的人們，我也覺得這樣並不壞。說白了僅此而已，我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卡羅注意到我醒了，邁着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不知爲何，它非要從後面把腦袋使勁往阿貝爾先生的胳膊底下鑽，然後「啵」地一下探出腦袋，伸出舌頭舔了我的臉……它什麼時候跟阿貝爾先生這麼親近的？

阿貝爾先生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抬手指了指。只見卡羅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裏。

「誒！？」

看來有必要好好談談這件事。

不過理由我是明白了，但無論如何，初次見面就把別人家的門踹開，這也太過了。

嗯嗯……嘛，也是。

「啊，兄長說得對。而且我也隱約看出是魔力枯竭的症狀，但我從沒見過愛麗絲魔力枯竭的樣子，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呃……？啊，卡羅！」

「因、因爲，除了她之外沒人懂塔羅牌的事，我想着必須儘快問清楚情況……」

「愛麗絲，你醒啦！」

與其說是單純的溫柔，不如說是不想產生太深的牽扯，才輕描淡寫地把問題揭了過去。

「那個，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話說回來，你們互相自我介紹過了嗎？」

既然如此，我果然還是必須勸他與外界產生聯繫。

不過，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遭遇不講理的事情也不止一次了，但至少扛着病人把我的房門踹開的，他們還是頭一撥。」

阿貝爾先生回答了我的疑問。

——看到這番光景，我不禁對自己的行爲感到不安與疑惑。

「在那邊。」

既然如此，我終究還是在依賴他的溫柔。我在做他並不期望的事情。

阿貝爾先生見我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些，微微移開視線，開了口。

而且……對於笨拙的我來說，也想不出其他能與阿貝爾先生產生聯繫的更好辦法了。

除了這種「纏着的年幼大小姐耍任性」這種笨拙得讓人想哭的方法之外。

「阿貝爾先生。他們是研究力量塔羅牌……也就是協助魔獸飼養之人的代表。是我的親戚兼近侍。」

「請多關照。」我微笑着說道。阿貝爾先生閉了一下眼睛，隨後向兩人打了招呼。